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窮盡一生的恨

「你想要做什么?」李蕭怒喝著,拔出腰中長劍,橫在身前,護住了小桃。

「本王要帶走自己的女人。」白隱面色陰冷地說道。

「你的女人?」李蕭猛地一怔,情不自禁地轉過頭看了小桃一眼。白隱竟說她是……他的女人嗎?

小桃的心頓時狠狠抽痛,她看著李蕭,感覺到自己竟無顏面對這個大哥哥般的人。他定然會想不到吧?那個先前曾經單純而又純潔的少女,竟會委身於兩個男人。臉頰滿是紅暈,小桃低下了頭。

李蕭的眼中閃過一抹淡淡的痛,卻咬緊牙橫劍在身前,道:「靖王爺,請你不要再傷害她。如果你還覺得她是你的女人,就請你讓她遠離這些痛苦與是非,讓她雲淡風輕地過她想要的生活!」

「雲淡風輕?」白隱突然間哈哈大笑起來,他俊美的面上盡是點點飛揚的笑意,卻又帶著格外殘忍與無情,「小桃,你想雲淡風輕?哈哈,哈哈哈,告訴你,別做夢了!你今生遇到了本王,就註定你是一團火,和本王一起燃燒!你想雲淡風輕?那就和本王一起燒成灰,再去繼續你的雲淡風輕!」說罷,拔出寶劍,擊向李蕭。

李蕭一驚之下急忙去擋,然而卻不曾想這一招卻是虛的,白隱整個人傾向小桃,伸手便去捉她。

「住手!」一聲怒喝,夾著一股子勁風,直撲向白隱,白隱猛地閃身,一支箭徑自射入地面,竟沒入兩寸之多!

抬頭,卻見塵土飛揚,一隊人馬匆匆而來。而那為首的,竟是一襲龍袍的白澤!

「皇上!」

「皇上?」

小桃與李蕭均意外地喚出了聲。

但見那白澤的身後還跟隨著慕容瑾與蘇湛,兩個人均是銀甲護身,紅纓飄飛。身後計程車兵們竟盡是皇宮侍衛,一個個怒目圓睜,紅巾束髮,看樣子,是已然下定了決心要與他們的皇上共赴生死了。

「澤兒,你怎么會在這裡?」白隱的眸光陰冷下去,望著白澤。

「皇兄,朕都已經答應了,把皇位拱手讓給你,你還想怎么樣?」白澤難過地看著白隱,道,「朕知道當年藏起那玉璽是母后不對,朕也知道當年害死你的孃親也是母后不對。可是事已至此,皇兄你又何必斬盡殺絕?」說著,白澤策馬來到了小桃的面前,伸出手,拉住了小桃的手。

他的手還是那么溫暖,他的面容雖然盡是疲憊,卻依舊帶著優雅與溫柔,讓小桃的心裡劇烈地顫抖著。

「皇兄,朕只有這一個要求,就是想讓硃砂活下來。你就不能答應朕這一個要求,讓她過個普通而平凡的日子嗎!」白澤憤然看向白隱。

「不能。」白隱的回答異乎尋常地簡單,卻又幹脆得讓白澤如遭雷擊。

「皇兄,你即便是玉石俱焚,也要讓我們無路可退嗎?」白澤的雙眼如若噙血,絕望而又悲傷地望著白隱。

而白隱的目光卻沒有看白澤,而是一眨不眨地望住小桃,他聽見自己一字一句地道:「是玉石俱焚,還是把她交給我,那是你需要考慮的事情。」

「好,好好好。」白澤猛地抽出了腰間的寶劍,高喝道,「將士們,我們拼了!」

一聲聲虎嘯此起彼伏,若亡國,寧吾死,蘇湛率領著眾將軍呼嘯著撲向白隱。而白隱手起,劍鋒一閃,那些軍兵亦若破竹般撲向白隱的軍隊。

萬馬奔騰,殺氣滔天。

「小桃,過來。」白澤朝著小桃伸出了手。

即便是在這樣的場景裡,他俊美的面容還一如從前,一如當年那個沐浴著陽光的午後,暖暖地映著滿樹的繁花,出現在她的面前。

淚,再一次毫無徵兆地滑下,小桃竟連動也動不得了。

「皇上,你們先走!」李蕭一把將小桃推給白澤,拔出腰中的長劍襲向白隱。

「李將軍!」白澤驚呼,下意識地攬過了小桃。

「好好照顧她!」李蕭朝著白澤露出了一抹微笑,「她懷了你的骨肉。」

骨肉!

白澤震驚地看著小桃,而小桃眼中,卻深深地映著李蕭那寬和而溫暖的笑容。依舊是那般,永遠都不會怪自己,永遠都不會苛責於自己的大哥哥……永遠是那個,只願把自己捧在手心精心呵護的大哥哥嗬……

「我們走。」白澤將小桃攬到自己的馬上,快馬加鞭奔向那樹林。

「別想逃!」一聲猶如禿鷹般沙啞的聲音傳來,但見黑影一現,那白隱的得力干將「老八」閃身到了白澤的面前,就要撲過去。

「皇上快走!」精光一現,卻是慕容瑾手持長劍攔住了老八。他抬起眼,深深地看了一眼小桃,看了一眼他傾注了畢生的柔情唯一愛著的女子,朝著她微微地笑了笑,「走吧,過你想要的生活。」說罷,竟用盡渾身的力氣,緊緊纏住了老八。

白澤震撼地看著慕容瑾,終是咬了咬牙,策馬狂奔。

淚,就這樣簌簌地滑落下去,小桃再也控制不住地緊緊捉住了韁繩,或許只有這樣才讓到不至於跌落下去。

馬兒嘶鳴,就這樣一路狂奔,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身後的樹林被遠遠拋在了馬後,直到夕陽已然落下,直到馬兒鑽入了一片深山之中才緩緩地停了下來。

「妖……兒……」身後的白澤,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極為痛苦地喚了一聲。

小桃的心中一震,急忙轉過頭去,卻見白澤的臉上蒼白無比,就連嘴唇都失去了顏色。

「皇上,你怎么了,皇上?」小桃嚇壞了,急忙轉身去扶他。然而下了馬之後的小桃卻赫然看到,白澤的後心竟被人射了一箭,那銀色的箭翎上滿是鮮血,就連馬鞍上都被鮮血染紅了。

「皇上,你中箭了!」小桃驚呼著,她慌張地四處望著,可目光可及之處卻是一片荒野,根本沒有人家,就更不用提找什么郎中了。

「妖兒,不要找了,朕知道自己……咳!」白澤張口便吐出一口鮮血,鮮血染紅了皇袍的前襟,觸目驚心。

「皇上……」小桃難過地緊緊抱住了白澤。

「妖兒,你還恨朕嗎?」白澤艱難地說著,拉住了小桃的手。

「不!不!」小桃哽咽著哭道,「該恨的人是我自己,皇上,是我對不起你!我……」

「噓……」白澤的手卻掩在了小桃的唇邊,那蒼白的臉上浮現出笑顏,竟讓人那般心碎。「妖兒,朕……終於現實了諾言,不是嗎?朕……說過了,朕是不會辜負你的,若負你,寧願死……」

「皇上!」小桃淒厲地喚著,眼前模糊一片。

「妖兒,朕……若是有下輩子,朕還願……」白澤的聲音越來越小了,他終是沒能說出來他的心願,但是小桃卻已然知道了。

她緊緊地抱著他,痛苦地哭著,她知道的,她都知道。就像是她許下的諾言,如若有來世,一定要清清白白地與他相愛,再不離,再不棄!

夜的羽翼,已然慢慢地籠罩了四處。小桃緩緩地抬起頭,望向了那來時的方向。

白隱,我是絕不會與你在一起的!如果我的離去是對你最好的懲罰,那便讓我與你的骨肉一起,活在對你的唾棄對你的憎恨裡,永遠永遠!我要窮盡一生實現我恨你的承諾,一生!

寒風凜冽,長髮翻飛,那雙帶著淚的目光,卻又如此悲傷而決絕……

後傳(一)藏了九年的真相

三月,草舞鶯飛,陽光溫暖得令一切生機蓬勃。

一條羊腸小路蜿蜿蜒蜒向前延伸著,直至一處低矮的籬笆前,只見一樹桃花盛開得分明,灼灼其華,耀眼至極。

而那卻應當是個平凡簡潔的院吧,隔著籬笆的縫隙還可見搭成涼棚的紫藤,安靜而美好。

「娘,這不就是樵夫大叔告訴咱們的地方嗎?」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子指著那盛開著桃花的小院,興高采烈地對身後的女子說。

那女子舉目瞧了瞧,面色竟有幾分凝重。

「娘,你說,姑姑會不會在那裡啊?」男孩子又問。

「煉兒,一會子見了姑姑,可不許調皮,知道嗎?」女子瞧著男孩子,半晌,終是露出了溫柔的笑容,她彎下身來,替煉兒理了理衣裳。

「知道了。」煉兒乖乖地點了點頭。

「那咱們走吧。」女子這邊正要伸手去牽那煉兒的手,卻不想這小子卻一溜煙兒地奔向那小院兒去了。女子無奈地笑著搖頭,抬起頭,瞧見了那樹開得妖嬈的桃花,心裡竟是湧上了千般的滋味。兀自怔了半晌的神,她方才舉步走了過去。

這邊倒是煉兒先到了小院。門是半掩著的,他探頭探腦地看了半晌,也沒見有個人影兒,便張口喚道:「姑姑,姑姑!」

突然一道勁風直撲向煉兒的腦門,他大叫一聲,剛剛想要躲開,卻到底還是遲了半步。但聽得「啪」的一聲,一塊石子打到了他的額頭,疼得他跳著腳哇哇大叫。

「哈哈,哈哈哈。」一陣婉若銀鈴般的笑聲響起,但見那開得正盛的桃花樹裡探出了一個小小的腦袋。

桃花點點,有若粉色的芬芳迷霧,而那張精巧的小臉兒卻嫩若粉琢。笑意點點飛揚,頑皮而可愛,而那黑亮的眸子卻分明有著幾分邪惡,稜角般分明的小嘴露出貝齒,笑得開懷。

煉兒也忘了哭,那淚珠兒兀自掛著,竟有幾分看得痴了。

「呔,你是誰,怎么擅闖我們家?」那小女孩說著,嬌嗔地伸出粉嫩的指頭來指他。

「我,我找我姑姑。」煉兒支吾著,終是說出了自己的來意。

「哧,怪不得你姑姑姑姑叫著呢。」小女孩兒掩嘴笑起來,「若不知道的,還當你是布穀鳥。」

布穀鳥?

煉兒沒聽說過這種鳥,所以便也忘記了疼,伸手撓了撓腦袋。那個小女孩便從濃密的桃花中間走了出來,雙手抱著一個鼓鼓的布袋坐在粗壯的樹枝上,笑意盈盈地看著他。她梳著又月抓髻,齊齊的劉海讓那雙大眼睛愈發顯眼,如此明亮,像是能看到人心裡去。而紅色的衣裳卻讓她的面色更加嬌豔了。煉兒覺得自己的腦子在咔咔地響,好像生鏽了似的。

「那你,怎么在樹上?」許久,煉兒終是想起了一句,急忙問道。

「我娘要釀桃花酒,我要給她採桃花啊。」女孩兒說著,指了指懷裡的布袋。

正說著,便聽得那屋子裡有人喚著:「彤兒,彤兒?」

彤兒急忙應了一聲,那屋門前的簾子便被輕輕地挑了起來,一個二十幾歲的女子舉步走了出來。

一頭漆黑的烏髮盤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那似水的眉目如畫,那秀美的容顏令人驚豔。縱然是布衣木釵,卻依舊掩不住那高貴的氣質與美麗的面容。

「娘!」彤兒喜滋滋地喚著,撅著小屁股,三下兩下從樹上爬了下來,朝著那女子撲過去。

「你在與誰說話呢?」女子問著,彤兒卻指手指著煉兒的方向道,「娘,咱們家進了一隻找姑姑的布穀鳥。」

「布穀鳥?」女子轉頭看去。但見在門口站著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子,星眉虎目,神情裡竟有幾分熟悉。

「你是?」她迷惑地歪著頭問。

「小桃。」輕輕的一聲呼喚,令小桃心下一沉,抬頭,但見在這小男孩的身後走出了一個女子。銀簪別發,眉目清秀,素色的藍紗裙子顯得她的體態輕盈婀娜,卻並不是自己熟悉的人。

「請問,你是?」小桃試探性地問著。

這女子的唇邊卻泛起了一抹苦澀的笑意,道:「我們分別的太久,你自是不會記得我的。或者是,昔日你從來就沒有注意過我的……」

「你是?」這女子的模樣確實讓小桃看著眼生,她想了良久,終還是沒能想得起來,便只好抱歉地看著她。

「我是慕容蘇氏,是慕容瑾的……側室,名喚玲瓏。」玲瓏說著,將手搭在煉兒的肩膀上,道,「這是你表哥慕容瑾的孩子,慕容煉。」

小桃驚訝地看著慕容煉:「怪不得剛才看這個孩子就眼熟,原來是表哥的兒子。」說罷,她便朝著慕容煉招手,「過來,煉兒,讓姑姑好好看看你。」

慕容煉有些羞赧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娘,在玲瓏點頭之後方才扭捏著走過去。小桃細細地瞧著慕容煉,眼中竟慢慢蒙上了一層淚光。

「嫂嫂,你一個人將他帶大,真是苦了你了。」小桃動情地對玲瓏道。

玲瓏看著小桃,心裡竟翻湧上澎湃的情愫,她轉過頭,緊緊地咬住了下唇,忍住眼中的淚。

「好了,彤兒,你帶煉兒出去玩吧。記得,這是你表哥,不可亂來欺負他,知道嗎?」小桃板著臉對彤兒道。

黑亮亮的眼睛烏溜溜地轉了個圈,那臉上露出的古靈精怪的笑意讓小桃意識到自己的告誡恐也是沒有用的。便伸出手捏了捏彤兒的臉,低聲嗔道:「若是我聽你表哥說你欺負他,看我怎么收拾你。」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娘。」彤兒說著,拉起了煉兒朝著外面跑,「走啦,表哥,我們去玩。」

煉兒被這么一個粉嫩嫩的漂亮表妹拉著,一張臉早就羞得紅了,便低著頭跟在彤兒的身後跑掉了。

「這位……就是公主殿下吧……」玲瓏看著歡快跑開的彤兒的身影,問道。

小桃的唇邊綻著點點的笑意,卻沒有回答。

「而今新皇白隱大施仁政,將天下治理得井井有條,竟堪比古今任何一位明君。小桃,我覺得,你應該……」玲瓏轉過頭來,由衷地勸小桃道。

「嫂嫂,你不要說了。」小桃緩緩地閉上眼睛,「我絕對不會那樣做的。」

「小桃,你可還是在為那場奪走你孃親性命的大火而介懷?」玲瓏目光爍爍地看著小桃。小桃卻只是沉默著不發一言。

是啊,那個人,為了給他心中的女子血恨,而不惜讓自己的孃親葬身火海。在他的眼中,自己不過是一顆棋子,一個用過就棄的木偶。還會有什么企盼,還會有什么念想呢?

「小桃,那場火……不是白隱放的。」玲瓏躊躇著,終是咬了咬牙,說道。

「什么?」小桃震驚地看著玲瓏。

後傳(二)乞求救贖

「我進到侯府的那一年,十二歲。」玲瓏的目光迷離,彷彿望著遙遠的遠方,那個再也回不去的從前。「因為終究是慕容侯爺故友之女,不比那些輕賤的下人,便被分到慕容夫人梁氏的房裡,做她的近身侍女。身為蘇察哈爾查家族的女兒,其實生下來便應該是鋪佐烏洛拔提氏的,所以長兄蘇湛便追隨在慕容侯爺的身邊,而我則一心想要盡心盡力地服侍於夫人梁氏。然而,或許就是那場相逢,讓我再難逃出那場劫難,那場斷送了我一世清高一世清白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