薔薇花。
硃砂的視線立即落在了那盛開得芬芳的薔薇花上,那散發著淡淡香氣的花兒,徑自把她的思緒帶到了久遠的一天,在那個陽光明媚的日子裡,就在一株開得正盛的薔薇花樹下,有一個人就這樣毫無徵兆地出現在她的面前。
那個立在妖豔花朵下的,身著白衣的男子,緩緩地轉過身,朝著他綻放了一抹只有他才會有的、混合著邪惡與玩味的笑容。
他拿著一朵花兒,欲別在她的發上,對她說:「女孩子沒有花襯托是不行的哦。」
沒有花的襯托……是不行的嗎?
硃砂怔怔地拿捏著一朵薔薇花,她痴痴地望著鏡子裡的自己,伸手,將那花兒插在了自己的發上。
果然……美麗多了。
天子宴請,排場自然非同凡響。當硃砂下了車輦,遠遠便已然看到了被燈盞點亮得璨若星瀚之河的碧蓮湖。
早已然有臣子到了,但聽得這些人高聲大笑,高談闊論,全然與後宮裡的宮人們不同,甚至有一種吵鬧的感覺。
「娘娘您自不必覺得困擾,那都是一些駐守邊關的將士,什么禮法禮數都是不懂的。連在天子宴請之時都這么沒規矩……」妙涵悄悄地說著,頗為不屑地朝著那個方向瞪了一眼。
「那些都是殺人的將軍,難不成你還指望著那些人笑不露齒,嘁嘁而語嗎?」硃砂淡淡地笑著打趣。那妙涵便亦笑著點頭,將硃砂扶住了,朝著前面走去。
但見花影搖曳,人影交錯,卻是金甲映著月光與燈光,讓這一場景越發的光彩奪目了。白澤早就坐在上首了,這個平素裡儒雅溫和的君主似乎是受到了這些將士們的影響,談吐都比平常更加的豪爽了。看到硃砂,他便朝著硃砂伸出了手,由著硃砂走過去坐在了他的右邊。左手邊所坐著的,自然是那德妃洛紅英。今日的洛紅英如往常一樣,穿著一件火紅的衣裳。那兩道英眉飛揚著神采,黑白分明的眸裡閃動著尋常女子所沒有的堅毅,只是她的神情似與往日不同。不是豪爽而灑脫的,而是心事重重地遙望著臺下那些朗聲而笑的那些將士,像是在尋找著什么。
「來,妖兒,你來看,這些,都是從邊關凱旋歸來的將士們。他們在邊關奮勇殺敵,可是為我武昭立下了汗馬功勞啊!」白澤拉著硃砂,指著那些將軍說著,又突然朗聲道,「關將軍何在?」
「皇上,臣在。」但聽得一個洪亮的聲音朗聲應著,走上前一個年輕的將士,朝著白澤深深地施了一禮。然後朝著洛紅英看了一眼,硃砂看到這洛紅英的臉上頓時露出了笑容,只是這笑容之中卻有著另外的一種情感,況且她又朝著那位將軍來時的方向看過去,臉上隱隱地露出了猜測與失望之情。
「關將軍,你們在西域烏鎦平定了倭寇之難,朕十分高興。當重重地獎賞你們,你們都是些棟樑之材啊!」白澤由衷地嘆道。
「皇上,臣不敢邀功,只是這些邊疆之亂,都是那些軍兵不顧生命保衛疆土所致。為了皇上,為了江山社稷,臣等萬死不辭。」那關將軍說得毅然而堅定,讓白澤頓時開懷不已。
「哎,對了,為何不見戚將軍?」白澤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問。
「這……」將軍沉吟著,他看了看白澤,又看了看滿臉關切與焦急的洛紅英,終是嘆息了一聲,低下頭去。
「怎么,關將軍,難道戚將軍沒有來嗎?朕明明在詔書上寫明要他回京的……」白澤奇怪地問。
「皇上,戚將軍確實和臣一起趕回京城的,只是……」那關將軍說著,臉上的悲慼之色終是再難掩飾得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顫聲道,「只是戚將軍在與倭寇交戰之時便受了重傷,這一路只因想要親自感謝皇上重賞三軍的恩典而支撐著自己,卻怎奈重傷未愈又車馬勞頓,在剛剛抵達京城之時便……暈了過去,無法前來面聖,還請皇上恕罪!」
但聽得「當」的一聲,那洛紅英手裡的杯盞掉落在地,那上等的女兒紅濺得她的衣裙盡是。
「你……你說什么,戚有為他……」洛紅英面色蒼白,嘴唇顫抖,竟是連話都說不出了。
「德妃娘娘,臣知道戚將軍是深遠侯爺的養子,與娘娘您情同兄妹,但是還請娘娘您不要惦念。相信戚將軍征戰沙場多年,這一次也能撐得過去的。」那關將軍眼看著洛紅英的失態,嚇得額上都滲出了冷汗,急忙朝著德妃娘娘洛紅英深深施禮,勸道。
「關將軍說得對。」白澤點了點頭,安慰道,「愛妃不必擔憂,朕會派御醫前去替戚將軍診治。相信戚將軍一定會平安無事,因為他是朕駕前最英勇的將士,朕哪怕是用盡天下一切奇藥,也會治好他的傷!」
「謝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面對著皇上的這番豪言壯語,那關將軍如何不速速地俯身跪拜?
天下的奇藥嗎……
那洛紅英的唇邊綻出了一抹淡淡的苦澀笑意,目光悽然而又略帶著諷刺之情。
「來,將士們,讓朕來敬你們一杯,我武昭國因為有了你們而穩了根基,你們,功不可沒!」白澤站起身來,舉起了手中的酒杯。那些將士無一不跪倒在地,感念著隆恩,飲盡了這杯酒。
這一夜眾人依舊笑得歡暢,而硃砂卻被那洛紅英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她瞧著不多時便悄悄地退下去的洛紅英,總覺得她的神情恍惚,不太對勁兒。於是硃砂便趁著白澤與一位將軍說話之際,悄然退下席去,尋著洛紅英的方向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