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藏蘭竟然這樣說,硃砂突然間覺得好笑起來。她停下了馬兒,問藏蘭道:「怎么,難道德妃娘娘素來都是答應了旁人的事情也不願意去做嗎?」
那藏蘭微微地笑了笑,料想硃砂也不是旁人,便笑道:「倒也稱不上是答應了旁人也不做,只不過這位德妃娘娘平素裡率性而為,不喜歡與任何一個人交往倒是真的。按說,這四大家族的嬪妃們本應是相互多親近的,然而這德妃娘娘卻極為厭惡與其他三位娘娘走在一處。想當年,蕭淑妃娘娘一度想與德妃娘娘交好,曾在德妃娘娘生辰之時送上了一對精美的玉鐲。然而那德妃娘娘卻當著蕭淑妃娘娘的面兒說,她平素裡最討厭的便是這些勞什子的首飾,說什么也不肯收。皇上和太后娘娘都勸解她好歹也要收下,誰知德妃娘娘卻是鐵了心的不收,還冷下臉來去瞪蕭淑妃娘娘。您想呀,蕭淑妃娘娘哪裡有將送人的東西收回之理?當下也氣得說,若是德妃娘娘不收,便摔碎好了。誰曾想德妃娘娘竟然真的將那對玉鐲摔得碎了,從此以後,那蕭淑妃娘娘與德妃娘娘就素來是不相往來的了。」
硃砂哧地笑了出來,當著人家送禮人的面兒把禮物摔碎了,這還真像是德妃娘娘洛紅英能做出來的事……
眼看著眼前的女子臉上露出了毫無城府,毫無芥蒂的笑容,那么率真而純美,藏蘭的臉上也浮現出了溫和的笑意。
「可是,那宋賢妃似乎也與德妃娘娘積怨很深的模樣,你可知她們有什么過節嗎?」硃砂像是想起了什么事似的,問道。
藏蘭笑著點了點頭,道:「這卻也是一樁極為有趣的公案。想宋賢妃娘娘與德妃娘娘乃是前後入宮的,魯國公乃是開國的武將,而今卻並無兵權,所以魯國公一度願與手中握有重兵之權的深遠侯交好。那宋賢妃娘娘當是受了其舅父魯國公的教誨,對德妃娘娘十分的友好。怎奈德妃娘娘完全不打算與她走近,而且處處針對於她,弄得宋賢妃娘娘好不氣惱。猶記聽人提起過,那一年有番邦進貢而來的紫玉首飾。皇上便拿了這些首飾賜給了幾位正一品的嬪妃,那時候正趕著一年一度的祭蠶節,文菁皇后並不在宮內。身為皇后娘娘表妹的宋賢妃便多留了幾樣首飾,說是待文菁皇后回宮她親自奉上。然而宋賢妃娘娘卻只給文菁皇后了一對手鐲和一對耳環,獨獨自己留下了一枚玉佩和兩對簪子。想來平素裡德妃娘娘也是從不管這些閒事的,也不知怎么那日就偏使上了性子,怎么看這宋賢妃娘娘也不順眼,便將她私藏首飾的事情捅了出來。宋賢妃娘娘貪心不足敗露,少不得又轉了不少彎子,方才把這個謊掰得圓了,卻也因此被文菁皇后娘娘折騰個夠嗆。由此,記恨德妃娘娘。您看哪,如此一來這皇宮裡的娘娘們,還有哪個敢與這個喜怒無常的德妃娘娘走得近呢?恐怕都是敬而遠之了。」
聽著藏蘭的話,硃砂依舊是覺得忍俊不禁。她甚至可以想象得出宋賢妃當時被德妃娘娘洛紅英戮穿了貪婪的嘴臉時,那既尷尬又無地自容的表情。
只是這個德妃娘娘呵……又何苦如此捉弄於這些人呢,只因為怕自己被看穿,想要守護在內心深處那個小小的秘密,便把自己偽裝成如此的模樣嗎?
硃砂輕輕地笑著搖了搖頭,又忽然問藏蘭道:「卻不知,藏蘭你入宮多久,如今又在宮裡任什么職?|」
藏蘭自是沒有想到硃砂會把問題直接跳到自己的身上,不免微微地怔了怔。繼而又笑道:「回娘娘的話,藏蘭是去年入宮的。而今在宮裡也沒有任什么職,如今能夠做這么多的事情一則是有靖王爺暗中幫忙,另一則……也是因為藏蘭乃是順元公公的乾兒子,能夠替他跑跑腿,做些事情。畢竟能讓順元公公信任的人,並不多的……」
順元的乾兒子!
這一回可倒是把硃砂弄得說不出話來了。這年頭的公公也興認兒子嗎?
大概是看懂了硃砂眼中的問詢,藏蘭牽動了下薄唇,道:「儘管太監並不是完整的男人,但是隻肯相信自己親近之人的本性卻是人人都有的。那順元公公受過藏蘭的恩惠,見藏蘭的武功身手還是有可用之地,便自然而然地認了藏蘭做乾兒子。像太監公公這一類人,到了老了的時候,是比凡人都可悲的。他們既沒有可依靠之人,也完全沒有生活下去的目標。這,恐怕是珍婕妤娘娘您不能理解的吧?」
硃砂微微地挑了挑嘴唇,望著前方道:「沒依靠,也沒有生活下去的目標的,又豈止是那些太監和公公而已呢?」
輕風吹起那張美麗臉龐邊的碎髮,溫暖的陽光映在她的眼中,本應是張盪漾著純真笑容的容顏……為什么在這一刻充滿了憂傷呢?
藏蘭眯起眼睛,痴痴地望著這張俏麗的容顏,竟然走了神。
忽地,那女子竟突然轉過頭來,目光爍爍地望著藏蘭,問了句沒頭沒腦的問題:「藏蘭,你真的是太監嗎?」
「咳!」藏蘭險點嗆到自己,他的臉頓時漲得紅了。
轉過頭,藏蘭好不容易方才控制住失控的情緒。他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綻開溫和的笑容,道:「娘娘,天色已然不早了,不如您再騎一圈便回吧。」
「哈哈,好!」硃砂笑著,抓緊了韁繩,用力地夾了夾馬腹,馬兒撒腿飛奔,這一回,倒是比先前跑得更快了些了。
「啊,娘娘,不可騎得如此之快!」藏蘭嚇了一跳,急忙跑上前去。
「果然是個麻煩的女人。幸好本宮沒親自教她。」遠處有一個紅色的人影正瞧著這邊。那人一雙英氣十足的眉緊緊地皺著,不痛快地看著硃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