第九章

江湖一擔皮 李涼 第1頁,共2頁

「摘星閣」中,古天宇仍是昏睡在那張有著層層垂幄的床之中。

他那張和小天幾乎完全相同的臉上,除了多出一份歷盡淪桑的成熟,以及歲月目仁的輕微痕跡之外,此時還有一抹悸人的防青和詭異的慘白。

秦心影揮退守護的大夫;伸出春蔥似,柔若無骨,白滑細嫩的纖纖玉指,輕搭著自己丈夫的腕脈,仔細的為古天宇把脈。

小天、小仙和雙衛也陪伴在這間不算挺大,但佈置極為高雅樸實的寢居之內,三閣閣主,照舊守候在寢居外的小廳,靜待佳音。

「憨虎」史大成,像小山一樣的龐大身軀,正如一尊門神般,抱著雙臂穩穩的聳立在寢居門前。

「文判」杜奇,揹著雙手來回暄在史大成面前三尺附近。

小天被一股不知名的緊張纏繞在心頭,使他偎在他孃的身旁,目不轉睛的盯著他孃的一舉一動。

只有小仙,好像有些無聊的坐在黑漆書桌前,玩弄燃著紫丁香花瓣的那方白玉小鼎。

室中的氣氛很沉靜,秦心影放下丈夫的手,不如不覺的輕嘆一聲,聲音在此時,顯得突兀而感傷。

小天的心「噗通」一跳,乍停三秒,他瞪大眼睛,憋住一口氣,吶吶問道:「娘,怎麼啦?是不是爹他……」

秦心影稍楞之後,拾頭輕笑道:「傻孩子,你想到那裡去?你爹他的病情很穩定,有了千年九心火蘭,一定可以醫好你爹。」

「哦!」小天噓口氣道:「娘,那你方才嘆什麼氣呢?真是嚇我一大跳。」

秦心影有些好笑道:「娘是在感慨,為什麼江湖之中,就有那麼多野心勃勃的人?像你爹好好的經營翔龍社,既不招人,也不惹人,結果仍是莫名其妙的受傷中毒,江湖飯的確是不好吃。」

小仙和小天至今還沒這種體會,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此,雙衛有些感慨,但是不敢置啄。

「一時之間,室內又沉默下來。

秦心影並沒有讓自己沈溺於感傷大久,她吩咐道:「杜奇,將我的藥箱提來,準備替魁首冶病。」

杜奇聞言,恭敬的應聲「是!」,便開啟冰花格子門扉,往小廳而去。

小天興致勃勃道:「娘,待會兒要不要我幫忙,我正好可以順便學上幾手。」

「順便?」秦心影瞪他一眼,道;「你想得美,待你爹的病好了以後,你得給我乖乖的學學為娘這上身無人可及的醫術,免得弱了你外公‘怪醫’,和你娘‘女華陀’的名頭!」

小天吐吐舌頭,瞟眼看向小仙,好像在說:「我的天呀!我娘真不知道謙虛,這下我準慘啦!」

小仙也對他眨眼睛,呵呵輕笑,頗有幸災樂禍的味道。

秦心影有趣的看著他們倆,口中笑叱道:「小天,少在那兒裝鬼臉,還不過來幫忙為孃的,將你爹扶坐起來,待會兒你爹服藥之後,你便以你的內力,助你爹把藥性催開。

小天依言扶起古天宇,自己盤坐在他爹身後,才剛做定,杜奇已經提著一個小方箱子走進來,他將方箱放在小仙所倚著的那張書桌上。

秦心影蓮步輕移,走到桌前,開啟方箱蓋子,剎時,一股濃烈但不嗆人的藥香,瀰漫滿屋。

小仙皺著小巧可愛的俏鼻子,輕嗅兩下,讚道:「好香,古媽媽,這藥箱子裡,大概都放著一些特級靈藥吧?」

秦心影微微一笑道:「不錯,不過不許你打這裡面東西的主意,這些是備用品,古媽媽另外替你調些好藥,做你玩命的救命丹!」

小仙撓搔亂髮;嘿嘿乾笑兩聲,尷尬地道:「別這樣子嘛;古媽媽,我又沒有說什麼。」

秦心影黠誼的斜呢小仙,逗笑過:「就是趁你沒說,先宣告才有效,等你開口時,我就沒法子拒絕啦!」

小仙呵呵直笑、並不答話,看來她是預設,她心中不禁暗贊:

「高,真高!居然猜得出我心中打的主意,真不愧是古媽媽。」

秦心影自藥箱中取出一副玉杆和玉缽,再自懷中掏出一個小紫玉瓶,瓶中正是放著她們在火焰山辛苦得來的「千年九心火蘭果」。

她傾出一位蘭實;將它放在缽內搗成粉狀,然後倒入一個銀碗中,又從藥箱裡瘴出一支長瓶纖腰玉瓶。

秦心影拔開瓶塞,登時滿室清香,她便將帶著槽香的流質透明液體倒進銀碗,和灸蘭實的粉未混合。

雙衛緊守著房門,小天和小仙兩人,都伸長脖子,感興趣的看著秦心影「變戲法」。

秦心影端起飯碗,用一支銀湯匙,緩緩扼拌著銀碗裡的東西,此時室內的香味更強烈,令人聞後,腦筋為之一醒,精神更易集中。

直到碗裡的東西,變成半流質的紅色們狀物,才坐在榻前,要小天扶正他爹,捏開古天宇的牙關,一匙一匙的喂著他吃下她精心調變的藥物。

待喂完藥後,秦心影纖手急招,數枚金針赫然進入她手中,她迅速吩咐道:「小天,運功,快!」

於是,小天不敢怠饅,抱元守一,右手覆在他爹百會穴上,左手抵住靈臺穴,他那一身澎湃洶湧,無盡無垠的浩然內力,便順著手掌匯入古天宇體內。

盞奈時間過後,小天感覺到他爹原本奇寒如冰的身軀,漸漸恢復暖和,他正在輸入的內力,彼一股發自他爹體內的力量引導向他老爹的周身百骸。

只是,一個迴圈之後,那股力量突然反震,震松小天貼在他爹身上的雙手,同時切斷小天正在輸送的內力。

小天知道是古天宇已經清醒,可以自己運功催化藥力,不願他多浪費體力、於是便收手,盤做自顧自的調息一番。

由於小天的內力天生,又經易筋經的調節輸導,所以可以生生不息;使得他方才消耗的體力,馬上恢復。

小天很小心的離開錦榻,下床站在一旁為他爹護法。

只見此時古天宇滿身籠罩在水霧之中,好橡坐在蒸籠上一樣,如雨的汗水,正從古天宇的全身上下濫出,溼透他一身的衣服,同時溼透床上被褥錦。

漸漸的,籠罩著古天宇的霧氣慢慢淡去。

此時,可以很清楚的發現,原本他臉上那抹黯青和慘白,都已經消逝,被另一抹健康的紅潤所取代。

古天宇再次功行十二週天,霧散汗止,他也緩級睜開那雙明亮透澈,精光閃耀的眸子。

他第一眼所見,是一張和他極為相似的俊臉,正湊在他眼前不到一尺的地方,睜大眼看著他。

古天宇便靜靜的和小天對看著,他仔細打量著離別十五年的兒子,這個他自十年前,便開始經由書信接觸教導的兒子。

小天也打量著他老爸,這個賜他血肉身軀,教他武功見識,但他只匆勿見著一眼的者爸。

古天宇慢慢揚起嘴角,一抹深邃但愉快的微笑、出現在他臉上、眼中,小天不自覺的跟著泛起一抹金童也似,純真無比的笑容。

不知是誰先伸手,只聽到「爹!」「小天!」同時響起的歡叫聲,父子倆已經賢緊相擁在一起。

三閣閣主聞聲,推門搶入房中,他們看到的是,向來冷靜沉著的魁首,擁著兒子,強忍著急欲滴落的淚水。

雙衛有些發呆的看著這幕「舔犢情深」,秦心影舉袖拭淚,小仙水汪汪的大眼睛,正溢滿晶瑩的淚珠。

三閣閣主皆仁足在門口,他們不敢也不願破壞此時充滿感情的這一剎那。

多年的鐵血生涅,試古天宇很快的找回自制力,強吸口氣,他抑制住內心激動如狂濤的感情。

只見他緩緩推開兒子,對小天那張涕淚縱橫的大花臉,輕輕道:「兒子,歡迎你回來!」

小天的花臉上有著大多的興奮和激動,他一抹大花臉,露出一個略帶傻氣的咧嘴笑容:

「呀!」大叫一聲,小天快樂的雙腳一蹬,人如巨炮沖天。

「碰!」然震響,夾雜著破瓦殘磚,灰塵滿天、小天已然撞破「摘星閣」的屋頂,直衝藍天。

在半空中,連連滾翻,同時不住的伸手蹬腳,忘情的大叫道:

「好高興喔!我好高興喔!」

室內眾人,在一楞之後全都仰起頭,自被小天衝破的洞中望出去,看著小天激動的在空中發洩。

就在小天凌空力螞,身如鴻毛飄然自破洞落回屋內的同時,暮地——

「哈哈哈……」古天宇已經下床,摟著愛妻昂首放聲大笑。

笑聲隆隆,傳揚千里,震得屋頂破洞處,又是一陣落瓦殘磚、灰塵掉落下來。

他高興,他真的高興,他得意,他當然得意!

有子如此,此生已足,夫復付求?天下有幾個做老子的,能夠和他一樣,有這麼一個值得他驕傲的兒子!

盤龍嶺,翔龍社總堂口,凌霄摟下的「龍魂廳」裡,一張巨大的黑色大理石長方桌,沉穩端正的置於大廳正中。

桌邊左右各一排紫檀嵌白玉石太師倚,兩兩相向,一共二十張,此時,每張椅上都正襟危坐著一個人。

大理石長桌前,不到七尺的距離,壟起三級石階,附上靠近大廳盡頭處:一張鋪著黃斑床皮豹大羅圈椅,古天宇面無表情的深坐其中。

在他左側,小天坐在一張樣式相同,但是稍微小些,同樣鋪有虎皮的圓椅上,眨著如星的雙眸,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有趣的注視眼前盛會。

在他父子倆背後牆上;掛有一幅丈餘長,四尺寬的巨型墨畫,繪著「翔龍騰空行雲圖」。

張牙舞爪的飛天巨尤,栩栩如生,彷彿就要破紙而出,乘風歸去,端得是氣勢磅磅,雄渾豪壯。

雙衛兩人,正一左一右,站立於古天宇與小天倆的身後。

眼前,「翔龍社」在召開臨時性大會。

與會者,除了三閣閣主,還有「翔龍社」分派駐紮在外地的各個「大首腦」。

古天宇利用此次大會,瞭解此次「紫微宮」的偷襲,對翔龍社造成多大的損傷,及在江湖上引發些什麼樣的新情況。

同時他也藉機將自己的兒子,介紹給所有的高階層屬下認識。

此時,正值洛陽一帶凶大首腦「雙飛斧,刁昌為站起來說話:「此時咱們的堂口‘龍威鏢行’負責運送一批紅貨時,會在黃河上,遭到由紫徽宮收買的殺手‘問天叟’陰嘯率領龍門幫手下前往阻劫。

正巧,遇上丐幫小長老相助,始得以順利完成任務,並免去全部的損失和傷亡。

古天宇點點頭,要刁昌為坐下。

他漠然冷聲道:「龍門幫越來越張狂,居然吃裡爬外,敢拈咱們的龍鬚,他們是不想在北地繼續朝下混?」

小天聞言,急忙插口道:「爹,我有件事想何你稟告,是關於龍門幫的事。」

古天宇側過頭看著兒子,淡然道:「你說!」

小天當下,將前些日子與龍門幫狹路相逢的事,一五一十,點滴不漏的說出來;尤其是關於紀無天立誓那段,他一邊說,一邊偷看著老爸的臉上,不知道他爹會不會怪他處事不當。

古天宇雙眼微閨,依舊面無表情的聽著小天的敘述。

倒是階下的三位閣主、十六名大首腦,聽得為之動容,對自家少爺又敬又佩,暗暗贊服不已。

待小天說完經過,嗡嗡的耳語聲,也為之沉寂後,古天宇這才古井不波,一揚眉梢,淡然道:「很好,小天;真有你的,不愧是我玉面飛鷹古天宇的兒子。

這件事,你處理的不錯,以力服人不如以得服人,既然你與紀無天有半月之約,咱們便等他前來才談。」

小天第一次以翔龍社少主的身份,處理社中大事,能夠得到他爹的認同讚賞,那份高興自是不在話下。

古天宇見小天那種高興的模樣,不禁啞然一笑,對著手下眾人,問道:「下面那一個說話?」

長安大首腦「超生尺」陶採玉,挺著個大肚皮站起來,先在他那張團團圓四像彌場佛似的臉上,展露出一抹和氣的笑意。

清清嗓子道:「長安一帶,所屬四個堂口,在紫徽宮襲擊總堂時,同時遭到偷襲,但是由於咱們平日有所準備應付得當,只折損七名弟兄,三死二重傷二輕傷,死傷弟兄,都已經按社律分別給予傷亡補償。

只是,其中一名不幸喪生的弟兄,為‘鐵首’級職位,所懸空缺僅請魁首指示人遞補。」

古天宇揮揮手道:「這事由你看情形,自所轄屬下挑人遞補,辦完後向‘鐵血閣’呈報名冊即可。」

陶採玉躬身行禮坐下。

杭州大首腦「甕算盤」金挺生,手拂千撮山羊鬍,站起身道:

「魁首,杭州一帶三個堂口也曾遭到攻擊,是但敵人主力未來,是以各堂日損傷極微,只有四名弟兄掛彩,休息幾天即無大礙。

可是,據咱們社中暗伏的眼線來報,和本社齊名,雄霸江南的。白玉堡,卻遭到紫微宮強大火力的攻擊,已經堡毀人亡,而且有,武林魯仲連,之稱的蕭笑生,蕭堡主下落不明。

古天宇微訝的坐正身子道:「哦?有這回事?白玉堡和咱們同為武林四大勢力之一,據咱們調查、白王堡的實力,並不比咱們弱,此次雖說咱們就是有小天和小仙兩人來援,但是,咱們若是精銳盡出,仍有把握打敗紫微宮,何以白玉堡會被滅?」

金挺生回稟道:「據屬下所知,此次紫微宮之所以得逞,毀去白玉堡,是仗著火器之利,紫微宮不知從何處得來,一種近似「震天雷’的輕便型火炮,將白玉堡大門炸燬,方才得以殺入堡內。」

古天宇沉吟半晌,虎目微閉,再度問道:「那麼白玉堡的一些買賣營生,是否已經被紫微宮接收?」

金挺生搖頭道:「白玉堡靠江甫一帶,主要勢力範圍的買賣,只是歇業數天、便又從新開張,不知是否因為紫微宮對白玉堡一戰也是傷亡慘重,所以無力接收白玉堡買賣之故。」

古天宇黯然不語,抬著頭盯著廳上大梁。

許久之後,他吩咐道:「挺生,要眼線們多留意蕭堡主的下落,蕭堡主有‘好好先生’之稱,必要時,咱們得助他一敝之力。」

金挺生恭應一聲:「是!」行札之後坐下。

古天宇環目四周,微笑道:「好啦!還有沒有誰要補充什麼?」

「新月閣」閣主邱莫愁,笑嘻嘻站起來道:「魁首,我有一件不是正事的事兒,想說說,你一定喜歡聽到。」

冷劍魂在一窮,輕聲冷哼道:「又是廢話,既不是正事,有啥好說?」

邱莫愁牛眼一翻;正轉發作

古天宇輕笑的擺擺手;打斷兩人將起的鬥嘴:揚眉問道:」莫愁,有什麼事,你說!」

邱莫愁再度白了冷劍魂一眼;方才開口道:「魁首;今晨我要來開會前,接到社外弟兄傳報,說咱們少爺由於打敗紫微宮和龍門幫,此是江湖上已經宣揚開少爺的名號為‘玉面金’,同時出了一句有趣的歌訣。」

古天宇笑瞥了兒子一眼,小天呵呵側頭而笑,挺得意的樣子,他不禁問道:「什麼樣的歌訣?」

邱莫愁盯著小天笑吟:「北地飛鷹馭翔龍,玉面金童更稱雄!」

古於宇摹然拂掌大笑,他拍著小天肩頭道:「聽到沒?兒子,好好混,可別砸了咱們翔龍社招牌。」

小天頑皮的對著他爹擠眼道:「爹,你放心,打混我最在行啦!砸不掉的。」

眾人俱是哈哈大笑,平常開會環種嚴肅,全然一掃而空,古天宇可不敢保證,這是不是好現象吶!

「摘墾閣」,樓下花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