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雙向選擇 上

凌晨的風很冷,不知道什麼時候外面又下了一場暴雨。風中依然夾雜著些許的雨腥氣。初雨披著外套站在旅店門口,看著不遠的地方美塞橋因為已經戒嚴而劃破夜空的警戒燈。慘白的燈光偶爾掃過她的臉龐,面無血色。

她沒有什麼行李。一路上和陸子墨逃亡到此,他也不過就是給她買了兩套換洗衣物而已。舊的衣物早就已經骯髒破爛不堪被丟棄進了垃圾桶。她站在那裡,手上拿的,是他臨走時留給她的護照、機票和一部分現金。

地上十分的潮溼。溼漉漉的地面映照著燈光,彷彿一個虛幻的城市被踩在腳下。天上零星的還飄著雨絲,所以風掃過臉頰的時候才會這樣帶著幾分溫潤。初雨的視線落在很遠的地方,腦子裡一片空白。

就這樣站在這裡,孤身一人。數個小時之前那個男人溫熱的身體還溫暖著她,現在就像地上映出的幻境一般,風一吹,便碎裂消失了。

她不願意去想那個男人。他現在到了哪裡,在做什麼。他怎麼就沒有意識到。每一次他這樣的遺棄她,對於他們而言或許就是永別?

累。說不出的疲憊。不僅僅是身體上的。這樣的累是從心底的最深處慢慢的泛出來,漸漸的將她吞噬。

男人和女人的思維真是完全不一樣。他要她安全,就一次一次的將她從自己的身邊推開。只是他沒有想過,她在明知道他的背景和所處環境的情況下依然選擇和他在一起,又是下了怎樣的決心,做出了怎樣的犧牲。

眼前的景色有一瞬間的模糊。初雨深呼吸,打住了自己的思緒。等到視線再度變得分明的時候她扭過了頭,攏了攏身上的衣服,準備轉身往旅館走,遠遠的一排車隊劃破夜空的燈光晃花了初雨的眼睛,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這樣的時間,這個敏感的兩國交界之處,突然出現這樣全副武裝的一組車隊彷彿就帶著一股不祥的氣息。初雨停住了腳步眯起眼睛,看著車隊領頭的吉普車上跳下來一個高大的男人,在那裡和橋頭駐守的駐軍交流著什麼。稍頃便被駐軍放行。車隊過了關卡馬力十足的咆哮著,在寂靜的夜裡格外的轟響。初雨站在高處,眼看著吉普車順著蜿蜒的山路而來,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最後竟然停在了自己的面前。

初雨下意識的退了一步。領頭的吉普車上跳下一個人來。初雨一怔,原來方才在橋頭和駐軍交涉的人竟然就是文警官。

文警官的視線落到初雨身上,毫無意外的微微一笑:「鄧小姐,沒想到我們這麼快又見面了。」

說話間後面的車隊裡緊跟著跳下了一隊全副武裝計程車兵,在隊長的帶領下呈扇形散開向著前面的旅館包抄而去。文警官彷彿對著面前的行動並不關心,漫不經心的從懷裡掏出一支菸點上,低頭吸了一口:「鄧小姐興致很好,這麼晚了還在外面散步。」

文警官說著話微笑著抬頭:「不過我很好奇,你的男人怎麼會把你獨自一人丟在這個地方。難道不知道漂亮的女人很容易被人拐走?他是對自己太有信心,還是對你太有信心?」

初雨沒有搭話,轉身往旅館的方向走,被文警官上前一步攔住:「鄧小姐,在這裡遇到你也算是有緣分。不想和我坐下來喝一杯或者談談?我們好歹也見過幾次面,不算是陌生人了。」

前方的旅館兵荒馬亂。前來搜查的不僅僅是泰方的軍隊,還有緬甸方面臨時抽調的人手。一時間各種語言混雜在一起,還夾雜著某些旅客因為被粗暴的打擾憤怒的辱罵聲。

「偶遇算是有緣分,不過我可不覺得在這是偶遇。文警官又是接了哪條線的訊息來這裡捉什麼人?」

初雨看著面前的汶萊,語氣中帶著淡淡的嘲諷。文警官聳聳肩:「看鄧小姐的態度,很顯然無論我接了什麼樣的訊息,今天都是白走一趟了是不是?」

初雨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汶萊的這個略帶反諷的問題。文警官看看初雨話鋒一轉:「當然,今天能夠在這裡遇到鄧小姐,也不算完全的沒有收穫。」

「哦?」

初雨的語氣很淡,不願多說。文警官笑笑:「如何,願不願意賞臉喝一杯說兩句?」

「這是邀請,還是拘捕?」

「當然是邀請。」文警官抬頭打量了一下週圍:「嗯,現在去酒吧坐坐正好。」

「對不起,天太晚。我想休息了。」

初雨丟完這句話錯身就走。這一次汶萊沒有攔她,在後面冷靜的開了口:「聽說今天凌晨四點鐘從緬甸毒梟拉瑪手上劫到的那批貨警方會從十一隧道運走。你覺得,如果我想找的人不在這個地方,會在哪裡?!」

初雨心頭一跳,身子一僵停下了腳步。她隨即意識到自己洩了底。如果汶萊的話只是一種試探,那麼她的這種反應則已經告訴了他答案。初雨蒼白著臉慢慢的轉身看著身後的人。汶萊笑得如同狐狸一般:「相信鄧小姐現在已經毫無睡意。如何?願不願意和我一起去看一齣好戲?」

陸子墨和巴與離開,毫無疑問是衝著那批貨去的。自己在汶萊的試探下輕易的就洩了底會給他帶來怎樣的麻煩?

初雨想都不敢想。一時間,後悔,自責,擔憂恐懼交織在一起,幾乎將她淹沒。

吉普車飛奔在陡峭的山路上,劇烈的顛簸她卻一無所覺。初雨緊緊地交握著雙手,握到手指關節泛白。她的護照被文警官扣住。她進入緬甸是非法入境。這個狐狸一般的男人就以這個理由將她拘捕,引渡回國。

汶萊看了看身旁緊張的初雨,低頭取出無線電:「九隊報告,漲潮沒有?」

對講機那邊傳來沙沙的雜音,稍頃便傳來了回答聲:「報告。潮水已漲,餌已布好,等魚入網。」

「很好,注意大魚遊向。」

汶萊放下無線電,似笑非笑的看了初雨一眼,出乎她意料之外的開了口:「我一直很好奇。到底你身上有什麼東西,會讓陸子墨陷進去。」

初雨沒有回答,略帶倔強的抿了抿唇。汶萊並不在乎她的態度,自顧自的接下去:「不過對於陸子墨那樣的男人來說,會對感情這種東西動心?我倒寧願相信你的身上有什麼他所想要得東西。鄧小姐,他想從你身上得到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