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初生牛犢

倒是硃砂率先解圍般笑道:「這‘百花露’臣妾是釀了不少,回頭先給太后娘娘送去兩瓷,然後給每位姐妹都送些。日後待硃砂再多釀些,哪位姐妹喜歡便可來討要,硃砂隨時歡迎呢。」

眾人還未點頭說好之時,便忽然聽得一聲輕輕的哧笑聲響了起來。

而這聲音卻是從那蕭淑妃的身後傳來的,眾人看過去,卻見一個身著藕花長裙的少女揚起臉笑起來。這少女最多不過十四歲年紀,倒是生得有幾分清麗之色,她先是瞧了一眼眾人,又看了看硃砂,笑道:「像這種‘百花露’,製作的方法並不難,娘娘們自可自己都埋上一罐,取用豈不方便?」

這話倒是說得在理,可是瞧這少女看著倒是有幾分眼生,而且想來級別也不高,這樣貿然說話似乎是有失身份的。但是蕭淑妃的臉上卻掛著頗為欣然的笑意,讚賞地看了這個女孩子一眼。

硃砂猜想,這個孩子想必便是那新入得宮來的蕭司記,蕭晴兒了。

那蕭晴兒受到了表姐的鼓勵,便越發自得,繼續說道:「在我的家鄉,這‘百花露’可不是什么稀罕物,每到春天家家都會做得,有‘桃花露’、‘桂花露’,埋在樹下一兩個月便可服用了,何用得著百日?而方圓百里,又獨有我們蕭家是最氣派的,單是桃花林子就有百畝,桃花落下來全部釀成酒,所用的罈子都是十兩銀子一個……」

這蕭晴兒先前所說的倒還佔著幾分道理,但越說便越是不著邊際了,當她說到她們蕭家如何如何之時,臉上所流露出來的氣勢可堪比今日蕭淑妃臉上的得意,而那十兩銀子一個的罈子卻讓在座之人的心裡升了疑惑,尤其是莊太后在聞得此處之時,眉頭也緊緊地皺了起來,就連皇上白澤的臉都沉了下去。

這蕭晴兒正說得來勁兒,卻不妨看到了她的表姐蕭淑妃正惡狠狠地瞪著她,那眼神像是幾乎要一把將她捏死一般。蕭晴兒哪裡見過這個?當下嚇得全身一哆嗦,連話也卡在了那裡。

孰料那德妃洛紅英卻率先哈哈大笑起來,挑著眉對那蕭晴兒道:「你是說,你們家有桃花林子上百畝?那么說你們家十兩銀子的大罈子沒有幾十,也得上百嘍?」

那蕭晴兒原本是想作答的,可她即便是再蠢,也看得出眼下的氣氛有多不對勁兒,然而不答又是不是會顯得自己無禮?慌了手腳的蕭司記只好將目光投向了蕭淑妃,只求這位表姐能給自己一個臺階兒,救救自己。

那硃砂瞧見了這一幕,倒是頗感有趣。她看得出來,那蕭淑妃對這個蕭晴兒也是有些怨氣的,想來年輕也必然不是什么好事。耳邊猶響起了蕭淑妃說過的話,她是怎么說得來著?有些人,恐怕是識不得你的一片好心的。既是如此,我又何必去做那吃力又不討好的事情?於是硃砂便笑眯眯地瞧著這對錶姐妹,看著她們如何收場。

但見這陣勢婉若千鈞一髮,那宋賢妃倒是先笑了起來,打著圓場道:「怎么,難不成德妃娘娘也因這花香心動了,不練武,改愛紅妝了嗎?」

「紅妝倒是不敢。」這德妃洛紅英冷冷地笑了一聲,兀地自袖間抖出了一支金簪,「當」的一聲擲在案邊的茶几上。「最起碼,我洛紅英對這些俗物還是壓根兒就不抬愛的。」

而那宋賢妃的目光落在那支金簪上之時,整個臉便變了顏色。

但見那金簪足有九寸長,鎦金八寶,上面還有翡翠攢成的花朵圖騰,一看便知是對價值不菲的簪子。而這不是宋賢妃自發上摘下來的,又是誰的?

這宋賢妃臉上倏地紅白一陣,竟不知說些什么才好,反而是她的近侍宮女憐雨驚叫出了聲,道:「咦,這不是宋賢妃娘娘的嗎。」

身為宋賢妃的貼己宮女,憐雨如何不知這對首飾的貴重?況且方才又是她自己收起來的,而今被德妃娘娘洛紅英擲在桌案之上一支,想必是不知什么時候掉落的。唬得她急忙撲上去,將那簪子捉在手裡,又好一通在懷裡摸索,與懷中那支湊成了一對,方略略地鬆了口氣。

那宋賢妃的臉上著實掛不住了,不為別的,只看那珍婕妤硃砂那錯開而不忍直視的目光,便知道那硃砂準是知道了自己當時的心思。當下便更加生氣,那張臉變幻得就如同變色龍,竟是堪堪地說不出話來。

「既是今日婕妤妹妹拿了這芬芳的‘百花露’,我一人獨享倒也不好。我也學著珍婕妤妹妹借花獻美人,與大家一併嚐了。」一直對宋賢妃前來對自己假孕的事情刁難的蕭淑妃,看到而今那宋賢妃出了這么大一個糗,自然心裡樂得開了花。

她站起來,捧著那白玉瓷瓶與眾人笑道:「酒宴都已經準備好了,請皇上與太后娘娘擺駕後花園。」

壽星一提議,眾人便急忙隨聲附和,巴不得趕緊脫離這是非之地。只是皇上白澤的面色一直十分陰沉,自此時,到最後酒宴的結束,都沒有看到他再展露過笑靨。

因自己的一句話惹了大禍的蕭司記蕭晴兒十分懊惱自己的言行,所以這一路都低著頭,又思及自己的表姐在自己最為窘迫之時也不肯出面替自己打個圓場,便更加氣惱,眼圈兒都紅了。而那宋賢妃則一路恨恨地盯著洛紅英,恨不能將她千刀萬剮。

硃砂看到這一幕備感好笑,她將視線落在了德妃洛紅英的身上,但見這位英氣十足的德妃娘娘完全沒有把宋賢妃放在眼裡。她兀自沒心沒肺地打量著外面的景緻,卻依舊難掩眼神之中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