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總共七個人,其中六個大老爺們,就卜潔一個女的,於是商量下來,兩個人一班地輪班,一個晚上輪三班。
這五個人對我和王亮還有戒心,把我們分開了,我和羊旭一班,方濤和王亮一班,醫院院長和酒糟鼻一班。
分完班,幾個人從樓上拿了被褥,全擠到三孃的屋裡,女的睡床,男的打地鋪。這一折騰又不知道過了多久,天色不早,但也沒人有睡意。
那房間門開著,我和羊旭坐在客廳裡一眼就能看到裡面。羊旭坐了一會兒就坐不住了,在客廳裡轉悠,上下打量著房屋。
我不斷換角度觀察著三孃的屋子,這是個難得的經驗,等以後回去了,我就能找準角度快、準、狠地偷瞄到三娘。
看著看著,忽然瞟到樓上下來一個穿著古代衣服的兵差,睡眼矇矓地往下走,一步沒走穩,險些從樓上摔下來,那兵差連忙扶住把手穩住了,然後洩憤似地踢了牆一腳,罵道:「這什麼鬼地方!」
我心裡一驚,連忙揉了眼睛去看,那人影卻不見了。
「你看到了沒有?」我在心裡問貔貅。
「看到了。」貔貅道。
羊旭還在周圍轉悠。三娘房裡的五個人偶爾翻個身,也不知道睡沒睡著,我一動不動地盯著樓梯看,希望能再看到些什麼。
結果那畫面再也沒有出現。
過了一會兒,厲正宜和許柳海兩個爬起來上廁所。
廁所就一個,那倆人發現對方意圖以後,都加快了腳步往廁所跑。酒糟鼻體力比年過半百的許柳海好,三步兩步就跑到廁所門口,拉著門就要進,許柳海慢了半步沒搶上,但是反應也不慢,一把抓住厲正宜的手。
厲正宜問:「幹嗎?」
許柳海說:「同志,我這是為你好,廁所都陰,你貿貿然衝進去,不知道會遇到什麼事兒。」
厲正宜愣了,許柳海說:「我先幫你看看。」然後一個閃步衝進了廁所,關上門。
厲正宜問:「裡面有鬼嗎?你快說,我尿急!」
「我再幫你仔細看看啊。」許柳海邊說邊把廁所門別上了。
厲正宜聽到鎖門的聲音,嚇了一跳,問我們:「這裡面真有什麼?」
我說:「甭問了,那老同志不信這些。」
厲正宜這才反應過來被人耍了,罵了一句,提著褲子就往外面跑。
羊旭看著廁所門,問我:「這裡面真不會有什麼吧?」
「你也太瞧得起自己了,人家鬼和你又沒有什麼深仇大恨,幹嗎忍著臭味待在廁所裡嚇唬你們啊,燻都燻死了。」我說,「既然沒做虧心事,就不用怕鬼敲門。」
羊旭說:「可是那個小孩……」
我說:「救不了又不關你們的事,小孩能知道什麼啊,說不定是來報恩的。」
羊旭說:「其實那時……」他看著廁所門不說話了。
許柳海上完廁所推門出來,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道:「小羊,怎麼樣,你要是累了,我和你換班。」
羊旭乾笑道:「不累,沒事兒。」
這倆人之間有什麼秘密。
也就是在此時,房外傳來酒糟鼻的尖叫:「哇!」
我們愣了一下,房內剩下的兩個男人一骨碌地爬起來。
王亮跑到我身邊問道:「怎麼回事兒?」方濤和羊旭跑了出去,連卜潔都踉踉蹌蹌地往外跑。
我邊往門外跑邊說:「厲正宜出去上廁所了。」
出了門,只見厲正宜哆哆嗦嗦地貼在牆上,張著嘴,一臉驚恐。
見我們過來,厲正宜哆嗦著說:「有……有……有……」
「有鬼是吧。」我說,「這臺詞也不新鮮了,我都記下來了,你怎麼還說不順。」
羊旭問:「怎麼回事兒?」
厲正宜指著前面:「那……那……那裡……」
我聽不下去,過去拍著他的肩膀說:「哥們,你淡定點,已經被嚇了這麼多次,應該習慣了吧,現在還怕,你適應力是不是太差了?」
厲正宜又咽了一口吐沫,這才說:「剛才我出來尿尿,尿到一半,忽然看到前面揹著我站著個人,一條烏黑的大辮子,我想著哪家的姑娘,一個人半夜跑到這裡,多危險。」
許柳海懷疑地問:「這房子裡還有其他的人?」
厲正宜說:「你們不信我?」
「我相信你。」卜潔別過臉,一手指著他褲子說,「所以你先把拉鏈拉上說話。」
厲正宜低頭一看,「哎喲」了一聲,連忙拉上褲子拉鏈,說:「你看這個就是物證,我確實撒尿撒到一半。」
「別扯那些,」方濤高聲道,「說重點!」
「然後我就好心上前去問她,誰知道一拍肩,他轉過身來,你們猜怎麼著?」厲正宜說著說著,竟然得意起來,環視我們問道。
我們沒人搭腔。厲正宜又自說自話:「他竟然是個男的!看起來年紀不大,肯定未成年,充其量十五六歲,那頭型就跟電視裡演清朝戲的人一樣!露著個大額頭,梳著根大辮子!還穿著一件不知道是什麼料子,摸起來特別粗糙的古代衣服。我當時一看,心裡就想,壞了,現在哪有正常人梳這個髮型?可是想收手已經來不及了,那男的沒看我,雙眼直直的,也不知道看向哪裡,莫名其妙地說了一句:‘哥,我對不起你。’然後眼睛就流出兩道血!那是真的血啊,跟眼淚一樣流下來了!然後那男孩低下頭,我也不知道為啥也低頭跟著他看,一看我就傻了,他的胸膛被一把刀刺穿了,刀從後背戳進去,從前胸出來。我當時就傻了,誰都知道這樣就活不了了啊,結果那男鬼還看著我,又問了一句‘你見到我哥沒’?哎喲,你們是沒見過啊,那流著血淚的臉看人多恐怖。」
羊旭問:「所以你才慘叫?」
厲正宜說:「我一叫那鬼就消失了,然後你們就跑出來了。」
王亮低聲對我說:「看來這應該就是關興的弟弟了。」
雖然本身就沒做多少期望,但是聽到他已經死了的訊息,我心裡還是有點唏噓。
這次另外四人倒是沒做多少質疑,只是神色都凝重了幾分。回去之後,酒糟鼻說他睡不著覺,就和許柳海先值班守夜。
許柳海的表情十分壓抑,這值班名單基本上都是他定的,他不信我和王亮,於是耍了個小花招,沒讓我、王亮和他一組,但是就現在的情況看起來,酒糟鼻一晚上見了好幾次鬼,體質很靈異,和他在一起危險係數也不低。
我和王亮回去以後,藉口拿東西回到我屋子裡,把這件事和男人頭說了,男人頭愣了半晌,嘆了口氣道:「他果然在這裡……我早就想到他可能已經死了……果然……」
我說:「雖然他已經死了,可是看樣子他還留在這屋子裡找你。」
「我已經看出來了,這屋子的空間在七界之外。」貔貅跟我說,「只要待在這屋子,就沒法投胎轉世。」
我把這話轉告給男人頭。男人頭說:「我既然來了,那就要帶他離開這裡,我們兄弟倆一起去投胎!不然我沒臉下去見我爹孃!我去找他!」
說完就從窗戶翻了出去。
願望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現在我們還不知道怎麼出去,集體困在這裡,不要說男人頭的弟弟,連我們都沒法投胎。
想到這裡,我忽然想到苟富貴送給我的狗哨。
也不知道那東西在這裡管用不,我連忙掏出哨子吹了一下。
跟原來一樣,依然一點兒聲音都沒有,我又吹了幾聲,什麼都沒發生,也沒看見苟富貴和勿相忘的身影。
看來是沒用。
我剛要把哨子收起來,貔貅忽然道:「等下,你在吹哨子的時候,我感受到了這個空間結界的波動,你再吹吹看!」
那麼神?我一聽,連忙拿起哨子又吹了幾下。
貔貅道:「果然沒錯,這哨音能引起結界的波動。」
我說:「那有什麼好處?」
貔貅道:「你再吹,我用靈力突破空間!」
聽了這話,我馬上鼓起腮幫子,鉚足了勁兒吹。
王亮聽不到我和貔貅的對話,在旁邊見我吹了半天哨子,很同情地對我說:「這哨子壞了吧?別吹了,我們公司廣告處這種哨子有一大把,什麼時候我給你拿一些過來。」
他話音剛落,只見我胸口的貔貅掛件閃出一道白光,那白光如同刀一般劈在空氣中,竟在空氣中劈開一個裂口,而那裂口逐漸擴大,裂口中間竟然顯現出畫面。
那畫面中也是我的這個房間,不同的是房間內站著幾個人,正吃驚地看向這邊:「馬力術?!王亮?!」
裂口那邊的幾個人儼然是三娘、雲美、孔婷和雷迪嘎嘎。
面前的畫面越來越大,幾分鐘的工夫,三娘、雲美、雷迪嘎嘎已經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了。
王亮馬上向站在床邊的孔婷走去。
在這無親無故、擔驚受怕的當兒,忽然看到這幾個熟悉的面孔,我神經全部緩解了,感到了春天般的溫暖。
三娘顯然沒有想到會突然看到我們,驚訝地睜大了那雙媚到極致的眼睛,我心裡一蕩,叫道:「哎呀,同志們,我想死你們了!」然後頭髮一甩,張開懷抱就向三娘跑去。
眼看就要抱到三娘,雷迪嘎嘎橫空出世,抹了一把鼻涕插到我和三娘之間,衝我迎來,樂呵呵地說:「我也想死你了。」
在這千鈞一髮的危險時刻,我走南闖北,在城市裡躲城管、在小區裡躲保安的功夫底子就顯現出來了,我一揮手,腰身一個後彎,右腿往左腿前面一絆,就以一個相當瀟灑的姿勢摔倒了。
雷迪嘎嘎已經到了我跟前,那傻帽不知道剎車,直直衝我奔來,我連忙劈開腿給他緩衝的機會,他還撒著歡往前走,雲美在一旁叫道:「小心!」
眼看他一腳就要踏得我斷子絕孫,我已經來不及再多做動作,只能伸手擋住褲子,打算擋住雷迪嘎嘎改變我一生的這一腳。
有個人說過一句話——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
而在這一刻我明白了,比人心更可怕的,就是雷迪嘎嘎!
因為在那一瞬間,我清楚地看到雷迪嘎嘎的腳穿過了我的手直奔我的要害而去!
這不是耍賴麼!不踏手專門踏我那裡!
我這念頭剛起,卻見雷迪嘎嘎的腳直直穿過我的身體踩在地上。
雷迪嘎嘎接下來的幾步,每步都穿過我的身體踩到了地上,他一鼓作氣,跑到門口,然後回頭看我,奇怪地說:「哎喲?」
「你們所看到的都不是實體。」貔貅道,「我沒有辦法撕破這個空間,所以你們彼此看到的都只是個幻影,你們必須長話短說,我的靈力堅持不了多久。」
「你們找到回來的方法了麼?」雲美問我。
「沒有。」我說,「不過我發現一個問題,就是這幾波人表面上看起來沒有什麼聯絡,可是都隱瞞著各自的秘密。」
王亮點頭道:「這點我也看出來了。」
我說:「所以我覺得這些人聯絡在一起,並不是偶然。」
「也就素說,素有人故意這樣做?」孔婷說,「可素為蝦米呢?」
我說:「這個我就不知道了,還得調查一下。」
說到這裡,苟富貴、勿相忘兩個鬼差穿牆而過。苟富貴說:「‘雷鋒’同志,你找我?」
我說:「來得正好,調查這個東西,你們最在行,你們幫我調查一下那幾個人……」說到一半,眼前卻一道白光閃過,周圍情景漸漸扭曲起來。
「我撐不住了。」貔貅道,「聯絡要斷了!」
就在他說話的工夫,周圍的場景已經扭曲著縮小,逐漸迴歸成為一條裂縫,並以極快的速度縮小。
在空間消失的一瞬間,三娘正好轉臉看向這邊,我倆一對眼兒,我好像、似乎、大概、也許可能在那一瞬間看到了她的眼裡寫滿的關心和擔憂。
那裂縫就像關掉的電視,嗖地一下消失了。
我心裡一下子高興起來,當一個女人對你表示關心的時候,那就說明她不討厭你,你倆有戲,我心裡計劃著等什麼時候從這裡出去,我倆可以出去逛逛,約個會、旅個遊什麼的,把這革命情誼培養得更深。
那幾個人的影像一消失,整個屋子都安靜下來了。
「怎麼回事兒?」王亮還沒反應過來,問道,「怎麼沒了?」
貔貅對他說:「時間到了。」
王亮說:「能不能再聯絡一次,我還想再看看孔婷。」
貔貅沉默了,我在腦中叫了兩聲,他也沒反應,按這情況算來,大概是法力消耗過度,又睡著了。
王亮還在看著貔貅等迴音,我說:「別想了,這一看就是必殺技,必殺技你知道麼?一段時間只能出一次。誰家必殺技能使勁兒連續用?又不是批發大白菜,這用完了都要等再積蓄力的。」
王亮問:「那我們該怎麼辦?」
我說:「我們看能不能先把那幾個人的秘密都套出來。」
王亮點頭道:「也對,都套出來,說不定會有什麼線索。」
剛說完就聽見有人推門道:「套什麼?」
我轉頭一看,許柳海面色不善地站在門口,表情十分陰森。
我哈哈了兩聲,說:「天冷了,穿個外套。」
然後和王亮往外走,走過許柳海身邊的時候,許柳海說:「我聽到你們說什麼線索,你們是警察還是記者?」
我和王亮倆人都是一愣,對視了一眼,異口同聲地問道:「啊?」
許柳海又看看我們,頓了一下,沒事兒人一樣地笑道:「沒事兒,沒事兒,好奇,隨便問問,哈哈哈……」
方濤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三娘房間的門口,望著我們道:「快點,都在等你們睡覺呢。」
我心裡猜到他們還是對我倆有猜疑,但是表面上什麼也沒說,打著哈哈說:「你們太客氣了,等我們幹什麼啊,先睡你們的嘛。」
等我和王亮進了屋,那幾個人才躺下。
我左邊睡著王亮,右邊躺著羊旭,方濤睡在床邊,和他老婆挨在一起,外面許柳海和厲正宜在守門。
大晚上折騰了好幾回,按理說所有人都應該累了,但是處在這種環境中,沒有人有睡意,尤其是我身旁的羊旭,跟被蟲子叮了一樣,翻身翻個沒完。
大半夜的萬物寂靜,就這麼點兒聲音,越聽越煩,我忍無可忍,正打算警告他,忽然聽得有絲奇怪的聲音。
嗚嗚嗚……嗚嗚嗚……
那聲音細微微的,斷斷續續,聽得也不真切。
嗚嗚嗚……好……嗚嗚嗚……
我用胳膊碰了一下王亮,問:「你聽到啥聲音了沒?」
王亮偏過頭聽了一會兒,說:「什麼聲音?沒有啊。」
我說:「你聽,嗚嗚嗚的……哎……好像還在說什麼……」
「沒聽到。」王亮翻過身,對著我說,「你耳鳴吧?」
耳鳴都是嗡嗡的聲音,怎麼會有人說話,又不是收音機。
「嗚嗚嗚……好……嗚嗚嗚……叔……」
那聲音越聽越近,逐漸變得清楚起來。
「嗚嗚嗚……好疼啊……嗚嗚嗚……叔叔……好疼啊……」
帶著稚氣的聲音,像是個小孩子在哭。
我家裡的鬼怪都是大人,就一樓一個小鬼,還是個自閉、不愛說話的,所以聽到這個略帶撒嬌的、幼稚的聲音,我能肯定這個鬼不是我養的。
又是新的鬼?
「好疼啊……好疼啊……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我忽然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羊旭已經不再翻身了。因為睡在隔壁,所以我能清楚地感覺到他的身體非常僵硬。而且隨著那聲音的靠近,越來越緊繃。
知道王亮聽不到這個聲音,我本來以為其他人也聽不到,現在看起來,羊旭應該也能聽到。
「嗚嗚嗚……叔叔……是我不乖麼……嗚嗚嗚……」
我忽然想起來,羊旭和許柳海之前提到的那個「小孩」。
他們看到的和方濤夫妻以及厲正宜看到應該都不是同一批鬼。
「嗚嗚嗚……叔叔……嗚嗚嗚……」
最後那聲音就停在耳邊,彷彿有人在耳邊耳語一樣。
我能明顯地感覺到羊旭抖了一下,然後他的頭動了,似乎是仰起了頭向上看。
我連忙側頭去看,只見羊旭的頭頂,正趴著一個穿著病號服的小鬼,烏黑的眸子一點光澤都沒有。
他的臉正對著羊旭的臉,木偶一般地重複道:「好疼啊……嗚嗚嗚……好疼啊……」
羊旭估計被嚇傻了,保持看著那小鬼的動作,動也不動,整個人都僵住了。
小鬼沒看我,旁邊的人都看不見那小鬼,顯而易見這小鬼就是衝他來的。
我在心裡琢磨,到底是站出來罵一句,這誰家的熊孩子,把這小鬼踹出去,還是要裝作沒看見,翻個身裝睡。
不知道這小鬼的底細,前一種方法顯然風險很大,後一種方法比較符合我的處世哲學,但是那小鬼要是把羊旭搞死了,我旁邊睡個死人那更瘮人。
如此糾結半天,我終於做出了決定,敵不動,我不動,等我想到了制服他的法子,他動我再動。
剛做了這個決定,那小鬼忽然停止了哭泣,把頭一點一點向我轉過來,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慢慢轉到我跟前。
嘿,表情裝得挺文靜,卻一點都不老實,說動你還真動!
小鬼的臉已經轉了過來,我看到了他那雙無神的眸子。
我一陣發毛,心裡想到小孩最怕嚇唬。敵強我弱,我強則敵弱,於是故作兇狠地罵道:「看什麼!看!看!再看就把你喝掉!……不對,收掉!」
我這邊尚在說話,那小孩的頭卻又往後扭了一些,那目光縱使沒有焦距,也能看出不是落在我身上,而是在門口。
我奇怪地向門口望去,只聽得門口一陣腳步聲,然後許柳海出現在門口,慌張地問道:「我好像聽到這裡有些聲音。」
說到一半,顯然是看到屋裡的小鬼,愣住了,指著小鬼驚慌地說不出話來。
那小鬼盯著許柳海,本來面無表情的臉上竟然顯現出一絲怒意,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這聲音和原來的音調明顯不同,帶著明顯的怒意。
在下一瞬間,那小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像條脫韁的野狗一樣撲向許柳海!
這小鬼五指張開,像是要從許柳海身體裡挖出什麼來。
「啊!」許柳海發出一聲慘叫,坐到地上。
卻見那小鬼穿過許柳海的身體,衝進地裡,消失了。
許柳海摸著自己的心口,坐在地上大口地喘著氣。
「幹什麼!」方濤坐起來,對著許柳海罵道,「吵什麼!」
羊旭這才爬起來,問:「院……院長……你看見了?」
「看見什麼?」王亮奇怪地問道。
「沒……」許柳海哆哆嗦嗦地從兜裡掏出瓶藥,塞了幾顆到口裡,然後慢慢撫著胸口,揮手道,「沒……什麼。」
卜潔抖了一下,問方濤:「是不是……又見鬼了?」
「……」方濤瞪她一眼,沒說話。
「怎麼了?怎麼了?」厲正宜跑過來,看著房內的情況和許柳海的狼狽樣,笑得很欣慰:「哎喲,你也看到了?我就說嘛,怎麼可能就我一個人見鬼,要見咱大家都得見,誰也跑不了。」
許柳海被嚇得不輕,還在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喘氣。
方濤說:「看你這樣也值不了班了,我們換班吧。」
我一直覺得這人私心很重,忽然聽到他說這種話,不禁感到驚奇。
羊旭點點頭,說:「院長,你休息吧,我去給你倒杯水。」
王亮也坐起來準備出去值班,看到羊旭走出房間的背影,忽然一愣,轉頭問我:「你有沒有覺得這人的背影特別眼熟。」
被這麼一說,我也覺得羊旭的背影好像在哪裡見過。
可是背影這東西又不比正面,辨識度不高,也不會在腦海裡留下深刻的印象。我說:「他是醫生,估計我們上次在醫院碰見了。」
王亮猶豫著點頭道:「可能。」
許柳海吃的藥有鎮定作用,平靜下來以後沒過多久就睡著了。厲正宜看著他說道:「這死老頭子睡得倒香,我想睡覺被嚇得睡不著。」
「我平時睡覺不好,」卜潔說:「所以隨身帶著安眠藥,你要不要?」
厲正宜連忙伸出手,道:「要!要!這要是再睡不著,我就真要死在這了。」
羊旭聽了,也說:「那也給我兩片。」
卜潔給他倆倒了幾片,問我:「你要麼?」
我打小身體就好,感冒藥都吃得少,更不要說這什麼安眠藥了,聽著就覺得瘮人,連忙搖手拒絕了,說:「我一閉眼就睡著了。」說完,打了個哈欠,躺下來假寐。
那安眠藥還真管用,過了一會兒,厲正宜和羊旭就打起了呼嚕。
方濤在客廳和王亮說:「我出去看看。」
王亮說:「太危險了,還是在屋裡待著吧。」
方濤不耐煩地說:「沒關係,有事兒我也認了。」然後就聽見往外走的腳步聲。
卜潔聽到這聲音,連忙從床上下來,晃晃悠悠地說:「我和你一起去。」
王亮規規矩矩地在客廳裡坐著,那兩口子一出去,屋子裡除了呼嚕聲就再沒別的聲音了。
我在那此起彼伏的呼嚕聲中思索,現在看起來這幾個人都有秘密,只有我和王亮比較清白,根據偵探片、懸疑片、動畫片的定律,沒有秘密又被牽扯進來的,那就肯定是主角,不是當偵探就是當救世主,所以如果我倆不動手解開謎團,遵循自然科學發展的必然規律,他們這幾個一個個都得死。
我身負重擔,得好好考慮一下怎麼拯救他們。
我非常認真地思索著。
思索著,思索著,就睡著了。
睡了不知道多久,被人搖醒,抬頭一看,是王亮。
「那倆人還沒回來。」王亮說,「會不會出什麼事了?」
我聽了這話,連忙起來,和王亮出去看。繞著房子找了一圈,卻沒有看到那對夫妻的蹤影,於是我們又走到他們停車的地方。天黑看不清,走近了,才發現那倆人果然站在車附近。
方濤罵道:「你還嫌咱們麻煩不夠多嗎?今天我聽那院長說,那馬力術和王亮兩個人好像是警察還是記者,無論是哪個,只要讓他們發現,咱們就完了。這種時候你還給我添事兒。」
「我怎麼知道是誰,」卜潔說:「忽然蹦出一個人,我以為是她,誰知道這裡還有外人……」
看到我們走過來,兩個人都噤了聲。
不知道他們又在隱瞞什麼,氣氛忽然變得有點詭異。
王亮咳嗽了一聲,說:「你們怎麼還不回去?」
方濤問:「這就回去了?」說完拉著卜潔走了兩步,卜潔不放心地低聲說:「車……」
「車什麼?說了放在這裡沒問題!」方濤不耐煩地答道,回頭看我們,「你們不走?」
我和王亮暗地裡對看了一眼,說:「你們先回去吧,我待在屋裡太悶了,讓他陪我出來轉轉,透口氣。」
說完,我倆向另一個方向走了。
走過牆拐角,我倆馬上趴在牆邊看。那對夫妻站在原地往這邊看了十幾分鍾,才進了房子。
見他們進了門,王亮小聲問我:「你想到了什麼?」
我說:「他們好像很在意他們的車。」
王亮點頭:「我覺得裡面應該有什麼東西。」
我說:「你的腦子不錯,和我想的一樣,如果長得像我一樣帥,那一定能更受歡迎。」
王亮說:「那咱過去看看?」
於是我倆貓著腰,小心地繞回了方濤的車附近。
我試著拉了拉車門,扭頭對王亮說:「不要說這黑燈瞎火的不好調查,就是白天,這車鎖得這麼嚴實,我們也查不出什麼來。」
我特別想念雷迪嘎嘎。
等我把手收回來,忽然覺得手上溼乎乎的,奇怪道:「哎,這門上怎麼溼乎乎的?」
王亮伸頭看了看我的手,說:「汽油?」
我說:「汽油哪是這個味。」
「那是什麼,一股腥味,不會是血吧……」王亮疑惑地抬頭望向車裡,然後身體一抖,坐在地上。
我奇怪地說:「幹什麼,怎麼了?」然後轉頭往車裡看,這一看,也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剛才車上還空蕩蕩的,這會兒副駕駛座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坐了一個女人,齊肩發,穿著件碎花吊帶長裙子。
完了,偷碰別人車被發現了!我連忙說道:「美女,你看,這是個誤會,我們不是偷車的,我就是好奇來看看。」
那女人一句話也沒說,只是默默地轉過身,伸手往車後指了指。
我和王亮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裡什麼也沒有,再看回來,那女人已經不見了!
得,又是鬼。
我想起之前貔貅跟我說車裡面坐著一個女人,估計就是這位了。
可是她想跟我們說什麼?
我和王亮往車後走去,王亮看向後備箱說:「應該是這裡。」
話音剛落,忽然聽得‘嘭’的一聲響。
我們馬上停止說話,仔細聽著,很快分辨出聲音是從後備箱裡傳出來的。
嘭!嘭!嘭!
那聲音不斷響起。
這裡面有什麼東西!
我雙手拉著後備箱的蓋兒,往上一掀,車蓋竟然輕而易舉地被開啟打了。
在開啟的瞬間,有一個圓形的東西嗖地飛了出來,邊飛邊說:「oh,我的天!悶死我了!」
這聲音非常耳熟,我和王亮馬上反應過來,異口同聲地叫道:「關興!?」
關興看了我們一眼道:「怎麼是你們?」
我說:「這話應該我來問,你怎麼在這裡?」
關興說:「這話說來就長了,你們先把我的身體弄出來。」
我這才發現關興的身體也在車裡,也不知道是怎麼被塞進去的,我和王亮往外拽的時候非常費勁兒。關興的懷裡放著一個大塑膠袋,我和王亮一用力拽,那大塑膠袋就跟關興的身體一起出來了,袋子裡的東西撒了滿地,一陣惡臭襲來。
「什麼東西這麼臭?」王亮揮了揮手。
我別的沒看清,就看見了一條破破爛爛的碎花裙子。剛想說話,忽然聽得關興叫道:「小心!」
剛想回頭,頭上忽然遭到重擊,眼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拿棍子敲人那是個技術活。一棒子敲死了那是沒水平的打架鬥毆,真正的高手敲人的力道不能太輕,太輕不能把人敲暈,也不能太重,太重就把人敲死了,所以要在這輕重之中拿捏得恰到好處。
那都是練家子,一般人學不來。就像那人敲我一樣。
也不知道暈了多久,我忽然聽到有人叫我的名字:「馬力術,馬力術!」
我睜開眼,躺在客廳裡,王亮五花大綁地坐在我身邊,不停叫我的名字。
我動了動身體,發現自己也被綁了起來。
王亮鬆了口氣,道:「你總算醒了。」
我憤恨地罵道:「敵人太陰狠了,竟然讓我失去知覺這麼久。」
王亮說:「你剛才打呼嚕了。」
我說:「這兩天都沒睡好,正好趕上這個難得的機會,就順便睡了一會兒。」
王亮點頭:「臨危不懼,你真是了不得。」
「彼此彼此,我也不是特別厲害,就是一般厲害。」我問,「是誰把我們綁起來的?」
王亮向我後方抬了抬下巴,說:「你用排除法就能看出來。」
只見離我們不遠的地方,許柳海、羊旭、厲正宜三人也被綁著。
厲正宜剛睡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綁著的手,迷茫地說:「這怎麼回事兒?誰給我綁上的,又鬧鬼了?」然後抬頭看了看,叫道:「哎,方濤、卜潔,你們來得正好,幫我把繩子解了。」
犯人已經昭然若揭,這傻帽還啥都不知道。
方濤走在前面,卜潔跟在後面,兩個人剛從廚房出來。
我們遭到襲擊的時候,許柳海、羊旭、厲正宜三人一個因為剛犯完心臟病正休息,另外兩個壯年怕睡不著,吞了安眠藥,綁上他們三個真不比撂倒幾個小孩困難。
所以這病怏怏的女人和她年輕力壯的老公完成這工作應該也費不了多少工夫。
厲正宜見他們不動,又喊:「哎,你們光站著幹嗎,快來給我們解開。」
方濤和卜潔站著不動。
厲正宜還要喊,羊旭說:「別叫了,你還沒看明白嗎?」
厲正宜問:「明白啥?」
羊旭不愧是做醫生的,腦子非常清楚,說:「你仔細想想,要真是鬼把我們綁起來,為什麼偏偏留下他們。這地方就這麼大,我們睡著也不是一會兒了,他們要真想給我們解綁,還會等到現在?」
厲正宜身體一震,說:「他……他們就是鬼!可……可是你們為啥要綁架我?」他眼珠子一轉,說,「難道你們也想拍電影?不用這種手段也行啊,我現在正在準備籌劃拍成吉思汗二,你們要願意,我……」
「拍什麼電影。」我說,「這兩個是殺人犯,殺了一個女的,把人屍體剁碎了,藏在車後備箱裡,也不知道藏了幾天,都臭了。」
厲正宜聽得嘴都合不攏,看著方濤和卜潔說:「我靠,變態殺人魔,活的!」
許柳海發了個抖,問:「我們無冤無仇,你們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們。」
方濤說:「我本來沒想這麼對你們,可是……」他指著我和王亮說,「他倆去翻我的車,發現了,那就怨不得我了。」
「這就是你們不對了。」厲正宜馬上轉頭對著我和王亮罵道,「沒事兒亂翻人家車子幹什麼!沒禮貌!」
我說:「那死掉的女鬼天天坐在車子裡往外看,要是我們不翻,她遲早也得過來,說不定看我們沒有見義勇為,就全把我們滅了。」
「女鬼?」卜潔的臉一下白了,問道,「什麼樣的女鬼?」
「什麼樣的你們不比我清楚。」我說:「穿條碎花布裙子,披肩發,就在你車裡坐著呢,你們開車過來,她可能一直都坐在車裡看著你們,就是你們不知道。」
「果然是她!」方濤聽了我的話,又看向自己的車,喃喃道,「她為什麼一直跟著我們……為什麼……」
「廢話,」我說:「你們把人家的屍體隨身帶著,她魂魄能不跟來麼?」
其他幾個人都聽得一頭霧水,我和王亮早就在瞭解這夫妻倆的情況,所以心裡都明鏡似的。王亮問:「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個女人應該和你關係不一般,她是你的情婦吧……」
方濤點點頭,用雙手抱著頭道:「可是我真的沒想殺她……」
卜潔在旁邊冷哼了一聲:「他們問什麼你答得倒是利索,想把自己家底都倒出來嗎?」
方濤抬起頭,問:「你光說把他們綁起來,現在綁起來了,以後怎麼辦?」
「你說怎麼辦?」卜潔笑了笑,亮出一直放在身後的右手,手上竟然握著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我們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這女人真人不露相,平時柔柔弱弱的,看不出來竟然這麼狠毒。
不止我們,連方濤也嚇了一跳:「你要殺了他們?」
「他們什麼都知道了。」卜潔說:「難道要留著他們出去報警?」
許柳海哆哆嗦嗦地說:「兩……兩位冷靜點……我們有……有話好好說。」厲正宜在旁邊拼命點頭:「出去了我們也絕對不說,不說!」
方濤皺著眉對卜潔說:「他們說不說。」
「這話能信麼?你們這群臭男人的話有一句能信麼?」卜潔冷笑道,「當初結婚的時候你怎麼說的?一輩子只愛我一個。」她抬起手,指向那車的方向,「結果呢,有錢了,發達了,就跑出去找女人,姓方的,你是忘了當初你窮的時候我是怎麼跟著你啃饅頭、吃鹹菜,到處找關係,幫助你的吧?」
方濤沒吱聲。
「你們想知道她是怎麼死的麼?」卜潔問我們,我們齊齊搖頭,但是卜潔顯然只是想說話,完全不顧我們的意見,自問自答地說,「這女人在我懷孕住院期間,還和我老公勾三搭四,那天這男人說要出去買東西。」她指了指我和王亮,「就是你們來的那天,你們走了以後,我又等了很久,他還沒回來,我想他是不是遇見你們在聊天,於是去視窗看。」她哼了一聲,問,「你們想知道我看到了什麼嗎?」
我們繼續搖頭,卜潔依然不理我們的反對,自顧自地說道:「我看到這男人站在樓下和那女人拉拉扯扯!」她刷地揚起手中的刀子,指著方濤說,「虧我忍了那麼久,還傻乎乎地認為只要孩子生出來,你一定會回心轉意,回到我身邊!我急怒攻心,想下樓給這對狗男女一點顏色看看,誰知道腳下一滑,摔了一跤,動了胎氣,被送進了手術室,最後連孩子都沒有了!」
我和王亮面面相覷,她這麼一席話倒是把那天我們離開之後的事情補全了,我們心裡清楚得很,她肚子裡面的小孩是孔婷投胎,而孔婷沒有去投胎,所以無論怎樣,那嬰兒也活不了。
可是我們知道,卜潔不知道。說到這件事兒,她已經顯露出瘋狂的狀態。
「我知道你在!」卜潔鄙視地看著車的方向,喊道:「賤女人!死了正好,不要以為你死了我就怕了你,有本事你來啊!告訴你,這男人的妻子是我!無論你做人做鬼,你都搶不過我!」
車裡面的那女鬼用力地趴在車窗上,身體被刀切過的地方不停地湧出血水,雙手不停地扒拉車窗,卻出不來。
我們完全被卜潔這時候所體現出來的兇悍鎮住了,所以當卜潔轉頭再來看我們的時候,我們幾個大男人都無端端地打了個寒戰。
「不過現在好了,在這地方只有這麼幾個人。」卜潔深情地看了一眼方濤,「只要殺了他們,就只剩我們兩個人,再沒有外人來打擾我們了。」
方濤一直陰著臉,看著我們不說話。
「老公,你說……」卜潔舉起刀,笑著問方濤,「從哪個開始殺?」
厲正宜連聲喊:「你們想想清楚啊!殺人犯法!」
卜潔壓根不理他,走到許柳海面前,說:「那就先從老東西下手吧,一把年紀還是醫院院長,榮華富貴也享足了,你活夠了吧。」
許柳海嚇得渾身發抖,連連搖頭道:「咱們一起想想辦法,說不定還能出去,你殺了我們,就少了幫手。」
厲正宜說:「沒錯,我們是一起進來的,要是殺了我們,你們兩個人說不定就出不去了!」
「出不去也好。」卜潔笑道,「要是你們一出去,我們殺人的事情不就曝光了。」
「這算什麼啊!」見那刀在眼前晃,許柳海已經語無倫次,「誰……誰還沒有個秘密,你們殺了人,我也不見得清白!大家都是一條道上的人!」
這話的言下之意是他也殺過人?
羊旭叫道:「院長!」
方濤轉頭看著許柳海:「你說什麼?」
許柳海說:「你們看到了你們殺的女鬼,我們也看到了一個小鬼,那小鬼就是我殺的!」
堂堂一個醫院院長竟然殺了小孩?!
聽了這話,不止我們,連卜潔也愣住了。
羊旭說:「他死是因為手術失敗。」
「那小男孩是我們醫院的患者,做手術前簽訂了器官捐贈手術。被捐贈的那個小孩的家裡人給我們醫院捐過不少錢,他們等這個機會已經很久了,其餘地方的路都鋪好了,但是唯獨差了做手術需要的器官,如果再沒有符合條件的人的器官來做手術,他們那小孩就挺不住了。」許柳海嚥了口吐沫,說,「所以,那小男孩的手術不能成功!」
「你們故意的!」我背後起了一層細細的雞皮疙瘩,這簡直是徹底的謀殺。
「我下的命令,羊旭主刀,這種高難度的手術的成功率本來就不是百分之百。」許柳海說,「就算我們出點兒差錯別人也不會多想。」
王亮罵道:「你們真無恥!」
「沒有什麼無恥不無恥的。」許柳海說:「我現在已經看出來了,我們幾個來到這裡的人,每個人都不乾淨。」
厲正宜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可是我覺得跟你們比起來,老子就像是天使。我除了騙小明星上床,拍裸照威脅他們不要說出去以外,再沒做啥壞事!」
你這混蛋要是天使,那我就是耶穌基督!
說了那麼多,卜潔還是冷冷地看著許柳海。
「年輕人,你想清楚,我是醫生,你們住在這裡要有什麼病,我可以給你治啊!」許柳海顯然被她的眼神嚇到了,「沒錯,你們不是想生孩子麼?有了孩子,我們可以給你接生……啊!」
許柳海的話被卜潔忽然落下的刀打斷,那刀直接插進了許柳海的大腿,又拔出來。許柳海疼得蜷著身體在地上打滾。
「不需要別人!我們兩個人在一起就夠了!方濤要是死了,我自殺下去陪他,要是我先不行,」卜潔笑了一聲,看向方濤道,「我死前,無論如何也把他殺了陪我一起。」她呵呵一聲,用小女孩一樣的夢幻語氣道:「我很久以前就這麼想了。在他找藉口出去和那賤女人約會的時候、在他對我不冷不熱的時候,我就已經想過一遍又一遍。要是有一天我能和他兩個人困在荒島該有多好,現在這一天終於來了,這裡只要我們兩個人,多餘的一個人都不需要。」
這女人已經愛她老公愛到心理變態了。
人不可怕,變態也不可怕。但是人為了愛變態起來就特別可怕。
方濤說道:「老婆,住手吧。」
卜潔冷笑道:「已經殺了兩個,再多殺幾個不是殺。」
厲正宜張大了嘴:「你們殺了不止一個?」
「剛才方濤出去,就走到遠處抽菸,我知道他不想和我說話,他心裡還惦記著那個賤人!沒關係,我去找那賤女人的鬼魂,我一點都不怕她,她能死一次我就能讓她死第二次!等她魂飛魄散,方濤就再沒有可以惦記的人了。於是我從門口撿了根木棍,到處找她,等走到車子附近的時候,發現後備箱那裡蹲著一個人,我輕手輕腳地走近他,毫不猶豫地將手中的棒子揮了下去。」卜潔說,「我知道你們全都在屋子裡,所以知道那個人不會是你們,卻沒有想到那是個男人。」
「男人?」厲正宜問。
「沒錯,男人,一個我們沒有見過的男人。」卜潔抖了一下,說,「我那一棒子把他的頭打掉了,他的身體還往前爬了兩步才倒下。」
「一棒子把人的頭打掉?」聽到這裡,羊旭終於忍不住反駁道,「怎麼可能?」
他不信我信,不用說那個頭被人當棒球打的就是男人頭了。脖子那本來就不牢靠,被人拿棒子狠狠打擊,不飛才怪。
不過她這話倒提醒了我,我們醒來以後就再沒見過男人頭,它現在在哪裡?
王亮用胳膊碰碰我,然後用下巴指了指門口,示意我看。
我看過去,門口邊上的花瓶後面,露出一個鬼鬼祟祟的人頭,正往這邊看。
那不就是男人頭關興嘛!
「屍體是我和方濤一起搬進車子裡的。」卜潔說,「我也不強求你們信。你們信不信都無所謂,反正你們都要死了。」然後走到羊旭面前:「下一個就是你。」
男人頭顯然也看到了我們,眼神相對之後,他衝我們使了個眼色,然後一扭頭,叼出一根木棍,又衝我們點點頭。
養頭千日,用在一時,救兵啊!
我和王亮十分雀躍,王亮反應比我快,率先笑出聲來。
卜潔猛地轉過頭盯著王亮:「你笑什麼!」
王亮沒想到她突然看向自己,臉上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回。
卜潔說:「既然你這麼高興地想死,那我就成全你,讓你先死。」
說完她握著刀走到王亮身邊。
這就是樂極生悲。我和王亮倆人沒想到她突然變換目標,王亮連忙說:「我沒笑。」
我說:「他確實沒笑,就是臉抽筋。」
卜潔舉起刀,說:「死了臉就不會抽筋了!」
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候,我馬上轉過頭去看我們的救星關興,這一看不要緊,我的臉馬上就抽筋了。
那棒子太長,他光叼了個尾,棒子頭那裡卡在花瓶後面了!
關鍵時刻,怎能掉這種鏈子!
生死攸關之際,眼看男人頭幫不上忙,我也顧不了那麼多了,連忙大喊道:「住手!你不能殺他!」
卜潔轉頭問道:「為什麼不能殺?」
我說:「他是你們那沒出生的女兒的男朋友。」
卜潔顯然被我這話繞暈了,愣了一下,還是沒反應過來,冷笑道:「不讓殺他,那我殺你!」
我說:「我也不能殺,我是你們那沒出生的女兒的房東,還是你們那沒出生的女兒的男朋友的朋友!」
卜潔罵道:「胡扯!」說完,刀子就已經向我插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遠處的男人頭用力抽動棒子,那花瓶隨之而倒,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卜潔動作一頓,回頭去看,與此同時,一個黑影一躍而起,迅速撲倒了卜潔。
卜潔被撲倒在地上,刀子叮噹一聲掉在一旁,卜潔一邊伸手去抓刀一邊叫道:「方濤,快幫我!」
眼看她就要抓住那刀,手忽然被人摁住,卜潔轉過頭著急地喊道:「方濤!你在幹什麼!方……」
當她看到摁著自己手的那個人的時候,剩下的話就喊不出來了。
那個撲倒她並抓住她手的人正是方濤。
這情況來得太突然,卜潔想掙扎,但是身體卻被方濤摁得死死的。
卜潔喊:「方濤,你做什麼!你瘋了嗎!」
方濤說:「和你這瘋女人在這鬼地方過一輩子,我才真是瘋了。」
說完,拿起一旁的繩子把她綁起來。
「方濤!你個畜生!你不得好死!老孃做鬼也不放過你!」卜潔掙扎著罵他,「我知道你還心疼那賤人,你想為她報仇是不是?你記清楚了,殺她的是你不是我!」
「誰在乎她,你以為我外面只有那一個女人?」方濤費了老勁兒綁完她,已經是滿頭大汗,站起來踢了她一腳,道:「瘋子。」
許柳海壓著自己大腿的動脈,哆嗦著問道:「你……你殺的那個女人?」
「那是個意外。」方濤從地上撿起刀,「那天卜潔和她打架,我上去勸架,就拉了一把,誰知道她一下磕到櫃子上,死了。」方濤說,「我和這個瘋女人不同,我有錢有地位,怎麼會隨便殺人呢,那都是意外,就跟你們做手術讓那個小男孩死亡一樣,是個意外。」
「對……對,那都是意外,不是殺人。」許柳海說:「那你放了我們。」
方濤指了指許柳海、羊旭和厲正宜說:「咱們都是出過意外的人,彼此能互相瞭解,所以放了你們當然可以。但是……」他看向我和王亮,「這倆人啥意外都沒出過,如果放了他們,咱們一出去,那些意外不就被人知道了麼?」
羊旭問:「那怎麼辦?」
「既然世界上有那麼多意外,」方濤說,「那他們兩個也產生些意外也不奇怪,對吧?」
現在要是能有機會讓我再回閻羅殿,我肯定不管三七二十一,抽閻羅王兩個耳光,還說給孔婷找了個好人家。現在看來,這對夫妻一個比一個變態,要是孔婷投胎了,指不定小時候就被掐死做人肉叉燒包了。
許柳海笑了,連連點頭說:「不奇怪,不奇怪。」
厲正宜也連聲說:「一點都不奇怪!」
方濤笑了一聲,拿著刀向我們走來,我一看他的目光就明白了,他們這幾個人握有彼此的把柄,已經達成了統一戰線。所以我和王亮這樣清清白白的好人,瞬間就變成了異類,眼中釘、肉中刺。
方濤拿著刀站在我和王亮面前,問我們:「你們誰想先死?」
這年頭當個好人也不容易,當個壞人堆裡的好人那更是難上加難。
不過,這只是對於一般人來說。
我從小學一直都是二班的,所以這情況對我不通用。
我和王亮對視一眼,兩個人一起胸有成竹地笑了。
我說:「你殺不了我們。」
方濤問:「為什麼?」
王亮說:「你往後看。」
方濤皺眉道:「你們以為使這樣幼稚的伎倆我會上當麼?」說完衝著我揮下刀。
他沒看,但是其餘幾個人全都看過去了,臉上的表情由驚訝變成恐懼。
這也難怪,他們都沒見過什麼世面,看到一個男人頭叼著木棒飛過來肯定嚇了一跳。
只聽得「嘭」的一聲,方濤腦部遭到了重擊。
一下沒打暈,方濤拿著刀轉過身,叫道:「是誰!」
他轉頭還不如不轉呢,看到男人頭先是被嚴重驚嚇,心靈受到了嚴重的創傷,然後男人頭毫不客氣地一甩頭,又給了他一悶棍。
這下方濤徹底在心靈和肉體的雙重打擊下暈了過去。
厲正宜看到關興,嚇得直叫道:「頭!頭!就是這個頭!」
許柳海更是嚇得一個哆嗦鬆了壓住腿上動脈的手,腿上血倏地噴了出來。
這個時候最能顯現出人的心理素質,我甩了一下頭髮,異常瀟灑地說:「說了你殺不了我,你還不信。」
男人頭吐掉棍子,又叼起方濤叼在地上的刀,來到我跟前,把綁著的繩子割斷。
我得到解放以後趕快把方濤綁上,又把王亮的繩子解了。
王亮對男人頭說:「幸虧你來了。」
男人頭說:「幸虧我又變成了人頭,要有身體,個頭太大,肯定藏不住。」
我說:「你不是去找你弟了嘛,好好地跑到他們車那裡幹嗎?」
「我本來是在找關武,」男人頭說,「可是走到車子那裡,忽然聞到一股溫馨又熟悉的家一樣的氣味,我就情不自禁地走了過去,誰知道後面會發生這麼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