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雙重圈套 下

初雨沒有動,她壓下了瞬間心裡湧起的驚濤駭浪,不動聲色。汶萊拍了拍方才進門的時候蹭上的灰塵走進大廳:「鄧小姐真浪漫,到這麼幽靜的地方來會情郎?」

初雨笑了笑:「是啊,文警官,真巧。」

這個女人。汶萊輕輕的皺了皺眉頭。越來越像陸子墨。無論遇到何種情況,都無法從他們的表情上看出來內心的活動。她好像也學會了將自己真實的想法隱藏在很深的面具之下。

這就是中國說的那句古話。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汶萊打量了初雨一番:「非法入境,越獄,現在還加上搶劫貨車。鄧小姐犯下的事情越來越多。不想解釋一下?」

初雨的目光微沉。突然間想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後果,心裡的不安就如同漣漪一般漸漸的擴大。

巴與去劫獄的時候,汶萊應該已經想明白陸子墨的用意。所以將計就計特地派人去檢視已經轉移的貨物,將目標暴露在他們的視線中,讓他們誤以為掌握了汶萊的動向。然後汶萊便兵分兩頭。一頭是按照原計劃佈置的假餌。陸子墨和巴與為了轉移視線也好,總之肯定會上鉤。

原計劃的第二部分則進行了改動。本來應該裝有貨物的貨車也變作了假餌,等的就是她鄧初雨上鉤。只怕此刻真正的貨物已經安全的出發,沿著一條他們所不知道的路線朝著曼谷而去。

「鄧小姐在加油站的表演真精彩。」

汶萊拍掌:「你的演技簡直可以去角逐奧斯卡金像獎。不過我也給陸準備了一個驚喜,不是麼?」

初雨沒有回答。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汶萊躲在貨車裡被她帶到這個地方,路上勢必已經通知了屬於他的人。那麼陸子墨和巴與偷襲押運隊之後趕到這裡,就是撲入另外一個陷阱。

她不可以讓陸子墨來到這個地方。必須要想辦法通知他這裡的情況。

初雨心裡打定了主意,臉上的神情反而輕鬆了幾分:「文警官心思細密,考慮事情百密而無一疏,厲害。」

汶萊沒有搭話。對著身後的兩個人偏偏頭,他們從身後掏出佩槍指著初雨,笑得不懷好意:「鄧小姐,你被捕了。」

初雨站著沒有動。兩個男人上前,搜去了初雨身上的槍和手機扔到一旁。出乎她的意料,他們並沒有給她上手銬,反而掏出一捆麻繩將她牢牢地綁在大廳中央的立柱上。隨後兩個男人便收起了槍,一言不發的轉身出了小屋,過不多時回來手上提著汽油桶,在屋子裡開始沿著小屋一圈潑汽油。

汶萊把玩著手上的香菸和打火機,看著屋子外面。時值下午兩點,正是太陽最烈的時候,火辣辣的陽光讓空氣彷彿都燃燒了起來。從窗戶看出去金色的枯草在熱辣辣的空氣中一動不動。

屋子裡劇烈的汽油味充斥著鼻腔。知道了汶萊和毒蛇有所勾結,再看看目前的情況,初雨心裡明白只怕他說拘捕是假,打算借這個機會殺了她和陸子墨是真。想到這裡初雨鎮定了些。如果汶萊真的是打算借這次機會做掉她和陸子墨,那麼他應該不會通知警方的人。也許就是他和帶來的這兩個同為警察的心腹,打算跟陸子墨打埋伏戰。何況就算戰況不利,他也還有她這個人質在手上。

初雨表面平靜無波,心裡焦慮的想著辦法。做完了準備工作,兩個潑汽油的男人上了樓埋伏在暗處。汶萊走到窗邊撩起窗簾往外看:「鄧小姐。做人應該本分一點。如果最初你接受了我的建議,和我合作,又怎麼會弄到今天這種下場。」

「合作什麼?和你一起替毒蛇賣命?」

初雨輕哧一聲。汶萊微微有些吃驚,扭頭看著初雨:「看起來你知道的很多。」

汶萊轉過身來,隨手拉過一把椅子撲了撲灰塵坐下,饒有興味的看著初雨:「人總是會被各種各樣的利益,慾望所驅使去做一切自己從來沒有做過的東西。我活了三十五年。前三十四年都是一個好男人一個好警察,不過這又能改變什麼?脫去了警察這身制服我也不過是一個普通人。我也有自己的慾望,香車,美女,豪宅……一生享用不盡的財富。可是在這個位置上我能得到什麼?同樣是提著自己的命去做事,為什麼不選擇一條輕鬆點的路?」

「文警官,你是在給自己找藉口。」初雨打斷了汶萊的話:「你在給自己的墮落找藉口。」

「墮落?」

汶萊輕笑,不經意的掃了初雨一眼:「你愛著那樣的陸子墨,難道就不是墮落?」

初雨失言。是啊,她又有什麼資格去指責汶萊。陸子墨所做的事情,陸子墨所做的事情。初雨覺得心口一陣發悶,閉口不言。

「鄧小姐,你應該再把眼睛睜大一點,看清楚陸子墨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汶萊話中有話:「傻乎乎的替他賣命,對方連一句真話都不告訴你,這就是他對你的感情?」

初雨看著汶萊,微微挑眉。他的話讓她震動,幾乎維持不下表面的平靜。初雨聰明的選擇了沉默。汶萊奇怪:「你不好奇?」

「陸對我而言,從來就像一個謎團一樣。」

無論如何,他們現在的關係已經開始改善。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她理解他。理解他身處這樣的環境下本能對人的不信任感。理解他無論做什麼事情都會三思而後行。畢竟是在刀尖上過日子的人,可是隻要他真心接納她,回應她的感情,願意一起朝著一個方向努力,她也願意搏一搏,一起拼出屬於彼此的明天。

汶萊嘲諷的鼓掌,清脆的拍掌聲在屋子裡響起:「好,好,說得好。多偉大的,願意為了對方而犧牲的感情啊不是?都說女人陷入愛情中的時候就如同瞎子一樣,智商為零,果然是真的。」

「你就從來沒有懷疑過他?」

懷疑陸子墨?為什麼要懷疑他?

最開始認識他是因為被綁架。後來託他的福帶她到迷宮去交易。陰差陽錯的被救。初雨潛意識裡一直認為當時陸子墨在迷宮裡放她走是故意的。後來潑水節再次的相逢是巧合。自己救他是報恩。再之後才慢慢的發展出來那麼多的糾葛。

為什麼要懷疑他?

汶萊低頭聞了聞手上的香菸:「也許我所認識的陸和你認識的不一樣有所偏差。」汶萊抬頭一笑:「我是覺得奇怪,陸子墨怎麼會突然間對你那麼的感興趣。天真衝動到突然間不懂得保護自己,不,他認識你之後,簡直就是把自己的弱點完全的暴露在敵人的面前。這可不是我認識的陸子墨啊。」

初雨隱隱約約的體會到了汶萊話中的意思,卻下意識的不願意去深想。冷靜。一定要冷靜。不知道汶萊出於什麼目的和她說這些話。她不能輕易的相信。越是在這種情況下越是要冷靜。

汶萊說完這些,似笑非笑的看著初雨。雖然告訴自己不要去想,可是她的思緒還是被汶萊的話所引導著,到了一個她從來沒有考慮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