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咖啡廳,音樂輕揚,室內瀰漫著淡淡的咖啡香。

一雙男女對面而坐,沉默,還是沉默,讓人窒息的沉默圍繞著他們。

沈空青緊緊拽著咖啡杯,眼簾低垂,掩去太多激烈的情緒。

年少時驚天動地,恨不得將世界攪的天翻地覆,但人到中年,再驚心動魄也掩在淡漠的面容下,毫無痕跡。

半響後,他終於開口了,「這些年你過的好嗎?」

連蓮晃著杯子,咖啡的濃香四溢,嘴角揚起一抹完美的笑容,「你說呢?」

從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黑乎乎的腦袋,看不清他的表情。

是怨?是惱?是恨?是愛?都不知道。

「那個孩子……」沈空青的心口如壓了一塊大石頭,千言萬語在胸口,卻怎麼也吐不出來,「是你生的?」

他以為,就算不在一起了,她也會為了他守一輩子,痴心不悔。

結果呢,他居然看到了一個混血兒,是她生的!

連蓮眼波一轉,巧笑嫣然,魅力無邊,「對,我的獨女。」

她已經不再是以前的連蓮。

獨女?沈空青心口一震,眼中閃過一絲惶急,「那我們的孩子呢?是男孩嗎?」

連蓮眼神一冷,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嘲諷,「我們哪來的孩子?安妮是我唯一的骨肉。」

沈空青大受刺激,猛的抬頭,「你當年明明……不可能,你不會騙我的。」

出國前,她已經懷孕了,當時連守正堅持要妹妹打掉孩子,連蓮為了保住這個孩子,兄妹反目,毅然決然的出國。

連蓮拿出一支女士香菸,熟練的點燃,姿勢優美極了。

但說出來的話冰冷的可怕,「在你成婚的那一天,我把孩子打掉了。」

如一塊重石,狠狠砸在沈空青頭頂,一股血腥味在嘴裡化開。「你……」

連蓮吐出一口煙,煙霧繚繞,看不清表情,「背叛者的孩子,我不要。」

愛你時,為你拼盡一切,你轉身時,那就刀起刀落。

沈空青想大聲怒罵,大聲嘶吼,眼眶都紅了,心底某一個地方塌了。

他一直以為他們母子倆在國外生活,哪怕生他的氣,音訊全無,也活的好好的。

結果,根本沒有孩子?!

一時之間,他神情恍惚,分不清真假。

連蓮也沒有多看他,喝了一口咖啡,有些嫌棄的皺了皺眉,「她們怎麼會打起來?」

她看的出來,沈家那個女孩子不正常,眼神不對,這或許就是報應吧。

沈家的惡報!

沈空青心裡絞痛,但面上不露,默了默,「為了一個男人。」

連蓮挑了挑眉,一臉的興致勃勃,「哪個男人?」

越來越有意思了。

沈空青心裡一動,「沈京墨,我侄兒,你女兒向我侄兒跪地求婚。」

連蓮的神情僵住了,「你侄兒?沈華軍的兒子?」

對沈華軍的厭惡毫不掩飾。

沈空青喝了一口咖啡,好苦,沒加糖,如同他此時的心情,「對,京墨不像我大哥,更像我大嫂,如今是世界上鼎鼎有名的西醫,開刀手術精湛,很多政要名人都找他治病,非常了不起。」

連蓮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光芒,好像在思考著什麼。

「安妮不是說要嫁你嗎?」

一股寒氣從沈空青腳底升起,冷的他直哆嗦,「開玩笑的,你還當真?」

明明是她那個女兒不正常,見誰都這麼說。

連蓮冷笑一聲,不置可否,「我要見見那個沈京墨,你帶他過來。」

這是下命令的語氣,全然沒有半點柔情,沈空青怔怔的看著她,她以前從來不會這麼跟他說話。

她是那麼溫柔,那麼甜美,為了他奮不顧身,不惜一切。

到底是不一樣了,他的心木木的,好像失去了最珍貴的東西,「見面?」

連蓮淡淡的道,「如果人不錯的話,就讓他娶安妮。」

她有著上位者的姿態,說話特別強勢,好像一切都盡在她掌控中。

沈空青想起了連翹,她們姑侄的性子,有幾分相像。

「他有女朋友了。」還是你的親侄女。

連蓮奇怪的反問,「這是阻障嗎?」

她女兒想要的,她都會想辦法弄過來,安妮值得世界上最好的東西。

哪怕人家結婚了,讓人離了再娶,又不是什麼難事。

沈空青的神情很複雜,「你還是那樣,一點都沒變,但又好像變了。」

一絲惆悵,一絲無奈,還有對往事的懷念。

年少輕狂,好像全世界都是他們的,什麼瘋狂的事情都做過,但如今想想,很傻,卻讓人深深的懷念。

連蓮像是沒看到,神色冷傲,「打電話給他,讓他在一個小時內趕過來。」

沈空青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無聲嘆息,「我跟他關係不好,他不會聽我的,不過,你可以去找他,他住ritzparis。」

連蓮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忽然問道,「你媽還好嗎?」

沈空青渾身一顫,臉色都變了,「她……她不大好……中風了,常年躺在醫院裡。」

「高高在上的她也有這麼一天,哈哈,報應。」連蓮眼神冷漠如雪,「真想看看她的慘狀啊,想想就開心。」

她為了這個男人什麼事情都做了,甚至低聲下氣的討好那個老太婆,那個老太婆表面對她很好,卻一直在算計她,算計她身後的連家……

不能想,不要想,連蓮硬是拉回思緒。

「小蓮,已經過去很多年了……」沈空青的雙手都是抖的,心慌意亂。

「你老了,醜了,不著女人喜歡了。」連蓮站了起來,面帶嘲諷之色,「看來,你這些年過的不好,那我就安心了。」

沈空青如被人狠狠捅了一刀,心口一陣絞痛,看著飄遠去的身影,臉色慘白如紙,「小蓮。」

但,那一抹倩影,頭也不回的走了。

好像,每一次他都目送她的背影,一次又一次。

從一開始,他們的悲劇就註定了。

兩顆濁淚滾落下來,迅速消失在桌上,一切了無痕跡。

愛與恨,都消失在漫漫長河中,可,心為什麼還會痛?

……

連翹換上白色的連衣裙,略施脂粉,只帶了一對珍珠耳環,明豔動人,端莊優雅。

沈京墨都看呆了,「真漂亮,我想跟你一起去,當你的護花使者。」

連翹甜甜一笑,轉了一個圈,腳步輕盈,「你還有很多事要忙,除了搞到請柬,還有明晚的派對,你盯一盯,別出洋相。」

沈京墨粘著她不放,「帶我去嘛。」

我卻,還撒嬌了,連翹都有些心軟了。

一隻大手伸過來,硬是將他從連翹身上撕下來,「再鬧騰,就將你扔出去。」

以為他是三歲墨嗎?

沈京墨翻了個白眼,大舅子絕對是世界上最討厭的生物。

連杜仲主動伸出胳膊,「時間到了,我們快走吧。」

一行人來到會展中心,小胡走在最前面,拿出請柬遞過去。

守衛們驗了又驗,懷疑的盯著他們一行人。

「怎麼都是亞裔?」

小胡的英語很流利,「你們的請柬上,沒有說亞裔不能參加。」

一名守衛盯著他們猛打量,似乎很好奇,「你們是日本人?」

八十年代是日本崛起時,土豪們滿世界的買買買,大家對他們印象深刻。

眾人猶豫了一下,讓他們承認是日本人,那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

小胡也有些錯愕,怎麼還問這個?但他知道,華國人是被所有人默契的排斥在圈子外,所有技術不對他們開放。

沒有明說,卻是檯面下不成文的約定。

連翹流利的法語響起,「我很好奇,為什麼要問哪國人?日本人得罪了你們?前面的人,你們什麼都不問就放行,這是覺得我們不像好人?是小偷?你們看到過像我這樣的小偷嗎?」

她看上去高貴典雅,一口法語帶著貴族腔,眾守衛們不敢得罪她,「不不,當然不是這個意思。」

連翹儘量讓自己表現的傻白甜,「我最討厭動不動就搞種族歧視了,大家都是地球人,為什麼還要分上等人下等人?我記得法國共和國的口號是,自由,平等,博愛,難道是我記錯了?」

天真又明媚,像不解世事的千金大小姐,又扯到了國家層面上,誰敢亂說?當然是捧著。「當然不是,您請。」

一行人總算順利的進去了,展廳很大,佔地很廣,一眼看不到邊際。

按照計劃,分成兩路,連翹跟著大哥,小胡在身後保護。

紀悅然和小程一組,兩人扮成姐妹花,挽著手慢慢的走。

展廳的人挺多,各種膚色的都有,白種人就不提了,還有包著頭的阿拉伯人。

科技無處不在,日本人展廳就有各種新潮的電器裝置,大家可以看,可以問,還可以買。

連翹挑了幾樣買,拿回去拆一拆,看看裡面的構造,說不定能研發出比之更先進的東西呢。

有些器材現在搞不出來,但不表示永遠搞不出來嘛。

轉到美國的展廳,她就走不動路了,什麼都想買。

她看中了一臺電腦,據說是世界上最先進的,結果,人家一看她,堅決不賣,只說是非賣品。

連翹呵呵了,有些不高興,連大少站在展臺前,一臉的鬱悶,他也很想要。

電腦在科技時代的作用是巨大的,誰能掌握科技,就能掌握未來。

連翹索性不買了,就跟人家工作人員聊天,她法語英語都說的不錯,長的又漂亮,打扮的又高貴,大家對她很有好感,幾乎是有問必答。

有些資訊很有用,連大少聽的異采連連。

連翹很有技巧的跟工作人員套近乎,送給大家自制的香薰球,小小的一個,精緻的不得了,香氣沁人,比好香水還要好聞。

外國人不管男女都愛噴香水,對這樣的小禮物愛不釋手。

拿人手軟,有些人回了小禮物,有些人透露了些內部訊息,據說,第五天會有一波打折。

連翹拉著一個聊的最投機的小帥哥本,笑吟吟的說道,「我住ritzparis酒店套房,平時最喜歡蒐羅新鮮的玩意,你在展廳看到好的,就給我送去ritzparis,我叫艾米莉。lian。」

並且暗示,小費肯定不會給了他。

本又驚又喜,能住ritzparis酒店套房的都是有錢人啊,像香奈兒,戴安娜都在它家的套房住過,這是金大腿啊。

再說了,誰不想賺點外快呢?

「好的,沒問題。」

像這樣的工作人員,她搞定了好幾個,這樣一來,她就算不出酒店,也有人將東西送過來。

內部工作人員的購買渠道,比一般人要強大。

連杜仲對她刮目相看,自家的小妹妹是塊寶,腦子太好使了吧。

這辦法也只有她能用,連翹氣質雍容,仿若名門千金大小姐,外表嬌弱,沒有攻擊力,像是養在溫室的花朵,說話細聲細語的,容易引起大家的保護欲。

她很會拉關係,幾句話就能說的對方把她當成知心好友,恨不得為她出一把力。

不得不說,連翹的外表很具有迷惑性,手段是扛扛的。

前提是,她不暴露真實性格。

轉了一天,連翹收穫多多,美滋滋的將一塊巧克力遞給兄長,「大哥,請你吃。」

這也是別人送她的,她只要在吃食麵前停下腳步,看上一眼,賣家就會送她試吃。

科技展的一角是美食攤位,什麼吃的都有,專為顧客準備的。

連杜仲哭笑不得,「以後有什麼困難的任務,讓你出面就行了。」

她特別擅長公關,對人心的把握精準,知道在什麼人面前說什麼話。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把大家都哄的很開心,為她大開方便之門。

甚至有人送了她一堆小禮物,還覺得虧待了她。

奇怪,他以前沒看出這一點,只知道她聰明,會讀書,醫術方面有天賦。

也有可能,她不需要在家人面前施展這一面吧。

連翹咬了一口熱狗,不是很愛吃,但偶爾吃吃還行。「太燒腦,沒事別找我,我懶。」

這次是看在大哥的面子上,才重出江湖,使出好久沒用的看家門領。

平時啊,不用腦就能虐死一大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