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交換的價值

汶萊沒有動,陸子墨的驟然出現讓他緊繃的神經猛地斷裂。幾乎是下意識的,汶萊用力拉起初雨的頭髮,迫使她的頭後仰,壓在她頸側的刀刃也因為用力而陷進皮肉裡幾分。鋒利的刀刃立刻割開了初雨的皮膚,出現了一道鮮紅的血痕。有極細的紅絲順著寒光閃閃的刀身慢慢的滴落下來,清晰的印在陸子墨的眼底。

初雨看著陸子墨,幾乎沒有感覺到頸側傳來的疼痛。他的身影刺痛了她的眼睛。方才的思緒還像噩夢一般纏繞著她,讓她無法忽視。

陸子墨的眼神平靜的從那一絲凝聚了他目光的鮮紅上移開。往裡走了一步,關上了大門。

「害怕爆炸不敢開槍了?」陸子墨的語氣很平靜:「你在房間裡澆上了這麼多的汽油,我替你加點料,這樣處理起來不是更乾淨?」

汶萊沉默著。初雨被這個男人緊貼著,能夠感覺到他在微微的,幾乎不讓人察覺的顫抖。只不過是和陸子墨面對面,他就已經輸了氣勢了麼?他應該是從心底裡害怕面前的這個男人。可是汶萊一直追著陸子墨跑,從他所做的事情來看他也不是一個怕死的人,那他害怕陸子墨什麼?

「你別動。動我就殺死這個女人。」

汶萊陰沉的開了口。陸子墨笑笑,並沒有聽從汶萊的吩咐,慢慢的朝著兩人走來。他走的很慢,很堅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汶萊的心上。隨著面前這個男人的接近,陸子墨身上的殺氣漸漸的瀰漫出來。汶萊就像是被他牢牢鎖定的獵物,無處可逃。

汶萊的手不能控制的顫抖著,刀刃在初雨的脖子上劃開的傷口越發的深。此刻順著刀身流下的已經不是細流,一道道殷紅爭先恐後的從初雨的皮膚裡鑽出來,在清冷的刀身上繪出各種變化的圖案。陸子墨彷彿沒有看見一般,只是緊緊地盯著她背後的汶萊。

人類有的時候過於依賴強大的武器。一旦失去了武器,就如同新生兒一般毫無反抗的能力,任人奪走生命。汶萊也好,他手下的那兩個同樣變節的警察也好。在失去了槍支的支援下,完全不是身為殺人機器的陸子墨和巴與的對手。什麼地方傳來兩下重擊和重物倒地的聲音,讓汶萊的眼睛跳了跳,彷彿已經預見到了那兩名手下的下場。

不知道什麼地方冒進來的天然氣味道在這一會兒的時間裡越發的濃郁,初雨已經不得不摒住呼吸,每隔一會兒再換口氣。

意識到現在恐怕只剩下自己一人,汶萊隨著陸子墨的靠近喘息越發的粗重。陸子墨冷冷的,絲毫沒有感情的眼神鎖著他,手上用來要挾的女人沒有起到預期的效果,給他帶來了更加巨大的心理壓力。汶萊再開口的時候,嗓音嘶啞:「陸子墨,你不在乎眼前這個女人的死活?」

陸子墨的腳步微停,站在那裡浮上一絲譏笑:「如果不是她命大。當初在公海的時候就已經死在雷諾的手上。你怎麼也會犯傻到用女人來要挾我?」

「也許事情並不應該簡單的去看表面,怎麼也應該試著博一搏。這個女人知道太多的事情。即使不用她做人質要挾你,我也必須要殺死她。」

汶萊不知道因為什麼反而鎮定了下來。方才微抖的手也變得有力。汶萊一手持刀抵著初雨的脖子,一手繞過她的胸前緊緊地將她勒向自己。

陸子墨沒有說話。汶萊笑了笑:「你知道我和雷諾不一樣。雷諾想要活著。但是對我來說,暴露出這些事情比死更讓我害怕。如果不能全身而退。我寧願和你們同歸於盡。」

「讓巴與出來。」

汶萊下著命令。陸子墨此刻的腳步停在了那裡,再沒有往前進一分。也沒有按照汶萊的話叫出不知道隱匿在哪裡的巴與。

初雨始終安靜的看著陸子墨,雖然他的視線絲毫沒有在她的臉上停留。良久的沉默之後,陸子墨淡淡一笑,再度往前走了一步。

這一步像是踏破了汶萊的底線。也踏破了他臉上冷靜的面具,汶萊近乎於嘶吼的開了口:「陸子墨,我絕對會殺了這個女人!」

陸子墨沒有回應。眼睛微沉鎖著汶萊的一舉一動,依然緩慢而堅定地繼續前進著。大廳從大門到中央的立柱也不過就是短短的數十步路。不過轉眼間,陸子墨就已經到了初雨幾乎伸手可及的地方。汶萊的眼睛通紅,充斥著血絲,陸子墨的每一步靠近都讓他崩潰一分。

恐懼讓他的聲音有些變調。他低下頭靠到初雨耳邊,蛇一般嘶嘶的開口:「看見了吧。這才是這個男人的真面目。你不過是他手上一個用來吸引別人上當的餌。我他媽的明知道有問題還是賭了一把……」

汶萊手上的刀此刻已經深深的切入初雨的脖子。她幾乎能夠清楚地感覺到刀刃是怎樣的劃破自己的皮膚帶著死亡的氣息侵襲而來。血的腥味和緊繃的情緒讓汶萊激動得渾身都在抖:「陸子墨!我還是一名警察!你他媽的殺了我這輩子都別想再安穩的過日子!」

「你不是說你不怕死,怕的是一切曝光後的身敗名裂?!」

陸子墨笑得很淡很冷,對於汶萊的反應很輕視:「你以為我現在過的是什麼安穩日子?就因為你是個警察我就不敢下手?!」

陸子墨的幾句話雲淡風清,卻讓汶萊的精神逼近癲狂。再沒有絲毫的冷靜可言。從陸子墨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意絲絲縷縷的籠罩著他,讓他感覺自己就想猛獸面前的某種弱小的動物,已經被釘牢,再也無處可逃,只能恐懼的等待著那最後的一擊。

「我操你媽……」

汶萊眼睛血紅,在陸子墨再度邁開步子的時候突然猛力劃下了手裡的刀刃。初雨只覺得脖子一陣劇痛,幾乎與此同時,陸子墨一個箭步上前用力捏住了汶萊的手腕。汶萊臉色慘白,在陸子墨的手捏上他的一瞬間傳來了清晰的骨裂聲,因為吃痛他手裡的刀哐啷一聲落在了地上。

陸子墨猛地抬起腳,狠狠地踹在汶萊的肚子上。因為手腕被捏著,他無法躲避。這一擊又準又狠,汶萊只覺得自己一陣窒息,渾身的力氣都被卸掉了,只能捂著肚子無力的跪倒在地。

陸子墨再不看汶萊一眼,搶身上前捂住了初雨的脖子。她睜大了眼睛看著他,因為被緊緊地捆綁著不能動彈。血絲從他的指縫間滲了出來。陸子墨盯著那血絲,腦子裡嗡的一聲,周圍的一切都失了顏色,唯有那抹鮮血強烈的刺激著他的視覺神經。

「巴與!」

陸子墨狂躁的大吼。初雨的身後傳來一聲脆響。巴與操起一把椅子砸碎了房間的大玻璃。外面燥熱的空氣隨著玻窗的破碎狂猛地捲入室內。巴與隨即上前一步,快速的掏出一卷繃帶替初雨做簡單的包紮。初雨被兩人扶著平放到地上枕著陸子墨的大腿。初雨仰視著他。他的臉色非常的蒼白,雙手極其有力的按著止血點,蠻橫的強留住從她的身體裡無聲無息流逝的生命力。

「怎麼樣?」

陸子墨開了口,聲音異常的乾啞低沉。初雨緩緩地抬手。不知道是不是大腦缺血的原因,她覺得有點冷,耳邊沙沙作響,四肢發麻,這樣的麻痺一點一滴傳到心裡,於是心臟也跟著慢慢的麻痺下去。可是她還是抬起了手,握住了陸子墨的手臂。

矛盾的男人。

初雨看著陸子墨。他終於低頭看向她的眼睛。初雨笑了笑,想要說話,脖子上一陣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