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隊留下保護大帥,右隊跟我去追!」周大牛非常遺憾地跺了跺腳,大聲命令。剛才他以為那名刺客必死無疑,沒想到對方居然搶在李旭發箭的前一刻跳下了房梁。附近都是博陵軍以及友軍高階將領們的臨時居所,如果讓刺客傷了任何一人,對三家聯盟都是不小的損失。
「算了。此人沒有惡意。讓她去吧。你到張將軍那邊去一趟,讓他加派些人手,避免真的刺客出現便是!」李旭擺了擺手,搶在侍衛們出發之前,制止了大夥的行動。在「刺客」飛下屋脊的瞬間,他已經從那聲清叱及招牌般的動作上認清的此人。是紅拂,雖然不知道她為何而來,但旭子敢肯定她不會做對自己不利的事情。
說話間,萁兒拎著護身寶劍也從屋子裡衝了出來。小丫頭翠兒則拎了把菜刀,領著一堆僕人、廚子、花匠從跨院殺到。聽到李旭的命令,大夥都初始時滿臉茫然,之後習慣性地答應了一聲,慢慢散去。
周大牛也不理解自家主帥到底是什麼用意,但長時間養成的習慣令他不質疑李旭的任何決定。衝著李旭和萁兒抱了抱拳,帶領著侍衛們到前院伺候。片刻後,臥房附近就只剩下了李旭夫妻二人,一個持劍,一個拎弓,相對傻笑。
「是紅拂姐姐?」不用李旭解釋,萁兒猜到了丈夫放「刺客」離開的真實原因。
「從甩繩子繞樹的動作上看,應該是紅拂。那是她走江湖賣藝的拿手功夫!」李旭輕輕點頭,然後又輕輕搖頭,「她既然來了,為什麼不直接來找我?非要學刺客般悄悄潛入,如果剛才我一箭射出去」
「我估計她算準了郎君會立刻認出她來!」儘管心裡有了些準備,萁兒依然覺得嘴裡有些酸酸的。「這邊風露重,也不知道她昨晚在屋脊上躲了」話說到一半,猛然想到如果對方一直藏在屋脊上,有可能把夫妻二人昨夜的所有動靜都聽了去,臉一熱,血色瞬間從腦門湧到了脖頸後。
看到妻子臉色嬌豔欲滴,李旭也覺得有些尷尬。「紅拂不是那種無聊的人!」他訕笑著開解,「也許是今天早上剛剛到。否則大牛他們巡視的那麼緊,不會一夜都發現不了屋簷上藏著個大活人!」
真是如此麼?在內心深處,旭子茫然自問。紅拂到底來幹什麼?她為什麼不直接出現於自己面前,卻偷偷來家中探視。難道她真的如婉兒所說,對自己有情。還是她受了傷害後,想找個能給予她溫暖的地方悄悄療傷?
一切在沒找到紅拂本人之前,都沒有答案。而手中軍務繁忙的旭子當然不可能停下手邊所有事情去尋找一個女人。匆匆跟萁兒交代了一下後,便趕往了中軍大帳。忙忙碌碌又是小半天,當他結束手頭事務返回住所時,太陽又已經偏了西。
萁兒派往各處尋找紅拂的家丁、僕婦也紛紛折了回來。面對李旭夫婦關切的目光,大夥都是滿臉歉然。大軍駐營附近雖然不過是方圓十里的地方,但山溝縱橫,樹木茂密,如果紅拂不想現身,神仙也輕易沒辦法尋她得到。
「紅拂姐姐會不會有什麼心結?」萁兒在本質上還是個善良的女人。所以即便不是真心歡迎對方到來,卻著實地為對方的下落而擔憂。
「應該不會。她行走江湖那麼多年,見過很多大風大浪!」李旭用力搖了搖頭,否定了萁兒的推測。「有些事情,過去便過去了。也許日後回憶起來,全當是自己做了一個好夢!」
這是他對於舊日感情的態度。這麼多年下來,陶闊脫絲的影子在他心裡已經漸漸模糊。偶爾想起自己當年在草原上的浪漫事,湧進心中的沒有憂傷,也沒有怨恨,只有對青春的無悔追憶。
無論結局是喜是悲,草原上那段生活都是他少年時代的一部分。長大後的男人總有一天會對自己少年時的影子揮揮手,笑一笑,然後把所有記憶珍藏起來,待年老時下酒。
推己及人,旭子希望與自己有著共同經歷的紅拂也能做到如此。既然與李靖之間緣分已盡,便沒有必要再於往事中折磨自己。天下英雄中,強於李靖的人很多。至少在對待女人方面,比李靖認真的豪傑多不可數。他相信,只要有足夠時間,義妹肯定能從悲傷中解脫出來,重新成為那個堅強自信的紅拂。
「據侍衛們後來檢查,紅拂站立過的地方有血跡!」萁兒感覺到接近傍晚的清涼,下意識縮了縮脖頸,「她可能站了至少有半個時辰,半塊瓦面都被血潤透了!」
李旭一聽,立刻有些著急起來。「他們怎麼不早說!順著血跡追,難道追不到人麼?」
「當時郎君在中軍大帳議論公務。是我下令侍衛不要去打擾你。這些是私事!」萁兒楞了一下,囁嚅著強調。「血跡很快就斷了,如果紅拂不想讓他人追到自己,自然有很多辦法!」
李旭沉重地嘆了口氣,拉起萁兒,與她一道返回房間。「這的確是私事,你處理得對!」一邊走,他一邊致歉。「但義妹身上帶著傷,萬一救治不及時,恐怕有大麻煩!」
「所以,我想郎君親自去找一找她。別人尋她不到,可能是她避而不見。可她既然來了咱們家,肯定是想見郎君一面!」萁兒溫柔地點頭,溫柔地提醒。
屋子裡邊瞬間沉寂。夫妻兩個四目相對,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理解與關心的意味。半晌後,李旭輕輕點頭,「那我就去找找他。附近地形,我比家丁和侍衛們都熟悉。你先休息,別胡思亂想。記得我對你說的話!」
「我不會胡思亂想!」萁兒指指自己的心,又指指李旭的胸口。「其實只要郎君快活,我也會快活。你去吧,帶上侍衛,但別讓侍衛們與你走得太近!」
最後一句,是完全以女人的心思說的。如果紅拂受了重傷還堅持要見李旭一面,肯定是有必須見面的理由。如果李旭身邊帶了太多的人,恐怕多心的紅拂又要遠遁。到了這個時候,人命總比女人家之間的小爭鬥重要。如果丈夫因為錯過紅拂而不開心,萁兒知道自己也不會開心得起來。
李旭輕輕抱了抱萁兒,然後轉身出門。周大牛見狀,趕緊派遣一隊侍衛跟了上來。按照萁兒的提醒,旭子沒讓侍衛們跟得太近。「我帶著兵器,帶著弓箭!胯下還有黑風!」離開兵營的時候,他笑著向侍衛們解釋,「你們幾個無需太緊張。三、五個回合內,想傷我可不容易!」
「諾!」眾侍衛齊聲答應,緩緩拉開與主將的距離。經過一天的小道傳播,大夥都清楚了早晨那名「刺客」的真實身份。現在心中對「刺客」的好奇,遠遠大過對主帥安危的擔憂。況且以自家主帥現在的身手,個把小毛賊根本無法靠近。如果多人圖謀不軌,沒等他們有所動作,侍衛們肯定就發現情形不對,及時地做出了反應。
緩緩圍著軍營兜了半個圈子,李旭依舊不能確定紅拂會躲到哪。對於自己無意中認下的這個妹妹,他了解一直不深。更甭說能猜透對方的心思。
如果別人受了傷,會怎麼辦呢?騎在黑風的背上,旭子困惑地想。他可以確定,如果萁兒受傷,必然會跑到自己身邊來,一邊要求照顧,一邊準備跟自己一道前去復仇。如果婉兒受傷,恐怕會躲起來,慢慢地等待傷口癒合。如果紅拂呢?他眼前晃過一片粉紅色的身影,山花般,堅韌而燦爛。
「附近有桃園,杏園,或者桃樹林麼?」猛然間,李旭心裡想到一個去處,回過頭,大聲向侍衛們詢問。
「都現在了,哪裡還有桃花開!」距離李旭最近的那名侍衛搔了搔後腦勺,茫然回答。每當北國春來,第一個開的花便是野杏,然後是梅花、李花,桃花開得最晚,也只能堅持到三月末,眼下已經是四月,山野中各色花兒開遍,但桃李芳菲已盡的季節。
「鵪鶉澗,鵪鶉澗那我記得有一片桃林。山中地勢高,節氣晚!」另一名趕上來的侍衛聽到大帥發問,討好地彙報。
侍衛們都知道自家大帥是個出了名的不解風情,怎地找人才找到一半,突然想起賞花來了?這眼看著紅日西墜,大夥即便快馬趕到鵪鶉澗,也得費好大力氣才能爬上去。等到人上去了,恐怕天也黑了。
正遲疑間,忽然見李旭一帶馬韁繩。胯下黑風猛然發出一生咆哮,如同一道黑煙般,直衝鵪鶉澗方向奔去。
也不怪李旭舉止失態。他清楚地記得,在與自己結隊北返時,紅拂曾經說過女人的生命如春花,若不能絢麗,寧可凋零。這個喜歡在王屋山中花樹下徘徊的寂寞女子,此時身上既然帶著傷,想必也會找一個花多的地方,靜靜地等待人生的歸宿。
他需要儘快找到紅拂,將她帶回家中來。哪怕時一時惹來外人的閒言碎語。如此美麗的生命不應該輕易地凋零,李靖不懂得欣賞,世間懂得欣賞的人有的是!徐茂功、竇建德、劉弘基,這些英傑哪個不強於李靖!
胯下黑風彷彿知道主人心急,奔跑的速度越來越快。侍衛們先前還能望著煙塵追趕,片刻之後,只能看著黑風和李旭的背影搖頭了。好在此地距離軍營不遠,平素巡邏的斥候也不少,因此不必擔心有大隊敵軍通過,威脅到主帥的安全。至於一半個混過長城的敵方奸細,遇到李旭只能算他自己倒霉。論單打獨鬥,至今弟兄們還沒見到自家大帥輸給過別人。
鵪鶉澗位於臨近長城的一處荒山當中,北側有條小溪從山崖上墜落。冬天溪水結冰,半壁山川看上去晶瑩耀眼。春日雪化,則有無數鵪鶉、野雀於溪流上方跳躍。李旭帶領士卒們勘察地形時,曾到過澗頂一次。在那曾經發現了一個不知道荒廢了幾百年的道觀。幾百年滄海桑田,觀前的神獸早已被風吹日曬折騰得看不出原來面貌。道士們種下的桃花卻繁衍成林,橫橫豎豎長滿崖頂。
半路上丟下黑風,旭子把彎刀擎在手裡,徒步攀爬。當年出塞時掌握的登山訣竅還沒有完全忘記,因此待眾侍衛追到山腳下,他的身形已經出現在了崖頂。
殘破的道觀仍在,甬道好像被人打掃過,枯枝敗葉盡去。蔥蘢的雜草下,偶爾露出一兩塊平整的青石,證明這裡曾有人居住過。只剩下兩側門柱的山門,也被人用樹枝重新紮了個門板,虛虛地擋住了訪客前進的道路。見到此景,李旭不覺鬆了口氣,整頓衣冠,然後輕輕地叩打「柴門」。
道觀裡邊沒有回應。幾隻野雀聽到叩門聲,呼啦啦飛起,在夕照中比翼翱翔。晚風吹來片片落櫻,盤旋著繞人不去。幾聲琴韻恰恰隨著花瓣飄舞響了起來,聞之若有餘香。
李旭此時哪裡有雅興欣賞落櫻,順著琴韻尋了過去,果然在道觀北側的花樹下看到了一襲紅裳。彷彿壓根沒有聽到他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花下客低眉信手敘敘而談,聲音時而婉轉,時而歡快,彷彿在追述著一段極其美好的回憶。
「你居然還有性質在這裡彈琴。不知道大夥到處找你麼?」李旭心頭火起,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去,對著彈琴者的背影喊道。
他知道那是紅拂,尋常女子哪有她那般本事,揹著琴還能跑到這麼高的山崖上來。這一代除了軍營附近外再無人煙,日落後常有野狼出沒,嚎叫聲此起彼伏。若是尋常女子住在道觀,即便不被野獸吃掉,自己也把自己嚇死了。
剛見面就被人斥責,紅拂也不著惱。輕輕一抹琴絃,拂出一聲穿雲裂帛脆響。然後慢慢轉身,笑了笑,低聲說道:「大哥來了。我知道你肯定能找到這裡來的。所以早早地便在此等。老天有眼,落日之前就讓我等到了!」
她說話言語輕柔,含嗔帶怨。宛若一碗加了冰塊的酸梅湯灌入了嗓子,讓人縱使有滿腔怒火也發作不起來。李旭沒想到一向莊重自持的紅拂突然換了如此嫵媚的姿態來面對自己,心腸登時一軟。想到對方身上帶著傷卻不肯醫治,又強迫自己板起臉,裝著惱恨的樣子呵斥道:「既然來了。為什麼不去我家中去。一個人跑到破廟中,難道就為了能多看幾眼風景麼?」
「怪不得人都願意做長兄,原來呵斥人的感覺這麼過癮!」紅拂輕輕搖頭,嫣然而笑,剎那之間,看在人眼裡竟然讓天邊的晚霞都變得婆娑起來。
李旭所見過的女人中,與他初次相逢時都是豆蔻初開年紀。美麗固然美麗,身上卻帶著少女特有的青澀,初始時即便芳心暗屬,笑容中卻也含著羞。似紅拂這般一笑起來風情萬種的,他平生第一次見到,因此一時間竟看得有些呆了,幾乎忘記了自己的來意。
不行,紅拂肯定被李靖氣瘋了。用力握了我拳頭,旭子逼迫自己再度穩定心神。他記憶中的紅拂不是這般模樣。當時的紅拂美麗固然美麗,卻非常莊重。不像現在這般嫵媚,或者說,絕不肯輕易讓人看到她的嫵媚。而此刻的紅拂卻如同一株花滿枝椏的春桃,伸到人鼻子底下任君採摘。
那不是紅拂,至少不是原來的紅拂。旭子心中又是憐惜,又是難過。他想說幾句安慰的話,撫平對方心中的傷口。又恨自己笨嘴拙舌,平生所學一個字也用不上。沉吟半晌,才喃喃地說了一句,「我不是想呵斥你!只是擔心你的安危。你離開長安這麼久,說是到我這兒,卻連面兒也沒露一下」
「大哥真的擔心我?」紅拂收起笑容,用明澈如水的雙眸望著李旭的眼睛追問。
「當然擔心。你是我結義的妹妹麼?」李旭被對方看得心底直髮虛,只好宣佈敗退。「你身上不是有傷麼?趕快跟我回去找郎中看看。我軍中有幾名郎中,治療金瘡最為拿手。到底是誰傷了你,把他的名字告訴我,待此間事了,我去給你討還公道!」
「多謝大哥!」紅拂抬頭望了李旭一眼,然後又快速把眼皮垂下。「一些皮外傷,犯不得興師動眾的。我自己就能處理!」
話雖然說得輕鬆,轉過身去,卻是一陣輕咳嗽。隨著咳嗽聲,雙肩不斷顫動,宛若風中嬌花。李旭被咳得心頭髮顫,快走幾步上前去,想幫忙捶一下背。眼看著手掌都抬起來了,又下意識地停在了半空中,定了定神,關切地說道:「還說不妨事。不妨事還會一直咳。聽話,你一個女人家獨宿破廟不好,還是跟我回去吧。我家中的跨院剛好有空房間,平時萁兒也有人做個伴兒!」
紅拂背對李旭,用手巾輕抹嘴角。趁著李旭不注意,將已經被血染成了暗紅色的手巾藏入了衣袖。悄然嘆了口氣,她再次回頭,臉上的表情又是調皮,又是失落,「大哥家還有地方麼?我今天早晨可是聽見,你那裡只有兩個位置!」
被人提起閨房私語,李旭立刻面紅過耳。好在對方只聽到了今天早晨他對萁兒的承諾,沒聽到昨天晚上二人的議論。他想解釋一句,跟萁兒所說的話是指自己此生不想再娶別的女人,而不是家中不準女客來訪。但看看紅拂楚楚動人的眼神,又不知道自己那樣說,會不會令對方多心。像紅拂這樣美麗的女子,又何須給人送上門去做側室。如果她想嫁人,天下不知道有多少豪傑要打破頭。
想到這兒,李旭的心神略微清醒了些。寬厚地笑了笑,抱怨道:「義妹你好不曉事。居然偷聽大哥與大嫂的悄悄話。這次就放過你,下次不可再犯了!咱們的交情,我早跟萁兒說過了。你搬到我那去住,她非常高興!」
看著李旭被自己捉弄得暈頭轉向,紅拂臉上的笑意更濃。她本來就生得白皙,傷病之中,膚色愈發晶瑩,就像一塊羊脂美玉雕琢出來的,若握在手中,定然溫潤欲化。即便是李旭這般不解風情人物也覺得晚霞耀眼,幾次將頭微微偏開去,幾次又忍不住將頭擰了回來。
「大哥真是個老實人。難怪婉兒姐姐覺得你厚重可靠!」紅拂再次低聲輕笑,好像根本沒發覺自己方才的舉止看上去有多輕狂。「你家中,我是不會去住的。免得被人說你閒話。我一個走江湖賣藝的風塵女子,無論走到哪,都註定被人看不起的。又何必給你家去添亂!」
說道自己的身份,她的笑聲猛然一滯,頭緩緩低了下去。待再度揚起臉來,眼角已經見了淚痕。
見紅拂落淚,李旭更是手忙腳亂。呆立原地想了半晌,皺著眉頭吼道:「沒有的事兒。你是娘子軍中女將,別人巴結你還來不及,怎會小瞧了你去。況且若論出身,誰的出身高了。劉備還賣過草鞋呢,怎麼沒見人瞧不起他?再說了,這大戰在即,每個人是生是死還說不定呢,哪有功夫嚼舌頭根子?!」
「大哥就是大哥,永遠與世人不同。」紅拂靜靜地聽完李旭所說每一句話,然後幽然點評,眼淚滾滾而落。
「也沒什麼不同的。我當年就是個出塞販貨的。劉弘基是盜馬賊。竇建德是山大王。天下雖然大,真的含著金勺子出生的有幾個?若是凡事都論個出身,那大夥就都沒法活了!」李旭擺擺手,憤然道。
在那一瞬間,他理解了紅拂為什麼如痴如狂。無論哪個女子為了一個王八蛋等上十年最後卻被始亂終棄,估計心裡也不會比紅拂好受。所謂大義滅親,不過是個幌子而已。其實李靖當年向紅拂求婚,只是為了騙對方幫他逃離虎口。一旦逃出了楊素府,紅拂也就失去了利用價值。想當年徐茂公為一鉅商之子,都不敢娶一個胡女讓家族蒙羞。作為韓擒虎的外甥,大隋最有名的兩個才俊,李靖肯低頭娶紅拂才怪。
那堵當年曾經橫亙於自己與豪門之間的牆,如今正壓在紅拂心上。李靖不會娶她,不是因為她品行不端,不是因為她長相不正,不是因為她對婚約不忠誠。而是因為,她的出身於奴婢,出身於風塵,而李靖縱然再落魄,也是世家公子!
當年紅拂像自己說起這段婚約時,旭子心中就隱隱約約覺得哪裡不對勁兒。如今前後一對照,終於將其中貓膩全部相通了。韓擒虎的外甥了不起不是,楊素親口讚譽的才俊不是?那李密還是世襲的蒲山公呢,不照樣被老子打得滿地找牙?
看著紅拂微微聳動的肩膀,再想想自己多年來所受的白眼。一股同仇敵愾的感覺在心中油然而生。不再被禮節所囿,他上前一步,伸手拉住紅拂的胳膊,「你也別再難過,我娶你!我娶你!萁兒一直勸我給她找個姐妹,如果你不嫌倉促,我明天就可以娶你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