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覆海、地崩

原本他也想要彈劾高仙芝一記,奈何高仙芝卻是早就返回了自己的駐地,並且在蔥嶺附近打了好幾個漂亮仗,劫掠了極多財物送來了長安,李隆基心懷大暢,就算江魚想要彈劾高仙芝卻也沒有太大的優勢。更何況高仙芝襲擊江魚的事情做得極其隱秘,就連屍首都被燒成了灰燼,沒有確切的證據,江魚也無奈何得他。

於是,一心一意修煉內的江魚在這兩個月中,不僅快要將捕風營的人手補充齊全,更是服下了元化真人送來的都率金丹,將玄的火候又加深了不少。那金丹的藥力極其渾厚,甚至江魚本身的望月宗心都快要突破銅身的初期階段。元化真人說這是賢妙真人特意從蓬萊島弄來送給江魚的,不由得讓江魚對賢妙真人也隱約多了幾分好感,覺得自己掛上這層蓬萊三仙宗門人的虎皮,卻也沒有選擇錯誤。

這一年快要過年的時候,麻煩終於出現了。一名信奉佛教的地方大官兒去檢視揚州府的大牢,不幸發現了被江魚塞在牢裡差點沒被折騰成死人的一干僧人。這官兒急忙將事情向佛門報告,以為普照和尚他們已經順利的到達了扶桑島並且開始傳授佛的佛門立刻群情激動,開始追查這幕後的黑手。和尚們也覺得奇怪,為甚普照和尚他們會出現在揚州府的大牢中,要知道他們可是親眼看到普照和尚登上了海船啊?這其中的玄虛,直到一名大和尚發現了普照識海中的鎮靈符,這才知道是道門中的高手做了手腳。

事情一的查了下來,在江魚想要出手之前,那個受了江魚賄賂的牢頭卻已經被人滅口,就連揚州大牢的所有獄卒、獄丞都被人清理一空。江魚暗自震驚道門在地方上的潛勢力之大、下手之狠辣快捷之餘,卻也是心頭一鬆。那些和尚丟進大牢的時候都是昏迷的,誰知道這事情和他江魚有關?故而江魚裝聾作啞不知道這些翻滾的風雨,和袁天罡、李淳風一起窩在長安城,只是靜觀其變。

還有三天就要過年了。這一日大清早,江魚騎著馬從捕風營衙門裡出來,要去興慶宮裡晃悠一圈,應付李隆基每隔十天半個月總要詢問一次的追查天欲宮、地煞殿妖人的事情辦得怎麼樣了的問題。不過,江魚也是陪著在那裡應個景兒,如今花營、捕風營的分工明確,花營負責打探訊息,捕風營負責搏殺那些妖人,故而每次李天霸被訓得慘嘻嘻的時候,江魚就顯得特別的開心。

因為力又漲了一截,肩寬大了半寸,身高又長了一寸的江魚騎在那匹可憐的黃驃馬上,顯得人比馬兒還要雄壯幾分,就好似一個十歲的童子騎在一條狗子身上,讓人不由得心疼起他坐下的那匹馬兒。一路上的行人都用怪異的眼神打量著身形巨大顧盼之間神光湛然,通體給人一種古怪的出塵意味的江魚。江魚很不喜歡這種被人當怪物看的感覺,故而策騎一走出了不得不經過的朱雀大街,他就拐進了一條小巷子。

剛剛在那小巷子裡走出不到百丈遠,江魚就為自己的選擇大大的懊悔起來。一聲佛號傳來,大善智、大威勢手持禪杖出現在江魚面前,大善智將那禪杖夾在胳膊下,朝江魚合十行禮道:「南無阿彌陀佛,江大人,最近春風得意呀。」大威勢則是冷眼看了江魚幾眼,點頭道:「好幾次看到江大人陪同兩位如花美眷去踏雪尋梅,果然是有好閒心,好雅緻。」

江魚心中惱怒,自己陪著公孫氏、白霞子出城遊玩,怎麼又落在了兩個老和尚的眼裡?他冷哼一聲,點頭道:「是好閒心,好雅緻呵。不過,此事和兩位大和尚有什麼關係?」轉悠了一下眼珠子,江魚原本想要說幾句惡毒點的刺激兩個老和尚的話,可是從巷子前後兩端以及左右兩側圍牆內傳來的那洪大磅礴純正無比的佛力波動,讓江魚明智的閉上了自己的嘴巴。每一個波動的源頭給江魚的感覺都絕對不會弱於如今的自己,這樣的源頭一共有九處之多,江魚有自信如今他能對付得了大善智、大威勢,卻絕對不是另外九個和尚聯手的對手――連逃走的機會都沒有!

大善智看了江魚一眼,說道:「江大人得享紅塵豔福,原本和貧僧等無關。只是,江大人上次搶去的鎮神塔與七寶白蓮寶幢,還請交還。」

鎮神塔是江魚搶走的不假,可是所謂的寶幢,江魚頓時一愣:「什麼寶幢?就是你們和尚用的拿來遮太陽的那東西?我什麼時候搶走了那玩意?和尚,飯可以胡亂吃,你實在憋得慌了,吃點狗肉豬腳一類的,卻也沒人說你。可是你要說我搶了你的寶貝,卻是天大的冤枉。」

低重深厚好似岩石摩擦的聲音突然從江魚身後響起:「南無阿彌陀佛,施主所言極是,貧僧卻也聽出施主所說乃是肺腑之言,那白蓮寶幢的確不是施主搶奪走的。普照一事,顯然其中另有因果。但是那鎮神塔,乃是我天竺佛門護寶物,還請施主交還。」‘叮叮噹噹’的金鐵撞擊聲中,一個虯髯光頭,身上裹了一件髒兮兮的看不出本色的僧袍,一對眸子裡碧綠色寶光閃動,容貌大是不凡的僧人拖著一根粗大的黃金杵從江魚身後轉了過來,站在了江魚馬頭前伸開手道:「還請施主交還鎮神塔!」

「天竺和尚?」江魚腦海中一陣翻滾,他尋思道:「難怪這麼久和尚們沒有一點兒動靜,感情他們在等援兵。古怪,古怪,這些和尚怎生來得如此尷尬?若他們要來,竺誡一死,就可以立刻趕來中原,為甚如今才來?嘿嘿,這事情都過去好幾個月啦,那鎮神塔已經不姓佛,而是姓道了,怕是已經被祭煉得變化了模樣,我哪裡去找一個鎮神塔給你們?」

深深的看了這和尚一眼,江魚臉上露出一絲燦爛的笑容:「大和尚尊姓大名啊?」

和尚合十低首剛要報出名,江魚卻沒有絲毫徵兆的拔出腰間‘鯤鵬一羽劍’,一拳轟碎了左邊的那堵牆壁,衝進了這戶人家的花園中。園子里正有兩個和尚手持禪杖守在那裡,猛不丁看到江魚衝了進來,正要放聲大喝,江魚一劍劈了出去,劍光閃動中逼退了兩個和尚,撒腳就跑。他也不使神通,也不施展力,就是邁開兩條長腿撒開大腳丫子一路狂奔,在這戶人家中穿堂入戶,嚇得一路上的家丁僕役連聲怪叫,同時江魚還在大聲嚎叫著:「救命啊,救命啊,賊和尚殺人劫財啦!」

悶著頭也不知道撞碎了人家宅子裡多少處柱子,江魚一頭砸開了這人家的院牆,風風火火的衝到了大街上。一邊狂奔,一邊大聲叫嚷著‘賊和尚殺人劫財’,江魚同時從褡褳中取出了一道黃色靈符,隨手將那靈符撕破了一個角。那靈符無火自燃,瞬間化為一道輕煙飄散。江魚的速度好快,只是一會兒的夫,就已經跑出了長安城,朝那終南山上的樓觀臺狂奔而去。

大善智、大威勢還有另外九個和尚緊跟著江魚跑出了長安,一到沒人的地方,立刻化為十一道金光急追了過來。遁光迅速,卻死活追不上依靠兩條腿子跑路的江魚,幾個和尚都不由得大為驚詫,渾然不知道江魚使用了什麼古怪的神行門。他們卻不知道,江魚什麼門都沒用,只是憑藉著強橫的身軀像正常人一樣奔跑而已,只是他的力量太大、雙腳邁動的頻率太高,以致於十一個和尚死活追不上他。

不過半刻鐘的夫,江魚就狂奔進了終南山區的山林內,一進山林,江魚的氣息就和整個山林融合在一起,他的速度更是狂增了兩倍不止。十一個和尚心頭猛的震顫了一下,他們居然看不清江魚奔跑的身影啦。同時大善智也驚呼了一聲:「不好,這裡已經到了樓觀臺附近,這裡是他們中原道門的祖庭所在,當年聖人老子傳道的地方,諸位同門速退!」

一面土黃色上面繪製了萬重山壑的大旗迎空一展,一道黃光擋住了和尚們的去路,一名面容希奇眸子裡有兩個瞳孔的中年道人面帶微笑的從那樓觀臺方向升了起來,笑容可掬的說道:「方才貧道等接到我教護的救命信火,早早的做了準備迎接貴客,諸位不遠萬里來我中原,怎麼過門而不入呢?貧道一氣仙宗山海生代表中原道門恭迎貴客!還請下去喝杯茶罷?」

大善智頭都不回的大吼道:「罷了,我等卻不去你樓觀臺的,這茶,不喝也罷。」他揮動禪杖,就朝面前攔路的黃光砸了下去。一聲悶響,那黃光上盪漾起萬道波紋,沉重的禪杖被巨力反震,差點沒打在大善智的頭上。

山海生微微一笑,搖頭道:「還請道友不要胡亂施為,貧道最近幾日窮極無聊,在這終南山邊操練陣,一不小心佈下了我一氣仙宗十大古陣之一的‘地崩陣’,若是道友引動了陣勢,卻是難以消受的哩!」

翻天、崩地、覆海,乃是一氣仙宗的道人最喜歡架設的三個大陣。三個大陣各有特點,翻天陣可以震撼虛空,地崩陣可以粉碎后土,覆海陣可以演化滄海桑田,都有無窮威力。尤其這三個大陣只是引動某一項特定的天地元力,故而架設極其方便快捷,消耗的力氣也是極小,最為一氣仙宗的道人喜愛。三個大陣都只要預先煉製好所需的器、旗門等物,一頓飯的時間就能佈置妥當,最是陷阱埋伏、打人悶棍套人白狼的極品利器。比起十大古陣其餘的威力更大但是一旦架設起碼需要數日、數月甚至數年準備更要消耗巨量的靈石乃至各種天材地寶的七個陣,這三個大陣實在是方便到了極點。

如今山海生剛剛說出‘地崩陣’三個字,手上那面長一丈八尺寬六尺的大旗就好似無意中晃了晃,頓時四周山嶽一陣轟鳴,無窮無盡的土性元力從四面八方朝著這邊裡匯聚了過來。山海生大驚小怪的叫道:「諸位道友千萬不要妄動,貧道一不小心,卻把陣發動了,這可如何是好?還請諸位快快將身上和后土之力相牴觸的物品丟下,貧道好引領諸位出陣哩。」

和后土之力相牴觸的是什麼東西?幾乎這些和尚手上拿著的禪杖、金剛杵之類的器,以及他們身上蘊含佛力的寶,都是和這極其純淨的后土之力不相和的東西。后土之力包容一切是不假,可是被你陣控制的后土之力,那是要毀滅一切啊。陣操持在你手中,你說什麼和后土之力相和,它就相和;什麼和后土之力牴觸,它就牴觸呢。說白了,山海生就是要將這群和尚繳械。

大威勢臥蠶眉倒豎,怒道:「山海生,你要挑起中原道門和我天竺佛門的爭鬥麼?」

下方山林中,江魚笑吟吟的探出了頭來:「和尚,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爭鬥就是不爭鬥,不爭鬥就是爭鬥,你怎麼還看不穿呢?」

山海生‘哈哈’大笑起來:「無量壽佛,江師侄此言大和我意。死和尚就是活和尚,活和尚就是死和尚,一切都是虛幻,還有什麼可計較的呢?放下屠刀,和尚們你們也難以成佛,就佈施了這具肉身在這裡罷!」山海生面色一寒,冷冷的說道:「和尚,你們如此大張旗鼓進入中原,真以為我道門無人否?」

手上大旗猛的一個揮動,一百二十四座丈許高下的土黃色小山峰從四周虛空中浮現出來,無窮盡后土之力將這一片兒天地染成了一片土黃,數萬顆純粹由戊土之力凝聚而成的拇指頭大小精光四射的雷火密密麻麻的當先砸下,砸向了十一個面色慘變的和尚。

山海生重瞳中稜光一閃,身體突然在那一片黃色土氣中消失,整個大陣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濃厚的土氣幾乎凝成實質,隨著一聲雷霆聲響過,真好似天空有一片巨大的陸地碎裂,無數巨石胡亂的憑空生成,朝著四周一陣兒亂射亂砸,巨石和巨石相互碰撞,無數火星生出,那陣中已經產生了無盡的生消變化。一道道土龍伴隨著震天長嘶幻化而出,噴吐著一道道混濁的土氣,繞著那十一個渾身金光粲然的和尚一通張牙舞爪,終南山都在這巨大的元力波動中開始了一陣陣的顫抖。

江魚驚駭的看著眼前大陣的巨大威勢,心中頓時一陣的後悔――當初為甚就加入了蓬萊?如今看來,一氣仙宗,似乎也不錯啊!

就這時,那崩地陣中,一輪兒明月般皎潔的佛光冉冉升起,剛才向江魚索要鎮神塔的天竺和尚淡淡的說道:「中原道友既然下了重手,就不要怨老衲無禮了……接招罷!」

那一輪佛光中,一點兒微弱的金色火苗極其緩慢的搖曳著升起,隨後,那火苗炸開,散發出無窮無盡的光和熱,大陣突然被染成了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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