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希無極少看到他這麼失控的樣子,趕緊伸手就將他抱進了懷裡:「牧洵,你冷靜一點,這些事情都已經過去了,不管你當初選擇了哪一條線,都過去了。」
「我選錯了,嗷嗚,你知道嗎?我選錯了。」蘇希無竭力的想要安慰牧洵,可她的作用在這時候明顯太小了。
只見牧洵用雙手緊緊的抱著頭,連額頭上的青筋都清晰暴起,彷彿無數條張牙舞爪的蛇:「在這件事情發生以前,我一直自詡是個天才,我認為這個世界上沒有我不懂和辦不到的事情。
直到我眼睜睜的看著她被人關進那臺裝置裡,眼睜睜的看著她的命就握在我手裡,而我卻抓不住。
直到那時候我才明白自己原來是這麼的無知和無力。」
「不,你不應該因為這件事情責怪自己,我不否認你的智商高於普通的同齡人,可你不要忘了,你的智商再怎麼高,那時候也只有五歲。
一個五歲的孩子再經歷這種事情的時候,能做到不被嚇哭就已經很了不起,而你不僅沒有,你還……」蘇希無想說他還剪了線,可話到嘴邊就又咽回去。
不,對於牧洵來說,那一次的剪線是他這輩子最大的痛,實在不是什麼可以驕傲的事情。
蘇希無及時的把話嚥了回去,可即便如此,牧洵的臉上還是快速流露出了一抹自嘲:「你想說我還剪了線對嗎?如果可以,我寧可自己那天沒有剪那根線。」
「這……」蘇希無輕皺了皺眉,只覺得滿心的愧疚。
想要開口道歉,牧洵的聲音卻又傳來了:「你知道我最恨的是什麼嗎?」
蘇希無遲疑了片刻,終是搖了搖頭:「不知道。」
「我最恨的不是我那時候剪錯了那跟線,而是我當時竟然沒有相信自己,竟然沒有堅持下去。」牧洵咬牙說道。
「嗯?」蘇希無疑惑。
「我還記得很清楚,那是一個並不算大的鐵匣子,鐵匣子裡有黑白兩根線,我當時並不懂什麼是炸彈拆除,只是心裡有一種很莫名的感覺,我要剪白線。
但我不敢剪……
所以我轉頭朝她求助,我問她我應該剪哪一條線,而她告訴我,我應該剪黑線。」彷彿說話的時候,他又回到了那個鐵匣子前面,牧洵的瞳孔瞬間擴大,緊咬住牙關,連額頭上都冒出了一層薄薄的細汗。
「所以呢?你後來剪了什麼顏色的線?」見牧洵這樣,蘇希無的心跳也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黑線,我從來沒有懷疑過她的話,不管她有多麼神秘,在這個世界上,她永遠是我最信任的人。
所以當她說出剪黑線的那一刻,我毫不猶豫的就剪了下去,然後……
我耳邊就傳來了機器被啟動的聲音,先是她被收入了圓柱形的鹼水解裝置裡,然後是往裝置裡注入氫氧化鉀等鹼性液體的聲音,然後是高壓升溫。
你知道嗎?
我可以清楚地聽到她的慘叫聲,從強烈到微弱,最後到沒有聲息。
而這個過程似乎只有一瞬間。
最後的最後,除了自己的哭聲,還有那些人的笑聲,那個山洞裡再沒有一丁點的聲音。
就好像她從來沒有在這個世界上出現過,我對她的所有記憶也只是我一個人的幻覺而已。」牧洵無力的垂下頭,彷彿把這些話說完的同時,他全身的力氣也瞬間被抽空了。
「黑線?她為什麼會讓你剪黑線?」蘇希無有些難以理解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