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本來天氣十分晴朗。」男人頭說,「如果加快行程,傍晚就能到下一個村莊。可是誰知道走到了中午,忽然天色大變,電閃雷鳴,那雨點如同珠子一般地打下來,瞬間將我們淋了個落湯雞,那雨看起來像是雷陣雨,卻怎麼也不見停,越下越大,最後簡直就像是瓢潑一樣,這裡又是一片荒無人煙的平地,連避雨的地方都沒有。我們只能冒著雨往前跑,希望能快點跑到下個村子,找地方避雨。」
「過了一百多年,直到現在,我還記得那天的情況,明明是白天,天卻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我們被雨淋得眼睛都睜不開,只能聽見雷聲在耳邊炸開,我們幾個頭一次遇到這種情況,都嚇得半死,我弟弟當時腿就軟了,癱倒在泥地裡,喃喃地說,哥,這是那些洋人使了法術來取我們的性命吧?」
我說:「你們想象力也太豐富了!洋鬼子那時候還沒學會人工降雨呢。」
「你們現在當然懂得多。」男人頭急得臉都紅了,說,「我們那年代誰知道這個?我弟弟這話一齣,就把其他兩個選中的人給嚇著了,其中一個慌了神,爬起來就往別處跑,一邊跑一邊喊‘我不要死!我不要死’!當他跑到一棵樹下的時候,上面忽然一個雷劈下來,那樹瞬間被劈成了兩半,那人連慘叫聲都沒有發出來就倒下了,我們幾個看得目瞪口呆,我弟弟更是嚇得發抖,我喊了一句‘不想死就快跑’!然後扶起我弟弟繼續往前跑。剩下的人見我們跑了,也慌里慌張地跟來,其實當時我並不知道能跑到哪裡去,就是在恐懼中感到那雷在追著我們,若不快點跑,就會被雷劈死。」
「就這樣悶著頭不知道跑了多久,忽然旁邊有人大喊‘前面有房子!’我聽了這話,連忙向前看去,第一次沒有看清,抹了幾把臉才隱約看到前面果然隱隱約約有一間房子。米斯特馬,你不會明白我們看到房子的心情,我激動得渾身都在發抖,幾乎是逃命一樣地竄進那個地方。」男人頭嘆道。
我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小二樓,問:「就是這裡?」
「沒錯,就是這裡。這裡當時還沒有現在這麼蕭條,看起來非常氣派,硃紅色的大門,門口還立著兩個石獅子。但是奇怪的是,那石獅子不是對著外面,而是對著門。」男人頭說,「我們上去敲門,只是扣了一下門,那門就開了。我們沒想到這門這麼容易就開,裡面沒有點蠟燭,又黑乎乎地,什麼都看不見,我們想直接進去可能會被主人攆出來,又喊了一聲‘裡面有人嗎’?誰知半天沒有人回答,我又問了一句‘主人在家嗎’?然後我們幾個皆豎起耳朵聽,房內依然沒有任何聲音,外面又是一聲雷鳴,嚇得我們心口一凜,又想起被雷劈死那個人的遭遇,也顧不上禮節,當即跑到了房子裡。」
「那時進了房子,我們全都鬆了一口氣。」男人頭嘆了口氣道,「可是後來我才明白,我們是從一個地獄走到了另一個地獄,因為我們幾個進了這屋子的人,再沒有一個活著出來。」
「等一下。」我問,「你們總共有幾個人?」
「本來有三個挑選出來的學生,兩個陪同的兵差,還有我,總共六個人。後來死了一個學生,就只有五個。」
我問:「既然你們不願意去,人又比兵差多,為什麼不逃跑?」
「我們倒是可以齊力逃走,可是逃走以後,留在家鄉的父母怎麼辦?他們也是看準我們這一點,所以才沒多派人看著我們。」男人頭嘆了口氣,繼續說,「那時我們進來以後,眼睛慢慢適應了黑暗,隱約能看見一樓放著幾張桌子,兩個兵差大聲地問:‘有沒有人?’然後邊問邊往樓上走。我們幾個跑得太累,好不容易找到了地方,心裡都鬆了一口氣,就在一旁休息。」
「我弟弟那年只有十五歲,另一個學生比他還小一歲,只是個小娃子,從剛才看到同伴被雷劈死到現在,一直害怕得抖個不停。我弟弟雖然年紀也小,但是卻比一般孩子成熟,於是在一旁安慰他。我在一旁把衣服脫下來擰上面的水,那時候人穿的衣服比現在要多,我擰完一件放在桌上,接著擰下一件,水哩哩啦啦地全都滴到了地上,雖然外面依然是電閃雷鳴,可是這時候大家心情都已經平靜了很多。沒過一會兒,我聽到樓梯傳來嘎吱嘎吱的聲音,抬頭一看,兩個兵差從樓上下來了。」
「我連忙問:‘怎麼樣?有人嗎?’」
「一個兵差答說:‘怪了,上面的房間床鋪都鋪得好好的,但是卻一個人都沒有。’」
「我聽他們這麼說,心裡忽然莫名的有些發毛,心裡覺得有些不對,卻想不到哪裡不對勁兒。」
「另一個兵差說:‘我看這裡應該是客棧,說不定主人有事兒出去了。’」
「這時候我弟忽然問:‘這麼大一個客棧,怎麼可能不留一個人?’」
「我這時候才想到哪裡不對,我方才擰衣服的時候把衣服放在桌子上,再拿起來的時候有一個印子,那印子不是水印子,而是泥印子,這就說明這裡已經很久沒有人住了,桌子上堆了一層的灰。」
「荒郊野外,這麼好的房子,傢俱什麼的都在,卻沒有人住。」
「我越想越發毛,心裡想著老家那些鬼故事,大概說的是迷路以後走進一個荒宅,睡了一晚上起來,最後卻發現那裡沒有什麼宅院,而是一片墳地。」
「於是我問那兩個兵差:‘等雨停了,能不能到前面的村莊去過夜?’那兵差說:‘那要看雨什麼時候停了,已經這個時間,我們估計是走不了了,正好上面房間多,我們在這兒過一夜吧。’說完,兩個兵差自顧自地往上走。我見這情景,今天是必須在這裡住下了,於是轉頭叫上我弟一起上樓。我弟弟本來正在安慰那個學生,聽到我叫他,和那個學生一起抬起頭來看我,也就是在這時,外面正好打過一個閃電,把整個房間都照亮了。」
「然後我就看到我弟和那個學生都睜大了眼睛看著我身後,像是受到了什麼驚嚇。我愣了一下,連忙轉頭往後看,那時卻已經黑了,只能隱約看到我身後是一堵牆。」
「那學生指著我身後,喃喃地說:‘血……血……’」
「我說:‘什麼?’」
「我弟說:‘哥,你身後的牆上,好像用血寫了一個字。’」
「我一聽他說用血寫字,也嚇了一跳,問:‘是什麼字?’」
「我弟說:‘我隱隱約約看到三條橫線……好像是個三。’」
他說到這裡終於說到了正途,我也集中了注意力聽,這時候雷迪嘎嘎跑過來,嘴裡咬了個棒棒糖,問我:「你們在這兒做什麼呢?」
我和王亮正聽得緊張,沒人理他。說故事最講究營造氣氛,一和他這種說不清楚的解釋就傷氣氛了,男人頭看雷迪嘎嘎一眼,也沒理他,繼續說:「我聽了這話,心裡也是一驚,牆上寫個三字不稀奇,稀奇的是用血寫。雷雨交加之時,荒無人煙的地方有一座小二樓裡面寫了一個三字,讓人不由得想到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含義。這一點,顯然不只是我,另外兩個人也想到了,那個學生問:‘這個三是什麼意思?是不是說這屋裡面死過三個人?’」
「我弟弟沒有說話,我說:‘烏漆抹黑的,你怎麼能看清那是血,說不定是你看錯了。’」
「‘不對,那就是血!’那個學生又問:‘還是說……還是說我們中間有三個人要死?’」
「我打了個寒戰,我弟弟罵道:‘瞎說什麼!虧你讀了那麼多年聖賢書,怎麼還說這些怪力亂神的話。’說完,氣呼呼地上了樓梯。」男人頭嘆道,「我這個弟弟在家最小,又天資聰穎,所以我們從小都讓著他,他這次出門也是抱著送命的心態,今天已經又累又怕,剛才還耐著性子安慰別人,現在又被這麼一嚇,馬上甩手不幹了。見他上樓,我趕緊跟了上去,那個學生也緊緊跟了上來。」
「那時候這房子的格局和現在有很大的不同,看起來就像個真正的客棧。上面剛好有三四個房間,兵差已經挑了最好的那間住下,我們也找了稍大的一間睡下了。」
「原來是在說故事。」聽到這裡,雷迪嘎嘎邊舔棒棒糖邊蹲下來,拍著手笑道,「說故事好,我最愛聽故事了。」
「那房間正好兩張床,本來我和我弟一人一個正好,可是那學生不敢一個人睡,死活要和我們睡一間。我就和我弟弟擠了一間,我累了一天還受了驚嚇,正想早點兒睡,忽然我弟弟拿胳膊碰了碰我,然後塞給我一個紅色的小包。」
「我問:‘這是什麼?’我弟弟說:‘上路前娘幫我們求的護身符,我忘了給你了,你收好,放在身上,千萬別丟了。’」
「我把那個符收起來,然後就睡了,睡了一覺起來,看了看窗外,還是黑茫茫的一片,能聽到雨點打到地上的聲音,於是又睡了,如此幾次,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到最後實在是睡夠了,可外面還是沒有改變,依然是黑乎乎地帶著雨聲。我自言自語地說:‘這雨下了幾個時辰了?怎麼還不見停?’我弟在身後說:‘原來你也醒了?我已經睡不著了,這雨是不是已經下了一天了?’」
「這時下面躺著的那個男學生也爬了起來,我們出門一看,那兩個兵差已經坐到樓下,不知道在哪裡找到了些酒,正在邊喝邊聊天,看起來我們竟然是已經沒有一個人能睡得著了,想我們這天趕路受盡了勞累,這全都睡到睡不著,可見睡了多久,可外面的雨依然不見停,天空也是黑漆漆的沒有變化。」
「桌子上點著兵差翻出來的蠟燭,我弟弟看到那蠟燭,叫道:‘牆!’他這話一齣就提醒我們了,我和那個學生連忙下樓去看昨天的牆,只見上面用暗色的液體塗了兩道,那東西看起來真的像是血。」
「那兩個官差說:‘怎麼了,這不知道是誰抹的兩道,有什麼好看的。’」
「我也說:‘你看你們大驚小怪,我就說你們看錯了吧。’」
「我弟說:‘不對,昨天我們看的確實是三道。’說完,轉頭問那個學生:‘對吧?’那個學生點頭說:‘我記得……好像是三道……’」
「我弟又走上去打量那兩道,忽然回頭問我們:‘你們看,這像不像個二?’。」
「像二?」雷迪嘎嘎本來沒精打采,聽到這裡高興地晃著手上的棒棒糖道:「像,像,我最像,他肯定沒我像。」
「行,行,我知道。」我說,「誰都沒你二,行了吧?」
雷迪嘎嘎還在想著要演「成吉思汗二」裡面的那個「二」,揣摩怎麼才能更二一點,聽這話以為我在誇他,高興得嘿嘿嘿地笑。
男人頭繼續說:「我弟弟即使說了這話,當時我卻沒什麼特別的想法。我心裡認定昨天他們是看錯了,更何況現在養足了精神沒有之前那麼害怕,心裡只想等雨停了我們就走,於是找了張桌子和我弟弟坐下來聊天。中間說到家中父母,又說到關武這次出去,生死未卜,不知道何時才能回來。我弟弟和我說:‘哥,我不想走,我不想死。’我一個大漢子,當時眼圈就紅了。」
我聽男人頭說這話,眼圈也紅了,要讓我公費出國留學,我樂都樂死了,這家人還嫌棄。
男人頭說:「這話現在說起來都覺得滑稽得不可思議,出國留學是多好的事情,偏偏我們那時都不知道。」
「我們在那裡不停地說,餓了就吃點兒乾糧,說到最後口乾舌燥,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那雨卻依然沒停,我們最後索性又回去睡了。這一覺起來,再下去看,外面依然是黑漆漆地在下雨。」
「這下像我們這樣的也看出不對來了,就算是平時的暴雨,天色也應該有個變化,不可能總是一個顏色。而且按理說這麼大的雨下了這麼久,外面應該早就漫水進來,可是我們到門口去看,地上一點兒水都沒有漫進來。」
「‘怎麼回事?’那兩個兵差見這樣也急了,開啟門想往外走,結果一開門就是一陣夾著雨點的狂風吹來,一個兵差被風吹得退了幾步,另一個撐住了往前走,剛走出門,卻聽得雷聲轟鳴,接著就是一道巨雷打到地上,險些打到他的腳,那個兵差嚇得馬上退了回來。」
「看了這情景,我們心裡都是一震,這簡直就像是有人在特意阻止我們出去一樣。」
「就在這時,又聽得有人尖叫,我們回頭一看,見那個學生已經嚇得坐在地上,指著牆上不停地顫抖,我們一看,才發現牆上的橫又少了一道。」
「‘三、二、一。’我弟弟說,‘這些數字在減少!’」
「昨天我們看得明明白白,那牆上是兩個橫,這說明那數字確實變少了。」
「那兩個兵差見我們一臉驚恐,連忙過來問怎麼回事,我們把事情和他們一說,他們顯然也有些害怕,但是其中一個明顯是見過世面的老兵,很能穩定軍心,對我們說:‘就是幾個橫槓,誰說是數字了?我看你們這些讀書人什麼都不會,只會傳謠言嚇唬人,雨沒停就休息幾天,等雨停了再走。’他這話說出來,我們心裡雖然依舊害怕,卻也不好多說什麼,於是這一天又在房子裡度過。」
「這天晚上我們每個人都想知道那一後面是什麼,可是卻又不知道確切的時間,結果最後雖然困了,卻沒有一個人上去睡覺,就坐在一樓等著。我本來精力充沛,卻不知道為什麼,等著等著,莫名其妙地睡著了,睡了不知道多久,忽然有人搖我的肩膀,然後聽到我弟的聲音:‘哥,快起來!’」
「我迷迷糊糊地抬起頭,問,‘怎麼了?’我弟弟高興地說:‘外面雨停了!’我馬上站起來聽,耳邊果然沒有那哩哩啦啦的雨聲,再出門一看,外面豔陽高照,那陽光曬得眼睛都睜不開,我心裡十分高興,馬上和其他人一起拿了行李就往外走。」
「你們肯定沒走出去,」我說,「要不然這故事就結束了。」
男人頭點點頭,又嘆了一口氣,說:「等我們出了門,開頭並沒有什麼異常,可是走了一段,卻發現身邊不知道什麼時候,漸漸起了一層霧,要真是霧還不稀奇,可是我長那麼大,從來沒見過這麼奇怪的霧,越往遠處走,那霧就越濃。沒有錯,就是和你今天看見的一般,都是白茫茫的霧。」
「走了沒多久,我就感覺被霧吞沒了,不要說辨別方向,我弟弟拉著我的胳膊,就在我身旁,我卻連他的臉都看不見。我們又往前走了一陣,最後霧濃到甚至我把手放到眼前也看不到的地步了。我揚起了聲音對其他人說:‘這霧太大了,要不然我們先回去吧?’話說出來半晌卻沒有人回答,我弟弟道:‘哥,我們好像和別人走散了。’聽了這話,我心裡更是害怕,和我弟弟說:‘我們先回去,等霧散了再走。’說完,和我弟弟轉身往回直走。」
「可是往回走你們也不一定能走得回去。」王亮說:「你之前說那霧已經濃得看不清方向,所以你們在視力沒有用處的情況下感知能力也會退步,即使你們覺得你們是在直走,但是實際上你們極有可能在繞圈子。」
「還有這種事?」男人頭詫異地看著王亮。
「看不出來,你還挺有文化的。」我說,「懂得挺多,僅次於我。」
孔婷本來聽故事聽得害怕,躲在王亮身後,聽到這話得意地搖起舌頭:「也不算很多,一般一般。」
我又沒有誇你,看那得瑟勁兒。然後問男人頭:「你們不會最後就累死在這霧裡面了吧」
「不。」男人頭說,「我們走了沒多久,就走出了那霧,看見了小二樓。奇怪的是,當我們走到門口的時候,看見其他幾個人也依次從霧裡面走回來,我們幾個人迷路以後走的顯然不是一個方向,最後卻都能走回這裡。這下,連那兩個兵差都開始大罵邪門。」
「可是既然已經走了回來,霧又那麼大,沒辦法去別的地方,我們只能回到屋子裡。剛進去,就聽見另外一個學生‘啊’了一聲,驚異地用手指著一旁,我們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看,只見對面牆上寫著一個大大的‘零’字。」
「看到這個字,我們全都沉默了,一、二、三之類的數字可以說是不知道是誰畫的幾道,可以說是巧合,可是這樣一個筆畫繁瑣的零字,就沒有辦法再用巧合來解釋了。萬物歸宗,一切從零開始,而這個數字現在已經退回了零,我們就不知道第二天會發生什麼。」
「其實也不一定變成零就沒有了。」我說,「說不定第二天他會變成負一,第三天變成負二,然後負三、負四,一直負下去……」
「……」男人頭看了我一眼,說,「你想得很不錯,可惜那個寫數字的‘東西’並沒有想到那一點,於是真正的異常,從那天就開始了。」
「我們又商量了一下,決定在屋子裡等上一個晚上,看看明天霧會不會消退,我弟弟表現得很鎮定,什麼都沒說,但是自從看到那個零字,他的臉就變得煞白,而且他有個習慣,一緊張就愛喝水,那天他喝了很多的水。本來睡覺是我睡外面,但是我看他喝那麼多水,怕他晚上起夜不方便,於是讓他睡在了外面。」
「晚上睡覺的時候,他忽然問我:‘哥,給你的那個護身符你還帶著嗎?’我從懷裡掏出那個護身符,遞給我弟弟,說:‘我覺得這個東西還是應該給你帶著,你以後去洋人那裡,不知道會碰到什麼邪氣的東西呢。’」
「我弟弟說:‘我這裡有一個。’我又說:‘你拿著吧,兩個在一起效力加倍。’我弟弟說:‘這裡太邪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出去,先睡吧,明天再說。’」
「說完,就翻過身子背對著我睡了,我見他不要,沒辦法,也閉上了眼睛。其實現在想來很是奇怪,那時候明明緊張得很,晚上應該難以入睡,可是我偏偏就睡著了,而且睡得還很死。半夜隱約感到我弟弟起床出去解手,本想起來陪著他一起去,可偏偏動不了,腦子裡想一定要起來,可是身體卻動不了。我心想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鬼壓床?我只能閉著眼睛躺著,等我弟弟回來,按理說小解不需要多久就能回來,可是感覺過了很久卻還是沒有人進屋,我越等越急,想到在這詭異的房子裡,我弟弟半夜一個人出去不安全,會不會發生什麼事,可是再急也沒辦法翻身起床。」
「就在這時,我聽見一陣急促而慌亂的腳步聲,似乎是有人連滾帶爬地跑進來,然後慌忙地關上門。聽到那聲音,我用盡身體最大的力氣睜開眼睛,卻看見那個慌亂跑進屋的人竟然是我弟弟,他將門閂插上還不夠,又搬了桌子擋在門上,然後跑到床邊,用手撐著床,呼哧呼哧地喘著氣。」
「這聲音把那個學生也吵醒了,揉著眼睛問:‘怎麼了?’」
「當時是晚上,屋裡沒有點蠟燭,我眼睛即使習慣了黑暗也視力有限,可是我竟然能清楚地看到他臉的顏色,是慘白慘白的,可見他當時的臉色有多麼的難看。」
「我從來沒見我弟弟這副樣子,一下子清醒了,坐起來問:‘怎麼了?’」
「我弟抬起頭看著我,聲音還在發著抖:‘哥,我看到鬼了。’」
「我身上一陣發寒,連忙問道:‘什麼?’」
「我弟說:‘我剛才出去,發現外面的霧更大了,幾乎要貼近屋子,我想趕快解完手回來,就沒敢走遠,略微走了幾步,就在這個時候,我看到不遠處的霧裡有一個人影。’」
「‘人影?’我問,‘是不是路過的人。’」
「‘我當時也看不清楚,就看到白色的霧裡一個黑黑的人的輪廓,就站在那裡,動也不動,我就問了一句誰在那裡?但是卻沒有人回答,我心想是不是我看錯了,解完手轉頭就準備往回走,就在這時忽然想到,現在是晚上,霧應該也是黑的,為什麼我卻能那麼清楚地看到那個人影?!這樣一想,我馬上轉頭去看,哪裡卻是空空的,什麼都看不到了,我心裡發毛,想著趕快回來,再轉身準備往這裡走,一回頭,卻看見這個房子門口站了一個人!’」
「那個學生聽到這裡,也沒了睡意,問:‘什……什麼?……人?’」
「我弟點點頭,說:‘你們想不到那是誰。’他說這話的時候,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我問:‘是誰?’」
「我弟弟說:‘是周林。’」
「他這話一齣,我和那個學生全都驚呆了。」男人頭環視我們,道,「因為那個周林,就是之前被雷劈死的那個人的名字!」
「我弟弟說:‘他全身都黑乎乎的,像是碳一般,就只有眼睛帶著血絲,站在門口一動也不動地看著我,我嚇得顧不得多想,連忙伸手用最大的力氣推開他,跑了回來。’我弟又看看門說:‘不行,我怕他追上來,再移把椅子過去。’說完,又走到門口移椅子。那男學生說:‘我來幫忙。’然後踉踉蹌蹌地從床上翻下去,和他一起搬東西擋門。我見黑燈瞎火的,就在床邊掏出根蠟燭,用打火石打著,剛打著,藉著餘光掃了一眼床,卻忽然一下愣了,只見床上,印著兩個大大的血手印!」
「見我站著不動,那兩個人也奇怪地看過來,看到床上的血手印,我弟叫了一聲,然後望向自己的手,只見他的雙手竟然全是血。」
「我弟的臉色更白了,喃喃道:‘這是……剛才……我推他的時候……這是周林的血!’說完,跑到牆邊,用力地擦手上的血,我們都覺得毛骨悚然,這一夜是再也沒睡著。」
男人頭說得恐怖,我們也聽得發毛,連躲在王亮身後的孔婷也說道:「哎喲,吼嚇人,嚇屎偶了!嚇屎偶了!」
你一個鬼還怕鬼,更何況你都已經死了,再被嚇死一次難度係數也太高了點。
「我還以為講什麼呢,怎麼是鬼故事。」雷迪嘎嘎一向和旁人不同,聽到這裡,不滿地嘬了兩口棒棒糖,非常淡定地說道,「傻帽!這一群鬼還講鬼故事,好多鬼長得不好看,其實都是好鬼。」
我想了想,雷迪嘎嘎說得也有道理。那鬼就是被雷劈黑了,看看雲美就差不多能想到是啥形狀,更何況還是黑白色的,再嚇人也比不過人家雲美彩色的,彩色照那肯定要比黑白照先進,雲美咱都見了幾回了,還怕那玩意兒,不是跌份兒麼!
我說:「俗話說得好,會嚇人的鬼不咬人。所以那鬼雖然嚇了你弟弟,但是不一定是壞鬼,說不定是一個人被劈死了,沒人聊天,怪孤獨的,想過來和你們說說話。」
男人頭搖頭道:「可是事實不是這樣,因為在第二天,我們就發現兩個兵差中的一個死了。」
「死了?」我一驚,問,「怎麼死的?」
「他胸口被一個鐵棍穿透。」男人頭說,「那鐵棍肯定不是一次就扎進去的,因為他胸口血肉模糊,那地方的肉全都爛了。我們看到這情景全都愣住了,這兩個兵差都是身強力壯的,打起架來我和兩個學生一起上都不一定是他們的對手,可這個官差就這樣死在門口了。半夜雖然我們都在睡覺,但若是他大叫一聲,我們肯定能聽見,並發現異常,可是他卻一點聲響都沒有,就這麼死了。」男人頭指著吊死鬼站著的地方,「對了,他當初就死在這裡。」
吊死鬼本來就害怕,聽他這句話,嚇得尖叫出來,我罵男人頭道:「你知道她膽子小,你還嚇她,你們都身為鬼,你就不能多照顧一下她麼?」然後轉身又和吊死鬼說,「你一個鬼怎麼聽鬼故事也害怕?!」
吊死鬼不服氣地辯解說:「偶不素怕鬼,偶素不知道以後會發生蝦米,所以才害怕。」
我說:「以後發生什麼讓男人頭和你說,你不就知道了。」
男人頭繼續說:「死的這個是個經驗豐富的老兵差,另外那個兵差見這情景一屁股坐在地上,已經嚇傻了,連聲說道:‘他昨天說出來解手就一直沒回來,這是怎……怎麼回事?’我弟把昨天晚上的事情和他說了,然後問:‘會不會是周林殺了他?’」
「那兵差聽了更是嚇得話都說不出來,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斷斷續續地說:‘鬼……鬼……’」
「我是一個沒見過多少世面的鄉下人,而那兩個又是手無縛雞之力學生,見這兵差亂了手腳,我們也全都呆了。可是最後最先冷靜下來的竟然是那個一向懦弱的學生,他說:‘既然這房子不正常,我們就不能在這兒坐以待斃,我們要出去!’」
「我弟弟說:‘可是昨天已經試過了,我們出不去。’」
「那個學生說:‘我們今天再試一次。’然後他把他的想法和我們說了。我們一聽,覺得有道理,就分開行動,去房子裡翻東西,最後翻出很多繩子,我們把繩子連在一起,又把所有的床單、被罩之類的布扯了,連成更長的繩子。」
「那學生是這樣說的,我們在能看見的地方把繩子固定住,然後扯著繩子走,三個人各自走不同方向,若是走不出去也可以摸著繩子回來,可是隻要有一個人走出去,其他人就可以順著他的繩子找出去。」
我說:「哎喲,這學生挺聰明的嘛。」
「都是挑選出來的,肯定聰明。」男人頭說,「我拿了繩子朝西走,我弟朝東走,另外一個兵差朝北走。外面還是很大的霧,我捏著繩子不敢鬆手,也不敢拐彎,就直直地往前走,走著走著,前面的霧忽然小了,我心中大喜,連忙跑起來,可是真正看到霧後面的東西的時候,我就像被潑了一盆冷水一般。」
王亮問:「又走回來了?」
男人頭點頭道:「不只是我,其他兩個人也走回來了,後來我們又試了好幾次,可是無論我們牽著繩子從哪裡走,最後的結果依然是走回原地。」
「這時我們就徹底明白了,我們遇到了鬼打牆。」男人頭嘆道,「那時我們就知道我們活不下去了。」
我點頭說:「基本上遇到鬼打牆出不去的,就跟偵探片裡被困深山老林的別墅一樣,連環殺人案就要開始了。」
「可是我們依然執著地試到了天黑。到了晚上,沒人願意去睡覺。那個兵差剛死了同伴,又累了一天,走不出去,到了晚上害怕的勁頭過去,火氣忽然上來,說要在底下守著,看看到底晚上來殺人的到底是誰。‘就算是周林的鬼魂,我也要把他那層黑皮剝下來!’我們聽了他的話,都有些放心,三個人都回去睡了。」男人頭說,「最奇怪的是,在這種緊張的情況下,我在床上躺了沒多久就又睡著了,這次睡得很熟,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起來,轉過身看見我弟和那個學生還在睡,就把我弟搖醒,問:‘昨天晚上我睡得很死,有什麼動靜沒有?’」
「我弟弟揉揉眼睛坐起來說:‘我也什麼都沒聽見。’我這才鬆了一口氣,穿好衣服準備去找那個官差,但是剛出門就聞到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我快跑了幾步,跑到可以看清一樓情況的地方一看,就看到了那個官差的屍體。」
「他死在一樓大廳裡。」男人頭往回一望,「就是咱放飯桌的那裡。其實最近看到倒計時,睹物思情,每次看你們吃飯我都能想到他。他是被肢解了,腸子、肝臟流了一地,像是挨宰的牲口一樣,手指在桌角那裡,大腿在冰箱底下,還有一股臭乎乎的屎味。」
他敘述得很詳細,我看了一眼飯桌,悲哀的覺得以後我吃飯的時候也會睹物思情了。
「我看了一眼馬上就吐了,我弟默不作聲,但是不停地發抖,看得出來他也很害怕,更不要說那個膽小的,他一直躲在門口不肯出來。我們沒一個人敢下樓。這個官差一死,就只剩下我們兄弟兩個和那學生了,我們三個人裡面只有我年齡最長,又是最壯的,於是我理所應當地擔當起了大任。我說:‘以後大家晚上乾脆也別睡覺了,聚在一起有個照應,要不然恐怕會再死人。’」
王亮點頭道:「對,聚在一起比較安全。」
男人頭說:「我也覺得我這個提議不錯,可是卻遭到了一個我完全想不到的人的反對。」
「那裡現在活著的人,除了你弟弟就是那個學生,反對的還能有誰?」我說,「難不成是地下的碎屍忽然站起來說我反對吧?都那德行了,反對也無效。」
「我本以為就算反對,也應該是我弟弟反對,關武雖然和家裡人親近,但是和外人總是有一些距離感,這兩天那個學生要和我們一起住,他表面上沒說什麼,其實已經有點不高興。」男人頭說,「可是沒想到這時候反對的不是我弟,反而是另外一個人。」
「那個學生。」王亮說:「這就奇怪了,他孤身一人,應該最害怕,現在這種時候應該是和你們聚在一起,以防再發生什麼事,為什麼還要脫離你們一個人住?」
男人頭道:「當時我也這麼問那個學生,那學生卻說:‘現在活著的只剩我們三個人,而你們又是兄弟。若我和你們住在一起,等真遇到了危險,你們難保不會把我推出去自己逃命。’」
「我本來是好心邀他和我們一起,結果看他這個樣子,把我氣得要死,說道:‘好,既然你這麼說了,那我們就分開住,你不要後悔。’」
「然後我們就把隨身帶的乾糧分了三份,給那個學生了一份,我和我弟拿了兩份。」
「等我們分完東西,那學生就自己找了個屋子進去,我們在外面聽見他插上了門,還傳來搬動東西的聲音,似乎是把什麼東西搬來堵住了門。」
「完了。」我說,「按照偵探小說的死亡定律,落單的就要死,這學生肯定就是下一個死的。」
男人頭繼續說:「那天那學生自然沒有再出來,我和我弟也不願意再看那一地血糊糊的東西,也退回了房間。回房的時候,我弟弟插上門,問我要不要再搬個櫃子把門堵上,我說:‘要真是有鬼,有門也擋不住。’」
「然後我們就在房間繼續想對策,可是怎麼想都沒法對付外面的迷霧,想來想去還是隻有乾等。我弟愧疚地對我說:‘哥,都是我連累了你,要不是你送我,你根本不會遇到這種事。’」
「我說:‘現在說這話還有什麼用,反正已經到了這份兒上,咱倆又是兄弟,大不了一死,死在一塊兒還能做個伴兒,也算我對得起爹孃出門時的叮囑了。’」
「我弟弟聽到這話,更是難受了,我安慰他說:‘咱們死在一起,要是來世投胎,還能做兄弟。’」
「我弟道:‘哥,那你把護身符帶好。’」
「我聽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這個護身符,覺得十分好笑,說:‘你一個讀書人,不是講究不語什麼怪神啊鬼啊的麼,怎麼這兩天光念叨著這個護身符了?’」
「‘是子不語怪力亂神。’我弟弟嘆了口氣,說,‘自從那天看到周林,這兩天又遇到這麼多事,我就算不信也得信了。’」
「我見他這樣,心下也有些唏噓,當初我娘每次去寺廟裡拜神,關武總是要說上幾句,現在卻也轉了性子了。」
「我們趕路雖然帶了些乾糧,但是卻沒想到在這裡困了那麼久,剩下的食物也只夠維持三四天,我和我弟弟推讓了一會兒,每個人都沒吃多少,後來為了節省體力,就早早睡下了,因為那學生睡在了別的屋子,所以這次我倆是一人一張床睡的。」
「睡覺之前,我弟弟還笑著和我說:‘要是一覺起來,霧散了就好了。’我聽他那麼說,心裡也抱了一絲希望,說:‘霧散了也不一定好,等你去洋人那裡,也不知道是死是活。’我弟半天沒回聲,我想他睡著了,也就閉了眼。」男人頭嘆了口氣,道,「卻沒想到,這是我最後一次和他說話。」
我一愣,問:「難道下個死的,是你的弟弟?」
男人頭不回答我的話,繼續說道:「說也奇怪,前幾天我都能睡得著,那天卻睡不著了,倒是我弟弟那麼不易入睡的人,沒過多久就開始打鼾。我暗中猜想是不是這屋子有什麼能力,能影響到人睡覺。」
「我閉著眼睛眯了一會兒,忽然聽到門外傳來嘎吱一聲,像是開門的聲音。」
「聽到這聲音,我不禁愣了一下,因為這屋裡現在只有我們三個活人,我弟弟已經睡著了,我又在床上躺著,可能開門的只有另一個學生。可是方才我們明明已經聽到那個學生挪東西擋門的聲音,他要是開門出來,必須要把門口的東西挪開,沒有理由我聽到這麼細微的開門聲,卻聽不到那人挪東西的聲音。」
「這麼仔細一想,我的寒毛就豎起來了。」
「那開門走出去的‘東西’不正常!」
「想到這裡,我馬上翻身下床,看了一眼我弟弟,他還在睡,我心想出去說不定有危險,於是沒有吵醒他,自己拿了根放在床邊防身用的棍子走了出去。出門走了幾步,我就走不動了。」男人頭頓了一下,說,「因為我看到一樓,有光照上來——那是燭光!」
「我剛才和你們說過。」男人頭說,「這屋裡只有三個活人了,我弟弟在睡覺,而另外一個學生沒有挪開門口的東西,不可能出來。而在我們回屋之前,那個學生已經進了屋,所以不可能有任何人在一樓點蠟燭!可是現在,那裡卻有燭光!」
「我的心臟都跳得要炸開了,我幾乎是貼著牆,一點一點挪過去的,等到了拐角處,我伸出頭往下看,只見和白天一樣,下面七零八落的都是那個兵差的斷肢,看得令人發嘔,而中間的一張桌子上面點著一支蠟燭。而除了這些,我一個人都沒有看到。
「因為那裡視線還是有死角,而且我視力也不足以看清一樓的全部情況,於是我看了一會兒,大著膽子下了樓,等我看到那點著蠟燭的桌子上擺著的東西時,我頭皮都發麻了——那上面擺著一些乾糧和半瓶酒!」
「我和我弟以及那個學生都不喝酒,喝酒的就是那兩個兵差,當初他們來這裡,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了酒,一直在喝,而現在,那喝剩的半瓶酒就大大咧咧地放在桌子上。而且他們擺放的位置,就和祭祀死人的位置一模一樣!」
「我安慰自己道,那些乾糧和酒說不定是白天就已經放在這裡,而我那時太驚慌,沒有看到。」
「可是就算這樣想,也依然沒法兒解釋桌子上的這根蠟燭。」
「這一根蠟燭的光不足以照亮全部空間,我轉過身,觀察其他地方還有沒有人藏著,誰知我轉過身不過一會兒,卻聽到身後傳來咀嚼的聲音。」
「我的身體一下子涼了,再轉身,看到眼前的情景,差點沒嚇暈過去,只見那兩個已經死去的兵差,正坐在點著蠟燭的桌上,一邊往嘴裡塞著乾糧,一邊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聽到這裡,吊死鬼已經捂住了耳朵,不願意再聽,可是我卻很能理解男人頭的想法,是個人大半夜看到那兩個死鬼吃燭光晚餐,肯定都不舒服,更何況那倆還全是男的。
「沒錯,他們做的那個位置就是現在咱們餐桌的位置。」男人頭對我道:「米斯特馬,你想象一下,在寂靜的夜裡,你看到兩個已經死去的人坐在你的餐桌上吃飯,飯桌旁邊全是斷肢和血跡,你會有什麼感覺?」
我說:「我感覺你是成心噁心我,讓我以後不能好好吃飯。」
王亮說:「別打岔,然後呢?」
男人頭接著說:「那時我已經被刺激得說不出話來,只能指著他們道:‘你們……你們……’那兩個兵差忽然咧開嘴,怨恨地盯著我,那目光盯得我渾身發毛,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他們已經變成了惡鬼!要來害我!」
「我想要逃,可是腿卻嚇得發軟,動也動不了,就在此時我忽然聽到樓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與此同時,那兩個兵差一起咧開了嘴朝我笑。」
「我弟弟過來了!我身體一個激靈,馬上反應過來,大喊一聲‘關武別出來’!然後轉過身就往後外跑,可也就是在這轉身的一剎那,我感到脖子一涼,然後就覺得自己飛了起來。我看到我弟弟跑到樓梯口,喊了一聲‘哥!’然後我就落在地上,我又看到一個穿著我的衣服的身體倒在地上,可是那身體卻沒有頭,我弟弟給我的護身符掉了出來,我咕嚕咕嚕地滾了幾圈,滾到那個護身符上,然後我就眼前一黑,什麼都看不到了。」
吊死鬼雖然捂著耳朵,可是顯然什麼都聽到了,問:「然後呢,你屎了沒?」
我說:「他頭在這裡轉著呢,你說他死沒死?」
男人頭道:「等我醒來以後,已經不知道過了多久,睜眼一看,發現我依然在那個房子裡。可是周圍的擺設和我們第一天見到的一模一樣,桌子上沒有擺酒,地上也沒有那個兵差的屍體,我想去看我弟弟怎麼樣了,想用手撐著身體起來,一撐卻又覺得不對,低頭一看,我竟然已經連身體都沒有了!」
「那之後你就變成了這樣?」王亮問:「那你弟弟和那個學生怎麼樣了?」
「之後我聽附近的鬼說,那幾天確實在前面不遠處發現了一具被雷劈的人的屍體,可是我弟和那個學生卻生死未卜,兩個兵差的屍體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了,房子門口的石獅子也不見了,這小二樓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房子,要不是我已經變成了一個人頭,我真會懷疑那天經歷的一切只是一個夢。」男人頭說,「我知道這裡面肯定有什麼蹊蹺,所以我在這裡等了一百多年,希望能找到我弟弟的下落。」
我說:「都過了一百多年,你弟弟就算當時僥倖活下來,現在也早死了。」
男人頭嘆道:「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我從家出來就是為了陪他,現在一天沒看到他的屍骨、沒弄清事情的真相,我就沒臉下地府見我的爹孃。」
「你這樣等下去什麼時候才是個頭?」王亮又說:「一百多年,不要說你弟弟,你爹孃都早投胎了。」
男人頭說:「可是我已經等到了,現在這白霧,和那次一模一樣!」
我有點發毛:「你是說我們會像你們上次一樣,一個一個地死掉?」
男人頭說:「你們走不出去這白霧,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他嘆了一口氣,說,「你們還是準備後事吧。」
「可是那白霧在你們那時,是倒數到零才出現的,為什麼現在這麼快就出現了?」王亮說,「為什麼這次這麼早就出現了,還有它困住的人難道是有選擇的?你們在小二樓住,看到數字情有可原,可我最初看到倒計時的時候,我還不認識你們呢。」
「這房子也是與時俱進,科技發展到現在,它要還是打雷肯定行不通。」我說,「實在不行,我買個避雷針頂頭頂上,我就不信他還能劈到我。至於看到倒數……」我看著王亮說,「命運這東西很難說,說白了就是你點兒背,撞上了。」
雷迪嘎嘎在一旁舔著棒棒糖,呵呵呵地笑,說:「就是,就是。」
就是什麼,你能聽懂我們說什麼嗎,我看了一眼雷迪嘎嘎,忽然覺得他手上那個棒棒糖很奇怪:「這糖你從哪來的?」
雷迪嘎嘎說:「剛才我去村子裡,小賣部的姐姐給我的。」
剛才?我聽到這話愣了一下,問道:「這兩天一直這麼大的霧,我們走了半天都走不出去,你從哪兒找到的小賣部?」
雷迪嘎嘎斜眼看我,目光充滿鄙視:「小賣部在哪裡就走到哪裡唄。」
我心裡一驚,這雷迪嘎嘎莫非是真人不露相,表面上看著傻乎乎的,其實內在有gps導航儀一樣的東西,能自由出入大霧而不迷路。
想到這裡,我對雷迪嘎嘎肅然起敬,小心地問他:「你是怎麼走出去的。」
雷迪嘎嘎又鄙視地看我一眼:「走路唄。」
旁邊的吊死鬼忽然插話道:「偶從剛才就想說了……你們一直說有霧蝦米的,可素偶什麼都木看見啊。」
我說:「可能你離得太遠沒看清,你飄近點去看就有了。」
吊死鬼聽了,又飄遠了去看,過了一會兒,轉回來和我說:「還素木有。」
這就奇怪了,我說:「那麼一大片霧你看不見嗎?」
雷迪嘎嘎嘟囔著說:「本來就沒有霧。」
男人頭也奇怪道:「這麼大的霧,難道你們都看不到?有了那霧擋著,沒人能出去,也沒人能進來。」
他話音剛落,就聽見有人嬌笑道:「哎呀,這都站在門口,是在等我們呢嗎?」
伴隨著說話的聲音,我眼睜睜地看著三娘和雲美從霧中走出來。
王亮問:「兩位美女,你們看到霧了沒有?」
「霧?什麼霧?」兩人皆是一臉迷茫,吊死鬼連忙飄過去給兩個人解釋:「偶跟你們說啊,就素……」
我們齊齊看向男人頭。
「不可能啊,不可能啊。」男人頭連聲說,「說不定因為她倆是妖怪,才能走出這霧。」
我指著雷迪嘎嘎說:「可是他也行。」
「那是……那是因為……」男人頭苦思冥想,想了半天找理由,忽然眼睛一亮,說:「那是因為他傻,這霧說不定攔不住智商低的。」
「你才傻!」雷迪嘎嘎說,「再說了,馬力術都能看到,憑啥我看不到?」
「倒也是,應該不是這理由。」男人頭又陷入沉思。
你說我身邊的人說話怎麼就那麼欠揍。
「這霧是個結界。」一直沉默著的貔貅忽然開口,「就現在看來,佈下這個結界的人非常不簡單。能在這樓裡的所有鬼怪都不知情的情況下佈下這個結界已經非常困難,更何況現在看起來,他困住的人是有選擇性的。」
「有選擇性的?」所有的人都望向我胸前。
貔貅道:「現在看起來,似乎是隻有看到倒計時的人才會被霧困住。」
「這你說得就不對了。」我指向男人頭說,「他又沒像我和王亮一樣看到倒計時。」
貔貅說:「你再好好想想。」
我仔細一想,一拍腦門兒,原來那幾天我看到電腦倒計時的時候,男人頭都在我的屋子裡,所以那些倒計時的數字他也看見了!
男人頭還有點迷茫:「可是為什麼我們那年沒看到有人走進來?」
貔貅道:「這裡地處偏遠,行人本身就少,這應該只是個巧合。」
我說:「那這樣就好辦了,現在三娘她們能走出迷霧,讓她們牽著我們,帶我們出去就行了,我們在外面待幾天,等他數數數完了,我們再回來。」
說完,看向另一邊,吊死鬼已經把事情經過和三娘、雲美說完了,問:「就素這樣,你們明白了嗎?」
三娘邊想邊點頭,說:「大概……吧……」
雲美說得也比較含蓄:「我覺得推廣普通話真的挺重要的。」
我說:「不明白沒關係,現在我們實驗一下,你們先拉著我走,看能不能帶我走出去。」
聽我這麼一說,眾人皆點頭道:「這是個好方法。」
王亮邊點頭邊走到嫵媚妖嬈的三娘跟前:「那就讓她們帶我們出去。」
我連忙走過去拉住三孃的手,道:「來,你帶我走。」
王亮又走到亭亭玉立的雲美跟前,說:「那我和你……」
我又用空著的另一隻手拉住雲美,說:「有你們兩個人帶著我,我就放心了。」
王亮說:「倆妖怪你全佔了,那我咋辦。」
我伸手指向雷迪嘎嘎:「那不還有一個麼?」
王亮看了一眼雷迪嘎嘎,又看向我,同為男人,我能從他面無表情的臉上看出很多深層次的心理活動。
我說:「你要明白我的良苦用心,我這是想試驗一下被人帶和被妖怪帶有什麼不同。」
王亮又問:「那為啥不是你和雷迪嘎嘎走?」
「這兩個妖怪妖力那麼強,要是你走過去有個三長兩短怎麼辦?」我低聲說,「而且這不是避嫌麼,你看你要是牽著她倆進去,孤男倆女,共處迷霧,有嘴也說不清,到時候吊死鬼不抽死你?我是為你好,你信不信?」
王亮頭搖得很堅決:「不信。」
他信不信對我們的行程沒有任何影響。雷迪嘎嘎一聽給他分配了任務,特別高興地跑過來拉著王亮的手,王亮話都沒來得及說,只含淚望了我們一眼,就被雷迪嘎嘎拽進迷霧了。
我一手牽著三娘,一手牽著雲美,胸有成竹地說:「那我們也進去吧!」說完,也從另一個方向走了進去。
左邊牽著三孃的手,溫潤如玉,右邊牽著雲美的手,膚如凝脂。我左右逢源,所有的恐怖都被拋到腦後了,悠閒得如雲中漫步一般。
和上次一樣,走了一會兒,身邊就出現了一層薄霧。
三娘「咦」了一聲,笑道:「竟然果真有霧。」
我問:「你們還能看到路不?」
雲美答道:「還能看到一點,但是我們剛才過來明明什麼都沒看見。」
「有種奇怪的感覺……」三娘說,「我們再往前走走看。」
同上次一樣,越往前那霧越大,最後我眼前已經白茫茫一片,整個人向被霧纏繞住一般,什麼路邊的景色也看不見了。
我問:「你們還能看見路嗎?」
話問出口卻半天沒有迴音,我以為自己聲音不夠大,於是又提高音量問了一遍,這次依然是沒有聲音,我心裡一驚,連忙緊了緊手。這一路走來我沒放手過,所以那倆人的手依然在我的手中握著。
再神通廣大的人應該也沒法神不知鬼不覺地在緊握著手的情況下,把我從兩個法力高強的妖怪身旁移走。
我鬆了口氣,接著說:「怎麼都不吭聲?」
這話剛說完,我忽然覺得本應該握著三孃的那隻手的觸感不對,用拇指摸了幾下,我背上馬上起了一背的雞皮疙瘩。
這哪是三娘光滑細膩的皮膚,明明是一雙毛茸茸的爪子!
我大驚,一把甩開那隻手,然後摸向另一邊雲美的手——那手和原來的觸感一樣,我連忙拉著雲美就跑,邊跑邊說:「完了,三娘不見了!」
雲美支吾著說:「你……說……什……麼?」
那聲音吞吞吐吐,像是很困難才能發聲,我邊跑邊問:「你說什麼?」
雲美問:「什……麼?」
我跑了一陣,周圍的霧又變得薄了,隱隱約約能看到前面就是小二樓,我也來不及想自己為什麼又跑了回來,一邊轉頭看雲美一邊說:「三娘……」
剛吐了兩個字,就脊背一涼,險些一屁股坐到地上。只見雲美身上還有人皮,頭卻已經褪了皮,那皮剛褪到嘴邊,所以她說話也不利落。血糊糊的臉襯著白色的霧分外驚悚。
我哭的心都有了:「我們就在霧裡走一會兒,你脫什麼皮啊!」
雲美搖搖頭,上前一步說:「我……」
「老子是正人君子!」我捂著胸口後退一步道,「不會趁著大霧和你做那苟且之事!不過你要是實在想做也不是不可以,你先把皮給我穿上!」
「不是她願意脫皮。」三孃的聲音忽然傳來。我聽到她的聲音,連忙轉頭去看,誰知左看右看,也沒看到三孃的人。
「我在這兒。」三娘又說。
那聲音竟然是從身下傳來,我低頭看去,只見腳邊站著一隻橘紅色的狐狸。
那狐狸通身橘紅,只有四爪和尾巴尖是白色的,看起來非常可愛。
我蹲下來伸手去摸它,結果還沒等碰到它,狐狸就自己跳到我的腿上,一張嘴,就開始用三孃的聲音說人話:「不是她願意脫皮,是她沒法控制自己的妖力。」
我吃了一驚,問道:「你是三娘?」
那狐狸竟然頗通人性地點了點頭,說道:「這霧果然是個結界,能剝奪我們的妖力,走得越遠妖力就喪失得越厲害,剛才我甚至連人形都保持不了。」
雲美的皮已經爛到了嘴巴,不方便說話,只能在一旁連連點頭。
我說:「出去再說。」然後抱著狐狸和雲美走出了霧。剛出去,就見雷迪嘎嘎拽著王亮,嘴裡喊著「衝啊」,悶頭跑了出來,險些和雲美撞到,雷迪嘎嘎一個急剎車,看著雲美的臉叫道「哇」!雲美連忙捂著臉跑進小二樓。
男人頭和吊死鬼奇怪地看著她,王亮問我:「雲美怎麼了?」
我說:「她的皮壞了,估計要回去補。」
王亮說:「你還說我,你看看你,要扯光扯衣服就行了,扯人家皮做什麼……」說到一半,忽然反應過來,問我道:「皮?」
他倒是還不知道這倆妖怪的真面目,我指著雷迪嘎嘎問:「他沒有顯現出原形?」
王亮說:「又不是妖怪,哪有什麼原形不原形的。」
我說:「可是人民群眾都覺得他是妖怪。」
王亮問:「什麼?哪裡的人民群眾?」
我說:「這你就不用管了,你們剛才遇到了什麼?」
王亮說:「和原來一樣,不過那傢伙一直拽著我跑,累死我了。」
雷迪嘎嘎嘿嘿嘿地笑,伸手比劃道:「好多霧,什麼都看不到,可好玩了。」
看來他們經歷的和我一樣。
我懷中的狐狸說:「我和雲美一起過來的時候並沒有看到這霧,但是拉著你的手一起走的時候卻能看到霧,等你鬆開我的手時,那霧又消失得無影無蹤。」狐狸伸出前爪,在我胳膊上踩了踩,道:「但是我跳到你身上的時候,又能看到霧了,所以顯而易見,這霧是想困住你。」
王亮驚了:「狐狸會說話!」
「我沒有從你和王亮以及男人頭這幾個看到數字的人身上感受到任何異常,而這些霧卻能有選擇地困住你們。」貔貅說,「加上能剝奪妖怪的妖力,佈下這個結界的人非常厲害。」
三娘點頭道:「我從來沒有見過能將奇門遁甲運用得如此精妙的人。」
我傻眼了:「這麼說,我們出不去了?」
三娘從我懷中跳下,道:「等我恢復人形再和你們談。」
王亮探頭看她:「恢復人形?」
我連忙走過去用身體擋住王亮的視線,這狐狸除了身上的皮毛再沒東西了,按照常理,她變成人應該也沒穿衣服。看看三娘平時的媚態,就能想到三娘赤裸的樣子,對人的刺激性太大,我這樣的正人君子看看可以,別人看那肯定受不了。
那狐狸在地上轉了個身,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變成了一個女人。
王亮看得目瞪口呆:「三娘!原來你是狐狸?」
我也看得目瞪口呆,三娘身上穿著一件紅色的旗袍:「衣服!為什麼會有衣服?」
三娘嬌嗔地橫我一眼,道:「連人形都變得出來,又怎麼會變不出個衣服?」
不按常理出牌!絕望了!我對這妖怪絕望了!這簡直就是耍賴皮!
男人頭說:「現在你們也走不出去?」
貔貅說:「理論上說是這樣。」
我問:「那我豈不是要步男人頭的後塵?」
三娘笑道:「說什麼傻話?當初他們幾個人類孤立無援,沒法反抗,現在有我們在這裡,小馬哥,你還擔心什麼?」
貔貅也說:「我們一起等到那數字變成零,我倒要看看,佈下這結界的人還會做出什麼事!」
聽他們這樣一說,我心中充滿了幹勁兒,點頭道:「說得好,再有鬼出來害人,我們就和他們拼了!」
此時豔陽高照,我回頭望向小二樓,心中豪氣沖天。
裝神弄鬼的,等你出來,老子就讓你看看我們的厲害!
就在我感動萬分的時候,忽然身後有男人的聲音傳來:「哎呀,終於走出這霧了……哎?這是哪啊?」
我聞聲一愣,連忙轉頭去看,走出濃霧的是一個男人,長相平淡無奇,整個臉部唯一有特色的就是他的酒糟鼻。
那鼻子我記得——是那個娛樂公司的老總!
這傢伙怎麼來到我的地盤了。我腦子一轉,馬上起了一個念頭——揍他!
我這念頭剛起,就聽得霧中傳來汽車鳴笛的聲音,轉頭一看,只見濃霧中竟然一橫一豎地開出一黑一白兩輛小汽車,白車開得比較慢,黑車倒是開得很急,眼看就要撞上,那兩輛車雙雙剎車。一陣急促的剎車之後,那兩輛車終於停住了,車間距離不足一米。
白車上跳下來一個男人,先去車頭看了看,見車沒事兒,走到黑車面前敲窗戶,罵道:「怎麼開車的!這麼大霧,還把車開這麼快,你不要命別人還要命呢!奔喪呢麼!」
白車副駕駛座上坐著一個女的,開著車窗往外望,不知道是害怕還是身體虛弱,臉色非常難看。
三娘「哎喲」了一聲,對我道:「你看這不是熟人麼?」
這裡有人比我認他倆認得更清楚,王亮看看那男的,又看看那女的,驚道:「這不是孔婷本來要投胎的那對姓方的夫妻嗎?」
見有人來,吊死鬼和男人頭早就躲回了小二樓,不過吊死鬼還伸著頭往外看,看到那對夫妻,也是一臉詫異。
那黑車裡也下來一個男人,竟然是個穿白大褂的醫生,對著男人連連道歉道:「同志,對不起,我們有要緊的事兒,要趕著去救人。」
我看這個白大褂有點兒面熟,卻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姓方的男人罵道:「救人?我看你是想殺人吧!」說完,伸腿踢了兩腳黑車。
這人原來看著也不像這麼暴躁的人,怎麼這會兒就這麼來勁兒呢?
車上的女人喊:「行了,方濤,回來吧,我們趕緊走吧。」
黑車上又下來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肚子很圓,頭髮很少,笑容親切。這男人給姓方的遞了一張名片,說:「同志,對不起啊,人命關天的事兒,我們難免有些著急。下次我們會注意的。」
我看著後面下來的這個男人,一拍腦袋,忽然想到他是那裡的人——他是市醫院的院長!
方濤還想罵,他老婆又叫道:「方濤,我們還有事兒呢,快走。」
方濤這才把氣壓下去,低聲罵了兩句,往自己的車走。
酒糟鼻連忙招著手跑過去:「哎,哎,你們誰順路,帶我一程,這霧太大,我走不出去了。」
估計他是想著醫生那輛車還要去救人,所以直接向方濤的車走去,方濤馬上說道:「我們不順路。」
還沒問去哪兒就說不順路,擺明了不想帶,酒糟鼻冷哼一聲,道:「牛個屁,你以為你是誰,老子今天是沒開車出來,否則會來求你,你那破車我還不稀罕坐呢!」
那酒糟鼻罵罵咧咧地向醫生的車走過去,那兩個醫生對視一眼,很為難地說:「我們還有病患。」
酒糟鼻說:「沒事兒,你把我帶到公路上就行了,我到時候自己找車。」
貔貅問我:「你看出來什麼沒有。」
「看出來了。」我說,「這幾個人也能看得見霧。」
方濤坐回了駕駛位,酒糟鼻正要上醫生的車,我高聲叫道:「不用走了,就在這兒待著吧,你們出不去的。」
「出不去?」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點頭,嚴肅認真地說:「你們之前是不是都看過倒計時?」
「倒計時?」醫院院長望向身旁的醫生。
醫生說:「這一陣我好像每天都能收到一條簡訊,上面都寫個數字,數值一天比一天小,這就是你說的倒計時?」
院長掏出手機說:「我好像也收到過。」
酒糟鼻連忙點頭:「我也是,我也是。」
方姓夫妻你看我,我看你,妻子說道:「這也太巧了吧?」
看樣子他們全都收到了,我頓了一下說:「這個霧其實是一個結界,看到過那個倒計時的人就沒有辦法走出這個霧。」
「結什麼?」院長問。
那醫生說:「他好像是說潔潔?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麼。」
看來這倆從來不看神話片,這方面的知識非常淺薄。酒糟鼻拍電影多,馬上就反應過來,對其他兩個人解釋道:「結界就是神仙妖怪做出來的透明的籠子,把人困住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