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珍妃獻露

莊太后親自做東,而皇上陪伴在側,就連文菁皇后都不敢直顏面對,而是送上了如此隆重的賀禮。今日的蕭淑妃算是賺足了面子,她一貫以來病懨懨的模樣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快樂的神采和居高臨下的驕傲。

那宋賢妃雖然心裡十分氣憤蕭淑妃所表現出來的得意,但是少不得在白澤和莊太后的面前惺惺作態,送上了她準備好的厚禮——那是一件湘繡的流彩飛花蹙金翬翟褘衣,流光溢彩,好不精美。就連宋賢妃自己看著那件衣裳的時候,都帶著股子難掩的依依不捨之情,看著將那衣裳開啟在身上比畫著的蕭淑妃,宋賢妃的眼神就像是被人橫刀奪愛般的憎恨。

「卻不知,珍婕妤娘娘準備的是什么好禮?」看到自己的主子快要失態了,那趙淑儀便急忙轉移話題,將這個球踢給了硃砂。

硃砂看到所有人都朝著她看過來,便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硃砂準備的禮物,可比不得幾位姐姐的貴重好看,只恐姐姐們笑我呢。」

說著,便伸手拿過妙涵呈上來的一個錦盒。那錦盒裡裝著的是一隻白色的瓷瓶兒,通體沒有一絲的裝飾,婉若一滴潔淨的水滴,圓潤而安靜。

眾人皆不知這硃砂葫蘆裡賣的是什么藥,而那白色的瓷子又似乎比葫蘆精緻一些,至於其中藏著怎樣的稀罕物什,就得硃砂自己來說明了。而這個珍婕妤娘娘硃砂的臉上既沒有得意之色,也沒有故弄玄虛,只是將那瓶子的蓋子旋開了。

蓋子一經開啟,滿室芳華,那似桃非桃,似李非李的沉鬱花香倒是叫所有人都醉了。最喜愛花兒的莊太后便欣喜地問:「這卻是什么花香,如何這般好聞?」

孰料硃砂卻哧地笑了出來,重新將那蓋子蓋上了,笑道:「我呀,這可叫借花獻佛呢。這些花兒原就是太后娘娘您的‘寧慈殿’裡種的那些花兒,您可還記得,‘桃花過了李花兒開,海棠薔薇開滿園’這句話?因您老人家分愛喜愛那園中的花兒,卻每每都因那些花兒的凋零傷感,臣妾就產生了一個愚笨的想法,將那些花兒趁未凋零的時候摘下來,收集在一起,用那冬季的梅蕊之雪密封好了藏在桃花樹下面,天長日久,自孕得了這芬芳的‘百花露’,自是飲用敷面都是好的。」

「哎呀,竟有這樣的事!」那莊太后欣喜不已,忙搶先將那瓷瓶捧在懷裡,兀自旋開蓋子將那香氣嗅了又嗅,一臉的陶醉。而後卻又板起臉來,佯裝嗔怒道,「好你個慣會騙人的小丫頭,你既是用了哀家園子裡的花,卻怎不第一個孝敬哀家,倒是巴巴地送給蕭淑妃來了?」

硃砂忍不住笑了起來,道:「瞧太后娘娘您說的,這不是蕭淑妃娘娘的生辰好,剛趕上這‘百花露’密封了百日之初,臣妾這不就取個巧,藉此花獻美人。誰知惱了太后娘娘您。」

那蕭淑妃臉上的表情卻是糾結而尷尬的,一方面她糾結於這硃砂所送的東西並不珍貴,但看到莊太后如獲至寶的模樣又料想應是難得的。而另一方面,她卻又因硃砂如此輕而易舉地就得到莊太后的歡心而氣惱。想要發作必是不可能,但是看著身邊的皇上白澤那眼中的欣喜,和臉上盪漾著的愛憐,那蕭淑妃又覺得胸口有著難掩之氣在橫衝直撞。

這段時日,她每天都在宮中,眼看著自己的生命在一天天地消耗,感覺自己一天比一天衰老得還要快。尤其是平陽王將那個小妮子蕭晴兒送進宮裡來之後,整日里面對一個既嬌嫩又年輕的少女,蕭淑妃便更加不痛快。

時間最是可惡的小偷,把她那美好的年華就這樣無情地偷走,連讓她回顧的機會都沒有……而她曾經也是年輕過的,對於未來,對於明天,她從來都是充滿了希望的。可是……是誰讓她喪失了追逐未來的籌碼?

不能……再為皇上生子嗣了……嗎……

這樣一來,面對著自己的是什么,她蕭淑妃如何不知道?

對於這個貌似救了自己性命的女人,蕭淑妃到底是應該感激,還是應該憎恨?

蕭淑妃看著硃砂的目光既複雜而又痛苦,扭曲了她未來的人,到底是誰?

「倒是什么樣的好東西,讓老太后都這樣愛不釋手了?」但聽得一聲爽朗的笑聲,自門外風風火火地走進了一個人來,這人穿著火紅的衣裳,竟披著一件蓑衣,那蓑衣之上還沾著晶瑩的雨珠兒。她走進來,夾著一股子清冷的氣息,然後伸手將那蓑衣脫下去,露出了窈窕的身子。

充滿了英氣的美麗容顏,目若璨星,朱唇毫不扭捏地露齒笑著,朗聲道:「瞧太后娘娘的模樣,倒是比小孩子護著糖果般。」

「偏你這張不聽話的嘴!」那莊太后又氣又笑地,指了指來人,啐道,「不知尊老敬賢也便罷了,次次來時又是這樣晚,你們說,倒是該不該罰。」

眾人皆知這偌大的後宮裡,除了珍婕妤,便是眼前這位德妃娘娘洛紅英最討莊太后的歡心了,哪個能將這莊太后的話當真?大家自是嘻嘻哈哈地笑著,勸解道:「想必是外面下了雨,方才耽擱了。」

「外面是下了雨,可是雨也隔不住臣妾這好用的鼻子。」洛紅英笑著說道,「方才可是遠遠地便聞到了一股子異香,可是什么來的?」

「德妃妹妹的鼻子果然好用,」那宋賢妃忙笑著說道,「這香氣便是珍婕妤妹妹釀的‘百花露’,可是稀罕得很呢。」

「哦?」洛紅英怔了怔,她抬頭看向了硃砂,兩個人的視線相逢,那洛紅英卻率先將目光移開了,神色裡,竟然露出了幾分的不自然。

那宋賢妃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卻微微地遲疑了一下。洛紅英行事一向不拘小節,如今卻為何會露出這樣的神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