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小蟲子

懷有龍子,並且將來會繼承大統。這對於每一個後宮的女人而言,便是最為光明的前途了。

況且,對於像慕容家族這樣的人家來說,這無異於會把慕容家的勢力和聲望都推向權力的頂端。那梁氏與慕容薇都喜得滿面紅光,那慕容薇更加欣喜。古人言「梅花香自苦寒來」,果然是那么一回事的。自己終於苦盡甘來,得到了她的幸福,看起來她慕容薇命裡註定就是個站在權力最高處的女人!

現在的慕容薇只覺頭腦一片空白,身體裡的每一處都有幸福和快樂在齊聲歌唱。她無所適從地走來走去,突然疾步奔向門口高聲喝道:「來人,快傳御醫!」

「哎喲,我的傻孩子。」梁氏急忙拉住了她,伸手便捂住了她的嘴巴,「哎喲我的小祖宗哎,你怎么這么心急。你這昨兒才種下的種子,眨眼之間就能長出麥子來嗎?」

慕容薇這才冷靜下來,她拍了拍自己的臉,與梁氏一起笑了出來。

「沒有什么比看到我女兒的笑容更重要的了。」梁氏看著入宮這么多年來,首次露出如此開心笑容的慕容薇,目光欣然地舉手替她整理了一下耳邊的碎髮,「娘苦了這么多年,就為了看到你開心……」

想梁氏從嫁給了慕容文鷹,便等同於走向了一條不歸之路。她常常在痛苦的黑暗中回望,卻怎么也看不到來時的路,沒有人能夠將她從這黑暗裡救贖出去,她只能一步步地越陷越深,對於這樁婚姻,她所能感受到的恨,多過於愛。然而正是她膝下的這對兒女,卻成了她活下去,苦下去的理由。

女人是苦不死的……只是她卻希望慕容薇能夠更快樂些,相信上天是公平的,最起碼,梁氏苦過的痛過的,不要再讓她的女兒承受了罷。

「娘,你放心,等我誕下龍子,我就讓皇上頒旨召父親回府,再不允許他留宿軍營!」慕容薇拉住了梁氏的手,鄭重其事地說道。

「好,好……」梁氏點著頭,聲音卻已然哽咽起來。

兩個人自在這裡兀自感懷著,忽聽得外面傳來「嘩啦」一聲,卻是物品摔落在地上的聲音。

「是哪個不開眼的東西!」慕容薇好好的心境被破壞了,她憤然鬆開了梁氏,開啟門,舉步便走入了院中。

但見那不遠處的側殿門口站著的,是一臉惶恐的宮女,正用手帕替站在她對面的戴寶林擦著濺在她衣裙上的湯汁。那戴寶林則一面揮著手,一面笑著說道:「沒事,沒事。」而她那件淺粉色的衣裳明明沾滿了褐色的湯汁,看上去是那么骯髒難看。

「那是誰?」梁氏很明顯地看到了那戴寶林已然微微隆起的腹部了,她的臉色沉下去,目光亦陰冷無比。

然而,對於慕容薇而言,那落井下石過河拆橋的把戲又豈用他人來教嗎?她的嘴唇慢慢地挑了起來,目光如刀冷冷地望向戴寶林,冷笑道:「一條小蟲子……而已。」

盛夏時節,那滿池的荷花已然開了。

偏這日白澤派順元前來告之硃砂,晚上在那碧蓮湖邊會有一場夜宴,宴請的乃是從邊關回來的幾位將軍。那參加宴請的只有兩位妃子,便是珍婕妤硃砂與德妃洛紅英。能夠在皇上宴請大臣的場合出現,這已然說明了硃砂與那洛紅英身份地位的不同了。古往今來,能夠出現在大臣的面前,基本上都是一些得寵的妃子才行。而據說按著宮裡的習俗,白澤應是攜文菁皇后慕容薇一併出席的,誰知那陣陣落不下的、穆桂英式的慕容薇卻以身體有恙為由,拒絕了那白澤的好意。

這倒是個稀罕事,但是對於原本就不願意與慕容薇一併出現的白澤來說,卻是一件十分愜意的事情。這樣一來,他便可以盡情地牽著硃砂的手,而不用去擔心這種寵愛會不會給硃砂惹來天大的麻煩了。對於珍妃洛紅英而言,看不見文菁皇后慕容薇那張活死人般的臉,則更讓她感覺到快樂無比。偏是硃砂在聞得這個訊息之後,略略地感覺到了麻煩。

她不喜歡出現在大廳廣眾之下,更不喜歡被別人當成羽毛華麗的鳥兒般觀賞。可是……她既擁有了這一身華麗的皮毛,又緣何能夠怪得他人的眼光呢?

硃砂嘆息了一聲,轉頭看向了清荷捧過來的衣裳。

「娘娘,穿這一件,可好?」清荷問。

這一件,是白澤賜給硃砂的,西湯國進貢而來的銀羽霓掌,聽說是用最為罕見的白孔雀羽毛織成,在裙子的下襬處點綴著綠孔雀羽毛織成的繁花圖案。硃砂輕輕地笑了,擺了擺手,道:「又不是要跳舞,穿這樣華麗的衣裳做什么?難道你真的把本宮當成了一隻鳥兒,飛到那兒給那些男人看去嗎?」

「可是娘娘……」清荷皺了皺眉頭,原是想要爭辯什么,可是怎奈她終是不善言辭之人,料想硃砂的這番不愛熱鬧的性子使然,倒也是合她的脾氣。便只好搖頭作罷,由著硃砂選了件水藍色的對襟羽花衣裳,和一條古紋雙蝶長裙。為了能讓這身簡潔的衣裳多出點采頭,那清荷便伸手將硃砂的一頭黑髮高高綰成髻,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頸子。在那額頭之上,又畫了一朵梅花。

硃砂瞧了瞧鏡子裡的自己,額頭上的那朵梅花倒是比胭脂起到的作用還提神,硃砂的這張臉立刻豐盈了起來,妖嬈了起來。

那清荷正欲將選好的金簪別在硃砂頭上之時,卻被硃砂制止了:「好了,好了,你這一朵梅花就足夠妖嬈了,再來這些金啊銀的,本宮我豈不是成了只花孔雀?」

「可是娘娘,若是不戴些首飾,豈不是同樣不合情理?」那清荷見硃砂又不願打扮,便有些苦惱起來。

「美人已美矣,何求金銀襯?」門口傳來一聲輕笑,但見那妙涵笑眯眯地走了進來,手裡拿著的,是一對開得正盛的薔薇花,「娘娘可戴上這朵花兒,豈不是出塵飄逸,有旁人無法效仿之清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