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我上學的時候,一上課就鬱悶,一看書就犯困,後來因為課堂睡覺太多導致晚上睡不著覺,失眠很厲害,為了身體健康,百般無奈之下我只好選擇翹課。
但翹課也是需要選日子的,你要天天翹課,那學校一定得把你開除,所以我一般都選過節的時候翹課,什麼清明節啊、重陽節啊,只要被老師逮住,我就答一聲「出來慶祝過節」。
走上社會後,再看見我那時候的班主任,教數學的老徐頭兒,他對我那時的行為做了一個精闢的總結:「你個娃子就是想翹課!」
然後我就明白了,你要是真想做什麼事,就是沒有藉口也能琢磨出藉口。
此時華燈初上,道路上車水馬龍,我結束了工作,和兄弟唱完ktv,正在和幾個成功人士聚餐。
我左邊坐的是黑道霸主——高階小平房住宅區的黑社會頭子二狗子,右邊坐的是商界精英——小強裝修公司的董事長兼ceo強子。
再加上我,馬氏廣告文化傳媒有限責任公司的老總,三個成功男士聚在一起,異常引人注目,過往路人無不向我們投來驚羨的目光。
「所以我不喜歡這樣,」我跟他們說,「咱們三個湊在一起,這光芒太耀眼了!別人老看我們,不符合我們低調的原則。」
二狗子一拍腿,衝路人叫道:「看什麼看,閃瞎你們的狗眼!」
路人紛紛收回目光,低著頭灰溜溜地走了。
強子吸溜了一口麵條,對二狗子說:「別吵,低調,低調。」
他是真心想低調,我們三個就他結婚了,他老婆看他看得非常緊,嚴格控制他外出聚會,強子又愛老婆愛得要命,老婆說往東走絕對不往西偏一度,於是他現在也是逢年過節才能出來和我們相聚。
成功人士有成功人士的苦惱,外人沒法懂。
「我說你們三位啊。」牛肉麵店老闆跑過來,「你們蹲在馬路牙子上吃牛肉麵也就算了,別嚇唬人成麼?你們仨坐這兒,每人一碗兩塊五的牛肉麵,已經嚇走我好幾個客人了!」
我們三人沒理他,繼續吸溜麵條。
自從搬進小二樓,由於交通不便利,我和這幫朋友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少,今天過節才出來聚餐。我準備把煩了我幾天的事情一起問了。
「我問你們個問題啊。」我說,「要是有一幫貓,和一隻耗子住在耗子洞裡,目前看起來這些貓對耗子沒什麼敵意,但是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咬耗子一口,你說那耗子該怎麼辦?」
「你就扯吧。」二狗子說,「貓能和耗子聚在一起?」
我說:「你別管,先幫我想想。」
強子說:「反正都住在一起了,那就讓那耗子用愛感動那群貓。」
我說:「它們要是不感動呢?」
二狗子說:「揍它們一頓,揍完再問它們感不感動。」
我問:「咱有沒有文明一點兒的方法?」
「只要是生物就一定有弱點,」強子說,「深入瞭解,攻他們的軟處。」
憑這句話你就能看出,企業家要真黑起來,黑社會就得靠邊站。
我還想和強子深入探討這問題,強子他老婆一個奪命電話打過來,強子怎麼解釋他和我們過節他老婆都不信。
自從強子成為了企業家,強子老婆就認為男人有錢就變壞,嚴格掌管財政大權。強子錢包裡的全部資金從來不會超過十五塊。
比黑社會黑的是企業家,比企業家更強大的是企業家的老婆。
強子一口氣吸溜掉剩下的麵條,揮揮手跟我們悲傷的告別:「這節我算是過完了,我回去了,咱再見吧!」說完,他嘆了口氣,做了臨別贈言:「兒童節快樂!」
「兒童節快樂!」我說,「你這一走,下次我們不知道啥時候再聚了。」
「快著呢,」二狗子說,「七月一號是黨的生日。」
我吃完了麵條,和二狗子告別,拎著我的糨糊桶擠上了公交車,回家。
我還挺羨慕強子的,都說婚姻是愛情的墳墓,在墳裡的人總覺得自己可憐,可連個墳都沒有的更淒涼。
走在我前面下車的是村子裡面的小孩,牽著他媽下了車,忽然手指向天空,喊:「媽媽,你看那是什麼?」
他媽眯著眼睛看了半天,說:「氣球吧。」
我順著他們指的方向看過去,那不是我小二樓的房頂麼?再仔細一看,那兩個人頭飄在房子上空呢!
要是村裡人走過去瞧見了不得嚇出人命!我連忙跑回去爬上房頂,張口就問:「你們幹嗎呢?」
男人頭道:「我正和我的甜心培養感情。看星星看月亮,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羅曼蒂克。」
我見馬路上有遛彎的村民走過,連忙把他們趕下去:「先回去,先回去,等晚上天黑了、沒人了再出來。」
把兩個人頭送走,我剛鬆了一口氣,準備從房頂下去,又聽得身後有人幽幽地嘆了一聲。
我扭頭看,大舌頭吊死鬼不知道什麼時候飄了上來,滿臉愁容地望向遠方,像是有心事。
她的外形不像兩個人頭殺傷力那麼大,坐房頂上旁人一下也看不出有什麼不對。我決定不管她,由她坐著。
她這麼文文靜靜地坐著,看起來也挺好。她長得不醜,忽略那舌頭,這畫面看起來很有意境。
我正想著,一陣風吹過,風吹動她的頭髮,黑色的髮絲飄揚在她的臉邊,粘在了她的舌頭上。
我錯了,這舌頭沒法忽略!
吊死鬼忽然幽幽地嘆了一口氣,輕聲說道:「思君如滿月,夜夜減清輝。」
我聞言一愣,抬頭去看她,她這句倒是發音標準,一點都沒有大舌頭,想來也不知道唸了多少遍了。
吊死鬼撥了撥頭髮,依然看著遠方,表情說不出的寂寥。
我嘆了口氣,正想安慰她,她又幽幽地嘆道:「每逢佳節倍思春。」
才誇她一下馬上就變調了,我吼道:「是‘思親’!」
吊死鬼轉頭看我,眼睛裡竟然帶著淚光。
憑我對她的瞭解,她的抗打擊能力很強,絕對不是我吼一句就哭的。
我一下意識到,這個吊死鬼有軟肋!而我現在,似乎就對上了她的這個軟肋。
我走到吊死鬼身旁坐下,問:「你有不開心的事?」
吊死鬼點頭:「嗯。」
我笑呵呵地坐下來:「那說出來讓哥開心開心。」
吊死鬼本來眼淚就在眼眶裡轉,這話一說完,眼淚刷地一下就出來了,道:「他……他還木回來……」
我問:「誰?」
吊死鬼說:「偶丈呼。」
「丈夫。」看不出來她竟然還結婚了,我問:「他去哪了?」
「不知道。」吊死女鬼道,「可素他說讓偶等他。」
我問:「那你就好好等他,上什麼吊啊?」
聽我這麼一問,吊死女鬼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絲疑惑:「上吊?偶不記得了……」她偏著頭,越想越疑惑的表情,最後道:「或許素偶等太久,受不了了。又或許……素聽到了什麼關於他的壞訊息。」說到這,她忽然驚慌地抬起頭,問我:「他素不素屎了?」
我怎麼知道,我問:「你死了多少年了?」
「不記得了。」吊死鬼疑惑地摸著頭髮道,「原來的事情偶都不記得了。偶就記得偶要等他……你說他還能回來嗎?」
「難說。」我說,「這時間長得讓你連生前的事都不記得了,他說不定早老死了。」
「真屎了?」吊死鬼一愣,恍然道,「可素如果他屎了,他的魂魄為什麼不來見偶,他說讓偶等他的,他說會回來的……」
她說著說著就痴了,翻來覆去地重複那幾句話。
我見也問不出什麼,就從房頂上下來,男人頭正和女人頭說話,見我進來,扭頭問道:「你一定什麼都沒有問到,那位小姐死後連自己的名字都記不得了。」說完,搖頭嘆道:「多可憐!什麼都不記得,就記得那個男人,卻在這裡等了五十多年。」
我問:「你知道?」
「當然,我當然知道!」男人頭道:「我來這房子比她早。」
我說:「你當時也在這兒住?」
「no,no,她搬來的時候我早就已經死了。」男人頭道,「不過,我記得的比她多,讓我想想,她家似乎很有錢……對,非常有錢,她的父親是個當官的,這裡是她家買下的別墅,原來很大,後面甚至還有個小花園……」
「我見過她的老公,長得很討人喜歡。因為是別墅,他們很久才來一次,最後一次來的時候只有這位小姐。當天晚上我就覺得不對,事實證明我的感覺沒錯,第二天我就聽到傭人的尖叫:‘小姐上吊自殺了!’」
我問:「你晚上覺得不對沒有上去看看?」
「當然,我可是紳士!」男人頭打斷我的話,然後深情地看了一眼女人頭,道:「二樓住的都是女士,我不會隨便上樓。」
想當初他在冰箱門口盤旋了那麼久,我覺得他說的話很有可信度。
這吊死鬼也是死腦筋,人家不來找她,她可以去找人家嘛。現在這麼多年過去了,說不定那人早就投胎去了。
這一投胎,就不知道去哪裡找了,警察局也不一定能查出來。
想到這,我忽然腦袋裡閃過一絲靈光,人間警察不行,我可以去找陰間的警察——苟富貴和勿相忘!
我是個充滿行動力的人,想到做到,見外面天色已黑,馬上出門攔了個鬼,問:「看到苟富貴和勿相忘了沒?」
那鬼道:「見到了,在廣場。」
我走到廣場,只見那邊烏壓壓的圍了一群鬼。
村子的廣場就是一個臺子,平時村民唱個戲,搞個文藝匯演什麼的,今天白天村裡開例會,臺子上還擺著村長講話和村幹部講話時的桌椅沒有收,苟富貴坐在中間,旁邊坐著勿相忘。
我問旁邊的鬼:「你們這是幹嗎呢?」
那鬼道:「沒看到麼?開會呢。」
說完,就聽得臺上勿相忘咳嗽了一聲,道:「今天,把各位召集到這裡來,是為了一件關係到民生的大事,首先,我們有請我們的領導,苟富貴警官講話,請大家鼓掌。」說完,手指向苟富貴。
臺下的鬼呆呆地杵著,沒一個人鼓掌響應。
勿相忘又道:「鼓掌!」然後啪啪地拍手。
他的掌聲孤零零地響在寂靜的夜裡。
眼見臺上兩人越發的尷尬,忽然有激動的掌聲響起。
我和眾鬼一起扭頭向那掌聲響起的方向,只見雷迪嘎嘎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這裡,樂顛顛地坐在地上,邊鼓掌邊叫:「好!好!」
苟富貴和勿相忘一臉欣慰,苟富貴壓了壓手,道:「謝謝大家熱情的掌聲,謝謝!」然後看著筆記本,拖長了聲音念道:「今天找大家來開這個會,主要是深入貫徹閻王爺的指示,學習地府方針,為了構建更美好的地獄環境而努力。」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
四周鴉雀無聲,只有雷迪嘎嘎在那裡傻笑。
苟富貴抬起頭,掃了一眼臺下的鬼眾。
勿相忘衝著臺下道:「哎,你們原來是怎麼當人的?這都不明白?領導講話停頓的時候就要鼓掌,鼓掌!」
臺下鬼眾拖長了聲音,不屑地說:「籲——」
勿相忘拍桌而起:「籲什麼籲,你們當是聽相聲呢嗎!快鼓掌!」
臺下一干鬼眾鴉雀無聲,雷迪嘎嘎又拼命地鼓起掌來。
苟富貴點點頭,繼續念下去:「根據地府準3679250號《構建歡樂新地府》檔案的指示,第一,我們要……」
他一停頓雷迪嘎嘎就使勁鼓掌,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這報告又長又臭,聽得我昏昏欲睡。
我身旁一個鬼打著哈欠對另一個說:「自從死後我再沒感覺到困,這回我終於找到了重新做人的感覺。」
「希望大家認真學習這二十八條大項,三百零六條小項。」苟富貴合上筆記本,說,「今天會就開到這裡。」
眾鬼精神一振,掌聲雷動。
「沒了?」雷迪嘎嘎喊:「再來一個,再來一個!」
那些鬼潮水一般蜂擁到他身邊扁他。
苟富貴和勿相忘從臺上下來,苟富貴樂呵呵地走到我身邊:「‘雷鋒’同志,我剛上任沒多久,和本地居民不熟,感情沒有培養起來,公務也不熟悉,讓你見笑了。」
我覺得這感情要培養起來還要等很久,於是問:「你上一屆的鬼交班沒交好?」
苟富貴搖頭說:「不要提了,我前任也是剛死沒多久就來接任,正好地府要收一百年總結報告,那鬼寫了一個洋洋灑灑的好幾萬字的報告,名字叫《弘揚地府文化,反對封建迷信》,閻王一看就怒了,這裡都是鬼,你反對封建迷信,你這是地府反革命啊!於是直接把他送到地獄裡去體會封建迷信的精髓了。」
我唏噓了一陣,道:「富貴兄,我有件事想求你。」然後把吊死鬼的事情和他說了,苟富貴爽快地說:「‘雷鋒’同志你放心,既然是你開口,那絕對沒問題,我一定好好查查這事兒!」然後扭頭對勿相忘說,「記下來回去好好研究。」
我又問:「你們神出鬼沒,我平時怎麼找你們?」
勿相忘掏出一個哨子給我:「只要在我們管轄範圍內,需要我們的時候,你吹這個哨子,我們馬上就來。」
我吹了一下沒聽到聲音,又看這哨子的形狀異常熟悉,好像在賣狗的那裡見過,問:「狗哨?」
「不是,」勿相忘解釋道,「這個哨子能發出你們人類聽不見的頻率,但是我們隔了很遠也能聽到。」
我想,那不還是狗哨麼。
和苟富貴、勿相忘兩人聊了幾句後就彼此告別,這時周圍鬼也散去了,雷迪嘎嘎被那些鬼扯得衣服都開了,委屈地坐在地上自言自語:「為啥打我,這胖子和瘦子不是說相聲的嗎……」
我很少做好事,這事一做完那是渾身舒坦,晃悠著回去,看到吊死鬼還坐在屋頂抹眼淚,對著她喊:「別哭了哎,人馬上就給你找到了!」
我話剛說完,只見吊死鬼身形一閃,一陣風聲吹過,一條紅色舌頭出現在眼前。
移形換影!
吊死鬼雙眼含淚,抓著我的衣服問道:「你說尊的?」
我道:「那自然是真的,我已經派人去查了。」
吊死鬼又問:「沒騙偶?」
我自信滿滿:「找不到人,我把頭給你當球踢!」
第二天,苟富貴和勿相忘沒來,吊死鬼晚上跑來找我,我說:「這才一天,哪能那麼快。」
過了一個星期,苟富貴和勿相忘沒來,吊死鬼晚上跑來找我,我說:「人家公務繁忙,快了快了!」
然後又過了一個月,苟富貴和勿相忘還是沒來,吊死鬼晚上又跑來找我,我一邊擦汗一邊說:「應該快了吧……中國人那麼多,也不好找嘛!對不對?」
然後又過了一個月,吊死鬼不來找我了,就是整天在遠處盯著我,吃飯的時候我聽見她和那個老悶在房裡的小鬼說話,問他想不想踢球。
三娘笑得有點幸災樂禍。
我深刻地覺得不能等了!按那倆鬼幾百年幾百年的辦事效率,等他們找到的時候,中國男足已經踢著我的腦袋衝擊世界盃了!
我狠狠地吹了召喚哨子,片刻之後,苟富貴和勿相忘果然飄然而至。
我問:「你們找到人沒?怎麼這麼多天一個影兒都沒有!」聽見我問話,吊死鬼迅速地靠過來。
兩個鬼面帶愁容,苟富貴說:「‘雷鋒’同志,不是我們速度慢,你要具體情況具體分析,不瞞你說,這段時間我們一直在翻資料,看得魂都快散了。可是那幾十年你也知道,天災人禍不斷,又是打仗、又是饑荒,人死的是一波一波的,不要說那些排的上隊的投胎的人了,多少沒有登記在案的孤魂野鬼在外面流浪,更何況你又不知道要找的那個人的名字,簡直就是海底撈針嘛!」
「名志?」吊死鬼插嘴道,「偶知道他的名志,他叫冷寶源。」
我驚道:「你不是連你自己的名字都不記得了?怎麼還記得他的名字?」
吊死鬼道:「他的事,偶都記得。」
「這就好辦了。」勿相忘道,「有了名字就好找。」
果不其然,第二天下午,兩個鬼就如約而至。苟富貴滿臉欣慰地拍著我的肩膀說:「‘雷鋒’同志,我不負重任啊,事情辦好了。」
勿相忘從兜裡掏出一個小本子,「我們根據你們提供的資料進行了搜查,根據記載……」他指向吊死鬼,「你姓孔,單名一個婷字,其父是當地有名的將軍。」
吊死鬼點頭:「好像真是這樣。」
「而你口中所說的冷寶源,江西九江縣人,生於1923年農曆2月6日,死於1975年農曆9月18日。」
「屎了?」吊死鬼激動地問道,「那他的魂魄現在在哪?」
勿相忘說:「他已經於1983年7月21日投胎,這輩子的名字叫王亮,我這裡還有他的生辰八字和出生地點,但是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他合上筆記本,道,「能找到的資料就這麼多,其他的資料我們等級不夠,看不了,必須要他死了以後才能查閱。」
我對吊死鬼說:「你看,人家都投胎了,所以你也別惦記了。」
吊死鬼失魂落魄的說:「他叫偶等他……為神馬會去投胎,不行,偶要去找他問個清楚!」
我說:「王亮這名字太普通了,叫的人多了去了,你要怎麼找?」
吊死鬼道:「偶找那些叫王亮的,一個一個看。」
「都投胎了,長相肯定也變了。」
吊死鬼急道:「他就算投胎,長相變了偶也認得!」
女人一執著起來,就特別依賴第六感,毫無道理。
雲美推門進來,看見屋裡圍了一群人,愣了一下,向我們點頭打招呼。之前我看她天天朝九晚五地出去,覺得奇怪,問了一聲才知道她現在在廣告公司做美工。
這活確實適合她,她畫畫是最強的。
苟富貴接著說:「不要小看前生今世的聯絡嘛,這東西很玄妙,還要深入研究。」
三娘點頭道:「若是一個人前世執念太深,這輩子會陰差陽錯地來到前世一直惦記的地方。所以他現在也有可能來到這附近。」
我說:「可是就算在本市也能找出百八十個人叫王亮的。」
「王亮?」進來以後一直聽我們講話的雲美忽然插話道:「你們在找王亮?真是巧,我公司最近有一個客戶,他們的那個客戶經理也叫王亮……挺年輕的,據說上個月剛過完二十七歲生日。」
王亮,七月的生日,二十七歲!
在場所有人和鬼的目光都刷地射到了雲美身上。
雲美工作的廣告公司規模不小,我在路邊貼小廣告的時候見過她們公司的平面廣告,那上面的人都照得跟畫裡的人一樣,簡單來說就是能把女人拍成天仙,男人拍成人妖的那種令人歎為觀止的頂級水平。
他們這次的客戶是一家叫「龍達」的企業。
我說:「龍達企業專門生產飲料。老總名叫符慶成,是個叱吒風雲的企業領軍人物,曾經連續三屆獲得十大優秀企業家的稱號。」
三娘託著下巴笑道:「你知道的還不少。」
「能和我匹敵的企業家不多。」我謙虛地說,「我很期待有一天能和他合作。」
「偶要去見他!」吊死鬼說。
雲美說:「如今八字還沒有一撇,那王亮身份還沒有確定,不一定就是你等的冷寶源。」
男人頭說:「從另一方面來說,他已經轉世,上輩子的記憶都消失了,你這樣去找他,他肯定被嚇到。」
吊死鬼問:「被嚇到會怎樣?」
我怕她輕舉妄動,連忙嚇唬她道:「他會被嚇死,和你一樣變成鬼。」
吊死鬼聞言,眼睛一亮,扭頭就往門外衝:「好!那偶就去嚇他!」
和鬼在一起你就不能用人的思維來思考問題,我連忙一把把她拉回來。
雲美也說:「我們再商量商量。」
三娘道:「前生後世不相及,他這世的性格怎樣,喜好何物,你知道嗎?說不定他已經娶妻生子,你也要和他一起?」
吊死鬼一臉困惑地看著三娘。
我解釋道:「你這樣想,也許他上輩子是個和我一樣的小帥哥,但是這輩子說不定就頭頂長瘡腳下流膿,成天甩著兩條大鼻涕,睡覺打呼嚕走路哆嗦腿,身上又長痔瘡又有針眼,還是個鬥雞眼。」
吊死鬼幽怨地盯著我:「他和你有神馬深仇大恨,你要這麼咒他。」
我說:「這不是講道理嗎?」
「他長相沒有那麼恐怖,但是隻接觸幾次,我對他的瞭解也不多。」雲美說,「要不然這樣,我們別驚動他,先靠近他看看他的人品,摸清他的喜好,若他是個好人,再想辦法把他約出來,和……」她指著吊死鬼,叫出她的名字,「和孔婷見面。」
「美人計?」我點頭道,「這個方法好是好,不過你一個單身女孩去見他,靠太近了,他會不會對你起什麼壞心思,這世界上的男人可不是個個都像我這麼坐懷不亂的。」
雲美奇怪地說:「誰說是我要去?」
我話音剛落,只見全部人都扭頭看向我。
我驚呼:「我?你別告訴我他喜歡男人!」
三娘用扇子捂住嘴,呵呵地笑道:「誰和你說要用美人計了,你只要把他性格摸清楚,並把他拐到這裡來就可以。」
她這話說完,一干女人立刻圍成一圈熱烈地討論怎麼促成這樁好事。
雌性生物對於八卦和戀愛都有著無比的熱情。
我看著她們紅光滿面的樣子無比感慨。
正在此時,一直沒有說話的苟富貴和勿相忘忽然對我招手道:「‘雷鋒’同志,借一步說話。」
我走過去,苟富貴眉頭緊皺,對我說:「‘雷鋒’同志啊,你叫我查冷寶源,我就查了,然後順手查了孔婷,結果發現一件怪事。」
我問:「什麼怪事?」
勿相忘翻開本子,念道:「孔婷,生於1929年正月初七,死於1984年農曆2月18日。」
我問:「有什麼問題嗎?」
「這問題相當嚴重啊。」苟富貴說,「‘雷鋒’同志,你算算啊,1984減去1929是55,也就是說她死的時候是55歲。」
我轉頭望向吊死鬼,驚道:「保養得真好。」
「這不是保養不保養的問題。」苟富貴說,「我看人年紀很準,她死時不會超過二十五歲。」
我說:「所以她沒到壽命就橫死了?」
「沒有那麼簡單。」勿相忘說,「橫死之人死的同時生死簿也會改變。但是我們的生死簿上依然記載著她於1984年2月18死於心臟衰竭,所以……」
我心中一驚:「所以?」
苟富貴和勿相忘同聲道:「所以這事絕對不簡單!」
我轉頭看向正在和三娘、雲美聊天的吊死鬼。
也就是說——她的死有蹊蹺?
我和三娘、雲美坐在龍達公司的會客室裡。
三娘穿著幹練的職業套裝,頭髮盤在腦後,俏麗的鼻子上架上了一個銀邊眼鏡,看起來儼然是個乾淨利落、一本正經的女高管。
落地玻璃門外,走過一個翻著檔案的男人,秘書小姐叫道:「王經理,有客人找您。」說罷,伸手指向我們。
那男人一米七八左右,穿著一身西裝,濃眉大眼,看起來比實際年紀要小。
雲美朝我們點點頭,示意這就是王亮。
這傢伙竟然長得還不錯,我心裡頗不是滋味。
之前苟富貴說過孔婷的死有蹊蹺,而吊死鬼又把所有事情都忘記了,甚至連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唯獨心裡念著他,這不能不讓人懷疑孔婷的死與他脫不了關係。
「王先生,好久不見。」雲美笑盈盈地打著招呼。
「啊,你是……」王亮記憶不錯,馬上想起來她是誰,和她握手。
「這位是我們經理。」雲美指著三娘道,「您上次已經見過了。」
王亮奇怪地望著三娘。
三娘笑道:「王先生,又見面了。」
這不是睜著眼睛扯淡嘛,三娘從雲美口中才知道王亮這個人的,怎麼可能見過。誰知那王亮看著三娘,眼神從疑惑變成肯定,笑著說,「劉經理竟然親自過來,怎麼,我們的廣告有什麼問題嗎?」
劉經理,那又是誰?我一頭霧水,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雲美轉過身,低聲對我說:「你忘了三孃的原形?蠱惑人心可是她最擅長的。」
「我們非常看重和貴公司的合作。」三娘偏過頭,笑著推了推眼鏡,「所以希望能對貴公司有更深入的瞭解。」
王亮問:「之前送過去的資料不夠嗎?」
「不,不是這種瞭解。」三娘道,「我們希望能夠做出符合貴公司企業文化的設想。」說到這,她指向我:「這是我們公司最傑出的創意——馬力術,他有最好的品位和設計,他希望能在你們公司觀察幾天,體驗一下貴公司的企業文化。」
我挺起胸膛,努力讓他看清我身上的西服,這是當初我大學畢業時買的,「佐丹女」牌,好長時間沒穿,昨天剛翻出來讓雲美洗了。
我現在扮演的角色是藝術家,而藝術家都是桀驁不馴的,於是我用雙手插著口袋,沒想到右邊破了個大洞,我隨便摳了摳,大拇指就鑽了出來。
「品位很好?」王亮皺著眉問我,「敢問一下馬先生平時都用什麼牌子的古龍水。」
「用那東西幹嗎?你身上是有狐臭還是咋的?」我大手一揮,道,「燻蚊子我都用風油精,比那什麼水管用多了。」
王亮的臉變得扭曲。
我見情形不對,連忙解釋道:「不過最近蚊子少了,我就再沒用過那東西。」
王亮臉沉下去,問三娘:「劉經理,這……」
「一看你就是個土老帽,這叫返璞歸真,你懂麼?」我接過他的話道,「你看看人類的發展歷程,從不穿衣服發展到全身包得嚴嚴實實,再到現在能露多少就露多少,香水從花瓣燻到香精再到現在的自然香。」我一巴掌拍在秘書前臺上,義正詞嚴、中氣十足地問道:「你知道未來會流行什麼味道嗎?」
王亮問:「什麼味道?」
我說:「最自然的臭腳丫子味。」
王亮嘴角抽動著看向三娘:「劉經理,這……」
三娘本已經笑得樂不可支,見王亮轉頭,馬上換了一副嚴肅的表情,對著我連連點頭:「說得不錯,我前日剛遇見國際頂級調香師明倉布尼斯偏先生,他說他正在研究一種新的香水,味道類似於人類的汗液,這種香水可以刺激人的荷爾蒙,從而使其對異性有更大的吸引力。」
王亮充滿疑惑地望向雲美:「真是這樣?」
雲美臉一紅,嬌羞無限地說:「身上充滿汗味的男人最有魅力了。」
如果我的說服力等級是一,那這倆美女的說服力等級就是十的十次方。
王亮恍然大悟,大笑著過來拍我肩膀:「果然是走在時代前沿的藝術家。」
「哪裡哪裡。」我說,「那這件事……」
「自然沒問題。」王亮說,「今天起你就到我們公司瞭解情況吧!」
「那就這樣。」三娘站起來,笑道,「王經理真是年少有為,令夫人一定很幸福吧?」
王亮道:「我還沒有結婚。」
三娘和雲美對視一眼,意味深長地對我笑了一笑。眼中含義不言而喻——一切就交給你了。
我和王亮把三娘和雲美送到電梯口,這一路我走得十分不自在,待走到電梯門口,我把兩個女妖拉到一邊,低聲問:「這王亮一把年紀不結婚是不是有問題?我總覺得他很危險,他這一路老盯著我的屁股淫笑。」
雲美啊了一聲,然後輕聲對我說:「昨天洗的時候發現你褲子屁股那裡破了兩個大洞,我手頭正好有綠色的布,就給你補了些花樣上去。」
我扭過身子去看,只見我西裝褲子的屁股部位,一左一右,繡著兩隻惟妙惟肖的烏龜。
再一仰頭,就看到王亮滿臉敬佩地望著我:「不愧是大師,特立獨行,不為世俗所束縛,真是太潮了!」
我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兩個美女走後,王亮帶著我熟悉工作,向手下員工介紹我:「這位馬力術馬先生是國際知名的設計師,今天起要在我們公司尋找靈感。」
有了他這一句話,那些員工也都對我客客氣氣。這種辦公樓我進來的機會不多,於是叉著腰乘著電梯將這樓上上下下逛了個遍,除了老有路人盯著我屁股看,其餘都挺舒心的。
辦公的時候那些人忙得和車軲轆一樣,正襟危坐,一臉正經地對著電腦,不是噼裡啪啦敲鍵盤,就是一個勁兒地點滑鼠。
我見面前一個姑娘對著電腦不停點滑鼠,一時緊張一時興奮,心道對工作如此認真的人可不多見!要是能挖角去我公司就好了,想罷探頭去看她的電腦,結果熒屏上一個大大的「高興網」菜園子——偷菜呢!
我本想中午吃飯和王亮聊聊,沒想到他臨中午跑出去辦事了。百般無奈,只能一個人去食堂解決溫飽問題。
中午這會兒人正多,我端著飯菜找位置,所過之處,笑聲不斷,公司人跟沒見過人屁股一樣盯著我的褲子。
按雲美的說法這烏龜長命百歲,是幸福吉祥的象徵,可這會兒我是一點幸福感都沒有。
雲美還說不過這烏龜精比不上鱉精,回去以後要在我門上畫兩隻鱉來護院,被我堅決地拒絕了,並千叮嚀萬囑咐,讓三娘看好她,千萬別讓她亂畫才讓她們走。
人和妖怪的區別不是一般的大。
我正伸長脖子找座位,忽然聽見有人說了一句:「這人是王經理找回來的設計師,據說有名得很!」
另一人說:「就是你們廣告部的王亮?」
我連忙順著聲音看過去,只見王亮手下都坐在一起吃飯,正好還空著一個座,我走過去坐下了,打過招呼,套他們的話:「你們經理挺厲害的啊,年紀輕輕就當官了。」
我這話一齣口,眾人就順利地接話下去,七嘴八舌。
「他是公司最年輕的經理,今年剛升上來的。」
「符慶成很器重他。」
「說來也怪,他也沒對公司做什麼貢獻,聽說也沒什麼背景,莫名其妙就擠掉了好幾個人升了上來。」
「得了吧,升到這職位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現在公司裡的人全知道,就他一個矇在鼓裡。」另一個又說,「這不,今天又有兩個人辭職了,他早上還問我怎麼這些人沒幹兩天就辭職。」
一干人嘿嘿地笑了起來:「加班了吧?」
我聽得稀裡糊塗,問道:「為什麼辭職?」
「因為這公司……」那人說到一半,被旁邊人用胳膊戳了一下,轉口道,「沒什麼。」
我說:「你跟我說說,我絕對不說出去。」
大多數人都對傳播八卦有超乎尋常的熱情,話題開了頭,就會竭盡全力想把話說下去。
果不其然,那人不再賣關子,左右看看,對我道:「這公司啊……」他神秘兮兮地壓低了聲音,「鬧鬼!」
「鬧鬼?」我還以為他說的是什麼大事,卻沒想到是鬧鬼這樣稀疏平常的事情,不屑地哼了一聲。
「你別不信,我是本地人,對這事情熟得很。」那人完全誤解了我的意思,揮著手道,「你可別小看這塊地,民國時期這一塊地可是將軍府,那將軍風光著呢!據說方圓幾百里沒人不知道他的名號的。」
我聽他這話,心裡一跳,馬上問道:「那將軍姓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