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即便他點了止血的穴道,可那龍吟劍一拔出來,還是有大股的鮮血順著他的胸腔處流了下來。

翟安跟著衝了上去,他原本高大的身形如今變得骨瘦如柴,他擋在上官飄絮的身前,像是想再發揮一次生命最後的一點意義。

藥王太瞭解翟安了,翟安表面上看起來溫和好說話,實際上翟安比誰都要固執。

只要是翟安認準的事情,便會拼盡所有去維護,哪怕豁上自己的性命。

藥王並非是習武之人,他能幫翟安做的,便是用自己的畢生所學,下毒撂倒在場的所有人。

他從衣袖中掏出了兩顆黑色的掌心大小的圓球,扔在凌霄寶殿的中央。

眾人還未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那黑球便化作了一團濃郁的黑色煙霧,快速的朝著四周蔓延。

藥王抓住上官飄絮和阮仙仙的衣領子,對著翟安喊道:「快走!」

這煙霧裡摻雜了軟筋散和化功散,只要吸進去一點點,渾身便會出現乏力的症狀,不光手腳無力,身上的內力都會跟著被削弱。

這算是個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法子,可藥王也沒有別的辦法,他總不能直接下毒毒死所有人。

凌霄寶殿內空氣密閉,若是他在此投毒,只怕無人能倖免此災禍,屆時萬一天后被毒死了,那翟安豈不是沒救了?

在場的眾人亂作一團,黑霧將他們嗆得失了儀態,連滾帶爬的想要逃離此地。

天帝雖然早有準備,卻也沒有預料到藥王這一茬,他命屬下用芭蕉扇將黑霧扇散,身形一動擋在了凌霄寶殿的大門口。

藥王本就不是習武之人,雖善用毒,可他一手拎著一人,根本騰不出一隻手去揮灑毒藥。

天帝在他扔下上官飄絮和阮仙仙之前,使出了七分力,反手一掌,正中藥王的心口。

藥王的身體像是斷了線的風箏,飛出了凌霄寶殿,重重的撞在了殿外的紅漆柱子上。

他控制不住從嘴中吐出一大口粘稠的血液,心臟像是被衝擊到四分五裂,難以忍受的劇痛從心口朝著四周蔓延,渾身上下猶如有千萬只螞蟻在啃咬著他的每一寸肌膚。

藥王的身子向後緩緩的仰去,他再也支撐不住,栽倒在了地上。

翟安的瞳孔猛地縮緊,他的大腦中一片空白,像是被卡住了似的。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呼一吸之間,他卻感覺度過了一個世紀,他僵硬著的身子,下意識的朝著藥王的方向跑去。

天帝沒功夫看他們情真意切,他望著殿內漸漸消散殆盡的黑霧,不屑的輕笑了一聲。

他是這盤棋的主宰者,不管中途出現什麼意外,他都有能力將棋局挽回成他想要的樣子。

在場的每個人都是他的棋子,沒有人可以逃離他的掌握,任何人都不可以。

天帝懶散的垂下眸子,居高臨下的看向瀕臨垂死的上官飄絮,他漫不經心的勾起了唇角,像是在享受復仇的樂趣。

他從手中變幻出一雙墨色的冰刺,冰刺上的紋理中流動著晶瑩的光芒,冰刺的稜角劃在地上,發出了刺耳的聲響,猶如人在臨死前發出的悲鳴。

「上官飄絮,受死吧!」天帝眸中閃過一絲陰戾,雙手執冰刺對準上官飄絮的心臟,用了十成的仙力刺了下去。

上官飄絮自知躲不過天帝的冰刺,所幸便也不躲了,他最後的望了一眼阮仙仙的小臉,用大掌握緊了她的手,轉身抬起頭直視天帝。

在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到天帝的身後時,上官飄絮的瞳孔猛地縮緊,高曦怎麼會在這裡?

凌霄寶殿外是熟悉的身影,只不過一身白衣的高曦,像他一樣滿身血跡、狼狽不堪。

一看便是高曦硬闖了南天門,和天兵打了起來,高曦的身後此刻追著三五個天兵,他的手中還緊緊的牽著何香香。

上官飄絮沒有太過意外,早在何香香去照料高曦的時候,他便已經猜到了高曦和何香香之間有事。

天帝對何香香不夠真心,且天帝城府極深,何香香跟天帝在一起,只會受委屈。

高曦就不一樣了,雖然高曦平日行為舉止放蕩不羈,可他了解高曦,高曦若真的有了心上人,會豁出命來保護心上人。

何香香跟了高曦,絕對不會受委屈的。

唯一讓上官飄絮想不通的便是,高曦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跟翟安說,若是找到了高曦,便告訴高曦,從此往後他和高曦恩斷義絕,他再也不想看到高曦。

其實他不光是氣高曦的背叛,更是怕高曦再摻和進這些事情來,這是他和天帝的恩怨,他不想連累高曦受罪。

他以為自己已經說得夠絕情了,沒想到高曦卻還是跑來了這裡。

上官飄絮緩緩的嘆了口氣,他不想讓高曦看到他的死狀,也不想高曦被兄弟情羈絆住為他復仇。

如果高曦可以和何香香隱居起來下半生無憂無慮,卻要因為他的死揹負仇恨,與天帝鬥得死去活來,這便違背了他要與高曦斷交的初衷。

天帝的冰刺終究是落了下來,上官飄絮將身子轉過去,用手捂住了阮仙仙的眼睛,靜靜的等待著死亡的來臨。

他望著神色怔怔的阮仙仙,嘴角微微揚起,他不想她看到他將死的一幕。

想象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耳邊貫串響起了一聲悽慘的吼叫。

「高曦——」

高曦?

高曦怎麼了?

上官飄絮感覺身後一沉,有什麼重物壓了過來。

他下意識的轉眸一看,只見高曦的胸口插著兩隻一米長的冰刺,那晶瑩的冰刺將高曦的身體貫穿,鮮紅的血液將高曦的白衣染紅,一滴一滴的緩緩落在他的手背上。

「高曦!」上官飄絮聽到自己近乎失控的低吼,他像是一頭被逼到絕境即將爆發的野獸,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聲。

高曦煞白的面龐上,掛上了一抹慘淡的笑容:「尊主……」

「高曦對不住您……」高曦的眼眶溼潤了,他掙扎著想再給尊主磕一個頭,可他已經沒有了力氣。

他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在飛快的流逝,胸口上的兩個大窟窿向外滲著血,冰刺好冷啊,將他的血液都凍成了寒冰。

「你為什麼要過來?你會死的!你知不知道?!」上官飄絮紅著眼眶,嘶聲裂肺的吼叫著。

高曦虛弱的面龐上,再次浮現出淡淡的笑容,他當然知道他過來便是九死一生。

可那又怎麼樣呢?

早在他為了何香香背叛尊主時,他便已經想好了以死謝罪。

若是能為尊主而死,那是他高曦至高無上的榮幸。

高曦張了張嘴,像是缺了水的魚兒,他喘息不上來,空氣卡在他的嗓間,上不去出不來。

他掙扎著,拼命的掙扎著,總算是從地上掙扎了起來。

高曦拼著全身最後一絲魔氣,將身體裡的冰刺拔了出來,用掌心狠狠的握住冰刺,朝著天帝的胸口刺去。

天帝冷笑一聲,真是不自量力,他身子向後一躲,輕鬆的躲過了高曦的攻擊。

高曦緩緩的倒在地上,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抬起眸子望著天帝的身後,輕聲的笑了出來。

天帝看到高曦的神情,頓時感覺不妙,他轉身想要向右躲去,卻因為之前吸入了藥王的黑霧,身子沒有跟上動作,稍稍的慢了一拍。

何香香用盡全力將玄鐵寒冰製成的匕首,狠狠的插到了天帝的肩膀上,向下劃去。

天帝的左臂活生生的被何香香剜了下來,掉落在了地上。

高曦發出大笑的聲音,粘稠的血液從他的嘴中溢位,他的身子倒在血泊中,白衣被血泊染成了紅色。

何香香丟下匕首,一把摟住了高曦的身子,她的眼淚掉在高曦慘白如紙的面龐上。

高曦顫抖著手臂,將滿是鮮血的手掌在自己的衣衫上蹭了蹭,而後把掌心輕輕的敷在了她的頭頂上。

他揉了揉何香香的頭頂,用指腹擦拭掉了她臉上的淚水:「香香,別哭……」

「笑,笑一個,好不好?」他的聲音溫柔,像是春日剛剛融合的初雪。

何香香嗓間像是卡了一根魚刺,胸口悶的像是要窒息了一樣。

她用手抓住他冰涼的大掌,嘴角不斷的抽動,過了好一會兒,才扯著嘴角,勾起一抹難看的笑容。

何香香想捂住高曦的胸口,止住那不斷流出的鮮血,可不管她怎麼做,那粘稠的血液就是汩汩的向外流動著。

她失聲痛哭著,喉間苦澀的像是吃了黃連一般。

高曦的臉色越來越白,他的聲音也越發的微弱:「香香,我,我想吃蜜餞……」

何香香聽見他這話,手腳慌亂的從腰間扯下香囊,她的手顫抖的像是篩子,抖了半天才從香囊裡拿出一顆蜜餞。

她小心翼翼的把蜜餞放進他的齒間,高曦感覺到舌尖上有一絲溫熱的清甜,緩緩的在他的流淌著。

高曦彎起了眸子:「真甜……」

何香香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她將香囊裡所有的蜜餞都拿了出來,她想說他若是喜歡吃蜜餞,她就給他做一輩子的蜜餞吃。

可她什麼都沒來及的說,他放在她頭頂上的手臂,便無力的垂了下去。

何香香歪了歪腦袋,她一下又一下的撫摸著高曦冰冷的面龐:「高曦,你是不是累了?」

「你若是想睡一會兒,那我等著你便是了。等你睡醒了,咱們便成親,好不好?」她將頭倚靠在了高曦的脖頸上,輕輕的蹭了蹭。

望著被何香香摟在懷裡,已經失去呼吸的高曦,上官飄絮的喉間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聲。

他不敢相信這一幕,就好像這只是一場噩夢,只要夢醒了,高曦就還活著。

他寧願高曦叛變,寧願那根冰刺插在他的胸口,寧願如今死去的人是他自己……

高曦才兩萬歲啊!

這在人界就相當於只是弱冠之年,高曦甚至都沒有娶妻生子,就這樣為了保護他,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悲慟的上官飄絮絲毫沒有注意到,天帝手中握著黑色的冰刺,滿面憎惡的走近了他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