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死鬼又說:「後來又來了山娘和雲美,還有雷迪嘎嘎,那麼熱鬧,偶真的素吼高興……」
三娘柔聲問:「你就想回憶這些,其他的呢?」
孔婷搖搖頭,說:「偶現在就記得你們,其他偶都不記得了。」
我說:「對,就應該這樣,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就當個屁把它放了!」
三娘也笑盈盈地點頭:「忘了好,忘了好。」
說到這裡,忽然眼前一亮,車已經開到了村口的公共汽車站。
下了車,我們往小二樓走。外面天已經大亮,雷迪嘎嘎正在門口的地上蹲著,不知道在幹什麼,看見我們,特高興地撒腿跑過來。
苟富貴和我們說:「我們還有工作,先走了。你們慢慢忙,辛苦了。」然後一一握手告別。
雷迪嘎嘎待在旁邊看著苟富貴和我們握手,等我們握完手,快速地抓住我的手,有樣學樣地說:「辛苦了,辛苦了。」
我看他手裡不知道抓了什麼黑糊糊的東西,蹭了我一手,我嚇了一跳,說:「你抓的不是粑粑吧?」
雷迪嘎嘎說:「我不抓那麼髒的東西,這是我捏的泥巴。」
我鬆了口氣,說:「怎麼這泥巴溼乎乎的。」
雷迪嘎嘎咧著嘴笑:「我在泥巴上面尿了一泡尿!」
我那個氣啊,飛起一腳就去踹他屁股。雷迪嘎嘎嘿嘿嘿地笑,借力跳到三娘和吊死鬼面前,伸著手喊:「辛苦了,辛苦了!」
三娘拉著吊死鬼往後躲,微笑著說:「小馬哥是我們的代表,你和他握手就可以了。」
我剛把手上的泥巴擦掉,聽到這話,無奈地看了三娘一眼。雷迪嘎嘎就又一把抓住我的手來回搖晃。
三娘她們正笑得樂不可支,忽然小二樓的門被推開,王亮從裡面走了出來。
王亮說:「馬力術,馬力術!」
然後一路小跑跑過來,目光從我們臉上一一劃過,看到孔婷時,忽然一愣,說:「你……你……」
吊死鬼連忙攏起舌頭,扭過臉道:「不素偶,不素偶!」
我正奇怪為什麼他能看到我們,卻看到雲美從小二樓出來。走到我們身邊道,低聲道:「我找了點牛眼淚抹在他的眼睛上,還把之前的事都和他說了,你們怎麼樣了?」
我說:「一言難盡啊……」
三娘道:「小馬哥你先回去還魂,這事情我來說吧。」
我回到自己屋子,看著自己充滿男子氣概的身體,忽然想起自己還不會還魂。
正猶豫間,聽見貔貅喊了一聲「進去!」頓時覺得頭重腳輕,整個人都飄了起來,飄到自己身體上空,忽然一個倒栽,掉了下去。
再睜開眼,就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身體,不過不知道為什麼,渾身虛脫,一點力氣都沒有。
貔貅說:「離魂對身體危害極大,更何況你又去了陰間,陽氣大損。」
我問:「那什麼時候能緩過來?」
貔貅道:「你是壯年男子,過幾天就會恢復如常。」
我聽他這麼說,跳下床往外走。
貔貅忽然說:「我總覺得那狐精待在這兒有企圖,你知不知道她想向閻王提出什麼要求?」
「企圖?」我大驚,「完了,這裡最有吸引力的就是我了!那她的目標肯定是我,她肯定看上了我高尚的心靈和純潔的肉體。」我嘆了口氣,目視遠方道:「我知道我們都打不過她,所以我願意捨生取義,如果她硬來我一定從了她!」
「……」貔貅沉默了一會兒,說,「總之你注意點兒她。」
我很注意三娘,出去的時候我看都沒看王亮、雷迪嘎嘎他們一眼,直直奔向三娘身邊。
三娘已經把事情說完,晃著扇子站在旁邊。
王亮看著吊死鬼說:「怪不得我當時看你總有似曾相識的感覺,原來你和我前世註定了有因緣。」
吊死鬼捂著臉說:「所以偶當粗覺得你就素寶源……」
王亮嘆氣道:「可惜你沒有轉世,否則我們說不定還能再續前緣。」
吊死鬼問:「你不嫌棄偶大舌頭?」
王亮說:「剛開始不習慣,但是後來看啊看啊,也就習慣了。看久了覺得挺與眾不同,挺時尚的,很潮。」
我覺得王亮自從看到我褲子上的烏龜以後,審美觀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品位提升得很快。
吊死鬼聽了以後熱淚盈眶,抹著眼睛說:「那……那偶投胎以後要還素大舌頭,你願意要偶麼?」
王亮說:「我願意。」
這兩人你看我我看你,那表情和神態都說明兩個人已經是王八看綠豆——對上眼了。
可這輩子他們是沒什麼戲了,她現在馬上投胎也比王亮小了二十多歲。
「前世緣今生相見,卻也沒法在一起。」雲美在旁邊抹著眼淚,說,「可是卻依然不離不棄,真是太感人了!」
雷迪嘎嘎哇的一聲哭出來,連聲道:「太感人了,太感人了。」
我本來心裡就有些唏噓,看到雷迪嘎嘎扯著我衣服的手我就更傷心了。
「這都是在幹什麼?」三娘笑著說,「投胎是好事,怎麼搞得這麼傷感!」
我說:「沒錯沒錯,哭什麼哭,這是好事!孔婷,快看看你的牌子,什麼時候投胎,別耽誤了。」
吊死鬼費勁地把眼睛從王亮身上移開,看了眼牌子,和我說:「靜天十點,在市醫院。」
「今天?」我看了下表,問,「早上還是晚上,要是早上現在快到點了。」
她想了想,說:「不是早上。」
我說:「咱們快點做準備,早點過去吧,別耽誤了。」
「吼……」雲美哭的聲音都變了,跟吊死鬼二代一樣。我看她哭得都要暈過去了,說:「你別去了,我們去吧。」
雲美抓著吊死鬼的手,說:「妹妹,就算你投胎了,你也一定得記著我啊。」
吊死鬼連連點頭。
我們這才動身,去村口等了一輛公共汽車,幾個人一起坐上了。
小二樓離市醫院還有點距離,我們顛吧顛吧地倒了幾趟車,等到那裡的時候已經大中午了。
中午正是陽氣最盛、陽光最強烈的時候,我們一進醫院的門,卻是一陣冷風。
醫院這個地方最神奇,就算沒有空調、沒有電扇,大夏天也會冰冰爽,透心涼。
我原來貼一些特殊小廣告就喜歡往醫院旁邊湊,有針對性,效果特別好,而且熱了就往醫院裡面鑽,方便。
不過打從老王和女人頭的糾紛過後,醫院相關的業務我都推掉了,這讓我損失了不少客戶。
我現在和以往不一樣,原來眼神不好,我看不見,現在視力提高了,一踏進醫院,就看見到處飄著穿著住院服的鬼魂。
吊死鬼要投胎的那家人姓方,住在305特級病房。
整個病房就一個人,我們過去的時候,正好有個男人從病房裡出來,扶著門說:「我出去給你買吃的,一會兒就回來,要是覺得不舒服,你馬上按鈴找護士。」我走過去探頭一看,裡面有個大肚子的女人正躺在床上看電視。
這應該就是吊死鬼未來的老爸老媽了。
雷迪嘎嘎還扒著門想往裡看,被那男人瞪了一眼,我連忙拉著雷迪嘎嘎走開。孔婷還站在門口看,王亮說:「能進去看看不?」
我本來想吊死鬼未來他媽住普通病房,我們就進去轉轉,看個究竟,沒想到閻王那老小子這麼夠意思,給了個家境這麼好,能住得起特級病房的。
這樣就不好貿然進了。
我正在想法子,卻看見三娘伸手「叩叩叩」的敲了幾下門,然後直接開門進去了。
雷迪嘎嘎屁顛屁顛地跟在後面。我和王亮看得目瞪口呆,連忙跟進去,我伸手拉三娘,低聲說:「這兒不能隨便進。」
三娘卻張口說道:「嫂子,您怎麼樣了?」
那床上的女人看著進來了一幫人,有些發愣。
三娘笑盈盈地走過去,說:「要不是方才遇見方大哥,我還真不知道嫂子您也在這裡住院,早知道我應該拎點東西過來的,可是聽方大哥說他出去給你買東西,你在這兒一個人,沒人照看,我就想先來看看你。」
這狐狸精果然厲害,謊話說得和真的一樣,一點梗都不帶打的!
那女人上下打量著三娘,問:「你是誰?」
突然冒出這樣一個嫵媚的漂亮女人,她的眼神充滿警戒。
看來吊死鬼未來的媽對吊死鬼未來的爸信任度明顯不夠。
「方大哥是我上學時候的學長,我們都好久沒有見面了。也怪不得他沒有和你說起我。」三娘笑著挽起我的胳膊,「當初我和我家這口子就是方大哥介紹認識的,要不是碰巧來醫院,我還真不知道嫂子你都要生了,嫂子這麼漂亮,生的孩子一定也好看得很!」
聽到有人誇還未出世的孩子,吊死鬼未來的媽幸福地摸著自己的肚子,笑著說:「他們都說可能是個女孩。」
三娘說:「女孩好啊,又貼心又知道疼人,還不淘氣。」
王亮很是欣慰地低聲道:「看樣子他們以後會對孔婷好。」
吊死鬼站在床邊,一句話也不說,定定地看著那女人的肚子。
我低聲問:「那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咱走吧?」
吊死鬼說:「偶想再看一會兒。」
三娘嘴跟抹了蜜一樣,幾句話說得吊死鬼未來的媽笑得臉都舒展開了,客氣地問:「你們來醫院幹什麼?別光顧著看我,耽誤你們的事了。」
「沒事兒,沒事兒。」三娘看我們一眼道,「我在這裡陪嫂子,那你們先出去吧。」然後低聲和我說,「你們看著點,要是那男人回來,給我手機上打個電話,我就和孔婷出來。」
我和王亮拽著雷迪嘎嘎出來,蹲在視野最好的一樓的樓梯口。
樓梯底下的陰面蹲著幾個鬼,穿著病號服,有幾個袒著胸,胸口上還封著針,見我們過來,都瞪著眼睛看我們。
我裝作沒看見,偏向頭看大門:「他爺爺的,這天可真熱。」
王亮低下頭,看著地說:「醫院比較涼快。」
雷迪嘎嘎抬著頭往上看,說:「白色。」
那幾個乘涼的鬼開始聊天,一個敞著胸,肚子上縫著線的鬼說:「前幾天醫院又死人了。」
「醫院不死人就不正常了。」
「但是你沒發現這醫院,有些人死亡率特別高嗎?」
「水平不行吧?虧他還是個大醫院。」
「我聽說這醫院的醫生不給紅包就不好好給人做手術。」
「嗨,別提了,我現在肚子裡面還有塊紗布呢。我……」那些鬼說到一半,忽然沒了聲音。
我轉頭去看,卻發現那幾個鬼都不見了。
奇了怪了,說得好好地怎麼突然都沒了。
說到這裡,忽然聽見有貔貅通過腦電波傳話道:「門外面。」
我連忙向門外看,看見有個背影非常藝術的男人正在往外走。
為啥說他藝術,因為那男人留著長頭髮,紮了個馬尾,要不是穿著件白色西裝,我還真沒法認出這是個男人。
我特討厭這種人,專門欺騙同胞的感情。我原來在街上遇見過一個人,那背影美的啊,翹臀小蠻腰,和智林一樣,我當時沒有抑制住內心的激動,追上去一看,他是個男的!
所以根據我的經驗,留長頭髮的男人都長得比較滄桑、比較藝術。而面前這位肯定是個徹頭徹尾的行為藝術家,因為他肩上爬了一隻黃色的小松獅犬,正伸著紫色的舌頭舔嘴唇。
早知道這醫院能讓帶狗,那我就把皮卡丘放出來遛遛了。
那男人背後長了眼睛一樣,好像發現了我在看他,停下腳步,轉頭往這邊看,我一陣心虛,連忙扭開頭。
因為工作原因,我認識幾個這樣特立獨行的藝術家,這種人一般都不喜歡別人盯著他們看,而且一般道路上遇到盯著他們看的群眾,都會在心裡鄙視他們土老帽!沒見過世面!不瞭解藝術!俗不可耐!
我不想給別人留下這樣的印象,所以衝王亮撇撇頭,說:「門口有個穿白西裝的人,大男人還留著長頭髮,你看他在幹什麼?」
王亮扭頭去看,說:「那是個醫生吧,我看正和別的醫生說話。」
我扭頭一看,那男人正背對著我們,和一個穿著白色長大褂的醫生說話。
我又看了看門口,啥情況也沒發現,在心裡嘀咕貔貅到底讓我看啥。
雷迪嘎嘎蹲在樓梯底下往上面望,一臉嚴肅認真的學術表情,說:「粉色。」
我說:「從剛才開始你就在幹嗎呢?」
雷迪嘎嘎不說話,抬頭往上看。
我和王亮一抬頭,正好看到一個穿著短裙的姑娘從樓梯往下走。
我和王亮看得目瞪口呆,我一下子就體會到了夏天的美好和裙子對於男人的重要的觀賞性。
雷迪嘎嘎點點頭說:「她褲頭上畫了個變形金剛。」
我有時候覺得這傢伙壓根就是裝傻,仗著自己傻,什麼便宜都佔盡了。
我教訓雷迪嘎嘎:「我最討厭你這種人,傻就傻,還耍流氓,耍流氓就耍流氓,還只一個人耍,不叫我們一起來耍。行走江湖靠的就是義氣,下次別這樣了!聽到沒?」然後蹲到他旁邊抬著頭看。
王亮蹲下來一邊往上看一邊悄聲和我們說:「我們還是換個地方蹲吧,這這這……這不好,要是給人看見……」
雷迪嘎嘎說:「我再數數,剛才走過去一個黑色的,三個粉色的,一個藍色的。」他伸手說,「一共八個。」
我和王亮說:「聽見沒有,這是學習。」然後一愣,問雷迪嘎嘎,「一個黑色、三個粉色、一個藍色,不是五個嗎,怎麼是八個?」
雷迪嘎嘎說:「還有兩個是男人。」
我說:「那還有一個呢?」
「還有一個不是人。」
不是人,那是鬼?不過這醫院到處都是鬼,有鬼也不稀罕,我正想著,雷迪嘎嘎忽然說:「又來了,又來了。」然後很認真地猜測:「這次應該是白色的。」
我連忙抬頭看:「我覺得這次是黑色的。」
「我還是覺得我們這樣不好。」王亮說,「我覺得是粉色。」
我們三個齊齊地仰著頭,聽著樓上高跟鞋越來越近,三個人緊張地睜大眼睛,也就是在這時,忽然聽見旁邊有人說:「三位先生,你們在幹什麼?」
我們三個一愣,馬上齊刷刷地轉頭去看,只見身後站了一個挺漂亮的女護士,叉著腰看著我們。
我瞅見她胸前掛著個牌子,寫著名字——月楹裳。
這名字起的,嘿,跟網名一樣!
女護士加重了語氣,重複問:「你們幹什麼呢?!」
我們三個面面相覷。
我心虛,一急,說話都結巴了:「我……我們在這兒乘涼,看……看雲看太陽。」
王亮比我還結巴:「我……我們在這……學……學……學數數……」
雷迪嘎嘎頭一抬,一點都不結巴的高聲道:「我們在猜下來的女人的褲頭的顏色!」
我和王亮捂住雷迪嘎嘎的嘴,王亮壓住他的頭就打,我擋在他面前,和女護士說:「這傢伙腦袋不好使,嘿嘿,別信他。」
月楹裳呵呵地笑了一聲,然後看看我,看看王亮,又看看雷迪嘎嘎,又呵呵了一聲。然後轉身走了。
王亮湊過來,問我:「我總覺得她笑得好像有深意,你知道她什麼意思?」
我感覺她那意思是在罵我們三個都是sb。但是我看到他倆都看著我,不太好意思說出這話打擊他們,就說得比較委婉:「她的意思是我們三個裡面有一個比較sb。」
王亮馬上說:「那她肯定不是說我。」
雷迪嘎嘎說:「肯定也不是說我。」
然後他們齊齊看向我。
我那個氣啊,直接想揍死他倆算了!
就在這時,王亮忽然愣了一下,然後看著我的背後說:「那個白西裝的男人在看你。」
我一向認為我這樣拉風的男人,就算放到人群裡,也像撲克中的大王、小二樓中的三娘一樣顯眼,就算被人多看幾眼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
可是王亮臉上露出的表情卻十分奇特,彷彿那人看我是十分奇怪的事情一般。
我扭頭往門口看,已經看不到那穿白西裝的男人了。
這傢伙跑得倒快,我問:「沒事兒,或許他是見我長得帥,就多看了幾眼。」
「你認識他嗎?」王亮猶豫著說:「我覺得那人不是普通人。」
我問:「怎麼個不普通法?」
王亮說:「說不出來,反正看著就覺得不是普通人。」
「兄弟,這還是你見得太少。」我拍著王亮的肩膀說,「趕明兒我介紹一個黑鬍子老道給你認識,你看看他就會明白為什麼不能以貌取人。」
正說著,忽然聽見雷迪嘎嘎在身後喊:「三娘,三娘。」
我們這才發現三娘已經帶著吊死鬼從樓上下來了,王亮連忙迎上去和吊死鬼說話。
我把三娘拉到一旁,問:「怎麼樣,這家條件不錯吧?」
這年頭做事要謹慎,閻王那老小子陰得很,沒有摸清這姓方家的情況,我還真不敢就讓吊死鬼貿然去投胎。
而套話這事兒三娘又最強不過,想她現在已經把這家人的情況摸得清清楚楚。
果不其然,三娘點點頭,說:「這家人條件確實不錯,男的在外面做生意,旗下有一個酒樓、兩家娛樂會所,只是……」
說話帶轉折,那肯定沒好事兒,我連忙問:「只是什麼?」
「只是他們感情似乎並不好。」三娘說,「那男的似乎在外面有女人。」
「有家庭矛盾?」我說,「這不行啊,俗話說得好,每一個走上歧途的無知純情少女背後都有一個不負責任的家庭和一個黑暗的社會,孔婷投胎以後得不到父愛、得不到母愛,那不得心理變態,走上違法犯罪的道路?」
「未必。」三娘說,「方才你沒有看到那男的特地跑去給他妻子買吃的?據說這個男的喜歡孩子,自從懷孕之後就對她老婆好了很多,如果孔婷出生,他們的關係說不定會因此改變。」
「最好是那樣。」我轉頭去看,王亮和吊死鬼也處不了幾個小時了,正拉著吊死鬼坐在旁邊的椅子上說話。
王亮很深情地說:「我估計等你投胎了,你就記不得我了。沒關係,我會常常去看你,在你學說話的時候、學走路的時候、上幼兒園的時候,我都會在一旁悄悄地看著你,你要記著,無論你在哪裡,我都在後面看著你。」
我仔細想了一下這情景,越想越覺得怎麼那麼瘮得慌,這不就是活脫脫一變態跟蹤狂嘛!
吊死鬼點點頭,然後小聲說:「可素偶不想去投胎……」
王亮說:「去吧,這是為你好。」然後伸手去把粘在吊死鬼舌頭上的髮絲撥掉。
這動作特別輕柔,儼然就跟對待情人一樣,但是比較悲劇的是這醫院裡其他人類看不到吊死鬼,所以王亮身旁五米之外都沒人靠近,路過的人見他含情脈脈地對著空氣說話,一律都繞著圈子走。
我和三娘帶著雷迪嘎嘎裝作不認識他們,離得遠遠的。
就在這時,我之前看見瞪我們的那個叫月楹裳的女護士一臉焦急地從遠處跑過來,拉著幾個路人不知道問了什麼。走到我跟前,頓了一下,欲言又止。
我說:「出什麼事了?」
月楹裳說:「我有個住院的病號找不見了。」
我嚇了一跳,馬上問:「不是個孕婦吧?」
月楹裳奇怪地看著我,說:「什麼孕婦?那是個男的,叫倪大。」
我說:「你光跟我說名字,我哪裡知道是誰啊!」
月楹裳說:「是個男的,帶個眼鏡,看起來挺斯文的。」
我說:「你這說得也太籠統了。」
月楹裳說:「算了,我再找找。」說完就準備往樓上走。
也就在這時,只聽見外面有人一聲喊:「跳樓啦,跳樓啦,有人要跳樓!快去看啊!」
只聽得人群一陣騷動,轉眼間醫院裡面就沒人了。
我跟著眾人跑出門,在醫院門口抬頭看,只見大樓最頂上站著一個穿著病號服的男人。
圍觀群眾太多,我費盡力氣才擠到外面,抬頭看了半天也看不清,我說:「上面是什麼人?」
旁邊有個人說:「是個男的。」
接著就聽見月楹裳一聲驚呼:「倪大!」然後轉身就跑進樓裡,三步兩步地往樓梯上跑。
我連忙跟進去,爬一樓、二樓、三樓……人命關天,我倆都不敢耽擱,一步跨兩步的臺階,好不容易爬到頂樓,我和月楹裳已經累得氣喘如牛。
月楹裳也來不及休息,一把推開天台的門。
我跟著跑過去,剛進門,聽見一陣嘿嘿的傻笑,一轉頭,看見雷迪嘎嘎早就蹲在門口。
我說:「你什麼時候上來的?我爬樓的時候怎麼都沒看見你?」
雷迪嘎嘎說:「我坐電梯上來的。」
「……」我叉著腰喘著氣看他。
雷迪嘎嘎衝我笑:「傻蛋。」
我說:「你懂個屁!你看過電影、電視劇沒有,出現緊急情況,有人坐電梯嗎?哪個不是跑樓梯?」
雷迪嘎嘎說:「那他們也是傻蛋。」
「……」我說:「你沒文化,我不和你計較。」
倪大穿著一件米色的大風衣坐在房簷上,望著天,不知道在想什麼,月楹裳輕手輕腳地走過去,走到他身後,忽然伸手去抓他衣服,喊:「倪大!你不要想不開!」
那倪大差點被她掀到樓下去,手忙腳亂地連忙一手拉住了旁邊的欄杆,回頭看:「楹裳?」
月楹裳說:「倪大!你有什麼事兒都可以和我好好說啊!你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倪大說:「楹裳,你不要攔我,放手!」
我高聲喊:「兄弟,你先別急著跳,有什麼事說出來,大家一起解決一下啊!」
「沒什麼好解決的!」倪大說,「我這都是被逼的!」
我說:「那你也不能白跳啊,有什麼不開心的,你說出來讓我們開心一下也是造福社會。」
三娘他們從後面的門走進來,看他們臉不紅氣不喘的樣子,我就知道他們也是坐電梯上來的。三娘說:「你要是什麼話都不說就跳了,那誰也不知道你有什麼委屈,不就變成冤案了嗎?」
「我已經是千古奇冤了我!」那倪大竟然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喇叭,對著樓下喊,「你們想不想知道我為什麼要跳樓?」
樓下群眾喊:「想!」
倪大站起來,抓著風衣喊:「有誰想知道我這件衣服下面是什麼?」
樓下群眾噓聲一片:「不想!」
但是倪大徵詢群眾的意見卻又不聽,刷的一下扯掉風衣。
樓下群眾先是咦了一聲,然後不屑地嘈雜起來。
王亮本來已經眼疾手快地擋住了吊死鬼的眼睛,等看到倪大的衣服完全掉落以後,完全驚呆了。
如果樓下人有雞蛋,一定已經扔上來了。
原來倪大米色風衣底下穿的就是這個醫院的病號服。
這衣服讓圍觀群眾非常不滿意,議論聲四起,不知道是誰報的警,樓下已經有了警察和媒體。
倪大按了按手,然後接著說:「你們少安毋躁,先聽我把事情的經過慢慢道來。」
我對三娘說:「這倪大說話文縐縐的,像是個讀書人。」
月楹裳說:「他是個記者,可有才華了。」
身為一個護士,她沒有保持對病人一視同仁的中立的立場,把這倪大拔高了一個層次,我當下就看出來,這倆人的關係不簡單。
倪大說:「三個月前的一天,我早上起來,忽然覺得頭暈眼花、犯惡心、不舒服,於是我來到了這家醫院看病,當時的大夫問了幾句病症以後,就表情嚴肅地讓我去做ct,我做完ct以後又讓我去做b超,做了b超之後又讓我做血檢……醫院裡有什麼裝置,他一個沒落下,全都讓我做了。我越做越害怕,越做越擔心,心想別有什麼事兒吧,最後拿著一沓單子問醫生我有什麼病,是不是特別嚴重。那醫生就說了五個字:胃病,住院吧。」
倪大吸了一口鼻子,接著道:「然後我就住院了,醫生問我要什麼藥,進口的還是國產的,國產的效果不如進口的好,如果有條件,建議我用進口的,因為國產的雖然便宜,但是我們不能保證藥效。你說聽了這話我還能怎麼辦?用唄,這一用藥、一住院就是三個月。直到昨天,我有個當醫生的老同學給我打電話,我和他說起這事兒,我和原來一樣,把對那醫生說的症狀給他說了。你們知道我那同學說的什麼嗎?」
我們齊齊搖頭。
倪大說:「他說我這是因為前一天吃得太多太雜,傷食了!說白了就是消化不良,吃點健胃消食片,餓上一頓就好了!我問那為什麼我住院的這三個月不舒服。我同學說那不是廢話嘛,正常人掛三個月吊針都得難受。」
「就這樣,我去辦出院手續,可他們還說他們沒錯,就算告到法院也沒法取證,不給我退錢。」倪大激動地站起來,對著樓下喊,「你們說,我住了三個月的院!掛了三個月的吊針!所有積蓄都花光了,連女朋友都跑了,我該不該跳樓,讓別人知道這黑心醫院做了什麼事?」
臺下群眾齊聲道:「該!」
倪大作揖道:「謝謝各位鄉親支援,那我這就跳了。」
月楹裳叫道:「倪大,我們好好說,不要跳!」
倪大說:「不跳別人沒法注意到這家醫院的黑幕!」
這醫院原來應該有不少跳樓的,他說話的時候,旁邊那些跳樓死的鬼重複著跳樓的動作,一個呼啦啦地往下掉,看得我心驚膽戰,就擔心哪個鬼把他順下去。
我說:「你這理由太扯了,別跳了!別跳了!現在跳樓已經不新鮮了,吸引不了眼球,活得好好地,幹嗎非要跳樓呢?你看你身邊的那群兄弟,都是跳樓死的,死了以後每天重複跳樓,就算你是高空彈跳愛好者也遲早得膩歪,後悔都沒有用!」
三娘在我耳邊輕聲道:「想自殺的人在自殺前有兩種心態,一種是內心在極度地掙扎,一種是萬念俱灰,視死如歸,我看這倪大都不像,他應該不是真心自殺。只是不知道他故意做這樣一齣戲是想做什麼?」
聽了三孃的話,我仔細觀察那倪大的動作、表情,這才發現他雖然站在欄杆外,但是故意踩著地上的風衣,怕風把那風衣吹走,真要跳樓找死,肯定不會在乎那一件破風衣。
這倪大的動作果然有貓膩。
武警已經跑到了天台上,院長也跑了過來,他是個大肚子的矮胖男人,擦著汗說:「同志,有什麼話好好說,你下來,我們好好說。」
「要我不跳也行。」倪大用喇叭對著樓下喊:「這是醫療事故,你們得清查這醫院。」
院長連連點頭,道:「行,好好說,好好說。」月楹裳也叫:「倪大,下來,我們好好說。」
那倪大得到了回答,點點頭正準備往裡走,忽然腳被風衣帶子勾住,腳下一滑,就向樓下摔去。
離他最近的月楹裳眼疾手快,一把抓過去,抓住了他的衣服,我們剛鬆了一口氣,只聽得「撕」的一聲,倪大的袖子斷了!
眼看倪大就要喪命,我顧不得多想,張嘴就要呼喚皮卡丘出來救人,忽然聽得樓下眾人一聲驚呼,接著有人叫道:「看,那是什麼?」然後說時遲那時快,只見一道紅影從樓下竄起,肩上扛著倪大,那紅影速度極快,在我們還未看清的時候迅速地扔下倪大,然後嗖的一下,不知道竄到哪裡去了。
眾人沒有料到會有這麼一齣,看得莫名其妙,全都立在當場。
月楹裳是最快反應過來的,喊道:「倪大。」然後跑過去,這時眾人才紛紛問道:「剛才怎麼回事?」
「那是什麼?」
倪大呆若木雞地坐在地上。
月楹裳跑過去,問:「倪大,你沒事兒吧?」
倪大搖搖頭。
我走上去,問:「剛才那是什麼東西?」
倪大一臉恍惚地說:「我不知道,我就覺得碰到它的地方黏黏的。」
我奇道:「到底是什麼東西?」
三娘用胳膊戳我,然後向天臺旁邊的一個晾著醫院床單的架子努了努嘴,那架子後面有個臺子,要是人站在上面,正好可以被床單遮住。
正好有人往那邊走,邊走邊說:「我看那紅色的東西剛才跑到這裡來了。」說完,一把掀起那些床單。
只聽有個女人「啊」地叫了一聲,那聲音我聽得有些耳熟,連忙伸頭去看,這一看,就全明白了。
那床單後面站著一個穿著白裙子的女人,不是雲美又是誰。
掀床單的人問:「你是誰?躲在這兒幹什麼?」
雲美指指我們說:「我是和他們一起來的,不過我害怕他真跳下去,不敢看,就躲過來了。」說完,小跑著跑向我們身邊。
三娘說:「讓你不要上來,你怎麼跟上來了?」
雲美含糊地說:「我來找你們,正好看到他跳樓……」
那幫人看我們真認識,就轉過去繼續檢查其他的床單,結果自然什麼都沒發現。
我算是知道為什麼剛才那東西是紅色一團了,雲美她又把皮扒了!我低聲對她說:「大白天的,又是大庭廣眾之下,你別隨便脫衣服行麼?」
「人皮來之不易,我怕把它刮花了。」雲美說:「沒關係,救人是好事,我不害羞。」
沒人怕你害羞,我是怕你血肉模糊的,嚇到其他人!
怪不得倪大說黏糊糊的呢,敢情救他的這位就沒有把皮穿上。
我們算是明白倪大是誰救的了,其餘一干人還在大眼瞪小眼,顯然都搞不懂那紅影到底是什麼。樓下有好多人跑上來,擠在天台門口張望,一邊看一邊議論。
我一邊聽他們說話一邊就能分析出他們的身份和愛好。
「我覺得那是外星人。」
這是個科幻小說迷。
「你沒看他紅色的嗎?我覺得他腳下肯定踩了個風火輪,是哪吒顯靈了。」
這位平時肯定沒少去廟裡。
「你們都不科學,我覺得這醫院其實在做生化研究,那說不定是特異功能的變種人。」
這位確實科學,就是生化片看多了。
但是我們誰都沒想到,這事兒被在樓下圍觀的記者拍下來了,第二天報紙頭條是——《我市驚現蜘蛛俠》。
配的照片上,隱約能看見一個紅色人型生物爬在六層樓上。
新聞後面附帶了一群專家的言論,通過神學、生理學、心理學、服裝學等各種角度的分析,最後得出結論——這個做好事不留名的英雄是個體力非常好的男人,他崇拜蜘蛛俠達到了痴迷的病態,覺得自己就是蜘蛛俠,所以通過cosplay和攀巖來達到更接近偶像的目的。
然後這篇報道在社會上引起了軒然大波,掀起了一波討論個人英雄主義和如何對待偶像追星的風潮。
雲美看了那報道以後才跑去看了蜘蛛俠的電影,看完後不屑地和我說蜘蛛俠那衣服裹得和木乃伊一樣,不透氣,和她沒法比。
這話說得我沒法反駁,確實沒有任何衣服能比她不穿皮光禿禿的透氣。
不過這都是後話了。當時那院長臉色相當難看,說:「沒事兒了,沒事兒了,都下去吧。」
那些醫生看上去像是攙扶倪大,事實上卻是硬拽著他下去了。
月楹裳轉頭對我們說了聲謝謝,然後也跟著走了。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我轉頭問雲美:「你怎麼來了?」
雲美四下望了望,然後問我:「現在幾點了?」
我掏出手機看了看:「六點半。」
「六點的時候,苟富貴和勿相忘來找你了,問你回來沒有。」雲美說,「他說他們已經查過了孔婷要投胎的這家人,之前他們夫妻不和,但是生了孔婷之後,夫妻關係會漸漸變得融洽。」
「那不是很好嗎?」我說。
「當然是很好。」雲美頓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可是……」
「可是什麼?」
雲美又問:「孔婷去投胎了嗎?」
我說:「不是十點麼,急什麼?」
「苟富貴他們說了。」雲美說:「不是十點,是四點,今天下午四點。」
「四點?」我驚道,「四點!」
雲美點頭道:「苟富貴他們問了判官,不會有錯。」
我聽了這話,連忙轉身,四處張望:「孔婷呢?孔婷呢?」
三娘說:「已經有一會兒沒有看到她了。」
我們全都看向王亮,後者正在伸著脖子到處看,著急地說:「我也不知道,剛剛光看他們跳樓,沒注意人就沒了。」
雷迪嘎嘎就更不用問了,正在醫院床單裡一邊鑽來鑽去一邊傻笑。
雲美說:「會不會她見時間來不及,自己跑去投胎了?」
「對!」我說,「就算孔婷她大舌頭跟我們說錯了,但是她自己心裡應該清楚到底是什麼時間,她肯定去投胎了。」
聽了我們的話,王亮轉身就往樓下跑,我們也跟著跑了過去。
三娘輕嘆了一聲,也隨我們一起去。
出去一看,王亮奔著樓梯就跑下去了,雷迪嘎嘎伸著腦袋看他,我跟他說:「看到沒有,人一著急腦袋就缺弦了,都得跑樓梯。」
雷迪嘎嘎說:「那我也著急。」然後跟著王亮跑了下去。
那住院病房早已經沒人了,於是我們跑到產房門口,只見那姓方的男人正一臉焦急地坐在門口,我連忙過去問:「生出來了沒?」
「都進去好幾個小時了,還沒出來……」姓方的忽然反應過來,問:「你們是誰?」
我說:「我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老婆到底生出來沒有?」
姓方的說:「你是什麼人,和我老婆有什麼關係?」
我說:「你老婆和我關係不大,但是……」我把王亮推到姓方的面前說,「你老婆生的是他的老婆。」
姓方的說:「你神經病吧?!我孩子還沒出生你就這麼佔便宜,想打架是吧?」
我看他不信,又一時半會兒解釋不來,正在焦急的時候,產室上面的紅燈滅了,這下我們的目光全都轉了過去。
幾分鐘沒有人說話,死一般的寂靜。
「生了?」我輕聲問。
「怎麼沒聽見小孩的哭聲。」姓方的問。
產房的門被推開了,一個女醫生走了出來。
姓方的連忙站起來,正想開口,王亮搶先一步問:「孩子生了沒?」
那醫生摘掉口罩,問:「你是孩子的爸爸吧?」
「不。」王亮說:「我是孩子的老公。」
醫生說:「啥?」
姓方的一把推開王亮,問:「孩子怎麼樣了,生出來了沒?」
醫生說:「生出來了。」
我們聽了,都長舒了一口氣。我問:「那她的舌頭好著呢吧,不大吧?」
「舌頭?不知道。」醫生嘆了口氣道,「抱歉,我們沒有保住孩子,生出來就是一個死胎。」
這話一齣,我們全都愣了。
「死胎?」姓方的抓著醫生的袖子問,「怎麼是死的?好好地怎麼就死了?這是醫療事故!我告你們!」
「我們的接生過程沒有任何失誤。」醫生說,「但是孩子生出來就是死的,不要說我們,就算華佗再世也救不活。」
姓方的捂住臉蹲在地上。
我能猜到這孩子是為啥死的——那吊死鬼沒有準時來投胎!我心裡那個氣啊,對三娘說:「這傢伙跑哪裡去了?竟然沒來投胎!」
三娘朝我身後努努嘴。
我一轉身,見身後站著一個女人,穿著病號服,捂著臉,眼睛從指縫裡往這邊看,全身都普通,最大的閃光點就是那長舌頭。
她肯定是想裝路人來看情況,連衣服都換了。
我氣道:「別捂了!再怎麼喬裝也沒有用,你的舌頭已經出賣你了!」
王亮連忙跑過去,問:「你怎麼沒有去投胎?」
孔婷放下手,可憐兮兮地說:「偶不想投胎。」
「嘿!我放棄了別的條件,好說歹說,閻王才同意給你投個好胎,你說不投就不投了?」我問,「你給我個理由先!」
「偶捨不得你們。」孔婷說:「而且偶覺得這家人不吼。」
雲美說:「他們夫妻雖然現在關係不好,但是生了孩子以後關係會好的。」
蹲在一旁的雷迪嘎嘎忽然說:「他們都不是好人。」
我問:「你怎麼就知道了?」
「算了算了。」三娘過來制止說,「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既然已經沒有投上胎就不要再去想了。」
旁邊的醫生看著我們和吊死鬼說話,然後拉住一個路過的護士說:「你去問問精神科,他們的病人有沒有跑出來。」
我聽三娘都這麼說,不由得愣了一下,問:「難道這家人也有什麼事?」
「我只是覺得和那女人說話時她心中似乎有什麼秘密……」三娘說,「不過以後也不見得會遇到,我們還是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