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倒計時

經歷過這件事,回去以後吊死鬼就跟剛釋放出獄一樣,甩著舌頭滿屋子亂竄,見人就抱著額頭親。

最可恨的是她親完那兩個臭乎乎的人頭還想反過來親我們,我和三娘、雲美全躲開了,雷迪嘎嘎倒是不在乎,被王亮一巴掌推開了。

我現在徹底懷疑這吊死鬼是存心不想投胎了。

現在王亮沒事兒就跑來小二樓找孔婷,他下班比我早,每天奔得反而比我快,我一回來就能看見他和孔婷坐在廳裡,你動動我的鼻子,我動動你的舌頭,那叫一個噁心、肉麻!

我每次都說:「王亮,你又跑來意淫了。」

雲美說:「你別說得那麼難聽。」

我說:「一個人一個鬼,那不只能意淫嗎?」

雲美說:「他倆那是談戀愛。」

我說:「任何不以結婚為目的的談戀愛都是耍流氓!」我沒說他過來耍流氓算給他面子了。

更可氣的是王亮還整天在這兒蹭飯。

泡我屋裡的女鬼,還蹭我的飯!

後來我就想出一個方法,一到吃飯時間我就把兩個人頭放桌子上,結果每次臭得啊,王亮都吃不下去。

我覺得這辦法非常好使,哪裡再能找到我這麼聰明的人?

結果過了一陣遇到強子,他問:「馬力術,你減肥呢?怎麼瘦了這麼多?」

我再仔細一想,才發現我光顧著注意王亮了,其實我自己也被燻得吃不下飯。

這件事了結以後,除了多出來一個經常來串門的王亮,其餘什麼都沒變。

不過自從我來到小二樓以後,業務銳減。原來住在高階小平房住宅區,身邊的兄弟有什麼業務上的訊息都跑到我屋裡告訴我,等我搬到這裡以後,資訊量大大減少,於是為了擴大業務,我到電信局接了個寬頻。

我還惦記著那姓方的兩口子,又跑去醫院打聽了一下。那女的還在那個特級病房,不過據護士說她老公好久沒來看她了。

我想著那男人之前的反應,覺得這夫妻倆以後比較懸了。

出了住院部大樓,我想起這醫院側門那裡比較偏,我原來還沒去過,過去看看,觀察一下地形、行情,說不定能開發個新市場。於是從小路穿了過去。

這一路走卻也沒多少人,走到後面才發現那側門已經被封了。我正要往回走,忽然聽見樓旁邊的樹後傳來人的聲音,仔細一看,是兩個穿著白大褂的男醫生,說得激動,其中一個把另一個推了一把,後者踉蹌了幾步,抬起頭說:「可是他說他要告我們。」

「有本事就讓他去告!」隨著一聲怒罵,推人的那個醫生走了出來,是個矮胖的中年男人。

我正瞅這人長得面善,那個被推的醫生又說:「院長,前幾天的事情把媒體都招來了,要是抖出去……」

我這才想起來這個中年男人是誰,前一次在倪大跳樓的時候見過,他是這醫院的院長!只不過那天他的臉顯得十分慈祥,今天這樣凶神惡煞,一下子讓我認不出來了。

「沒人說出去誰能知道?」院長走過來,指著那醫生威脅道,「只要管住你的嘴就行了!」

這哪是院長,就是黑社會嘛!

我裝作迷路的樣子走過去,邊走邊說:「怎麼迷路了?」

院長臉色轉得和電風扇一樣快,轉眼就掛上了另一幅表情,拍著醫生肩膀說:「我看好你,好好做。」然後衝我點點頭,轉身走了。

我走過去問:「你沒事兒吧?」

男醫生臉色很不好看,裝成鎮定的樣子點點頭。

我掏出名片遞給他,說:「有事找我。」

男醫生低頭看我的名片。

名片上的文化工作者、青年企業家等頭銜後面我用鉛筆加了個道士,下面高階小平房住宅區的地址被劃掉了,我手寫了小二樓的地址。

「楊明村?」男醫生看著那個地址,臉色更難看了,抬起頭仔細盯著我瞅,說:「你住在這裡?」

財不外露,我說得很低調:「我在那裡有個別墅。」

男醫生又看了我兩眼,欲言又止,最後哦了兩聲,轉身走了。

最後我從最近的一個門出了醫院,對面是一片寫字樓區,高樓不少,是個繁華地帶。

我口袋裡還有幾張小廣告沒貼完,見這邊能貼的地方挺多,悄悄地拿出來準備貼。

繁華地帶不比其他地方,人多眼雜。在這兒貼廣告有訣竅,首先那廣告得越小越好,最好手掌大小,雙面膠的那一面朝上,反握在手裡面。其次你得善於偽裝,就像我現在這樣——嘴裡叼著根菸,手扶在公車牌的杆子上,斜面四十五度角望天,那略帶頹廢的表情和英俊的外貌讓我看起來就像一個令人憐惜的失意的成功男人。但是誰也不知道,就在那一瞬間,小廣告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貼在了杆上。然後我再長嘆一聲,顯示出內心的苦悶,來配合自己之前塑造出來的形象,鬆手揚長而去,只留下來往的女性路人痴痴地注視著我的背影,這場偽裝的戲碼就算完了。

因為哥是練家子,這一系列動作自然做得行雲流水,一氣呵成,輕輕地來,輕輕地走,沒帶走一片雲彩。

就在我做完拍拍屁股準備走的時候,忽然有人在我身後喊:「哎!那個人,等一下!那邊那個,就是穿‘阿迪王’的那個……」

他剛開始叫我,周圍人還在紛紛回頭看他是不是叫自己,等那句「阿迪王」一出來,我就成為了所有人的焦點。

對於「阿迪王」這樣神秘的品牌,江湖上曾經流傳著一句話,得「阿迪王」者得天下,所以我能理解他們看到傳說中的「阿迪王」的心情。

但是我是一個自信而低調的人,不想讓「阿迪王」矇蔽他們的雙眼,從而讓他們對我產生盲目崇拜的心理,所以我低著頭快速地往前走。

後面的那個人還在不依不饒地叫:「穿‘阿迪王’的那個,穿‘阿迪王’的那個……」後來就直接省略著叫:「阿迪王!阿迪王!阿迪王!」

路上看我的人越來越多,我忍無可忍,揮了下頭髮,瀟灑地轉過頭,問:「誰啊?」

當看清楚後面站著的那個人我就愣了,這不是那天跳樓的倪大嘛。

倪大戴著鴨舌帽,脖子上掛著個相機,身上披著個格子襯衫。像我這樣關心中國娛樂界的人,一看這造型,馬上就聯想到了一個神秘的職業——狗仔隊。

我說:「你這小子,原來我還猜想你是什麼記者,原來是狗仔隊。」

「我也猜想過你的職業。」倪大也笑,邊笑邊看旁邊公車杆上的小廣告:「彼此彼此。」

這傢伙眼神還挺好,我這麼隱蔽的動作都被他發現了,我倆笑得心照不宣,

笑了半晌,倪大低聲問:「老實說,你是怎麼發現的?」

我說:「你這打扮,就差沒在臉上貼個標籤說‘我是狗仔隊’了。」

「我也是頭一次做這行,不太瞭解情況。」倪大嘆了口氣,蹲在地上說,「之前我本來想曝光那醫院的黑幕的,結果那院長上頭有人,施加壓力給我們主編,把我寫出來的稿子斃了。又把我調到娛樂部,讓我來這裡蹲點找新聞。」

我也蹲下去,問:「這裡有什麼新聞?」

倪大伸手向旁邊指去:「這邊有個影視公司,就是正在拍戲的那個,我們接到群眾爆料,說這裡的頭頭和旗下的男女演員有不純潔關係。」

他一指,我才發現不遠處的廣場上有人在拍戲。

我問:「男女演員全都有?」

「青春偶像劇嘛,全都是俊男美女。」倪大說,「爆料人說,女主、女配、男主、男配,那頭頭沒有一個放過的,威逼利誘,全都遭到毒手了。」

我問:「就沒有那下不去手的了?」

倪大想了想,說:「有,他們戲裡還有一隻狗。」

我看著對面那個七十多歲,拄著柺杖、演男主角奶奶的老太太罵道:「真是禽獸!」

倪大說:「我守了一天也沒守到什麼,他們還在招演員,我想混進去,從他們那裡得到點兒小道訊息,但是他們不收。」

你打扮成這樣去報名,不是明顯找打麼。

倪大又說:「我拜託你個事兒,你幫我個忙行不?」

聯絡他上下的語境,我馬上明白了他想讓我幫他幹什麼:混進這公司幫他打聽訊息。

倪大說得比較含蓄,他說:「那天我看你身邊有幾個人,我覺得憑他們,一定能進去。」

去醫院那天我身邊帶著吊死鬼、王亮、三娘、雲美和雷迪嘎嘎,倪大看不見吊死鬼,說的顯然不是她,王亮沒我帥,沒雷迪嘎嘎傻,也排除。剩下三娘、雲美和雷迪嘎嘎三個。

我回去想和三娘、雲美商量,卻發現三娘悶在房裡不出來,雲美上班還沒回來,就先回到房裡列印明天要貼的小廣告。

電腦一開啟,我驚異地發現右下角那兩個小電腦的網路圖示竟然是亮著的,也不知道電信的人什麼時候過來把網接通了。

終於能上網了,我十分高興,順手就開啟了即時通訊軟體「扣扣」,打算和好久沒有聊的網友mm聊天。

我在網上有一個十分拉風的名字,叫「寒冷の男人」,這個名字充分體現出我的冷酷無情和良好的日語水平,無數mm拜倒在這個名字下。有個mm說他看見這個名字,腦海中就浮現了穿著風衣的布萊德位元的背影,我原來一直以為她在誇我帥,後來看到了和雷迪嘎嘎在一起的布萊德位元,我才知道她在罵我。

我設定的是訊息自動彈出,所以「扣扣」一登入,馬上彈出一堆對話方塊來,百分之九十都是我在遊戲中認識的mm。

「gg你哪裡去了?怎麼好久沒來了。」

我淡淡一笑,回道:「最近公司有業務,比較忙。」這個是玩連連看認識的。

「最近有人欺負我,你來幫我踩他。」這個是玩對對碰認識的。

我回復:「哪個jp踩你,我帶人收拾他。」

「寒,我想你。」這個是玩大家來找茬認識的。

我回:「妞兒,我也想你。」

……

我手指打字如飛,一一回完關掉對話方塊,眼看著就剩最後一個對話方塊了,正準備回,再一看那對話方塊,忽然愣了。

那對話方塊裡只有一個數字——5。

那字是用最大號的字型寫的,看起來非常醒目。

要說「55555」來表示長時間看不見我的鬱悶心情嗎?

這是誰啊?

我疑惑地開啟那人的資料,只見他的簽名全是空的,頭像是方方正正的一片黑,上面印著兩個血淋淋的眼球。

而他的名字只有一個字——死。

我認識的mm有非主流的,可沒有哥特式風格的。這人是哪裡來的?

他頭像灰色的,看樣子是不線上或者隱身。

但是我又覺得這頭像和那個「死」字我好像在哪裡見過,於是我打了個「小樣兒,別以為換了馬甲我就認不出你了」傳送出去,然後等迴音。

那個頭像一直是灰色的,沒有動靜,我盯了一會兒,心想他可能真是不線上。

正想著,忽然聽得「滴滴滴」幾聲,我精神一振,過去看,原來是二狗子發來的訊息,說:「你網安好了?有個棘手的我們打不過,就差你一個了,快來,自由場36。」

二狗子和強子都是我打網遊的搭檔,自從那個遊戲上線,我們就形成了鐵三角聯盟,被稱為俄羅斯方塊界的三大霸主,戰無不勝、攻無不取。

我淡定一笑,關掉對話方塊來到自由場36,果然二狗子和強子已經在裡面了,強子見我來了,開了小喇叭全頻道罵道:「冰雹一樣的男子,來自由36給爺跪下!」

企業家就是財大氣粗,這小喇叭要錢,強子竟然刷屏罵了十分鐘,霸氣盡顯。不久一個叫「冰雹一樣的男子」衝進來,見人齊了,二話不說摁了準備。

我們仨見他已經準備了,馬上同一時間換成同一隊的人,三個打一個,只要有道具就使勁給那人使,對那個人展開了瘋狂地攻擊。

俄羅斯方塊是個殘酷的智力遊戲,沒有隊友的他顯然不能擊敗我們這群運用到了兵法戰略的精英。所以那人雖然是個高手,但卻在竭盡全力逼死二狗子之後,彈盡糧絕,在死亡的邊緣苦苦掙扎。

雖然我們也離死亡不遠了,但是兩個對一個優勢還是很大,已經死掉的二狗子為我們吶喊:「快了,快了,他快完了!你們加把勁兒!」

正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我的電腦響起了「滴滴滴」的聲音,一個「扣扣」對話方塊彈了出來。

頭像是兩個紅彤彤的眼球,名字是「死」,說的話是:「我知道你是誰,可是你不知道我是誰。」

我打遊戲打得正激烈,瞟了一眼,也沒多想,就把對話方塊移到一邊繼續打遊戲。

又是一聲「滴滴滴」,那個叫「死」的人又說:「你在打俄羅斯方塊,自由場36。」

我手一滑,應該扔給敵人的道具扔到強子那裡了,強子沒想到我來這麼一齣,一下亂了步驟,死了。

我玩的不是「扣扣」遊戲廳的遊戲,這人怎麼知道我在哪裡?我想,不會是二狗子戲弄我吧?再一看,二狗子一直在那裡罵罵咧咧地說話,應該沒有工夫在「扣扣」上說話。

在這一發愣的工夫,我也死了。強子和二狗子一起罵道:「你怎麼搞的?」

我正要解釋有人找我說話,忽然電腦那個「扣扣」的對話方塊變成了最大,那個叫死的人打出了一行話,依然是最大號的字型——「我在你身後。」

我心中一陣發毛,瞬間覺得身後真的有什麼。

人有時候會有這種感應,覺得自己身後有什麼東西,但是轉身一看,卻又什麼都沒有。但是很多時候你就算看過了也不會安心,因為你不知道是「它」真的不存在,還是「它」就在你身後用「它」的眼睛看著你,而你卻看不到「它」。

當然這事兒對我來說是不存在的,我現在已經能看見大多數的鬼。

直接看到鬼不可怕,最緊張的是你知道要看到他們轉過頭的一瞬間。所以我心理壓力更大,我不知道面前是啥樣的鬼,是缺胳膊斷腿的,還是沒眼睛、沒鼻子的。看到雲美之後,我總結過鬼為什麼嚇人,一個是他們比較頑皮,喜歡到處亂串神出鬼沒,另一個就是他們死得不好看,看著瘮人。

我猛地轉過頭,發現身後果然有東西,是一個男人頭!

我一拳揮了上去。

只聽得「no!no!no!不!」幾聲喊叫,男人頭直直地撞到了牆上。

我一聽聲音耳熟,再仔細一看,這不是我自己養的人頭嘛。

我說:「你沒事兒躲我身後幹嗎?」

男人頭抹掉鼻血說:「我今天很憂鬱,想找你談談。」

我說:「憂鬱什麼啊?」

男人頭說:「剛才苟富貴他們來,把我的甜心帶走了。」

「我的甜心?」我說,「那個女人頭?」

男人頭點點頭,帶著我往廚房走,最後來到廚房,對著地上的一堆爛肉、爛骨頭,眼圈就紅了:「苟富貴說這人頭已經撐不住靈魂了,就把甜心帶去投胎了,oh,我的上帝,我太悲傷了。」

我一看,女人頭真的爛透了,吊死鬼和雷迪嘎嘎穿著白麻衣服站在旁邊哀悼,我安慰他說:「節哀吧,死了不能放太久,這一看就是過了保質期了。哎,我也盡力了,你看我冰箱都騰出來給她用了。」

男人頭說:「鬼sir說,要不是這冰箱,她能再陪我兩年。」

我說:「瞎扯,這跟冰箱沒關係,你看你還待著好好的。」

男人頭說:「甜心沒有待在這裡的執念,所以死得比較快。」

我問:「那你待在這裡的原因是什麼?」

男人頭說:「我在等一件事兒。」

我問:「什麼事兒?」

男人頭眼神閃爍,含糊地說:「這事兒說來話長,一時半會兒也解釋不清楚……」

我瞅著男人頭似乎不太樂意說這事兒,而我對男人的事情也不感興趣,一轉頭正好看到雲美回來,三娘也推門出來,我走過去把倪大要求幫助的事情和她倆說了。

這種事兒顯然三娘最在行,但是三娘聽了,卻搖頭道:「我不想去,太麻煩了。」

雲美倒是在猶豫:「幫幫他好像也沒有什麼壞處。」

三娘嚇唬她道:「現在女演員、女模特都有脫戲、裸照,上面又是這樣的老闆,妹妹你這一去說不定就入了火坑。」

我聽三娘這麼一說,狠狠地拍了自己一下,怎麼就把這薦兒忘了,這倆妖精再怎麼強也是女的,真要有個萬一,怎麼辦!我連忙擺著手對她們說:「不用了,不用了。」

雲美說:「我不怕脫,肉體皮囊對於我來說都是浮雲,更何況普通人類不能拿我怎麼樣,就是一張皮,要是能幫到別人,我現在就去畫張範水水的皮去。」

這妖精倒是好心,但是就是有點死心眼兒,我連忙找個理由把她說服了:「我不是怕你不演,我是怕你脫了觀眾受不了。」

三娘問:「那你怎麼辦?」

我說:「我帶雷迪嘎嘎去。」

雲美問:「可是你不是說那個老闆男女通吃,連老爺爺、老奶奶都不放過。雷迪嘎嘎會不會有危險?」

我說:「那我去。」

三娘和雲美齊聲道:「那好吧,你辛苦了。」

我一下就糾結了,這是啥意思?連雷迪嘎嘎都可能有危險,我去就安全,我比雷迪嘎嘎還挫?

第二天一早,我就帶著雷迪嘎嘎去報名,為了給三娘和雲美證明他們的想法是錯誤的,我帶了我的錄音機來,打算把面試過程錄音給他們聽,為了錄音我還含淚洗掉了一盤小虎隊的磁帶。

報名的房間門口沒有人,我走過去敲門,雷迪嘎嘎抱著錄音機站在我旁邊,聽到有人喊‘進’的時候,我眼疾手快地摁下了錄音鍵。

我和雷迪嘎嘎走了進去,面試的是一個無精打采的青年男人,頭都不抬地問:「幹什麼的?」

雷迪嘎嘎搶先說:「來做明星。」

那男人瞟了我們一眼,問:「會跳舞嗎?」

我說:「我小時候和奶奶學過祖國的國粹。」

男人抬起頭,問:「京劇?」

我說:「扭秧歌。」

男人又把頭低下去,問:「會唱歌嗎?」

我說:「歌誰不會唱,我對流行音樂的觸感一向都是很敏銳的。」

男人邊喝水邊說:「唱一句聽聽。」

我唱:「當初是你要分開,分開就分開,現在又要用真愛把我哄回來,愛情不是你想賣,想買就能賣,讓我掙開,讓我明白,放手你的愛……」

那男人一口水噴出來,嗆得連連咳嗽,激動得眼淚都要出來了。我本以為他是為了遇見一個千古難逢的巨星苗子而激動,誰知道他揮揮手,在話都說不清楚的情況下,奮力擠出四個字:「你快走吧。」

我說:「難的咱不會,可是咱會簡單的啊,我會代言啊,就是那種在電視上擺個姿勢、說兩句話的那種,代言個爛藥、假酒不用負責的那種,我準行。」

男人說:「你去隔壁看看吧,他們比較適合你。」

我出去一看,隔壁豎著一個大大的廣告牌——「金坷垃!金坷垃!化肥我要金坷垃!」

這是說我身上有鄉土氣息怎麼著。

我氣得膀胱疼,跟雷迪嘎嘎走到走廊盡頭,找到了廁所,然後說:「你在這兒等著,我進去上個廁所。」

雷迪嘎嘎說:「那我當明星的事兒呢?」

我罵道:「不學好!當什麼不好,非要當明星!我都當不上,你能當嗎?」

雷迪嘎嘎被我說得很委屈,找了一個辦公室的門口蹲著。

等我上完廁所出來,正好看到兩個男人從我身旁走過去,其中一個酒糟鼻的中年男人邊走邊拿著手機看簡訊,喃喃自語道:「又是這個簡訊,什麼都不說,發信人的號碼也看不見,就寫個數字,昨天是五今天是四,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他旁邊那人說:「這是倒數嘛,明天不會就是三了吧?說不定到一以後會發生什麼事。」

我瞅了一眼說話的那個人,他手裡抱著一臺錄音機,看起來和我的那臺十分相像。

酒糟鼻說:「能有什麼事兒?天上給我掉下來一棟別墅?」

那倆人邊笑邊上了電梯,我看著他們的背影想這娛樂公司也有這種錄音機,說明我的錄音機質量很好嘛,從另一個方面說明我的眼光不錯,心裡非常得意。

雷迪嘎嘎倒是乖,還蹲在那辦公室門口,見我過來,他特別高興地站起來朝我揮著兩隻手。

我也很高興地揮著手走過去,但是走到一半我越看他越彆扭,再一想,他兩隻手都揮著,地上也沒放東西,那我的錄音機呢?

我問:「錄音機呢?」

雷迪嘎嘎指著辦公室說:「剛才有兩個人出來,拿走了!」

我說:「他們為什麼拿走?」

雷迪嘎嘎說:「剛才他們在會議室裡吵架,我坐在門口聽,然後他們出來,其中一個看到我嚇了一大跳,另外一個人問我聽到什麼沒有。」雷迪嘎嘎嘿嘿一笑,手上沒有錄音機,卻做了一個舉著錄音機的動作道:「我就舉著錄音機說我全聽到了!然後他們就向我要錄音機。」

這不廢話嗎,你舉著錄音機說那話,他們兩個人肯定以為你把他們說的話錄下來了。

我氣不打一處來:「那他們要你就給啊?」

「他們說能讓我拍電影,做大明星,演主角,是兩個男主角之一。」雷迪嘎嘎說:「他們說他們現在正在籌劃著拍成吉思汗二,找梁小偉演成吉思汗。我就把錄音機給他們了。」

「梁小偉演成吉思汗?」我說:「那你能演什麼?」

雷迪嘎嘎說:「我演二。」

我恨不得一個巴掌糊死他:「你還用演嗎?你已經很二了!」

雷迪嘎嘎聽了我的話很高興:「我也覺得我能演好,做大明星。」

我說:「跟你說當明星不好,你怎麼還上當!」

雷迪嘎嘎說:「你當我傻,當明星不好,你剛才又唱歌又扭秧歌的想當明星?」

他怎麼就在這裡聰明!

我正氣得夠嗆,忽然聽到雷迪嘎嘎又說:「其實他們才傻呢,那錄音機磁帶都停了,啥都錄不到。」

我說:「用得著你說嗎?就算磁帶沒停,隔著一道門也什麼都錄不到。」

可這事兒我們知道,他們不知道,這倆人肯定在會議室說了什麼見不得人的話,出來看雷迪嘎嘎那與生俱來的瘋癲氣質,覺得心虛,就把我的錄音機騙走了。

我剛才和錄音機擦肩而過,怎麼就沒有認出來呢!

雷迪嘎嘎嘿嘿嘿地使勁兒笑,好像那倆人都是傻蛋,他佔了多大便宜一樣,看得我那個氣啊,小二樓本身就沒多少電器,好不容易有個能使的,結果他還白白地給別人了!

雷迪嘎嘎又說:「他們拿走的錄音機什麼都沒有錄到,可是他們說的什麼話,我全聽到了。」

我問:「那你聽到了什麼?」

雷迪嘎嘎道:「我聽到一個人問怎麼辦,另一個說不用擔心,這種事多了,沒人會在意。」

我說:「然後呢?」

「然後他們就出來了。」

這不是跟沒聽到一樣嘛,什麼重點都沒聽到,那兩個人要不心虛,還會搶我的錄音機?可是你沒有聽出來他們到底心虛個啥,那不是跟沒聽一樣嘛?

我不甘心我的錄音機就這樣被人騙走,跑去問了那影視公司的老闆辦公室在幾樓,坐著電梯直接上去了。

上去以後,我才發現和酒糟鼻在一起的那個男的在辦公室門口擺了張小木桌子,坐在那桌子前翻著一本八卦雜誌,要不是胸口掛了個牌子,寫著董事長秘書,我真以為他是廁所收費的。

其實我一看董事長秘書那猶如公廁門口收錢的大媽一樣的架勢,心下馬上明白了,這影視公司和我的廣告公司異曲同工,這幾位是同道中人。

我就說底下那面試官怎麼就沒有看出我的潛力呢,原來就是個皮包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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