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可為可不為

執掌法懲的太監已然高高舉起了板子,那清荷面色蒼白,穿得更是單薄。在這樣的初春之夜裡微微地發著抖,便是連唇色也蒼白無比。

只是那雙眼眸之中,卻並沒有圍觀宮女的驚駭和恐懼。她緊緊地咬著下唇,倔強地望著那戚公公。這種眼神把個戚公公氣得伸手便給了她一記耳光,怒道:「打,給咱家狠狠地打!」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響起了一個嬌美而清冷的聲音:「且慢。」

且慢?會是誰在這個時候有這種膽量敢且慢?

眾人皆望過來,但見那高舉的火把映紅了來者的臉龐,那一頭青絲如雲垂在腦後,目光清澄而又明亮,身姿窈窕。那張若花瓣般的唇緊緊地抿著,眉不畫而黛,頰不染而紅,那股子自骨子裡散發出來的美麗高貴竟然讓所有的人都失了神。

「戚公公,」這少女翩然施禮,道,「硃砂敢問戚公公,捉拿清荷所謂何事?」

那戚公公的面色一沉,身為內務府主事,他原本不需與這等新入宮的新秀多言。然而他不是傻瓜,這些新入宮的小主裡自然有很多是他惹不起的背景,像這種容貌既美又膽敢貿然出頭喊停的,想來,必是有所倚仗才是的吧……

「哼,私通宮外男子,秘密傳書還留下證據,這種目無法紀的宮女,難道還不該罰嗎?」戚公公大義凜然地說道,「若是不罰,恐怕這宮裡便更沒有規矩了。法將不法,如何有紀?」

「戚公公所言極是,」硃砂朱唇微微上揚,笑道,「可是公公您也說了,她既入了宮,便已然是皇家的人,難道不知私通之罪?更何況秘密傳書又怎會留下證據呢?」

一席話說得那清荷的眉目微動,目光流轉,望住了硃砂。

硃砂卻沒有看清荷,她的目光明亮,炯炯有神地望著戚公公。

戚公公微微地怔了怔,他重新打量了一下這個少女,又看了看清荷,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按著常理,一個新入宮的宮女哪裡有這通天的本事能私通外人?便是下頭有人來報,又稱拿到了證據,此事也有些蹊蹺也未可知。只是那來報的人使了錢,那筆數目可自不在話下,關於那林清荷的來歷也查了個一清二楚,是個毫無根基的小小武將之後,要動她簡直易如反掌。然而卻沒有想到這會子跳出來這么個相貌秀美的小丫頭,經她這么一嗆白,戚公公便覺自己的那番理論有些站不住腳了。但是內務府的人都已經來了,那人已然拿下,這若是不罰,豈不是下不來臺?

正在思量之際,突然聽得一聲高喚:「太后娘娘駕到。」

一句話令戚公公完全怔在了那裡,這宮裡所有的人最懼怕的,便是這位素有鐵面皇后之稱的莊太后。想當年這莊太后可是跟高祖皇帝打過天下,做過人質的。那年輕時候的性子便猶如烈火,深得高祖敬重,執掌後宮素來雷厲風行,從不拖泥帶水,且主事公正。就連那個平素裡以善妒而著稱的文菁皇后在莊太后的面前都絲毫不敢怠慢,從眼下在這蕭淑妃有喜的當兒,把文菁皇后支出宮這件事上來看,這莊太后的強勢和鐵腕就可窺見一斑了。

還來不及錯愕,莊太后便已然在柳公公的攙扶下走下了鳳輦。但見這位年逾五旬的莊太后容儀威嚴,這樣的深夜裡匆匆而來卻絲毫不顯疲態,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神像是能夠洞悉一切,望著在場的所有人。

「這是怎么一回事?」莊太后皺眉道,「大半夜的在集秀坊這樣高聲吵鬧,難道不怕驚到皇上嗎?」

一席話唬得戚公公急忙跪倒在地,嘴裡不住地請求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