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半個村子的人浩浩蕩蕩往媛媛家裡走,媛媛則推著她爺爺走在最後面,手心出了一層汗,她記得他們出門前,爺爺說了讓他們別走。

這才過了半個小時,也不知道他們離開了沒有,要真被大家撞見,是怎麼也說不清了。

走在最前面的人推開木門,空蕩蕩的前院很安靜,他們往裡走,然而還未走進堂屋,就有一個穿著整潔的男人走了出來。

男人明顯不是他們村子的,身上氣勢非凡,看起來文質彬彬,五官端正,臉龐輪廓鋒利,看到外面的場景,男人面上詫異。

「你們這是……」

村民們交頭接耳。

「是這人嗎?」

「應該是他吧。」

「看著倒不像是個壞的。」

「這不是有一句話,人不可貌相啊。」

灰色長衫大師手裡拿著佛珠,氣質超塵,他道:「你究竟是何人?為何要害這裡的村民。」

他一句陷害的黑鍋蓋在林延頭上,不給人辯解的機會,林延只覺得好笑,他看這所謂的大師,倒是挺適合去做網路噴子的。

林延反駁:「什麼害人?我不過途徑這裡,因為同伴失蹤,想和村裡人問問而已。」

「什麼同伴?」村人用不熟練的普通話問他。

「唉不對啊,我剛剛來老四家,看到的是兩個人嘞,怎麼一轉眼就他一個人了?」婦女嗓門大,在人群中一抹豔紅格外突出。

林延從善如流的答道:「我朋友去找走失的同伴了,不知道各位有沒有見到一個穿著一身黑色的人,大概有這麼高。」

林延用手比了一下。

還真有人見過,大師見眾人要被他帶偏,開口道:「胡說八道,大家不要被他矇騙了!找人定是他說出來的幌子,他們一來伢伢就病倒了,大家好好想一想這是為什麼……」

媛媛站在後面,聞言想要上前,被他爺爺拉住。

「爺爺……」媛媛低聲叫了句。

老人看了一圈一張張熟悉無比的面孔,嘆氣搖了搖頭:「不要多管。」

他看得清楚,村裡的人對這位大師的話深信不疑,媛媛一個小姑娘,站出去和他對抗,無疑是以卵擊石。

「放屁。」林延爆了一聲粗口,打斷他的話,他臉上神情從容優雅,那句粗俗的話語,絲毫不像是他說出來的。

「看來這位就是大家村子裡的大師了吧。」

他這話一出來,眾人臉上神色各異,他一個外村人,怎麼會知道這些事。

林延抿著淡定沉著的笑,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說:「我從小和鬼打交道,從惡鬼嘴裡瞭解到了一些事,不知道大家有沒有興趣聽一聽。」

他丟擲了一個引子,勾起眾人的好奇心,和鬼打交道,聽起來有點嚇人,但又讓他們忍不住好奇。

「妖言惑眾!」大師冷笑一聲,他嗓子早年壞掉了,一聲冷笑聽著讓人感到不適,彷彿有什麼黏膩噁心的東西攀上了脖子。

林延不慌不忙:「大師這麼怕我說出點什麼,莫不是在心虛?」

「心虛?我有什麼好心虛的。」大師眼中劃過一絲陰鷙,渾然不覺他的話已經跟著林延走了。

林延道:「哦……不是心虛,那就是害怕了。」

大師眼睛一眯:「你到底想說什麼。」

林延衝他笑了一下,對著眾人說:「其實這村子根本不是什麼山神作祟,這一切,都是你們這大師搞的鬼。」

他這話一出來,大家第一反應是不信。

「你這人說的什麼話,要不是大師,我們村子裡就遭殃了!」

「大師是我們的救命恩人,你汙衊好人,是要遭到報應的啊!」

「小娃娃懂個什麼……」

有村民聽不懂普通話,在旁人的翻譯下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大師聽到他話的那一秒,心中一緊,看來對面的男人的確是知道一些事的,那他就更加不能留了。

「大家不要聽他的話,先把他拿下再說!」

他話音剛落,林延立刻說:「你這麼著急,是在害怕我掀你的底嗎?」

別人說他他都不理會,只盯著這大師一個人回嘴。

「呵,你慢慢說吧,等會有的是機會讓你說。」

這群人根本不講法律法規,一窩蜂的湧了過來,林延跑到了院子裡,一邊躲開他們的手,一邊動搖民心。

「你們仔細想一想,為什麼他出現的時機那麼巧,剛好村子裡發生了那樣的事,他就如同救世主一樣的拯救了大家……你們知道他每天在祠堂做些什麼嗎……」

林延一個身體健全的成年男人,平時也有專注鍛鍊,自然沒那麼容易讓大家捉到,也好在這院子夠大,村民們跑起來沒有章法,給了他足夠的空隙。

寒風吹過,祠堂門前的樹上落了不少葉子,村民都聚在了媛媛家裡,別處沒了人,柏墜一路摸索過來,意外的很順利。

他推了推祠堂的大門,卻發現裡面用門閂給抵住了,相比林延那邊雞飛狗跳的熱鬧,這裡著實是清冷得很。

他嘗試著推了兩下,沒能推開,柏墜後退兩步,抬腳蓄力,一腳往暗紅色的大門中間踹去。

年久失修的大門堅持了不到三秒,門閂斷成兩節,掉到不遠處的水泥地上,大門迴響著震動。

祠堂很寬敞,窗戶修的很高,一個小小的方塊,陰天的光線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地上的血陣完整的印入柏墜的眼中。

陣法以祠堂的正中間為中心,往兩邊蔓延,腥臭味充斥著這一片空間,暗紅色的血液已經乾涸,詭異的符文描繪在水泥地上,充滿了神秘的色彩,無故令人壓抑。

柏墜蹲下,用右手摸了摸地上的符文,血跡疊加,有一層微小的厚度,和旁邊的水泥地產生差距,他順著符文走了一圈,感到有些熟悉。

陣法往上冒著一米高的黑氣,柏墜喃喃自語:「聚陰陣,惡靈……」

他目光掃過擺放著牌位的架子,頓了頓,幾步走過去,在不引人注目的角落裡發現了早早下山的顧松義。

他雙腿屈起,坐在地上,雙目緊閉,眉心皺起,柏墜探了探他的鼻子,微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指尖,還沒死。

不過看他這個樣子,也離死不遠了。

換命、換命……

柏墜腦中靈光一閃而過。

是了,他想起來了,顧松義作為一個容器,身體好轉並不是因為和桐薄換命,而是因為那大師幫他擺脫了女鬼,並改變了他的體質。

他身為容器,壽命自然是轉交到握有容器的主人手上,聚陰陣用血陣來啟動陣法,他是想把這一個村子的人均困死在這村子裡,陣法成熟的那一天,就是他收穫果實的時候。

把這一串的事情連起來,柏墜眸光一亮,那位「大師」的目的,恐怕不止這麼簡單,他看起來年紀最多五十左右,奪他們的壽命,使的陰損法子都會損毀命格,柏墜猜想,他大概是在逆天改命,手中或許還握有另一個重要的法器。

柏墜在陣法裡走了一圈,靈活的走了幾個走位,雙手合攏,閉眼低聲道:「破!」

陣法周遭的靈力波動變了些許,柏墜調動身體元氣,再次低聲一喝:「破!」

他試了好幾種聚陰陣的破陣走向,收效甚微,用鮮血在每日晨間鑄成的陣法,以他目前靈力甚微的情況,無法撼動。

柏墜額角浮了一層汗。

一陣細微的聲響,柏墜側了側身,帶風的掌心在他眼前劃過,乾枯的手,灰色的衣袖,來人是誰,柏墜沒看到正臉已然猜到。

「無恥小兒!」破鑼嗓子發出怒吼,後面兩個字破了音。

周生德在和林延糾纏之時,忽然發覺不對勁,他的陣法有人動了,顧松義不可能這麼快醒來,依照顧松義說的,除了他還來了兩人,而媛媛家的院子裡只有一人。

他瞬間就想通了調虎離山,周生德自以為是他把這兩人玩弄於鼓掌之間,卻沒想到獵物竟還會反撲,順著他的計謀拖住他,真正是讓他惱羞不已。

看著一村的人圍著一個人跑,就像是一個笑話。

柏墜穩住腳步站定,挑眉道:「呦,來的挺快。」

周生德後退幾步到大門口,抄起黑紅色的柺杖,便旁邊的一桶還沒來得及畫上的豬血中沾了沾,朝柏墜甩去。

柏墜眼疾手快的躲過,這桶豬血早已不是普通的豬血,用過靈符的浸泡,幾滴豬血落在地上,立刻出現了一個黑色的點,還往上冒著煙。

周生德看著那塊地,臉上變了幾變。

他過來時沒有叫上村裡人,對上身強力壯的柏墜,用這些法子他佔不到便宜,更何況柏墜還不僅僅只是一個身強力壯的青年。

「桐薄!」外面傳來一聲叫喚。

是林延過來了,他在發現周生德離開之後,就翻牆跑了,媛媛家的圍牆矮,他沒費多大勁就出來了,而後直奔祠堂過來。

周生德在聽到桐薄的名字後,就一直打量著柏墜。

他暗道,這就是顧松義說的沒死的那個學弟?看起來沒什麼特別的。

他趁著兩人沒注意到他的空檔,召來了一隻惡靈,召來的惡靈會聽他的話,他發出號令,讓他去和柏墜糾纏。

這是一隻女鬼,長髮紅衣,赤色長長的指甲,身上怨氣不是一般的重,柏墜左右躲過她兩擊,林延也進入到戰場,手中拿著不知道從哪來的桃木劍。

紅影化成了一個圈,柏墜和林延後背貼著後背,防止偷襲。

「是障眼法。」柏墜說,「等會開條路,你去把顧松義帶出去,這裡有我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