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捧著一堆衣裳走出來的宮女,名喚束蘭,是個年方十二的小宮女。
因著性子懦弱,常常被這後宮裡大一些的宮女欺負,眼下,她便是被那幫宮女喝著捧著衣裳去後院洗的。吵架吵不過人家,打架又不是人家的對手,這束蘭只能自己跟自己慪氣,一邊流著眼淚一邊往外走。
誰想剛剛走到這兒便遇上了這么兩位尊貴的娘娘,從來沒有見過大世面的束蘭急忙慌里慌張地跪下了。
「這些衣裳,可是你們主子,蕭淑妃娘娘的?」這趙淑儀已然走到近前了,她瞧著這些衣裳,然後抬起眼睛來瞧那個小宮女。在那些粗使的宮女眼裡,穿金戴銀的主子們都是至高無上的,有著絕對能夠掌握你生死的權力,是萬萬不能得罪的。於是這小宮女急忙叩頭道:「是,正是蕭淑妃娘娘的。」
「那……你可是要把這些衣裳捧去尚洗局嗎?」趙淑儀雖然問那個小宮女,但是她的目光卻始終未曾離開那些衣裳,她的眼睛熠熠生輝,自有一股子喜悅在其中。
「回這位娘娘的話,奴婢不是要去尚洗局,而是要繞到後院去洗的。」小宮女束蘭老老實實地回答。
「哦?」趙淑儀簡直要笑出來了,她挑眉問道,「放著尚洗局不用,卻要你來洗,這卻是什么道理?」
「這……」束蘭也猶豫了一下,說實話,她也很納悶為何這些衣裳不肯交於尚洗局。只是平素裡這些事情也不歸她管,自有那主事的賴媽媽吩咐。今兒倒是那個負責洗衣裳的宮女犯了懶,非拎著束蘭這個軟柿子捏。想著那個宮女今兒欺負自己的可惡嘴臉,束蘭便決定了要好好地給她點顏色看看,日後也好教她不再敢小看自己。於是便鼓起勇氣道,「奴婢也不知道這是什么道理,可是那月伶就是常常欺負奴婢,這衣裳本該是她洗的,她卻喊奴婢來洗。要知道奴婢也有自己的事情……」
「你說這該是那個叫月伶的宮女洗?」趙淑儀見這小宮女說話顛三倒四,很是令人不耐,當下便皺眉打斷了她的絮叨,自問道,「難道那月伶是專門負責洗衣裳的?她天天都洗嗎?」
「也……不是。」這小宮女猶豫了片刻,又慢慢地說道,「好像也不是天天都洗,只是偶爾逢個什么事的,方叫她來洗的。這也都是那個賴媽媽吩咐的……」
「原來如此。」那趙淑儀冷冷地揚起嘴角,眸光陰冷而又得意,「怪不得。」
說著,她彎腰拿起了腳下的那件衣裳瞧了瞧,轉過頭看向了硃砂。
硃砂順著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件衣裳之上,頓覺心裡咯噔一下。但見那是一件青緞面兒的水褲,褲上血跡點點,不用說便知是女子的經血使然。
「珍婕妤娘娘,您看,這可如何是好?」那趙淑儀方才臉上所流露出來的得意之然不見了,取而代之的卻是一副慌張害怕的模樣,好像只等著硃砂來拿主意般。
好一個擅長演戲的趙淑儀!
硃砂在心中冷冷一笑,自道:「這……趙淑儀姐姐,此事可容不得玩笑,您可認準了嗎?」
「這一地的衣裳都在這裡,如何是玩笑的?」那趙淑儀一指這滿地的衣裳,又指了指那個小宮女束蘭,道,「更何況還有人證?珍婕妤娘娘,此事若是你我瞞下了,那將來事發,可是要殺頭的呀!」
硃砂瞧了一眼那跪在地上,一臉迷茫的小宮女,不由得暗暗嘆息了一聲。
嘆你痴,憐你傻,命在旦夕你卻不自知嗬!
「那……這可如何是好呢……」硃砂抬眼,臉上亦是一片慌亂與害怕。那趙淑儀先是將硃砂打量了一番,見她似乎果真是不知如何應對才好,料想這珍婕妤也不過是剛剛入宮即走了狗屎運,沒有見過什么世面。
那趙淑儀便厲聲喝她手下的那些丫頭,道:「還不把這個罪婢給我看住了!」
你道那些趙淑儀帶來的宮女都是吃閒飯的不成?人家自是早有準備,一時之間便奔過來兩個身體強健的,將那小宮女按住了,趙淑儀拿著那水褲,舉步便要往蕭淑妃的寢殿裡闖。
「哎呀,趙淑儀姐姐,可使不得。」那硃砂急忙一把拉過那急著去邀功的趙淑儀,道,「姐姐可不能就這樣闖進去,若是那蕭淑妃娘娘原本沒有什么,您這樣一去豈不是要得罪人?」
那趙淑儀聞聽,便倏地震了震,想著這衣裳在自己的手裡,人證在自己的手裡。若是這果真是證據確鑿還好,若是稍有紕漏,那最先完蛋的豈不就是自己嗎?可是……
「況且,趙淑儀姐姐你再想,此事若是真的,你這樣進去豈不是打草驚蛇嗎?」硃砂見趙淑儀的臉上神色微動,似是沒有了主意,便試探道,「這後宮之主原就是皇后娘娘,姐姐想想,若是我們逾越了皇后娘娘,那傳出去豈不是我們不懂規矩?」
這番話讓趙淑儀頓時茅塞頓開,她喜得連連點頭,拉著硃砂道:「珍婕妤娘娘,倒是你提醒我了,如若不然,說不定就會釀成大錯!」
說罷便給自己的這身宮女雲娥使了個眼色,那雲娥自領命而去。與此同時,那硃砂則悄然望向了妙涵。但見那妙涵的笑眼微微一眯,露出個甜甜的笑容來,便輕手輕腳地趁著無人注意之時,不見了蹤影。
反正這些事情,那條毒蛇早就心中有數,想來也早就佈置下去了吧。而自己要做的,就是在這裡靜靜地等著,等著看一場好戲。
不期然間,硃砂再次想起了兒時的慕容薇。印象裡她除了刁蠻任性的胡鬧,便是欺負旁人的凌厲,而今要站出來主持公道,可會是個什么模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