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傷到動脈和氣管。」
巴與平靜地做出了結論。陸子墨長長的鬆了一口氣,彎腰將她抱了起來走向屋子外面。巴與等到兩人出了小屋的大門,才站起身轉身看著身後還沒有緩過氣來的汶萊。猛地揮拳打了下去。
小屋裡一陣暴力的悶響。半晌巴與拖著渾身是血半死不活的汶萊來到屋外順手丟在地上。轉身發動了初雨劫持的那輛貨車,猛踩油門徑直衝向小屋,然後跳車。只聽見一聲巨響,貨車的大半個車頭猛烈的撞入大門,撞裂了半壁牆壁迫於衝力停下。小屋頓時一陣飛沙走石。撞擊的連鎖反應導致很多地方都破裂粉碎。等到灰塵散去之後巴與點燃了香菸,將猩紅燃燒的菸頭通過牆壁的損毀處扔進了大廳。先前地上被潑的汽油一接觸到明火,頓時猛烈燃燒起來。
做完這一切巴與將汶萊狗一樣的扔到汽車後備箱裡,這才回到車上。陸子墨抱著初雨坐在後座上。三人開車不久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劇烈的爆炸。應該是明火引發了貨車的油箱爆炸。三人沒有再做停留,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陸子墨的神色疲憊而嚴肅。一直抱著初雨的手穩定有力,他儘量的避免讓她感覺到車行的顛簸。經過了這一切初雨只覺得萬分疲憊,於是就在陸子墨的懷裡閉上眼睛沉沉的睡去。
這一覺睡得很長。醒來的時候聽見陸子墨和巴與壓低了聲音的交談。初雨沒有睜開眼睛,依然一動不動地依偎在陸子墨的懷裡。從感覺上來看他們依然在車上,不過應該已經出了山路,開在某條大路上。
初雨輕輕皺起了眉頭。只是這一個細微的動作便讓陸子墨察覺到她已經清醒。他低下頭輕輕的搖了搖她:「初雨?」
初雨安靜的睜開了眼睛。天色已晚。陸子墨吻了吻她的額頭:「醒了?」
巴與從後望鏡裡看了兩人一眼。初雨打量著陸子墨。先前生死一線的緊張感和被救後的疲憊空茫感過去之後,腦子又恢復了些思考的能力。
看著他,覺得痛苦。
累了。所以沒有精神再去猜測和審度些什麼。初雨偏過頭,嗯了一聲。隨即想起了什麼:「汶萊……」
「放心,他還不能死。我留著有用。」
陸子墨的回答透著一種冷硬的血腥味道。初雨啞然的住了口,不知道自己還能再說什麼。
巴與將車開到了一個小村子裡停下。下車和村民們交涉了一番。只說有女眷生病需要歇息一晚,願意出錢來換取休息的房間和食物。很快就有善良的村民替他們安排了落腳的地方,三人就在這不知名的村子裡安頓下來。
陸子墨沒有讓村民們看見初雨的情況。他用外套替她擋著將她抱進了房間。之後便一直陪在她的身邊。巴與負責照顧車子,還有車子後備箱裡的汶萊。
這是帶著木窗的尖頂磚屋。房頂上有天窗,可以看見已經暗沉下來的夜空和稀疏的幾顆星星。屋子正中間有一個地灶。這裡的山勢海拔很高,大概是冬天用來取暖用的。初雨假寐的時候陸子墨整理了地灶。向村民們要了些木頭和炭,然後就著地灶上的三角鐵架子打了壺熱水燒上。
火讓夜間還算涼的屋子裡變熱。陸子墨推開了四周牆上的窗戶通風。夜風裹著屋外的冷氣透進來初雨覺得好了些。方才因為熱,自己已經出了點汗。
事實上自己的身上粘粘的。可是沒有力氣起身,也不知道怎麼面對陸子墨所以便忍耐著。然而初雨很快就聽見身旁傳來水聲。陸子墨熄滅了地灶,等到熱氣再透了一透才關上窗,轉身向初雨走來。
耳邊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額頭微暖。初雨一震。陸子墨竟然擰了毛巾在替她擦拭。這一下接觸讓初雨睜開了眼睛。他看了她一眼,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也沒有開口說話。
他知道她在裝睡。初雨默然。也就是說他知道她在逃避他。初雨靜靜的看著陸子墨,他垂著眼睛。初雨恍惚想起了在緬甸淘金場的山洞裡那段時光。就是那時她真正的成為了他的。初雨的心一絞,阻止自己往下想。
這段時間以來,他又瘦了很多,越發的顯得臉上的線條凌厲,這麼淡然的樣子更加清冷不近人情。可是他手上的動作是溫柔的,溫熱的毛巾仔細的擦拭著她的皮膚,偶爾他同樣溫熱的手也會在她的皮膚上輕輕擦過。
陸子墨收了毛巾轉身在床邊的水盆裡擰了擰,轉身解開了初雨胸前的扣子,抱著她半坐起來,脫去了她身上的衣物。做這些的時候他始終垂著眼簾,避開了初雨的目光。他的手不帶任何邪念的,安靜的替她清潔著。
她的脖子上綁著繃帶。平心而論巴與的包紮技術很好。對於傷口的處理也很到位。只是這麼緊緊地壓迫著讓她的呼吸不太順暢。
「能不能起來?熱水足夠。乾脆去洗個澡比較好。」
陸子墨開口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初雨依言起了身。也許是起得太急也許是失血的原因。站起來的時候頭劇烈的暈了一下。陸子墨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初雨穩了穩,拒絕了陸子墨的幫助,自己轉身出了房間去了走廊盡頭的衛生間。
這裡的人將一個大鐵水箱舉到很高的地方固定。洗澡的時候將兌好的熱水摻進去,然後開啟下面的水籠頭就可以洗淋浴。陸子墨替初雨安排好了熱水轉身拉上門走了出去。初雨在屋子中央呆呆的站了半晌,機械的脫下了自己的衣服。
熱水激過皮膚的感覺真好。初雨仰頭,避開了傷口,讓水流猛烈的衝擊著自己的身體,感覺到身上的疲乏減淡了一些。初雨轉身。衛生間的門是藤製的。淋浴間和門之間砌了一道一人多高的水泥圍牆,擋住了她的身體卻不能阻擋她的視線。
走廊上,陸子墨靠著欄杆在風燈下抽菸。
他的存在感總是這麼強烈。從溫柔的夜色中濃烈的映出來。風燈的光從上而下,於是在他低頭的時候身上便罩上了一些或深或淺的陰影。那樣的陰影像是有生命力一般,隨著他的動作在他身上緩緩地流動著。如同夜色也禁不住這個男人的誘惑,於是伸出了雙臂擁抱他。
夜沉如水。初雨出神的看了陸子墨良久。他彷彿是感應到了她的目光,扭頭朝這個方向看來。初雨並沒有迴避他的視線,兩人就這麼隔著一道水泥牆,一道藤製的門互相注視著。明明相隔不遠。初雨卻覺得,漸漸的,他們之間的那些差異,隔閡,或者還有刻意的欺騙,利用,都如同這道水泥牆和門一般,從他們之間生長了出來。
水嘩嘩的流淌著。熱水流盡,然後出來的便是冰冷的涼水。猛烈的擊打在初雨的皮膚上讓她一震。她在哆嗦。卻不知道是為了冰冷的水,還是為了門外的那個男人。
陸子墨終於掐掉了手上的菸頭,扔到地上用力用腳尖碾了碾,隨即抬步向初雨走來。他推開了籘質的木門,徑直走到初雨身邊,猛地將她一把抱進懷裡,緊到讓她幾乎無法呼吸。嘩嘩的涼水很快的也浸透了他的衣物,可是他一動不動的抱著她,緊緊地,緊緊地,不放手。
「初雨。」
初雨聽見陸子墨沉沉的在耳邊開了口:「不要離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