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正吃著飯,堂屋大門敞開,天邊一道粗雷劃過,緊接著轟隆隆的聲音響起,老人放下筷子,說:「你們不著急走的話,就先在這裡待著吧。」

他話音剛落,門口由遠到近傳來兩聲叫喚,「老四,老四!」

一個矮矮胖胖穿著紅毛衣的婦女出現在門口,她大步跨進來,氣都沒喘順,噼裡啪啦的說:「老四,二麻家的孫子發病嘞,你快跟我過去看看……哎呦,這大師這會也出不來,該怎麼辦哦!快快快,你先別吃了,那邊急得很。」

她熟練的去推大廳角落裡的輪椅,許是事態緊急,她也顧不上桌旁這會還有陌生人,老四是村裡的大夫,他的腿就是去山裡弄草藥摔斷的,婦女攙扶著他的一邊手,把他弄到輪椅上往外推。

媛媛見狀也沒心思再吃下去了,她放下筷子,道:「二嬸,我和你一起去。」

「走走走,趕緊的,你幫著推一下你爺爺,哎呦……我喘口氣。」她撐著牆壁說。

媛媛知道他說的二麻是誰,也不耽誤時間,推著爺爺往外走,林延起身也打算跟上去,柏墜拉住他的手臂,搖了搖頭。

索性這種情況下也沒人休息他們,媛媛推著她爺爺跟著婦女走遠了,這大堂內僅剩的就是他們二人。

林延剛才跟上去是下意識的動作,這下也反應到太不嚴謹了,剛才那嬸嬸說的話他沒聽太明白,她說的又快又急,還不是普通話,他只聽了個大概。

柏墜有零翻譯,倒是聽明白了,二麻家的孫子病了,看起來還挺嚴重的,像這種村子,哪家人生了病,其他的人都會熱心的過去幫忙,他們要是貿然出去,就是把自己暴露在了對手的視野當中。

「啊啊啊!我受不了了!你們放我出來,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們!」林延懷裡揣著的惡鬼發出崩潰的吶喊。

柏墜說:「那不行,我們也可以從別人嘴裡聽到想知道的事,你已經沒用了,機會只有一次,你沒有把握住呢。」

惡鬼不復之前硬氣談條件的模樣,她道:「我還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事,你只要放我出來……不,不,只要不要把我和他關在一起,我什麼都告訴你!」

後面幾句話她像擠牙膏一樣的往外擠,底線一降再降,柏墜沒再為難她,林延開啟錦囊把她放了出來。

她一出來,又被柏墜控制住了——儘管她也沒想著逃跑。

柏墜坐在長凳上,道:「說吧。」

「哼……」她聲音發出一半,看到柏墜手中的靈符,弱了下去,她眼下比她剛進去時的狀態要憔悴多了。

瞥見柏墜不耐的神色,她不敢拖延時間,「剛才有人說村子裡生病了你們聽到了吧?」

柏墜:「別給我賣關子。」

「是是是。」惡鬼翻了個白眼,雖然她只有一隻眼睛,她說,「這個村子,有惡靈作怪,不過村裡人的說法是觸怒了山神,是山神對他們的懲罰,這事還得從一個月前說起……」

那時候她還沒佔據媛媛的身體,這些資訊也都是她後來打聽來的,一個月前,有一戶人家家裡的老人在山上砍柴時劃傷了手,回來就突然病倒了,身上出現了一個個化膿的傷口,又臭又噁心,救不了了,後來自然死了。

死前還拖了三天,受了整整三天三夜的折磨,別人在外頭都能聽到他痛苦的呻吟,本以為只是一次意外。

老人下葬後,村裡又有一個人上山被荊棘劃傷,出現了同樣的狀況,這情況太邪乎了,村裡人不敢往外傳。

別人在山裡受了傷沒什麼事,就他們村的人有問題。

但是村裡有一個癩子,喝了酒和隔壁村的人說了這事,隔天就被人發現死在了他家門口的桃花樹下,別人都說是淹死的,可他身上沒有一點水,頭髮也乾淨得很。

這事把村裡人嚇得不輕,他們跑去找了和癩子喝酒的那人才知道他把村裡事說出去了,沒過兩天,和癩子喝酒的那人就瘋了,總說看見了癩子,嘴裡叨叨著癩子來找他了。

不知怎麼就傳出這是山神對他們的懲罰,因為他們不孝敬老祖宗,山神還不讓他們往外傳,不然就會像癩子一樣。

離譜的說辭得到了眾人一致的肯定,這時候,有一個大師路過他們村子,抬頭看看直搖頭嘆氣,有人就叫住他,問他為什麼嘆氣。

大師就把他看到的說了一遍,和他們村裡流傳的說法八九不離十,村裡人就懇求大師幫忙解決這事,大師一開始是說不行,但實在抵不住村民們的苦苦哀求,就應了下來。

再然後,就成了現在的模樣,村裡人很聽大師的話,因為自從大師來了之後,村子裡就沒再死過人。

惡鬼嗤笑一聲:「哪是什麼山神,分明是惡靈作祟,我看那大師八成也是一個半吊子,整天帶在村子裡,要不是怕別人發現我不是媛媛,把我捉到那半吊子面前,我又怎麼會上山弄筍,不上山就……」

惡鬼說到後面,越說越心痛,好不容易弄來的殼子,就這麼沒了,沒了!

偏僻山莊的村民很信任大師的話,就怕媛媛她爺爺察覺到她的不對勁,她才盡力的滿足她爺爺的要求,現在她都還沒享受到做人的樂趣,又被從身體裡抽了出來,想想她就苦悶。

見她差不多也說完了,柏墜和林延眼中交流了一下,林延掏出另一個黃錦囊,錦囊上用硃砂畫著咒文,惡鬼還在後悔當中,就被林延給收了進去。

「根據她說的,自從大師來了,村裡再也沒死過人,那二麻孫子發病的事又是怎麼回事?」柏墜食指摩挲著下巴。

林延動作一頓,「二麻孫子?」

柏墜才發覺一不小心把系統翻譯給他的話直接說出來了,他心下懊惱這一時的疏忽大意,面上不動聲色的說:「應該差不多,剛才那大媽跑來說的,我也不是很確定。」

「哦。」林延信了,然後這間屋子裡,又多了一個疑惑的人,「按理說,顧松義應該已經找到那大師了……」

窄小的房間中,站滿了人,老四坐在輪椅上,額頭上都是汗水,他用草藥敷上傷口,傷口依舊沒有好轉的跡象,膿水往下流淌。

二麻焦急的站在旁邊:「這可怎麼辦,這可怎麼辦啊!要是讓他媽知道了,這個家就要散了啊!老四,算我求你了,你一定要治好我家伢伢啊。」

伢伢就是床上躺著的小孩,才七歲的年紀,就在院子裡摔了一跤,家裡人也沒太在意,沒想到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小孩的小臉蛋兒紅彤彤的,高燒不止,眉間皺成一個小山丘,微微張開蒼白的嘴呼吸。

早上醒來還活蹦亂跳的人,一轉眼就變得毫無生氣,二麻急得直拍腿。

他們心裡都清楚,這小孩怕也是沒救了,可是二麻不甘心啊,這是他唯一的孫子,寵著長大,是他家的掌中寶,心頭肉,真出了事,這個家怕真的要散了。

媛媛白天一般在學校,在家也不出門,一個人慣了,對村裡的事略有耳聞,卻不太瞭解,親眼見到這事,她一時也驚得不行。

一人推門而入,出聲打破了這焦慮的氣氛:「大家先別急,讓我看看。」

聽到這聲音,眾人彷彿有了依靠,讓出一條路來,灰色長衫的身影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中。

他走到床邊,摸了摸小孩受傷的手臂,說:「好在還沒有擴散。」

二麻一聽這話,知道有了希望,心裡頓時安定下來,他道:「大師,求求你救救我家孫子……」

灰色長衫一抬手,打斷了他的話:「幫你本就是我份內之事,我既答應了大家保護這座村子,就不會食言而肥。」

他沉穩的聲音莫名的讓人感到安定。

他從兜裡掏出一些黑色粉末,塗抹在傷口處,又用銀針在他身上紮了幾個地方,他放下手。

「沒什麼大事了,我已經抑止住了傷口的擴散,只要等三天,傷口自會結痂。」

小孩沒事,大家就定心了,有人出聲問:「大師,為什麼又出現了這種情況,是不是老祖宗不願意庇佑我們?」

這人問的忐忑,但話說出口,好幾個人都懷著他這樣的想法。

大師搖了搖頭,說:「並非老祖宗不願意庇佑大家,而是村子裡出現了作怪的人。」

「什麼?怎麼會這樣?」

「村子裡這兩天沒外人進來啊。」

「不對,我今天在祠堂門口看見一人,還嚷嚷著要找大師,難道是他?」

「不行,必須把他找出來,我們的村子不能再出事了!」

「對,找出來!」

媛媛聽到他們議論的話,臉霎時間白了幾個色號,他不安的看向爺爺,爺爺沒有多說話,低著頭默不作聲,她站到了爺爺的身後,不敢出聲惹得別人注意。

大師轉著手中的佛珠說:「大家彆著急,我已經算出他們來這的目的了,並非早上在祠堂門口等我的人,而是兩個人,不知道他們現在藏在什麼地方,我們必須要團結起來,把他們揪出來,切勿讓外人破壞了村子的平靜。」

他都發話了,村子裡一群老弱病殘立刻附和了起來。

「對!沒錯。」

「他們一定還在村子裡,我們趕緊去找!」

「挨家挨戶也要把他們揪出來!」

「哎,媛媛,我記得你家剛剛還坐著兩個人,那兩人是誰啊?」紅衣服的嬸嬸問媛媛。

媛媛有些慌,捏緊了手下的輪椅,越是著急就越找不出藉口來應對。

這一分鐘對她來說簡直是煎熬,她爺爺道:「沒誰,就兩個問路的,這會大概都走了。」

「走沒走先去看看,說不定就是他們。」

「肯定就是他們,哪有這麼巧的事。」

「走走走,趕快走,別讓他們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