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策劃書?」王亮一臉震驚。
符慶成顯然不認為我能說出什麼有價值的東西,揮揮手道:「把他趕出去。」
王亮嘆了口氣。那兩個保鏢走過來,一左一右把我駕著往外攆,我一看這事兒不行了,連忙張口喊:「符董,符董,你還記得當年將軍府的冷寶源嗎?」
我這話一齣口,符慶成身體猛然一震,揮手製止了那兩個保鏢,拄著柺棍的手青筋暴露,一臉震驚地問我:「你,你說什麼?」
我心中得意,朝他笑道:「這是我廣告的策劃,你知道這城市的一個傳說嗎?」
符慶成緊緊地盯著我,不語。
我樂呵起來,看看那兩個保鏢抓著我的手,咳嗽了一聲:「符董,你對這創意感興趣?」
符慶成道:「鬆手。」那兩個保鏢鬆了手。符慶成對我點頭,「我很感興趣,你繼續說。」
我得意地拍拍衣袖,說:「我就知道符董是有眼光的人,說起這個策劃,那就精彩了。」
門口孔家眾鬼在和兩門神訴說符慶成的惡行,我見那倆門神表情有所鬆動,故意慢悠悠地對符慶成道:「我的構想是做一個連續劇一樣的廣告,讓觀眾看了這集還想看下集,而且用這城市流傳最廣的傳說做背景,讓人產生一種深刻的懷舊感,這種手法我們在廣告上稱之為‘拉布拉多吉娃娃效應’,也就是說……」
符慶成急道:「說重點!」
我說:「故事嘛,發生在幾十年前,這裡住著一個聲名顯赫的將軍,這將軍有錢有勢,膝下有個如花似玉的女兒。後來這女兒被一個叫冷寶源的男人瞧見了,一看,嘿,這女的是個富二代!嘿,長得還不錯!於是這慫包就起了壞心思——把她!那姑娘被保護得好,還沒踏入社會,生活閱歷不多,一下就被忽悠住了,要死要活,非他不嫁!將軍熬不住,就讓他們結婚了。」
符慶成沉默不語,一臉痛苦,不知在想些什麼。
我接著道:「這兩人剛結婚,關係確實挺好,可是那冷寶源當小白臉也不安分,很快勾搭上了府裡的一個丫鬟,這事兒暴露之後,那小姐受到打擊,上吊自殺了。」
我邊說邊往門口看,孔家鬼作勢要打門神,被孔將軍攔住了,孔將軍先拉著自己的腸子給門神看,然後一臉氣憤地指向符慶成,門神又擺擺手,旁邊鬼見好說歹說都不行,又激動起來,要和門神拼命。
「然後呢?」王亮又問。他這一問話,把所有鬼的目光都吸引來了。
然後他們像是看到什麼了不得的東西一樣,動作全定格了。我一扭頭,只見符慶成身後的窗外,那個叫小紅的女鬼慢慢爬了進來。
這女鬼出現的時間、地點都讓人想象不到,短暫的死寂之後,孔家鬼爆發了!對著門神吼道:「她怎麼進去了?!」
兩個門神回答得理直氣壯:「我們是門神,守的自然是門,不是窗。」
這話一齣,孔家鬼一鬨而散,隨即聽得不遠處電梯「叮」的一聲響。
我愣了半晌,直到符慶成不耐煩地咳嗽了一聲才反應過來,三步兩步跑到視窗去看,只見孔家鬼擠在樓下黑壓壓一片,在孔將軍的帶領下往樓上爬。爬樓這工程對他們來說十分痛苦,因為他們的腸子總是順從萬有引力往下墜。
兩個門神收起武器,滿意地看著瞬間變得空空如也的會議室門口。
秦瓊對尉遲恭道:「如今眾鬼已經驅逐,你我可放心回去了。」
尉遲恭點頭道:「我們今天做得極好。」
說罷,兩個門神揚聲齊笑,滿意地走回門上的貼畫中。
我看得歎為觀止,這神界公務員的工作素質真是高得令人讚歎。
「馬先生。」我一直沒說話,符慶成忍無可忍地喊道,「繼續!」
「我之前說到哪了?哦,說到那小姐上吊自殺了。」我走回到符慶成身前,接著說:「那冷寶源本就是個入贅的小白臉,這一看小姐死了,害怕自己以後沒法在將軍家立足,於是趁孔家給小姐辦喪事,串通那私通的丫環,偷出了孔將軍的一些秘密信件,向將軍的對頭告密,最後對頭用這些信扳倒了孔將軍,孔家全家被對頭用刀活活刺死。」
符慶成臉越來越白,王亮在旁邊卻是聽得津津有味,對我說:「馬力術,這故事好聽是好聽,可是這個和我們的產品有什麼關係?」
我說:「當然有關係,你們這次推出的不是番茄汁麼?最後把鏡頭對準孔家人流出的那些血,然後蹦出你們的產品,加一句廣告語——‘龍達番茄汁,誰喝誰知道!’我跟你說,這廣告要不火,我叫你爹!」
王亮臉也白了:「這廣告肯定能火,但我們的番茄汁也肯定賣不出去。」說完,他又說,「而且你這結局是那冷寶源和丫環兩個壞人在一起了?你這廣告立意有問題,上面肯定不給批。」
「哪能在一起啊!」我說,「那叫小紅的丫環早叫冷寶源殺了。」
我話音剛落,卻見符慶成眼睛猛地張大,用柺杖重重地敲著地面,吼道:「這件事你怎麼知道的!」
我說:「我編的。」
符慶成握著柺杖的手青筋暴露,望著我眼睛都紅了,不知道是激動還是恐懼:「不可能!你連小紅的名字都知道!是誰告訴你的!是誰?是小紅嗎?難道她沒死,她在哪兒?」
他這話說出來,兩個保鏢連同王亮都愣了,我笑著說:「哎,符董,你這話說得就奇怪了,你把她砌到牆裡去了,你卻問我她在哪兒,我哪兒知道她被你塞到床後面的牆裡面了啊?」
「你說謊!」符慶成已經理智全無,用柺杖用力地敲著地面,「那件事不可能有人知道!我知道了,她沒死,那賤人究竟在哪裡?」
我問:「你真想知道?別後悔啊。」
符慶成吼道:「告訴我!」
我說:「她就在你身後。」
在我說話的同時,小紅已經爬到了符慶成身後,幽幽地說:「冷寶源……」
符慶成身體瞬間僵硬,「誰?誰在那裡?」保鏢們聽到聲音紛紛四下張望,但卻看不到小紅的鬼影。
「為什麼……」小紅邊叫邊爬上了符慶成的背,伸手按著他的肩,用極其詭異的姿勢趴在符慶成肩上,頭曖昧地搭在符慶成的肩膀上,低聲地重複,「為什麼……」
符慶成顯然感覺到了,呆立著一動不動。
小紅低聲地重複:「為什麼……為什麼……」她聲音本就陰森,在空曠的會議室裡,更顯得寒氣重重!
符慶成臉上流下一滴冷汗,低聲反問:「小紅?」
小紅柔聲道:「寶源……寶源……果真是你……我好想你……」邊說邊用手去摸符慶成的臉,輕撫到他的脖子,忽然臉上表情一變,兇狠異常地掐住符慶成的脖子,尖聲叫道:「為什麼!!!」
符慶成臉憋得通紅,費勁地說:「小紅,果真是你?」
兩個保鏢和王亮莫名地看著符慶成表情越來越痛苦,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小紅厲聲道:「我一心一意為你,你為什麼殺我?」
符慶成費力地舉起手,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發出一陣白光將小紅開啟,小紅哀嚎了一聲又衝了上去,這回白光閃得更猛烈,將小紅狠狠地打到牆上,小紅費力地爬起來,憤恨地看著那玉扳指道:「這是什麼?」
所以說這世界千變萬化,在門神解說的時候不認真聽講,去爬窗戶的惡果就在這裡顯現出來了。
「賤人!你還有臉回來找我報仇?」符慶成看不見小紅在哪裡,警惕的環視四周,冷笑道,「既然你變鬼找來,我正好把你打得魂飛魄散來消我心頭之恨!」
小紅趴在地上,怨恨地瞪著符慶成。
「來啊!你來啊!」符慶成杵著大拇指,在房中四處走動,找了一會兒卻依然看不到小紅在哪兒,索性把柺杖用力地砸在地上,拍著桌子喊,「賤人!你給我出來!」
保鏢和王亮見符慶成激動至此,連忙上去扶住他安慰,符慶成卻是情緒激動,喊個不停:「我是狼心狗肺,為了自己前途害了孔家人沒錯,可你這賤人也不是什麼好鳥!老子為什麼殺你,你心裡最清楚!你別以為你裝得清純,我知道你殺了我妻子!」
此時孔將軍已經帶著孔婷爬了上來,聽到他這話,都是一愣。
孔婷是小紅殺的?!
這句話震驚了在場的所有人和鬼,小紅顯然沒有想到符慶成說這句話,驚恐地說:「你……你說什麼?」
「我原本也以為孔婷是知道你我的事後自殺。」符慶成冷笑道,「可是你卻想不到那姓孔的思女心切,把那別墅保持原樣。我去她生前待過的房間,無意中看見了桌上的茶杯,裡面的水已經幹了,杯底還有白色的粉末,我特地拿去問藥鋪的掌櫃。小紅,你知道那是什麼吧?」
小紅睜大眼睛,默不作聲。
「就是後來我餵你吃的那藥!若是她自殺,吃完那藥渾身無力又怎麼可能再去上吊?」符慶成環視四周,冷笑道,「只怕是你迷暈了她,再製造出她自殺的假象。」
這話一齣,連孔婷都呆住了,喃喃道:「藥?可素、可素偶沒有印象啊……」
廢話,你都睡過去了,哪裡有印象!我低嘆一聲,原來她整天糊里糊塗的就是因為臨死前被喂藥喂得太多,連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此時孔家鬼已經全部爬了進來,聞言,全都望向小紅。
符慶成道:「雖然那姓孔的總瞧不起我,但我卻愛孔婷入骨,你殺我妻子,我恨不得將你千刀萬剮!你還問我為什麼殺你?!」
小紅抖得如同篩子一般,一點聲都不敢出。
孔將軍睜大眼睛,瞪著小紅厲聲道:「原來是你害死我閨女!」
符慶成聞言驚道:「姓孔的?」然後驚慌地望向周圍,「你怎麼會在這裡?」
孔將軍將鞭子甩得啪啪作響:「問的好,我在這裡,就是要來拿你的狗命!」說罷,帶領孔家眾鬼撲了上去。
符慶成急忙往後躲,高聲喊:「你們愣著幹什麼,快來救命!」
那兩個保鏢哪裡知道這些鬼在什麼地方,只能胡亂憑空揮拳。
孔家眾鬼大喝一聲:「冷寶源,受死吧!」如大軍壓境一般湧到符慶成身前,符慶成聽聞那聲音越來越近,惶恐之下,用手捂住臉,只見他手上的白光如同霹雷一般閃現,眾鬼如同浪濤一樣被打了回來。
又是那白玉扳指!
符慶成聽聞孔家鬼哀嚎,狐疑地放下手。靜待片刻,見那哀號聲依然不斷,臉上有了得意的神色,豎起大拇指,將扳指放在胸前,對著我們說:「就憑你們這些鬼,也想傷我,告訴你們,這扳指是一位高人送給我護命的,就憑你們?想傷我?哈哈哈……別自不量力了!」
孔家眾鬼皆是憤憤不平,吊死鬼一臉迷茫地看看周圍人,然後上前一步,叫道:「寶源。」
符慶成身體一震:「孔婷?」
吊死鬼對生前事所記不多,連姓名都不記得,卻只記得自己的丈夫,懵懵懂懂,不像孔家眾鬼一般恨他,口氣倒顯得十分柔和:「寶源,我等了你吼久,你怎麼不來找偶?」
符慶成眼睛一溼,道:「孔婷,我對你的心你最清楚,這幾十年沒有你的日子裡,我天天想你,生不如死啊……」說到這,他話題一轉,「我現在已經知道當年的錯了,如今也很後悔,你和你父親說一聲,讓他們早日投胎,別再找我麻煩了,好不好?」
他話一齣口,我心裡暗叫不好,這吊死鬼對冷寶源情深義重,說不定真會答應他。
「原來你還記得偶,這麼多年,尊素太吼拉。」只見吊死鬼臉上一紅,卷著自己的舌頭道:「寶源,反正偶不在,你活著也沒意屎,那你自己脫掉扳指,讓偶爹把你抽屎。然後你早點屎了來陪偶,偶們在地下做一對神仙眷驢吼不吼?」
我立馬樂了,怎麼就忘了這吊死鬼的邏輯和別人不一樣呢?只是她願意做鬼鴛鴦,那冷寶源卻肯定不會放棄現在的榮華富貴。
果不其然,符慶成聞言臉色大變,罵道:「虧我對你一心一意,你竟然想我死!你們一群野鬼就想殺我?別做夢了!告訴你們,唯有身上有仙氣的神仙和神獸之類才能破解我這扳指!」
我本來之前聽他說話心中還有不爽,聽到他最後一句話,欣慰地笑了,說道:「上吧,皮卡丘。」
貔貅早已看這人不順眼,罵了他數次,聽到我命令,馬上從玉佩中躍出,化作實體直奔符慶成而去。
王亮和保鏢們終於看到一個有實體的,驚呼:「這是什麼?」
「沒見過吧?讓你們開開眼界。這就是傳說中的千古神獸——皮卡丘。」我對符慶成笑道,「你說這事,仙氣什麼的……嘿嘿……嘿嘿嘿……可真巧了嘿,我正好有隨身攜帶神獸的習慣。」
在我說話的時間,貔貅已經躍到符慶成面前,一口下去,咬住了符慶成的手,符慶成大驚,抱著手慘叫。
貔貅跳回我身邊,嘴中吐出一個白玉扳指,我拿著那扳指,優哉遊哉地走到符慶成面前:「別抱了,你手還在呢。」符慶成一驚,伸出手看,雖然被貔貅咬了一口,他的手卻完好無損。
他鬆了口氣,我提醒他:「現在可不是鬆氣的時候,做好心理準備吧。」說完,站起來,走開,亮出身後一群孔家鬼,為首的孔將軍揮著鞭子,眼神兇狠。
符慶成臉上終於流出真正害怕的表情,一邊爬著後退,一邊道:「保鏢,保鏢!」
旁邊兩個保鏢想要過來扶他,孔將軍一聲吼:「誰敢幫他!老子就要誰的命!」此言一齣,保鏢們馬上沒了動靜,王亮還想上前,被我一手拉住了。
符慶成的身軀,很快就被蜂擁而上的孔家眾鬼吞沒了,只能聽到他的陣陣哀號,那聲音悽慘至極,簡直不像是人類發出來的。
又過了十幾分鍾,只見眾鬼拉著一個符慶成的魂魄出來,拳打腳踢,符慶成的魂魄已經被拉扯得嚴重變形,哀嚎連連,身體卻沒了聲音。
我探頭進去一看,符慶成的身體已經被孔家鬼撕咬得亂七八糟,皮膚上全是淤青,肚子大開,裡面的腸子全流了出來。樣子慘得沒法用語言形容,如果是拍電影,這一幕不打馬賽克,那絕對會被禁播。
「被眾鬼用手硬生生地扒開胸膛,這其中的痛苦難以言喻。」貔貅道,「他們是想讓冷寶源體驗一下被開腸破肚的痛苦。」
我嘆道:「這些鬼也不容易,這要留多長的指甲才能達到把人肚皮扒爛的效果!」
「符總!」兩個保鏢跑過去扶起符慶成,連聲叫道,「符總!」
我說:「別忙活了,腸子都流出來了,沒救了。」
那保鏢奇怪地看了我一眼,然後一邊打電話叫救護車,一邊給符慶成做急救。
「他們看到的和你看到的不同。」貔貅道,「人間和鬼界各有各的規則,和妖怪不同,鬼害人從來不會留下痕跡,他們看到的符慶成身上沒有外傷,就算送到你們人類的醫院,所得到的結果也是猝死。」
我現在看到的情景就十分微妙了,背後符慶成的鬼魂被眾鬼毆打,身前保鏢按在腸穿肚爛的屍體胸口,按壓著做急救。
「這這這……」王亮已經被這種出乎意料的轉變驚呆了,連聲問道,「這是怎麼回事?符總死了?他為什麼舉著大拇指?」
我一看,符慶成的屍體果然舉著拇指,似乎是死前還奢望著能通過那已經不存在的扳指來救自己。
「他為什麼舉著大拇指?」我說,「他是想說死得好,該死!」
不一會兒,幾個穿著白袍的醫生急速推門進來,圍在符慶成屍體身邊。有錢人確實不一樣,這才幾分鐘。
不過符慶成必死無疑,華佗再世也救不回來。
果然,片刻之後,醫生們搖搖頭,把符慶成的屍體放在擔架上,白布單蓋住了頭。
符慶成的鬼魂見此情景,也顧不得孔家鬼的攻擊,一邊往自己屍身那邊擠,一邊高聲喊道:「我還沒死!我在這兒!我還沒死!」
孔將軍一鞭子揮過去:「滾蛋!想還魂,沒門!」
這些鬼瞬間又嘈雜起來,眾鬼蜂擁而上,又是一陣拳打腳踢。
就在這當兒,聽得有人叫道:「幹什麼呢?幹什麼呢?光天化日之下打群架!」
說罷,門外飄進來兩個鬼差,舉著警棍道:「男的蹲左邊,女的蹲右邊,手放頭上!不許動!在我們的轄區打群架!無法無天了你們!」
孔將軍一轉頭,那倆鬼差笑了:「哎喲,老孔,怎麼是你?」
孔將軍指向符慶成:「這傢伙就是我之前和你們說過害我全家的混蛋。」
那倆鬼差說:「那行,你接著打,打累了和我們說一聲,我們帶他回去受審。」
符慶成哀嚎道:「鬼差大人,你們不能這樣,這還有王法嗎?!」
鬼差走過去踹他屁股:「滾蛋吧,你這種人渣也知道什麼叫王法?你生平的事蹟我們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和孔將軍說:「你和這邊鬼差挺熟的?」
「都在這兒待了幾十年了,能不熟嗎?」孔將軍又用力抽了他幾鞭子,然後對鬼差道:「把他帶走吧。」
鬼差拿了鏈子把符慶成栓了。
「啊……」孔婷開始還一副摸不清楚狀況的模樣,愣在那裡,見那鬼差要把符慶成栓走,一臉著急地拉著孔將軍道:「爹,你們要把他帶到哪裡去?偶要和寶源一起!」
「你這是被他迷了心竅!」孔將軍道,「這畜生害死我們全家,你還向著他?」
「姓孔的!你不想想我為何恨你!」符慶成冷笑一聲,高聲喊,「自從我入贅到孔家,你就看我不順眼,認為我高攀了你家,天天冷嘲熱諷,我是鄉下人沒有錯,可我也是個堂堂男子漢!誰能受得了這般侮辱!」
孔將軍道:「好一個堂堂男子漢!當初是你口口聲聲說喜歡小婷,我才把她嫁給你,你卻在婚後又和丫鬟私通。」
符慶成道:「整個孔府只有幾個人能自由進出書房,而小紅自小在孔家長大,又最得你們信任,我只能利用她,大丈夫成大事不拘小節!我心裡最愛的人依然是孔婷!」
他話音剛落,只聽得一個響亮的巴掌聲,我定睛一看,只見吊死鬼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去,一巴掌甩在符慶成臉上。
這一巴掌把所有人都鎮住了,孔將軍驚喜地問道:「閨女,你想起來了?」
吊死鬼看著符慶成,臉上依然是困惑的表情,眼淚卻刷地流下來,道:「偶不知道,偶就素覺得這個人可恨!」
鬼差鎖鏈一扯,就要帶著符慶成走,孔將軍手指向牆角,說:「那還有一個。」
只見小紅哆哆嗦嗦地縮在牆角,鬼差一過去套鐵鏈,那女鬼就掙扎起來,連聲叫道:「為什麼,為什麼!」
但倆鬼差皆不是憐香惜玉的鬼,硬套上鎖鏈帶著她走。
小紅連聲叫道:「為什麼,為什麼……」聲音悽慘至極。
「別叫了。」我對她道,「回去以後好好改造,爭取早日重新做人。等你贖清了今世的罪孽,我應該也有錢了,到時候我買個《十萬個為什麼》燒給你。」
鬼差對孔家鬼道:「你們前世也都有欠債,遲早要去地府受審,今天大仇得報,跟我一起走吧。」
孔家鬼聽了這話,隨鬼差一起走,孔婷還不願意走,孔夫人拉著她道:「走吧,孩子,你生前從未害過人,能投個好胎,我們一起走吧。」
孔婷聞言,低頭想了半刻,回過頭含淚看我,我心中一酸,想和這女鬼一起生活了這些日子,也有點不捨,但投胎是正經事,不能耽擱,最後嘆了口氣,揮揮手說:「你走吧,下輩子記得學好普通話。」
孔婷這才一扭頭,和孔家鬼一起走了。
相處了這麼長時間的鬼就這樣去投胎了,想到以後再看不到那大舌頭,我心裡頗有些不是滋味。屋子裡的人還在符慶成的屍體旁忙著,我也不願意在這裡多待,出門坐車回小二樓。
剛走到路口,看見苟富貴、勿相忘兩個鬼飄過來,苟富貴老遠就向我招呼:「‘雷鋒’同志,‘雷鋒’同志,上次的鑑定結果出來了。」
我說:「你倆來得正好,我這邊已經有結果了。」
苟富貴道:「‘雷鋒’同志,你先聽我說,上次你讓我查的東西我已經查到了。」
我說:「所有都清楚了,符慶成就是冷寶源。」
苟富貴道:「那個王亮還真的是冷寶源。」
「沒錯,我們早就知道王亮是冷寶源……王亮?!」我說,「不是符慶成嗎?」
勿相忘問:「符慶成?那是誰?」
「不對,不對!」我說,「你們一定是搞錯了,那些鬼全都認出符慶成就是冷寶源,他自己也承認了,怎麼就又變成王亮了?」
勿相忘說:「這是我們拿了王亮的陽氣去陰間的存檔對比過的,不可能有錯。」
苟富貴說:「‘雷鋒’同志啊,我知道這事兒很難以置信,不過事實擺在眼前,我們是進行了技術對比的,你要相信科學嘛……哎?‘雷鋒’同志,你為啥用懷疑的眼神看著我?」
廢話,能不懷疑麼,你一個鬼讓我相信科學,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馬力術,你要明白,這次我們也費了很多力。」勿相忘說:「生死簿上所寫的事情和真實發生的事情不符,這件事引起了苟富貴領導的高度重視,迅速成立了專案組,下到基層,帶領轄區內的所有片警親自對這件事做了深入的調查和仔細的研究,並根據地府閻羅殿所發出的《深入貫徹閻王思想,認真工作》的檔案,對手下人員發出指示,要快速、準確地找出事實真相,儘快破案……」
總共就你們倆個人,還帶領轄區內的所有片警呢,我越聽越困,揮揮手道:「我明白,我明白,你們辛苦了啊!不過根據你們辦事的效率,開了這麼多會,費了這麼多勁兒,還沒查到什麼吧?」
「‘雷鋒’同志,你不要這麼說嘛,我們已經查到了很重要的線索……哎?‘雷鋒’同志,你為啥又用懷疑的眼神看著我?」
我說:「上次讓你們幫個忙不還說要好幾十年呢,這回怎麼那麼快?」
「這事兒要按規章制度一步一步往上走,那肯定不行,肯定慢。」苟富貴說完,看向勿相忘。
勿相忘道:「我們查到最後的時候才發現,地府高階資料庫的資料管理員是我祖爺爺……」
怪不得,原來是上頭有人。我說:「那你們查到什麼了?」
苟富貴道:「‘雷鋒’同志,你聽過‘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這句話吧?」
我點頭說:「就是說人的一輩子都有定數。」
「沒錯,人的命數在人出生的時候就已經決定了。」勿相忘說,「大到生老病死,小到掉一根頭髮,都是註定的,所以人類經常會在第一次看到某個場景的時候覺得自己腦海中曾經浮現出這樣的畫面,那是因為命運既定,而人類是靈性很強的生物,會在某些時候看到未來。而且命運這種事情一點都馬虎不得,有一絲不同,就會引發巨大的變化——這種變化類似於你們所說的‘蝴蝶效應’,所以命不可改。」
我說:「但是研究那些命理的人老說給人改命,原來聽得那些神話故事裡面也有改變命運的傳說啊!」
「你又怎麼知道改命不是他既定好的人生的一步?」勿相忘反問,「你們又怎麼知道改過的命到底是不是他的真實命運?」
我問:「你是說老天故意讓那些江湖術士改命玩?」
苟富貴點頭:「其實那些所謂的‘改命’,也是上天註定命運的一部分,算不上真正的改命。」
「這老天也太頑皮了!」我憤恨地說,「這不耍著人玩麼!本來以為改了其實沒改。」
「人在世的時候可看不到這些,只要他們自己堅信自己的命運改變了,命運本身改不改其實影響不到什麼。」
「話是這樣說,不過你們這樣說就不講理了,說不定是改了,但是你們不承認!」我說,「沒發生過的事情到底是怎樣誰也不知道,你們硬說這是他命裡註定被人改命,我們又是人類,不像你們一樣沒事兒還能拿個生死簿翻翻,也沒有辦法反駁。」
「我們不是不承認,有錯誤一定要承認嘛。但是以前確實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所以現在這件事情就變得非常嚴重。」苟富貴嚴肅地看著我說,「冷寶源的命,被人改過!」
「改過?」我說,「你可別和我說他殺人作惡,都是改命改出來的,這種話我可不信。」
「‘雷鋒’同志啊,你還記得我上次和你說過這事情比較嚴重,不方便和你說嗎?」苟富貴說,「那時我們就發現冷寶源的命運改變了,不,應該說這裡面牽連到的全部人的命運都和本人不一樣了。」
「生死簿上記載著的冷寶源和孔婷關係非常好,應該是一輩子和和美美的,相濡以沫,一直到死。」勿相忘說:「孔家上下沒有一個人剖腹而死,而孔將軍也應該活到七十歲。」
「但他們不是都死了嗎?你們說命運不會變,生死簿肯定是對的,現在這已經錯得離譜了!」我說,「而且符慶成已經承認了自己是冷寶源,你們偏說是王亮。」
「為什麼這些人的命運忽然變得不一樣,這件事我們也想不通。」勿相忘說,「所以我們打算親自去問問那個符慶成。」
我說:「那你們可來晚了,他已經被帶走了。」
「沒有關係,我們可以去地府問。」
我急道:「那你們抓緊時間去啊!過來和我說什麼啊?說不定他一不留神,就被灌了孟婆湯,所有的事情全忘了。」
「去是當然要去的,不過,‘雷鋒’同志,我們之前光知道你是個道士,今天才知道你是張天師的徒弟,這可不一樣啊!」苟富貴笑著說:「這件案子要是落實了,我們肯定需要你的幫助,所以今天我們過來找你,其實是希望你能跟我們一起去地府走一趟。」
我回想了一下自己的生平,再聯想到要下地獄,馬上開始心虛,說:「誰和你說我是張天師的徒弟?那是謠傳!謠傳!哪個說這種不負責任的話!我一定揍他!」
剛說完,一個嫵媚的女聲響起:「我說的。」
三娘搖著扇子,笑盈盈地從牆角處走了過來,「小馬哥,我陪你一起去。」
我說:「三娘,你這就不厚道了,你明知我每天的廣告業務繁忙,騰不出空來。」
三娘黯然道:「可是我已經答應了他們,難道你忍心讓我一個弱女子去那種危險的地方?」
三娘這個話說得很謙虛,我覺得她種弱女子帶著我這樣的純爺們去地府,就像霸王龍打群架,帶了個公蚊子做幫手,那攻擊力絕對是零。
可是對於一個漂亮又嫵媚,具有強大攻擊力,並掌握了撒嬌等軟硬兼施的特殊技能的女霸王龍來說,任何公蚊子的反對都是無效的。
我和狐精、鬼差不同,是個大活人,要去地府必須要把魂魄和身體分離,所以回到小二樓等到天黑才開始離魂。
因為有兩位地府公務員,離魂的過程異常簡單。我只看見勿相忘拿著一個鉤子鉤了一下,就眼前一黑,也就是幾秒工夫,身體忽然一輕,眼前就亮了起來。
我站在床頭,只見床上躺著一個非常帥的男人,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苟富貴說:「‘雷鋒’同志,不用擔心,你還活著。」
我覺得身體輕得很,生怕少了什麼重要部件,連忙朝下看去,雖然看起來還在,就是摸上去覺得空蕩蕩的,心裡很不安,隱晦地問苟富貴:「不會有什麼事吧?」
這話被三娘聽到了,扇子掩住嘴笑了起來。
勿相忘不愧是做秘書的,見我臉色尷尬,馬上來打圓場說:「時候不早了,我們出發吧。」
我馬上接過話問:「怎麼走?」
苟富貴道:「我們地府為了方便大眾,特地在各個地方都設立了站點,你跟我們走就行。」
我跟他們走了十幾分鍾,苟富貴說:「到了。」
我一看,這不是村口的那個公交車站臺嘛!
我們剛站定,道路的盡頭開來一輛公共汽車,乍看和普通公車沒什麼區別,近了仔細看,才發現那車上零散坐著的乘客全部面無血色,還有幾個缺胳膊斷腿的、流了滿腦袋血的。
公車停下來,司機轉過頭問:「剛剛好,還有四個人的座,上車嗎?」他一轉頭,那脖子就斷了,腦袋掉下來,骨碌碌地滾到我腳下,嘴裡還不停地問:「坐車嗎?坐車嗎?」
我看著這鬼界的車,疑心它沒有實體,一腳上去踩個空,伸了一隻腳試探性地向上踩了一腳。坐在前排的一隻瞎眼鬼魂忽然偏著頭聞了聞,然後指著我和三娘道:「等等,我聞到了生魂和妖怪的味道。」
「生魂和妖怪?」坐在駕駛位上的司機搖搖手,我腳底下的頭顱開口道,「我這車不拉生魂和妖怪。」
我用詢問的眼光望向兩個鬼差,勿相忘扭頭輕聲對我道:「運氣不好,遇到車上坐一個生前修過道的。」
苟富貴挺著肚子笑道:「司機同志,通融一下嘛,我們這是公事。」
我同樣壓低聲音問勿相忘:「我和三娘不能去?」
「按理說這車貫通九界,是什麼都能拉,原來還有坐錯車的活人拉到地府回不來,直接死掉的。」勿相忘說,「可是生魂、妖怪和普通人不同,妖怪和靈魂脫殼去地府的生魂都是有兩把刷子的,地府陰氣重,常去有損身體健康。但是你不用擔心,你有貔貅護身不會有事。就是平常也沒誰閒著沒事兒去地府旅遊。」
「這真是太可惜了!哈哈哈。」聽到能不去,我十分高興,連聲道,「既然不能去,那我和三娘就不在這裡磨蹭了,你們也別費事說服洲門了,我倆直接回去睡覺了。」
三娘似慎還羞地橫我一眼,笑嘻嘻地從地上撿起那司機的頭,嬌滴滴地說:「司機師傅,你頭掉了。」然後走上車,把那頭遞給司機的身體,眼睛彎得月牙一樣,閃出一個必殺式的甜美笑容:「頭是重要部件,師傅您要看緊了,丟掉了那就不好了。」
這狐狸精本就長得漂亮,嗲兮兮的聲音配著那傾國傾城的笑容,那鬼司機馬上看呆了,魂魄已經飄離了座位,結巴著說:「不不不……不會丟的。」然後佯裝鎮定地把頭安在脖子上,卻安反了。
三娘又說:「司機師傅,你這頭是老毛病了吧?」
鬼司機說:「嗯,自從死後,這毛病就一直有,多少年了!」
三娘哎喲一聲,輕皺娥眉:「這多辛苦啊,也太不方便了!」
鬼司機嘆了口氣道:「沒辦法!」
三娘說:「師傅,我認識一個畫皮姑娘,手工做得特別好,改天我帶她來給你縫縫?」
我一聽她說這話,就知道她說的是雲美。心想這不是害人家麼,她在我褲子上繡烏龜,我至少還能換條褲子,她要是在人家脖子上繡倆王八,那這司機豈不是要被氣到魂飛魄散?
可司機被三娘美色所迷惑,沒有聽出這句話背後所蘊藏的巨大陰謀,十分高興:「真的嗎?太好了!」
三娘又道:「司機師傅,我們到地府,絕對不鬧事,你看這不是有鬼差帶著嗎?而且你看我像是鬧事的人嗎?」
那鬼司機爽快地說:「還有什麼說的?上車,上車。」
三娘回頭,得意地衝我們眨了一下眼睛,然後上車坐了下來。
苟富貴拍著我後背道:「走吧。」然後和勿相忘跨了上去,從兜裡掏出四張冥幣投到投幣箱。
司機說:「投三張就行,那小姐我請客。」
我看得目瞪口呆,這才幾句話的工夫,這司機就妥協了!我最鄙視這樣沒有原則,見色什麼都忘的男人!
三娘靠著窗戶喊:「小馬哥,快上車。」
我又暗中唾棄了那司機,三步兩步跨上車坐到三娘旁邊。
車子馬上發動了,我盯著窗外想記住這條路,想著以後一定要少走。
結果開頭還能看到道路兩旁的樹,後來卻像是開到了沒有燈的隧道里一樣,窗外全是黑乎乎一片,分不清方向。
我看來看去,看不出有什麼不同,索性轉頭和三娘聊天,正聊得興起,公車停下了。苟富貴對我道:「‘雷鋒’同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