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溫馨又熟悉的家一樣的氣味。」我問,「那是啥味?」
男人頭說:「和我親愛的甜心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他親愛的甜心不就是那個爛掉的女人頭嘛,喝!說了半天是被那車裡的屍體腐爛的臭味吸引過去的!
我們三個正在說話,那邊依舊被綁著的人忍不住了。許柳海捂著腿,輕聲叫道:「同志?小馬同志?」
我說:「叫什麼同志!誰和你同志,有沒有禮貌?」
「哎喲,馬哥。」厲正宜賠著笑說,「你看,你們也聊夠了,是不是把我們身上的繩子都給鬆了?」
他們不說話還好,一說話我就來氣。
我拿過男人頭叼著的刀,在衣服上把男人頭的口水擦掉,拿著刀邊活動筋骨邊往他們那邊走:「把你們放了?」
那三個人齊齊點頭。
「現在叫我放了你們?」我慢悠悠地走過去,邊把玩著手裡的刀邊說,「剛才是誰說我死了也不奇怪的?」
許柳海說:「哎喲是誰啊?」
厲正宜指著許柳海:「是他說的!」
我又說:「又是誰說‘一點也不奇怪’應和那人的?」
「誰說的?」厲正宜說:「這我就不清楚了。」
「哎!」許柳海氣憤地指著厲正宜說:「那話從你嘴裡說出來,你別把自己撇得太清。」
這倆人厚臉皮的程度簡直令人髮指,比人渣中的戰鬥機還垃圾。
「你們還不承認!逼著我來真格的!」我大怒,打算給他倆一個下馬威,把刀從右手扔到左手,再從左手扔到右手,嚇唬他們,結果右手扔過來左手沒接住,那刀倏地飛到許柳海腿中央,把許柳海嚇得一哆嗦。
我沒想到會失手,正想解釋,聽見後面王亮和男人頭說:「看來馬力術不只是個成功的藝術家,還是個出色的談判專家,這一手使得,真霸氣!」
我對他們點點頭說:「對,這就是我的策略。」然後蹲下來,撿起刀在許柳海臉前晃了晃,道,「想讓我給你鬆綁?門兒都沒有,等我出去了,就把你們都交給警察。」
許柳海眼睛一轉,忽然捂著胸口叫道:「哎喲呦,我的心臟好疼,羊旭,快來給我看看。」
我心想你這種小伎倆還想騙我,當老子是騙大的。
許柳海在地上打起滾來,他腿本就受了傷,這一滾更是滾得滿地是血。
我心裡犯起了嘀咕,這老頭本就有心臟病,別真整死了。趕快給羊旭鬆了綁,拿刀指著他說:「你去給他看看。」
羊旭三步兩步地跑過去,把許柳海放平,摁著他的胸口給心臟做按摩。我見許柳海抓著羊旭小聲說什麼,馬上走過去聽。剛走到跟前,卻見許柳海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似乎想舉起手,那手舉到一半,許柳海脖子一歪,頭無力地垂下,手也突然掉下去了。
這種情形好像電視上經常演。
我吃了一驚,連忙往後跳了回去。
「怎麼了?」王亮和男人頭問。
果不其然,羊旭摸了摸他的動脈,說,「他死了。」
死了?王亮連忙過去探那許柳海的鼻息,對我說:「真死了!」
羊旭伸手對我們道:「我救不了他,你們還是把我重新綁了吧。」
他倒是自覺,我們把他重新綁了,然後我和王亮、關興對著許柳海的屍體發愁。
我說:「完了,他死在這裡我可說不清了。」
關興說:「按照我之前的經歷,他就算死了,屍體也不會回去。」
我說:「那就行。」
王亮又說:「可是按照他之前的經歷,活著也出不去。」
「你們別急,」男人頭說,「我們慢慢想辦法,上次我出去有兩個方面值得注意,一個是我變成了人頭,另一個是我弟給我的護身符。」
「護身符倒是在這裡,可是它扯不下來啊?」我又拽了拽粘在男人頭後面的紅包。忽然靈機一動,用刀子把那布袋割破,發現裡面竟然有一張黃色的符,「這是什麼?」
「應該就是這個有效,」男人頭喜笑顏開地說:「你們快來看看這符有什麼特別的。」
已經過了幾百年,那紙卻一點兒都沒老化,拿在手裡跟新的一樣,上面用紅色的硃砂畫著奇怪的圖案。
厲正宜雖然不知道前因後果,但是見我們說到這裡,也察覺到我們是在商討出去的事,伸著腦袋看著我們。
我拿著那符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來什麼特別,剛放下那符,忽然發現男人頭和王亮都看著我。
我說:「你們看著我幹什麼?」
王亮說:「你不是常說你是個道士麼?那這符怎麼用你肯定知道。」
「那……那當然,哥有什麼不知道的。」我舉起那符,在地上跺了幾腳念道:「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天兵天將顯神靈!」
就像我預料到的一樣,啥都沒發生。
我說:「不行,我們還是想別的方法吧。」
「剩下一個方法就是像我那時一樣,把符放在身旁,然後把腦袋切下來。」男人頭說,「而且就算成功了,也只能有一個人出去。」
我和王亮開始沉默,這方法太扯淡了,不要說我們,就算拿去騙雷迪嘎嘎,雷迪嘎嘎都不會信。
厲正宜連聲說道:「有什麼方法能出去,我來試試!」
我看他那樣子就猜到了他沒聽見我們前面的話,光聽見男人頭說的最後一句話,故意說:「不行,這太危險了。」
厲正宜說:「我不怕危險!」
我說:「這危險係數太高了。」
厲正宜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看他這麼執著,我也不好意思打擊他的熱情,就把那符拿過去貼在他腦袋上,說:「那你挺住啊。」
「來吧。」厲正宜喜滋滋地點頭,說,「然後我要怎麼做?」
「你就站等著我砍你腦袋就行了。」我指著關興說,「等你變得和他一樣,說不定就能出去了。」
厲正宜笑容凝固在臉上,「啊」的一聲變了臉色,我沒給他反應時間,刀已經刷地砍了下去。
厲正宜叫了一聲,暈了過去。
「笨了吧。」我衝他揮了揮刀,「我是用刀背砍的。」
正在這時,沉默了很久的貔貅忽然問道:「你在幹什麼?」
我說:「嘿,你終於睡醒了。剛才有人要殺我,也不見你出來幫個忙,太沒義氣了吧!」
貔貅道:「如果是鬼神害你,我自然能感應到,神經病不在我的管轄範圍。」
我說:「三娘他們說不定已經發現了什麼,正好你醒了,我們再去看看。」
貔貅道:「也好。」
說完我又吹響了苟富貴給的哨子,就跟上次一樣,小二樓又出現在我們面前。
三娘和雲美坐在客廳,看見我們,連忙站起來道:「我們等你很久了。」
王亮問:「你們發現什麼了沒有。」
雲美說:「我和三娘討論了很久,又詢問了很多妖怪朋友,最後得出一個驚人的結論。」
我問:「什麼結論?」
「你們並沒有消失,還在小二樓,就在我們身邊。」三娘走到我身前,拿著扇子在我面前揮了一下,「但是我們沒法看到你們,也沒有辦法觸碰你們。」
怪不得廚房裡還有云美買回來的東西,小二樓的擺設也一點都沒變。
「可是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三娘嫣然一笑:「因為有高人在小二樓里布下了八卦陣。」
我奇怪地問:「八卦陣?」
「你不認真學習道術,自然不知道。」貔貅嘆氣道,「五行八卦、奇門遁甲、五行相剋、陰陽相生、變化無窮,怪不得我總感覺這地方雖然影響了我的靈力,卻沒有更多的陰氣,原來是這個原因。」
羊旭睜大眼睛看著我們說話,也不知道聽懂了沒有。
「既然是八卦陣,那就肯定有陣眼,找對陣眼就能破了這個陣。」雲美說,「可惜這八卦陣深不可測,我們研究了很久也沒有找到陣眼在哪裡。」
「那沒關係。」我說:「只要有出去的辦法就成。」
「既然上次我靠那符回去了。」男人頭說,「那符又是我弟給我的,只要找到我弟,問清楚他那符的來歷,說不定我們就能知道怎麼出去了。」
王亮說:「問題是你弟神出鬼沒,我們也不知道他在哪裡。」
「說到這裡,還有一件事兒。」雲美又說,「我們請苟富貴他們查了那年來到這裡的關興他們的生平,發現生死簿上記錄,除了一人被雷劈死之外,其餘幾個,包括關興,都是在進京路上被土匪殺死的。」
又和生死簿不一樣!
我吃了一驚,正想接著問,忽然眼前畫面一花,三娘和雲美的人像消失了。
這貔貅怎麼一到關鍵時刻就沒了!我心急地搖著貔貅玉佩道:「先別睡,讓她們把話說完。」
「不是我靈力不夠,」貔貅道:「而是有陰氣靠近!」
什麼陰氣?我還沒看到什麼,忽然聽得男人頭高聲叫道:「關武!」
順著男人頭看的方向,我看到一個梳著清朝的大辮子,穿著古代粗布衣服的鬼魂,正站在不遠處看著我們。
男人頭的弟弟——關武!
等了這麼久,這人,不,這鬼終於出來了。
看到他,我們心裡都非常激動。
他是擁有能讓男人頭破解陣法回去的符,那麼除了這個符,他一定還知道些什麼!
見到弟弟,關興比我們更激動。苦於沒有身體擁抱他,只能衝上去用額頭碰著他弟弟,叫道:「關武!你總算出來了!幾百年了,哥找你找得好苦啊!」
關武流下兩道血淚:「哥,我對不起你。」他說話的聲音有些嘶啞,一聽就是正在變聲的少年音。
關興高興地說:「都是一家人,有什麼對得起對不起的,我只要找到你,就有臉帶著你下去投胎見咱們爹孃了。」
關武說:「哥,你已經出去了,就好好轉世投胎,本來就是我對不起你,何苦又回來找我。」
「你把符給了我,我又怎麼能一個人逃出去,咱們是親兄弟,誰也不能落下。而且這一百年,我一直想著,或許你沒有死,還活著。」關興問,「你到底是怎麼死的。」
關武避而不答,說道:「哥,你不應該來的,很多事情,我唯獨不想讓你知道。」
我說:「小兄弟,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哥不怕危險,跑進來找你,你顯身給別人看,不給你哥看,讓你哥到處找你,腦袋掉了一次又一次。像話麼?啊?」
關武只是重複道:「你們不應該來的。」
男人頭奇怪地問:「為什麼?」
關武抬起滿是血淚的臉道:「好吧,哥,你想知道,我就全告訴你。」
說完,又飄得無影無蹤了。
關興見關武不見了,著急地四處張望,叫道:「關武!關武!」
他叫了沒兩聲,整個小二樓忽然一下子黑了。
「燈壞了?」我連忙走到燈繩附近,伸手摸了半天。
抹黑開燈不是第一次了,可是這次我怎麼也摸不到燈繩。
正在我奇怪的時候,王亮叫道:「馬力術,快看。」
黑燈瞎火的看什麼?我正奇怪,忽然聽到二樓傳來「嘎吱」的開門聲,一個男人喊道:「你先喝著,我出去尿尿。」
另一個人說:「你簡直是尿缸子,每天喝兩口就要跑一趟!真沒勁兒!」
另一個人罵道:「去你爺爺的。」
然後就見一個黑影晃晃悠悠地從樓上下來。
這樓裡還有人?我們都是一驚,屏氣凝神地看著那人。
那人似乎沒有看到我們,下了樓梯,完全沒有理會我們,醉醺醺地哼著小曲往外走。
他滿身酒氣,走到門口還在門上撞了一下,罵罵咧咧地踢了一腳門才出去。這時候我的眼睛已經習慣了黑暗,隱約能看到那人頭上歪歪地戴著一頂古代的兵帽,腦袋後面還垂著一條辮子。
男人頭馬上跟著衝了出去,叫道:「差爺,別出去,外面有鬼!」
我腦子一亮,馬上就明白了,這是男人頭那時候的兵差!
我和王亮馬上跟著出去,只見門外不知道什麼時候立著兩尊石獅子,獅子頭正對著小二樓。
那兵差沒走遠,走了幾步,就脫了褲子開始撒尿。男人頭在旁邊連聲說:「差爺,外面太危險了,咱還是回去吧。」
兵差像是沒聽見一樣,專心致志地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撒尿:「伸手摸姐面邊絲,烏雲飛了半天邊……」
關興大叫道:「差爺!差爺!」
那兵差哆嗦了一下,轉頭看向我們。
關興非常高興地說:「差爺,外面危險,咱回……」
他話還沒有說完,卻見那兵差嘿嘿地笑道,口齒不清地問:「你……你怎麼出來了?」
此時聽到外面有個有些嘶啞的少年聲答道:「出來尿尿。」
「好……好……」兵差又轉過頭,笑道,「一……一起尿……」
關興猛地轉頭望向門口,那裡站著的不是別人,正是他弟弟——關武!
關武揹著手,笑吟吟地走到兵差身後:「我不著急,差爺您先。」兵差頭也沒回地應了一聲。
「為什麼?」關興奇怪地自言自語,「為什麼關武沒和我說過他下來的時候也看到了兵差?」
我說:「還有什麼說的,他騙你。」
關興又問:「他為什麼要騙我。」
這問題我沒法回答,也用不著我回答,因為在下一刻,我們就看到了答案。
只見關武抽出藏在背後的手,他的手裡竟然握著一根長長的鐵棍,關武用那根鐵棍,用力地、毫不猶豫地向兵差打去!
只聽得一聲悶響,那兵差應聲而倒。
關興驚叫道:「關武!你在幹什麼!」
關武顯然聽不到他的話,握著鐵棒的手還在顫抖,喘著粗氣看著那個兵差,然後像是下了決定一般,脫下那個兵差的衣服套在身上,然後立起鐵棍,用力向兵差胸口插去!
他氣力不夠,將那一塊插得血肉模糊,才用鐵棍完全刺穿那個兵差的身體。
那兵差是被他活生生捅死的!
我們都被這變故驚得說不出話來,男人頭更是難以置信,道:「關武,你做什麼?」
最後關武脫掉了身上沾血的外衣,又把那衣服扯爛穿回死去的兵差身上,用力抹了兩把臉,擦去臉上的血跡,才鬆了口氣,渾身發抖地往屋子裡跑。
看到這裡,我們眼前一晃,小二樓門口的兩個石獅子不見了,客廳裡的燈光透過門照出來。
關武站在門口看著我們。
「原來你手上的血是這麼來的!」男人頭看向關武,氣得整個頭都在抖,「當初我只是奇怪那麼強壯的官差為啥不聲不響地就死了,現在想來,原來是因為他認識你才沒有戒備!」
關武難過地低下頭,半晌,才輕輕地點點頭。
「爹孃送你去讀聖賢書,是想你以後為關家光宗耀祖!」關興氣得大吼,「咱們關家窮是窮,可是從來沒做過沒良心的事情!你這樣對得起咱們爹孃麼!」
關武輕聲地說:「哥,我知道錯了……」
王亮問:「剩下的人是怎麼死的?」
關興說:「難道也是你殺的?」
關武又點點頭。
關興怒火攻心,又苦於沒有手揍他,只能衝上去用頭撞他:「我代表咱們關家人打死你個畜生!」
關武也不躲,就站在原地,任由關興撞,那小身子骨眼看就要被撞得魂飛魄散了。我看著奇怪,連忙一把抓住了男人頭的頭髮:「等會兒,等會兒。」
男人頭罵道:「等什麼,我是他哥,就算揍死他,他也沒有怨言。」
我說:「你得先問問,憑你弟弟這小身板,是怎麼把另一個官差殺掉的?」
男人頭說:「對,你打不過那個兵差。」
關武說:「我知道他晚上會喝酒,就在他酒中下了藥。哥你睡得那麼死,也是因為我在分給我們的乾糧裡下了蒙汗藥,我怕你們起疑心,就把那兵差的屍體肢解了,這樣你們會更相信這是鬧鬼。」
關興愣了一下:「那我又是誰殺的?我被殺的時候你明明就在我跟前。」
關武又低下頭,說:「哥,都是我的錯。」
他說罷,又飄回房子。
我們連忙跟著跑了回去,剛踏進小二樓,眼前一黑,日光燈的光線又消失了。不同於上次的是,這次正中央的桌子上點著一支蠟燭,現在這房子裡的擺設顯然不是我小二樓的擺設,零散地擺著幾張木桌子,看上去像是餐館。
不過我們的視線並沒有被那桌子上的擺設吸引,而是全都落到了點著蠟燭旁邊的地上,在那裡,少年關武正在拿著刀肢解死去的官兵,滿地都是血。
我見過殺雞宰豬,就是沒見過肢解人的。
關武的魂魄正站在一旁,默不作聲地看著自己生前的所作所為。羊旭雖然一直握著手術刀,但是肯定也沒見過這麼不專業的亂砍,嚇得直哆嗦。
王亮問:「你殺人就不覺得害怕嗎?」
關武說:「殺第一個的時候還害怕,第二個就冷靜很多了。」
怪不得哪個國家都在嚴厲地打擊青少年犯罪呢,個個都這樣,那還了得。
關武忽然轉過頭,向二樓望去,我們順著他看的地方望過去。
要不是他看,我們還真難以發現,在二樓的牆旁邊,露出了一個腦袋,正在看向這邊。
關興好像忽然明白了什麼,「啊」了一聲,呆呆地看向那邊。
那腦袋看了一會兒,就又縮回去了。
我們再看回來,卻見在下面切官兵的關武也不見了,就剩滿地的斷手、斷腳和腸子。
王亮看了一眼就開始乾嘔,說:「我以後再也吃不下肉了。」
我有些惋惜地想,要是雷迪嘎嘎在這裡就好了,他看到這情景我能省不少肉錢。
樓上又傳來木地板輕微的聲響,像是有人在小心地走路,我們又往上看去。
那聲音停了一會兒,然後一個人摸著牆,從上面輕手輕腳地走下來。
我看著那人說:「關興,那人長得和你真像!」
關興說:「那就是我!那天我聽到外面有動靜,出來看看!」
關武說:「這就是我哥臨死那天的情形。」
只見關興下來以後,先是看向最中間的擺著一些乾糧和半瓶酒的桌子,似乎是嚇了一跳,後退了兩步,猛地轉身,警惕地望向四周。然後身體又頓了一下,再轉過身,指著那桌子說:「你們……你們……」
就在這時,樓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關武別出來!」關興大叫一聲,轉身就跑,就在這一刻他身後的黑暗空間中忽然竄出一個黑影,揮著刀子向關興的脖子砍去!
關興的腦袋從身體上脫離,咕嚕咕嚕地滾下來,落到護身符上,嗖的一下消失不見了。
「哥!」關武在樓梯上發出撕心裂肺的悲鳴。
我們集體盯著那個竄出來的黑影,他背對著我們站著,非常瘦弱,身體不停地發著抖,看起來比關武高一點,手上還緊緊地握著那把刀。
關興馬上認出了那個人:「這是那時候跟我們在一起的另一個學生!原來那天我聽到的動靜就是他弄出來的!」
「哥!」關武從樓上跑下來,抱著關興的屍體痛哭。
那學生冷笑道:「哭什麼。」
關武抬起頭,眼睛都氣紅了,吼道:「你為什麼要殺我哥!」
男學生道:「我不殺他,難道等著你們來殺我麼?」
關武身體顫了一下,問:「你說什麼?」
「別裝模作樣!」男學生雙手握著刀,指著關武說:「從一開始我就懷疑你們了,那天只有你下了樓,偏偏那天就死了一個差爺,所以第二天你給我什麼我都沒吃,果不其然,晚上就看到你殺了另一個差爺!」
關武驚道:「你看到了?」
男學生說:「兩個差爺都死了,如果我不殺你們,你們下一個目標就是我吧!」
關武抹了一把眼淚,從胸口掏出一把刀說:「沒錯,可是這是我做的,和我哥沒有關係,你為什麼要殺我哥!」
男學生說:「你倆是兄弟!」
關武嚎叫了一聲,道:「你要殺,殺我就行了,為什麼要殺我哥!」
「不止你哥,你也得死!」那男學生咬牙衝上去,把關武撲倒在地上,對著他狠狠地戳了幾刀,關武胸口完全被血浸溼,卻奮力掙扎,從一旁抽了一張凳子朝男學生頭上砸去。男學生額頭被砸中,鮮血直流,下意識地用手抹,就在這時,關武毫不遲疑地用刀子戳中了那男學生的胸口。
男學生慘叫著捂著胸口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睛卻漸漸失去焦點。關武笑道:「我哥是無辜的,你殺了我哥,我要你給我哥償命!」說完,站起來,踉踉蹌蹌地朝關興的屍體走去,口中唸唸有詞:「哥……我對不起……」
那個「你」尚未說完,就撲通一聲倒在地上,不動了。
得,全死了。我看著一地的屍體,不禁說道:「這都閒的,殺來殺去好玩麼,看,全滅了吧。」
關興已經看得眼圈都紅了,問:「關武,你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做。」
關興這句話也問出了我們的疑惑,關武看起來也不是窮兇極惡之人,一個文文靜靜、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怎麼開始殺人?而且從他的舉動來看,殺那兩個官差都是有預謀的。
關武抹了抹眼睛,問:「哥,你還記得咱們小時候,曾經遇到的一個人麼?」
關興道:「遇過那麼多人,我哪裡記得住。」
「你應該記得。」關武指著自己被剃了半禿的頭,說,「他雖然也是長髮,可是前面的頭髮卻沒有剃掉。因為娘說過前面頭髮不剃掉會被砍頭,所以當時我們都很害怕,不敢和他說話,但是他卻和我們打招呼,我們一聽到他說話,就不由自主地想和他親近,戒備心全沒了。」
「啊!」關興道,「我想起來了!我記得他,雖然他留著頭髮,可是每次出現四周都沒有人,所以雖然我們見了很多次面,竟然從來沒有別人見過他。」
只憑有沒有半禿就能把人認出來,古今中外,也只有那一個朝代了。
「我還記得我們問他那個人是做什麼的,為什麼不用剃頭髮,可是那人說話我聽不懂。你雖然比我小,可是你聰明,能聽懂他說的那些神叨叨的東西。所以每次你們說話,我就走到一邊自己玩。」關興又問:「可是這都多久的事情了,你提這個做什麼?」
「哥,你沒有聽他的話自然不知道。」關武說,「那人和我說了很多故事,並教了我一些簡單的五行八卦,或許冥冥之中一切都註定了,他和我說的話中我印象最深的,就是一個房子的事。」
「房子?」王亮問道,「他說了什麼?」
「他說那房子被佈下了陣法,每過一陣就會自動啟動。而在那時,會有人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來到這房子,他們進來了就出不去,只能在房子裡慢慢死掉。」
我打了一個寒戰,問:「你想說那房子就是這個小二樓?」
關武點頭。
關興說:「不要說你那時還小,過了那麼多年,事情不一定記得清楚,就算你記著,又怎麼知道他說的房子是這個?」
關武說:「我記得很清楚,他說過那個房子有兩個特點,一是被困在那個房子裡的人無一例外地都會看到倒數,二是困住那些人走不出來的是濃得伸手不見五指的霧。」
全中!
我痛苦地捂住臉,我說怎麼有那麼好的事,有親戚送我房子,原來是個凶宅!
有鬼有妖精,我還能用愛心感化他們,整個高難度的陣法來陷害我,我就是托馬斯——三千六百度迴旋,再空中轉體三十五週半,估計也沒法破解,這不是逼著我去學那些勞什子的道法嗎。
我說:「他和你說了那麼多,那他告訴你怎麼破解了沒有?」
關武說:「我那時還小,聽到他說得那麼可怕,心裡害怕,就問他‘那如果我碰見了這種事怎麼辦?’那男人看了我半晌,搖搖頭,嘆口氣,給了我一個護身符,對我說‘用這個護身符,就可以出去’。」
關興叫道:「就是你給我的護身符!你當初說那是咱娘求來給你的。」
「我不那麼說你肯定會問個詳細,當時我還不確定,怕和你說了惹你擔心。」關武說,「那天進到這小二樓,我莫名地想起那個男人講的故事,於是就把護身符給了你。等到後面幾天,我看到那些數字和外面的霧,就更加確定了,這裡就是那男人說的地方。」
「怪不得……」男人頭說,「怪不得……我們看到牆上的痕跡都沒有大的聯想,唯有你,一下子就認為那是數字。」
「可是你們有護身符,不就可以出去了嗎?」王亮說,「你為什麼要殺人呢?」
「我當時拿過護身符,心中十分高興,說有了這個,大家就都能出去了。那男人卻笑了,說哪有那麼好的事,護身符只能讓一個人出去。」關武說,「然後我問‘其他的人呢,他們要想出去怎麼辦?’那男人說道:‘那些被選中的人全都是祭品,如果想出去,必須用血來祭。一個人逃脫,需要三個人的血。’」關武頓了一下,「可是當我發現我和我哥正處於這房子的時候,我只有一個護身符。」
一直在聽我們說話的羊旭忍不住插話道:「所以你就殺了他們?」
「反正都是要死,我哥送我出門,這對他是無妄之災,他死不如我死。可是沒有護身符,其他人困在這裡,遲早也會死,不如我送他們上路,這樣我哥還能活下去。」關武說,「殺掉第一個兵差完全是僥倖,我本來擔心沒辦法殺掉第二個兵差,誰知道那天我竟然在這房中翻到了蒙汗藥……」
關武嘆道:「果然是冥冥之中自有定論,那人說得沒錯,就算送了我護身符也不一定是好事,我的命運會有改變,說不定比之前還要壞。」
命運會改變?我一聽到這幾個字,覺得有些熟悉,連忙問道:「什麼命運?」
關武說:「那人說,他給我護身符,就算是幫我改了命,以後的事情,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改命!我腦中轟轟作響,又想起之前三娘說過的話,這幾個人的命運和生死簿上記載的不同。
閻羅王曾經說過,能改命的人並沒有出現,也就是說,關武碰見的那個男人,是冷寶源曾經遇見過的改命人!
這人顯然比我們預計的還要厲害,早就在一百年前,就已經幫人改了命,而過了這麼多年,陰間卻沒有發現!
「這麼說,出去的秘密還是在這符上面。」我重新拿起那符看,「可是這符有什麼特別的?」
一直沒有說話的貔貅突然說:「等下,把那符給我看看。」
我把符拿到胸前,給貔貅看,貔貅道:「這張符已經一點靈力都沒有了。」
我說:「那就是廢了?」
貔貅沒有回答,又看了那符一會兒,說:「關興的弟弟,你仔細看過這符沒有?」
關武說:「我好像看過,可是什麼都沒有看出來。」
貔貅說:「這符上面畫的是一張地圖,標明瞭這八卦陣的陣眼。」
「什麼?」關武猛地搶過那符,拿在手裡看,越看臉越白,喃喃道,「怎麼會這樣?」
王亮說:「看來那男人騙了你,卻沒想到你真的上當了。」
我急道:「咱們廢話少說,出路究竟在哪裡?咱趕快回去吧!」
關武說:「你們跟我來。」說完就飄了出去。
此時厲正宜已經醒了,看著男人頭和關武發抖。
我和王亮拖著昏過去的方濤、卜潔,鬆了羊旭、厲正宜腳上的繩子,讓他們跟在後面,一塊兒出去。
關武出了門,繞過房子,走到小二樓背面的正中央,然後指著前面說:「就是前面,直走就是陣眼。」
這個陣布的竟然這麼陰險,一般人被困,只會想著走前面的路,極少會有人想走到後面,而這個陣的陣眼偏偏就在房後!
拖著那幾個人,我們來到霧邊。
「這霧裡辨不清方向,」我說,「怎麼直走啊?」
關武咬牙道:「我給你們指路。」
說罷,手一伸,只見一道血柱從他食指射出,直直地穿進霧中,那霧雖然濃,卻遮不住那一絲紅色。
看不出他年紀輕輕,血還真不少。
我們說聲謝了,然後拖著那幾個暈死的人往霧裡走。
走到霧邊,男人頭轉身問:「關武,你也一起走吧,回去以後哥陪你去地府認罪,咱好好改造,爭取早日投胎。」
關武剛要回答,忽然一愣,轉頭向後看去,臉色大變,說:「哥,你不能在這裡久待,快走!」
關興問道:「怎麼了?」
關武說:「之前我一直看著你,卻不能和你相見,就是因為這百餘年間,那三個被我害死的人一直在找我們報仇!那日你被殺不只是我同窗的攻擊,那兩個兵差也出了不少力,我仗著那人教我的陣法一直躲著他們。他們一百年的怨氣堆積已經成了惡鬼,見到你們定然不會放過,這幾天他們之所以沒有傷害你們,也是因為我佈下的陣法,可是我能力有限,那陣已經抵擋不住他們多久,你們快走!」
他話未說完,就見遠處飄進來三個鬼,怒氣衝衝地叫道:「你們誰也走不了!」
關武馬上衝上去攔住他們。他邁的步法十分奇怪,竟然攔住了其他三個鬼。
關興叫道:「關武!要走一起走!」
關武扭過頭,又流下兩行血淚:「哥,死在這裡的鬼會被困在這裡永遠出不去,你不要管我,先走吧。」
關興衝過去,喊道:「我等了那麼久,就是為了帶你回去,你不走,我就不走!」
關武毫不留情,轉過身一拳把男人頭打了回來。我連忙接住他。
關武對著關興道:「哥,這輩子是我對不起你。」然後又對我們說:「幫我好好照顧我哥。」
我和王亮再也不敢多猶豫,連拖帶拽,帶著男人頭和剩下幾人一起衝進了霧中。
濃霧中能看見一絲血紅在前面指引,我們按著那血的方向不停地跑,跑著跑著,眼前忽然一亮。
只是瞬間的工夫,眼前的景象就變了,周圍不再是清一色的白,各種色彩迎面而來,就像從一個世界穿到了另一個世界。
眼前正是小二樓的正門,大門開著,客廳的三娘、雲美、孔婷正看向這邊,雷迪嘎嘎嗷了一聲,歡快地奔跑過來。
我們回來了!
我連忙停下,轉頭一看,身後那片白霧越縮越小,最後只剩一絲紅絲。
再一眨眼,那紅絲也不見了。
「關武!關武!」男人頭還在望著遠處狂吼,我鬆了手上的繩子,放開男人頭說:「你叫了也沒有用,他出不來了。」
男人頭眼淚流了下來。「我等了一百多年……」他看著遠處喃喃道,「沒想到等到的是這樣的結局。」
王亮嘆了口氣,走到小二樓門口和孔婷說話。
我搖搖頭,一轉身,雷迪嘎嘎已經奔跑到我跟前,快樂地轉了一個圈,張開雙臂,灑脫而又真性情的大聲呼喊著:「儂好,馬力術!」
又是這套,我多精啊,哪能讓他如意,一貓腰,就從雷迪嘎嘎張開的手臂下穿過去,然後撲向三娘,熱血沸騰地喊:「我馬力術又回來了!」
三娘一閃身,讓我撲了個空。
雷迪嘎嘎又樂呵呵地衝我叫:「儂好,馬力術!」然後把手放在耳朵旁邊,像是等我回應一樣。
我問雲美:「他這是怎麼了?」
雲美說:「這幾天村裡小賣部的餅乾賣不出去,店主送了些給他,估計是吃多了。」
三娘看看我和王亮,又看看身後那幾個被五花大綁的人,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我一看方濤和卜潔的白色轎車還在這裡,說:「這說來話長,你們先打電話報警,我和你們慢慢說。」
「那他們呢?」雲美指著厲正宜和羊旭問。
我說:「先把他們關到屋子裡,讓孔婷看著。」
沒過一會兒警車就來了,先從警車上下來的警察我瞅著非常面熟,那警察估計也看我眼熟,問我:「這位很眼熟啊?」
他一開口我就認出來了,當初筆仙事件中我跟他說我是道士,他二話不說就讓手下把我拎到醫院去檢查神經的那個警察隊長!
原來是結過樑子的。
這會兒這隊長不改往日風采,正指著我在和旁邊警員說:「我對他有印象,你查查他是不是通緝犯。」
敢情這位就看不出我的閃光點。
我說:「別查了,我是來報案的。」然後把方濤夫妻殺人的事大概說了一遍,不過加了一點藝術加工,把那個結界裡發生的事給隱瞞了。
車裡那女人的屍體還在。一開啟車後備箱,那股腐臭味就竄出來,硬是把幾個警察給燻吐了。
後來警方又去方濤家裡找出了更多的證據,方濤、卜潔倆人殺人罪是落實了。
這邊算是解決了,羊旭和厲正宜倆人還在小二樓裡綁著,雲美問我:「他們怎麼辦?」
厲正宜愁眉苦臉地看著我:「大哥,我真沒幹什麼需要賠上命的事兒。」
「留著佔地方,」我說,「放了吧。」
王亮一邊解羊旭的繩子一邊說:「奇怪,我怎麼看怎麼都覺得在哪裡見過你。」
貔貅也在腦中問我:「你真不記得這個男人?」
我聽了他這話,又仔細去看羊旭,忽然腦中靈光一閃,記起來了:「我想起來在哪裡見過你了!當初在醫院,你是不是和一個肩膀上爬著個小松獅、穿著白色西裝、長頭髮的男人說過話?」
羊旭的臉一下子白了。
貔貅說:「那人肩膀上的不是鬆獅,是神獸饕餮。」
「饕餮!」雲美驚訝地叫出聲。
「饕餮?」我問,「是那個特別能吃的怪獸?」
「饕餮性格兇惡,見人吃人,見鬼食鬼。」雲美說,「若是它來了,我可能一招都抵不住就要喪命。」
「有那麼厲害?」我問貔貅,「那他和你誰厲害?」
貔貅答道:「它是我的兄長。」
這下輪到我詫異了:「你還有親戚?」
「龍生九子,其五為饕餮,最末為貔貅。其他分別是贔屓、螭吻、蒲牢、狴犴、狻猊、睚眥、椒圖。」三娘說道,「龍子與我們不同,出生即為聖獸。起點不同,修為等級也千差萬別,他們和我們是雲泥之別。」
原來妖怪出生也有三六九等。
「兄長從不控制自己的食慾,上次在人來人往的地方卻什麼都沒做。」貔貅從玉佩裡躍出,跳到羊旭跟前問,「和你說話的那個控制著他的男人是誰?」
羊旭一直都表現得很鎮定,這時候反而臉色鐵青。
我說:「這話倒是提醒我了,之前情況緊張,我來不及說。」我問羊旭,「許柳海是你殺的吧?」
羊旭的身體震了一下,驚恐地看我。
「一看你那樣就知道你根正苗紅,像你們這種精英,在誰面前做壞事都成,別在老子面前做壞事,老子做過的壞事比你吃過的鹽都多。」我說,「尤其你們這種技術性犯罪的,動手能力不錯,但是心理承受力不成,我一看錶情我就看出來了,那時候許柳海還能活,但是你把他給殺了。他本來就有心臟病,那時候腿上還被插了一刀,你又是醫生,肯定知道能動哪兒不能動哪兒,要殺這麼一個人還不容易。」
王亮愣了,問:「他為什麼要殺他們院長?」
我指著羊旭說:「這就要問他了,照許柳海的說法,那發生醫療事故的小鬼是跑來找你們倆人復仇的,可是他看到羊旭啥反應都沒有,看到許柳海卻二話不說就撲上去,兩個都是仇人,怎麼還有區別待遇呢?」
羊旭搖搖頭,呵呵地笑道:「我本來以為可以瞞過去,沒想到被你發現了。」
「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迴,不信抬頭看,蒼天饒過誰!」我點點頭,嚴肅認真的說:「任何的罪惡都逃不過我的法眼。」
「你腦子進水了?」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的厲正宜問道,「你們是一條線上的螞蚱,不殺他,他還能給你擋擋事兒,殺了他你也沒好處,你殺他幹什麼。」
「那孩子在醫院裡住了一年,我把他當親弟弟看。」羊旭說,「而我是個醫生,手裡的手術刀是用來救人而不是殺人!許柳海是院長,我不同意他找別人來做這個手術,所以當初許柳海告訴我要利用手術殺人的時候,我雖然嘴上答應,心裡卻沒有同意。只要我救活這孩子,再讓他父母給他轉院,許柳海的計劃就破產了!」
孔婷道:「可素為蝦米他還素屎了?」
「許柳海為了讓計劃順利進行,事先和麻醉師、助手護士通了氣,本來就是高難度的手術,又頻頻發生狀況,就算我盡了最大的努力,手術還是失敗了。」羊旭咬牙切齒地說,「我曾經答應過讓那孩子健康地回去,可是最後他卻冤死在手術檯上。之後許柳海嚐到了甜頭,當著我的面說這個方法是一個賺錢的新路子。我忍無可忍,匿名打了報社電話,舉報了這家醫院吃醫療回扣,希望能通過調查賬目把這件事查出來,卻沒想到許柳海那麼有手段,輕易地就把事情壓下去了。」
我點點頭:「原來倪大是你找來的。」
「我想要制裁許柳海,讓他得到報應,可是我卻沒有辦法鬥倒他。就在這時,那個帶著饕餮的男人出現了,他告訴我在這裡會有一個結界,如果我帶著許柳海到這裡,就可以讓他永遠地困在結界裡,生不如死,於是我找了個藉口把許柳海帶來。」
三娘蹙眉問道:「可是他困住了,你也出不去,你是想和他同歸於盡?」
「我能出去,因為那個男人給了我這個!」羊旭說著,從兜裡掏出一個紅色小包,看著那個東西,我們全部都大吃一驚。
它和男人頭弟弟給男人頭的護身符一模一樣!
「護身符!」男人頭叫道,「他怎麼會有這個護身符!」
王亮說:「難道你說的那個男人就是關武曾經看見的那個男人?」
「……」羊旭愣道,「你們是說,那個男的活了一百多年一點都沒有老?」
「這麼說起來,他就不是人,」雲美沉思道,「也許是妖?」
「有什麼妖怪有能力馴服神獸饕餮?」貔貅反問。
一直靜靜地聽著他們說話的三娘忽然轉頭問我:「你怎麼看,馬力術?」
她這一問,所有人都看著我,我說:「上次關武說到那人曾經提到改命這個詞,這世上比我牛的人也沒那麼多,要是人人都會改命,那改命就不算什麼必殺技了。所以我感覺這個人和當初給符慶成改命的應該是同一個人。」
「如果是同一個人,那這事就簡單了,」王亮指著羊旭說,「我們可以根據他提供的線索找出那個人。」
三娘嫵媚一笑:「既然是如此厲害的人物,哪會那麼容易就被我們找到。」
果然,羊旭說:「那人都是主動聯絡我,我不知道他姓什麼、叫什麼,而且他出現每次都帶著墨鏡,我連他的長相都不清楚。」
「長相什麼的不足為信,他有那麼強的法力,改變相貌也不難。」三娘問,「那人還有沒有對你說其他的什麼?」
羊旭搖頭,說道:「沒有了。」
「看到倒計時的人為什麼是我們,這是怎麼選出來的?」
「除了許柳海,其餘人都是那個男人決定的。」
「還有一個問題,我們看到倒數都是從個位數開始,為什麼王亮從二十九以上就開始了。」
「第一次做這種事,我怕數錯了,先倒計時一個試試。」
這年頭,壞人也不好做啊。我搖搖頭,看樣子再也問不出什麼東西了。
厲正宜一直站在旁邊,雙目發直,見我們聊完,用眼神掃過男人頭和孔婷,目光停在我身上,語氣平靜地說:「你們聊完了啊,我可以走了吧?」
難得見他這麼平靜,我奇怪地問:「你看到這個男人頭和吊死鬼不害怕?」
厲正宜搖搖頭,表情非常淡定地說:「看多了也就習慣了。」然後往門外走,我見他走路姿勢非常奇怪,像是褲子不利索,走路都外八字,問雷迪嘎嘎:「他怎麼了?」
雷迪嘎嘎呵呵呵地笑,然後捂著嘴告訴我:「他進來一看到吊死鬼的舌頭就嚇得尿褲子了。」
都尿褲子了還不怕呢!
羊旭把那張護身符塞給我,說:「我留著這個也沒用,送給你了。」
我問:「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羊旭說:「我要去自首!」
「自首,你傻了?」厲正宜轉過頭來說,「反正許柳海屍體找不到,你把這事兒說出去也沒人信,咱們國家法律都主張什麼疑罪從無。你不說,回去當你的醫生,每天收收紅包、做做手術,不是挺好。」
「我要去自首這次手術背後的事情!」羊旭說,「我要是不把這件事揭穿,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許柳海出現。」
看不出這小夥還挺有正義感,我十分感動,拿出倪大的名片,說:「這人是記者,你自首之前先去找他,他能幫你。」
羊旭點點頭:「我去警察局之前先給他打電話。」然後拍拍厲正宜的背說,「一起走吧。」
厲正宜說:「不能一起走,咱不順路。」
羊旭說:「你之前不是交代了你騙奸小明星的事兒嗎?正好我去警察局,你和我一起自首去吧。」
「自……自首?」厲正宜說,「我沒你那麼傻,我才不會自首。」
「可是,你逃不了的。」雲美說,「之前叫倪大的記者打電話過來,說一個被你性騷擾的女孩已經打算告你了,他手上還有你強暴未遂的錄音帶。」
「錄音帶!」厲正宜一拍腦袋,指著我和雷迪嘎嘎說,「難道就是你們那天的……」
雲美那天聽了錄音機裡的帶子,發現厲正宜關錄音機的時候按下的是錄音鍵,機子沒聲音不是停了,是在錄音,馬上就通知倪大把帶子交過去了。
「成吉思汗二!」雷迪嘎嘎想起來這回事兒,高興地說:「你還對我說‘成吉思汗不二,你二’。」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我樂呵呵地看著他:「二了吧?」
厲正宜一臉哭腔,蹲下去抱著腦袋說:「老子最近怎麼就那麼背。」
「正好,」羊旭拖起他胳膊,「走吧。」
「我不去,」厲正宜還在做垂死掙扎,「我沒事兒,您先去,不用管我,我不急。」
「別客氣,」羊旭很有義氣,「反正都認識了,現在也算半個朋友,咱一起走吧。」
「我沒跟你客氣!」
那倆人一個拽、一個拖拖拉拉地走遠了。
第一次看到有人結伴去自首,接受改造、坐穿牢底、重獲美好人生,我的心情非常愉悅,這事兒到此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男人頭飄在窗戶邊,眼神憂傷地看著遠方。
這件事中最不完美的就是他,等了一百多年,弟弟還是沒回來。
我過去安慰他:「身為小二樓的統帥,我沒把你弟弟帶回來,我覺得很抱歉。」
關興搖搖頭,道:「這不是你的錯。」
「要不然我讓苟富貴他們給你走個後門,投胎到有錢人家?」不過想到閻王那壞慫,說要給孔婷投胎到好人家,結果卻夫妻倆全是殺人犯,我就來氣。
這閻王說話也太不靠譜了!
「我不能讓關武一個人困在那裡,」關興說,「他說不定還沒有魂飛魄散,我要在外面等著,遲早有一天我能找到辦法把他整出來。」
「這不是問題。」我說,「等我們抓到那個人,逼他把你弟放出來。他要是不從,咱就揍他、拿辣椒水灌他、往他眼睛裡灑石灰!我就不信他不把你弟放出來。」
關興看著我,眼中充滿誠摯地感激,認真地說,「三克油,馬力術。」
我忍不住問:「你英語究竟是誰教的?」
關興說:「是一個國際友人教我的,他是你爺爺的二叔的大爺的曾孫子馬建民先生的朋友。」
老爺子朋友還挺多。
男人頭的事至此就告一段落了。
新一天的早晨,我睡飽了覺,神清氣爽地走出房間。雲美剛做好了早餐,端著盤子出來,雷迪嘎嘎已經吃上了,男人頭飄在空中看吊死鬼擺弄九連環。
「早啊!」我樂呵呵地和他們打招呼。
「早。」雲美微笑著和我說,又轉頭看向一邊,「三娘,你不吃早飯了?」
「不吃了,我有事兒,要出去。」三娘蹬著小高跟,穿著光鮮亮麗的往外走,看見我,如水的眼眸彎了起來:「小馬哥,今天怎麼這麼高興啊?」
我說:「好歹解決了一件事情。」
「只是一件事情而已,我說小馬哥……」三娘將手搭上我的肩膀,對著我的耳朵吹氣,「你忘記我曾經和你說過的話啦?」
「什麼話?」
三娘但笑不語,朝我拋了個媚眼,然後揚長而去。
貔貅低聲道:「這狐狸精究竟有什麼陰謀。」
這句話提醒了我,三娘似乎曾經和我說過,這屋子裡的妖鬼都有自己的過去。
我轉過頭,環視屋子裡的人。
雲美正認真地擺放碗筷,雷迪嘎嘎三下兩下就解開了九連環,贏得了男人頭和吊死鬼的一致歡呼。
我們因緣際會,聚集到這個小二樓,是巧合還是在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這個神秘的狐狸精想要的又是什麼?
「三娘!」我追出門。
門外已經沒有三孃的蹤影,不遠處苟富貴與勿相忘正在和一個男人說話。
那是個瘦高的男人,穿著件黑色的風衣,戴著頂誇張的爵士帽。
似乎發現我在看他,瘦高的男人轉過頭看向這邊。他的臉異常消瘦,凸起的眼睛毫無神采。
「啪!」我身後傳來響亮的關門聲。
是儲藏室的那個小鬼把門狠狠地摔上了。
暴風雨來臨前的預兆。
「哎……」我苦惱地扶住頭。看起來,以後還會發生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