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雨乾脆扭頭看向窗外。身旁汶萊輕笑一聲,放鬆了四肢靠在並不舒適的椅背上:「女人就是一種感情的動物,會對情愛一類的東西抱有天真的幻想。我聽說越壞的男人越招女人喜歡。不過這個壞總該有個限度吧。像這種完全冷血殺人如麻的男人,你愛他什麼?」
「這些問題,我將來接受審訊的時候,也必須要在法庭上回答你嗎?」
初雨終於回過了頭,冷冷的看著文警官開了口。文警官略微一愣,啞然失笑:「不,不用。事實上,我也沒有讓你接受審訊的打算。」
說話間吉普車停了下來。車胎摩擦地面發出尖銳的聲音。初雨穩住身子,旁邊汶萊已經推開車門當先跳了下去,隨即轉身看著她:「下來走走如何?」
外面天氣很好。一河之隔的泰國這邊也下過雨。這個時候月朗星稀,空氣雖然涼,卻也格外的清新。初雨沒有什麼選擇的餘地,隨著汶萊下了車,落地之後打量四周,除了他們的車停了下來,別的車依然往前開著,有條不紊的進入了前方的隧道。
初雨抬頭,隧道口上方寫著巨大的泰文:十一。
視線迴轉,與汶萊不期而遇。對上他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初雨很快控制住自己偏過頭,表情冷峻壓下了心裡巨大的擔憂。汶萊笑笑上前一步:「鄧小姐請吧,我帶你去一個視野更好的地方看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
初雨隨著汶萊順著隧道邊的小路上了山,約摸到了隧道頂的位置便停了下來。汶萊點點頭,跟上來的人散到四周去警戒。汶萊摸了摸上衣口袋,又拿出來一隻煙點上。黑暗中猩紅的火光一閃映出了他的臉,隨即又消失不見。
四下裡一片寂靜。站在這個位置可以清晰的看見下面的公路很遠的地方。這條路的交通本身並不算繁忙,加上這個時間,平均每隔三五分鐘左右才會有一輛車開過。每次有車從視野的盡頭轉過來時初雨都會止不住的一陣緊張,過不多時身上便被冷汗浸透了。
沒有人說話。除了野地裡蟲子不時的幾聲低鳴便只有汽車開來時車輪碾壓地面的聲音。那樣的聲音也像是從初雨的心口碾壓過一般,沉沉的划過去。
天色這時候還是一種深沉的墨藍。旁邊汶萊抬了一下手腕,藉著他手上淡淡的熒光初雨看見了時間顯示:3:50。
遠遠的,有車來了。彷彿栽重極重,所以大貨車在爬坡的時候發出一種恐怖的怒吼聲,傳得很遠。周圍的人明顯的神色一緊,初雨緊緊地握住了拳頭,感覺到自己的手心一片濡溼,心跳幾乎都停頓。
胸口一緊。初雨下意識的四處張望著。明知道無論陸子墨來與不來她都沒有看見他的可能。可是她的目光依然在黑暗中搜尋著屬於他的蛛絲馬跡。
汶萊拉過了初雨,低低的說了一聲得罪了,拔出了腰間的佩槍。清脆的咔噠一聲響,是保險拴被拉開的聲音。汶萊彷彿狩獵的豹子,居高臨下的緊緊盯著下面。
汶萊抓的很緊,緊到她的手腕疼痛。不過初雨也顧不上這些,同樣緊緊地盯著下面。大貨車開到了隧道入口處果然停下了,從駕駛室裡跳下來一個高個子的男人,哼著歌往隧道邊走。
汶萊拿出了夜視望遠鏡。鏡頭裡那個男人走到了路邊開始小解,一付漫不經心的樣子。駕駛室裡還有一個塊頭很大的男人。不過外面的男人帶著帽子低著頭看不清楚樣貌。駕駛室裡的男人同樣低著頭環抱著自己靠窗,彷彿在假寐。
「隊長,魚已入港,要收網嗎?」
汶萊的腰間傳來了問話聲。汶萊盯著望遠鏡沉默了半晌。這麼看過去,下面的人確實很像陸子墨和巴與的形態。不過天色太暗,看不清楚。只能約摸的通過兩人的身形來比對。
「再等等。」
汶萊下了命令。
時間慢慢的走向了四點整。那個男人方便完畢回到了大貨車裡。不知道什麼原因,車卻依然停在隧道口。氣氛沉滯而緊張,空氣中像是有一道看不見的弦。隨著時間臨近押送貨物的車到來而越發的繃緊,稀薄到彷彿輕輕一觸,就會猛然斷裂。
警方秘密押運貨物的車準時出現在了隧道口前方的公路上。此刻除了隧道口前的大貨車外路上再無別的車輛。每個人幾乎都摒住了呼吸,等待接下來所要發生的一切。
警方的車已經出現在隧道口入口前的最後一百米範圍內。不出意料的,大貨車上的兩個男人開啟車門跳了下來。幾乎是與此同時,汶萊低低的下了命令:「收網!」
四下裡突然亮起巨大的,白色的光束,照向隧道口的兩個男人。初雨的耳邊傳來劇烈的轟鳴聲,強勁的氣流吹得她幾乎站立不穩。初雨回頭,從山的那方慢慢升起數架直升機,慘白的聚光燈映著直升機側冰冷的,黑洞洞的槍口,全部指向目光中心的那兩個人。
早就埋伏好計程車兵在汶萊下令的同時,從四下裡的山壁草叢樹林中全副武裝的衝了出來。不過用了一兩秒的時間就將呈一個圓形那兩個男人完全包圍。汶萊這才舒了一口氣,扭頭看看身邊臉色灰白的初雨,志得意滿的一笑:「走吧,下去會會你的男人。」
初雨在士兵的押解下下了山。處於包圍中心的兩個男人此刻已經在武器的脅迫下雙手抱頭蹲在那裡。汶萊的到來讓包圍圈自動自發的分開了一條道路。汶萊慢慢的走進包圍圈裡,臉上的笑容益盛:「陸,沒想到我們會在這樣的情況下見面,人生何處不相逢,不是嗎?!」
汶萊的話音嘎然而止,臉上的笑容也瞬間消失。初雨在他的身後,強烈的燈光讓她緩了幾秒才看清楚地上蹲著的兩個男人,完全的陌生人。
「你們!」
汶萊臉色一變,上前揪住了其中一個男人的衣領:「你們是誰?為什麼在這個地方出現?!攔我們的車要做什麼?!」
「我們,我們是運輸工人……」
被揪住衣領的男人顯然被這樣的陣勢嚇壞了,說話有些結巴:「有人出錢讓我們,我們到這裡來,說他們的運輸車壞了,這個時間會經過十一隧道,要我們接手車上的貨,送到指定的地方。」
汶萊的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類似於受傷野獸的怒吼,猛地一把推開面前的男人陰沉著臉轉身就走。初雨此刻高懸的心終於放了下去。汶萊經過初雨身邊的時候偏頭看了她一眼,冷笑一聲:「不要得意的太早,我們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