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轉過頭。
自從看到胡雅婷穿著個白裙子晃來晃去,我對白裙子就很有陰影,眼下又看見一身白裙的女人站在那裡,腦子裡條件反射地就想到胡雅婷,張嘴就道:「胡……」
說話間,那女人已經轉過了身,我本是仔細盯著她的臉看,這下正看了個清楚:瓜子臉、柳葉眉,一雙水眸黑白分明,加上那條無瑕的白裙子,整個人像是畫中走出來的典型江南美人。
「你是房主吧?」她問。
我點點頭,使勁兒地盯著她看,除了長相和身材,她和胡雅婷再沒什麼不同了。
那美女見我不回答,笑著自我介紹:「我叫雲美。」
不一樣的又多了一點——名字。仔細聽聽,聲音也不一樣。
哎,還想什麼呢?我一拍腦袋,又不是胡雅婷穿了白裙子,別人就不能穿了!
面前這位身材雖然比不上三娘,卻也比還是學生的胡雅婷強多了!
雲美又問:「這還有房子租嗎?」
她這問題一問出來,我奇了怪了,這鬼屋盡招美女,什麼時候政府開始整頓環境,嚴打張貼小廣告,我失業了,就在這開個「非誠勿擾婚介所」,美女們齊刷刷地一站,來報名的男人肯定得排到西伯利亞去!
鑑於上一個是狐狸精,對眼前這個,我非常警戒:「神仙?」
她張大眼睛,奇怪地看著我。
「妖怪?」
她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這反應太正常了,我一下就感動了!
活的美女!這對於一個整天生活在吊死鬼、人頭、狐狸精、小鬼、皮卡丘等各種非正常生物群中的單身男性來說,是充滿極度誘惑的。
就是眼前這小姑娘看起來嬌滴滴的,要真把她丟這鬼屋住著,三天兩頭被嚇,出事了怎麼辦?
見我猶豫,雲美問:「難道沒有房間了嗎?」
我說:「其實吧,我這間屋子,不太乾淨。」
「沒關係!」雲美羞澀地說,「我對打掃屋子很在行。」
這麼好的姑娘哪去找啊!我一咬牙,索性直說了:「這屋子裡鬧鬼。」
「鬧鬼?」雲美驚訝地捂住嘴,過了幾秒,又道,「你騙人!」
「我騙你做什麼?」
「你要是不想租房給我,可以直說。」雲美輕聲道,「用不著說這種假話唬人。」
我說:「不過這裡的鬼都挺好。」
「那不如這樣。」雲美說,「你讓我住上一晚,若是我沒事兒,你就租房給我。」
我本就擔心說了實話她會跑,聽她這麼說更是求之不得,連忙同意了。雲美進屋轉了一圈,指著二樓的主臥道:「就這間吧。」
我本來就擔心她跑到吊死鬼的那間去,見她挑了個清靜的屋子,甚是開心,幫著她打掃了一遍,然後下樓抱了被褥,打算往上跑。
一圈忙完,天也黑了,雲美說了一聲她要休息,就關上了門,我懷著忐忑的心情在門口站著。我打心眼裡希望雲美能住這兒,同種生物居住在一起才有安全感,要是第一天她住著沒事兒,就說明她能和這些鬼和平相處,我就把房子租給她。
今天晚上,誰也別想騷擾她!誰敢嚇唬她我和誰急!
我剛下定了決心,一扭頭,看見旁邊一條紅舌頭。
那吊死鬼指著門問我:「腥鄰居?」
「嗯。」我點頭。
吊死鬼一扭頭就要往裡衝:「那偶腰去打個招撫!以後吼吼相處!」
打屁招呼!怕的就是這個!我一把揪住那吊死鬼的舌頭往外拉:「不用打招呼!」
吊死鬼用那雙死魚眼不爽地看著我:「木禮貌!」然後飄回了自己屋子。
她前腳剛走,後腳雲美就開了門:「我怎麼聽見有人說話,你在叫我嗎?」
我連忙擺手道:「你聽錯了吧?沒人說話。」眼角一瞥,樓梯口那男人頭又冒了出來,眼睛滴溜溜地轉著往這邊看。
哎喲喂!我苦著臉想,今天晚上可不好熬了。
雲美奇怪地說道:「我明明聽見有人說話。」說完,還左右看看,有些緊張地問,「是不是你說的鬼?」
眼看她眼神就要飄到男人頭那裡,我一個閃身衝上去,擋住男人頭:「現在天還沒黑透呢,就算有鬼也不是活動的點兒啊!」
雲美懷疑地看了我一眼,關上了門。
我鬆了口氣,轉身問男人頭:「你跑上來幹什麼?」
男人頭看了眼雲美房間的門,扭頭用奇賤無比的語氣說:「oh,密斯特馬,你很厲害嘛!」
我剛想警告他別再來嚇唬雲美,就聽到背後開門的聲音:「你聽,還是有說話的聲音啊!」
我一激動,飛起一腳把男人頭踹開。這一腳踹得那叫一個「快、準、狠」,人頭嗖的一聲順著門就飛出去了。
然後轉身對雲美笑:「我自言自語,自言自語。」
「自言自語?」雲美笑嘻嘻地說,「你真可愛!」
嘿嘿,可愛。我心裡一蕩,歪著身子靠在門口,撥弄了一下頭髮,甩頭道:「你也很可愛。」
雲美抿著嘴笑,紅著臉看我一眼,關上了門。
你看你看,這反應多真實,看到帥哥就應該臉紅!
所以姑娘還是人類的好,害羞、靦腆、可愛!
我樂顛顛地往樓下走,正巧碰到三娘回來,踩著小高跟兒,拎著小包往屋子裡走。
忽然看到三娘,我心裡一陣不安:「回來啦?」
「嗯。」三娘應了一聲,鳳眼望向樓上,似笑非笑地問:「小馬哥啊,你又帶了什麼東西回來?」
我莫名地產生一種被正室捉姦在床的心虛感:「是個在租房子的。」
「哦?」三娘拖長了聲音,「母的?」
「嗯,母……女的。」我說,「其實吧,我跟她說了這房子鬧鬼,勸她不要租了,她說先住一晚上看看。」
「哦!」
「那啥,那個,人家就是借住一晚上,你能不能別去嚇唬她?」
「嚇唬她?」三娘側著臉,看著樓上,勾起嘴角,「她不來嚇我就好了!讓她好好住著吧。」
她表現得這麼大度,我心裡很是奇怪!上次張佳燕的生魂跟著我回來她都說不爽,這回也是一個雌性生物,而且還是個大美女,她怎麼就這麼豁達?
三娘問:「你還有事嗎?沒事兒我就回房了。」
我說:「這次也是女的,你怎麼就不生氣?」
「為什麼生氣?」三娘笑得千嬌百媚,「她有我漂亮嗎?」然後腰一扭,回房了。
這我就更糊塗了,雲美怎麼說也是江南風情的小家碧玉,和三娘各有各的美,可是三娘口中,她長得似乎比普通女孩還不如。
我正想著,那男人頭又冒了出來,這次傷得很嚴重,除了鼻子,眼睛也開始冒血。
他很憤怒、很悲傷地指責我:「你又打我!」
我揚起拳頭恐嚇他:「你晚上不許去騷擾雲美,要不然我揍死你!」
男人頭喊道:「你不能干涉我的人身自由!我有人權!人權!therightsofman!我要去控告你!」
拉倒吧!我鄙視地看著他,假洋鬼子就剩個頭了,都這樣了,還「人權」呢?!
男人頭喊了一會兒,見我不理他,又自顧自地說道:「ok,看在你求我的分上,我就不為難你了,but,你要幫我一個忙。」
我一聽他拽英文我就想抽他,我強忍住這衝動問:「什麼?」
男人頭紅著臉道:「我想和冰箱裡的那個美女……約會……」
美女?為了確定這詞,我指向冰箱問:「那個?」
男人頭認真地點點頭。
我再次折服於這傢伙的審美觀。
男人頭又加了一句:「你要是不幫我,我不知道晚上會做出什麼事,youknow,人在傷心的時候總是喜歡惡作劇。」
恐嚇我?你當我馬力術是嚇大的?我一扭頭,直接走到冰箱前,開了門對那女鬼柔聲道:「求你了,和他約會去吧!」
這不是為了我,是為了雲美。
沒人捨得看到那樣一個嬌滴滴的女人被假洋鬼子男人頭嚇唬。
女人頭用僅有的一隻眼睛費力地看看我,又看看男人頭,斬釘截鐵地回答:「不要!」
「為啥啊?」我苦口婆心,「你倆門當戶對,是同種族的。人家還留過學,怎麼說也是海歸,是有頭、有臉、有學歷的人物。你倆以後一起出去遛彎,碰見別的人頭,你一說你男朋友是‘海歸’,倍兒有面子!別的不說啊,等你倆以後旅遊,周遊世界,碰到外國人頭,你讓他和人家溝通,翻譯都不用請,多牛!」男人頭在一旁連連點頭。
女人頭嫌棄地說:「可是他沒有身體。」
嘿,你還好意思嫌棄人家沒身體!軟的不行我決定來硬的:「我是這屋子的房東,你不和他約會,我就把你趕出去!」我指著一旁的凳子道,「我是道士,你懂的!」
女人頭一看到凳子,估計就想到了之前我和她決鬥時候的緊張場景,猶豫了一下,說道:「那……那我試著和他處處,你讓他進來吧。」
男人頭早就等著這句話,立馬往冰箱裡衝。
我聞著女人頭身上的那股味,好心提醒他:「勤快點出來透風。」
搞定了這些,就差那小孩了,我想了想,拿了根棍子把那屋子的門抵住,讓他出不來。
幹完這一切,我拍拍手,回屋關上門開始分析現在的情況。
雲美一來,這鬼屋裡住了兩個人了,還是一男一女,往後怎麼發展那就多元化了。
一想到這種多元化我就十分激動!
那句話是怎麼說的?女人,讓鬼屋更美好!
在床上躺到半夜,我的心情依然久久不能平靜,乾脆翻身下床,為了雲美的安全,我打算出去巡視一圈。
出了門,我輕手輕腳地走過三孃的屋子,然後直奔二樓而去。
走到樓梯口,忽然聽到有人說話,我心裡一驚,想著不會又出來什麼新品種了吧?我扒著牆角,探出頭看。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我都快要哭了!
死小孩、男人頭、女人頭,還有那個吊死女鬼,四個來齊了,齊刷刷地站在雲美門口開會。
那女人頭問男人頭:「自從身體被火化,我一直想找個新身體,這女人的身體好看麼?」
男人頭深情地說道:「oh,baby,在我眼裡你最漂亮!」
女人頭道:「我很自信我的長相,我問的是身體。」
男人頭說:「很美,僅次於你。」
我覺得雲美聽到這話一定不會高興。
女人頭說道:「那好,你去廚房拿把刀,一會進去直接割她脖子,然後我去奪她的身體。」
我聽得目瞪口呆,心想這還得了?!雲美本來是個雜誌平面照,換了頭非變成畢加索抽象畫不可!剛要出聲阻止,就見男人頭飛快地朝廚房飛去。
這速度,簡直就是忠狗!
我連忙站出來,對著那女人頭道:「別起這壞心思害人!哪涼快哪待著去!再搞這些,小心我揍你!」
女人頭說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說:「我就知道你們會來害人,出來巡邏。」
女人頭打量我,說道:「巡邏就只穿個短褲?」
「你懂什麼!」我說,「要是人家雲美被你嚇到了,那不得害怕的往我懷裡撲,我要用我的體溫溫暖她,讓她覺得安全。」
女人頭和吊死鬼皆露出鄙夷的神色,齊聲道:「牛氓!牛氓!」
我生氣地說道:「你們不嚇唬人家就什麼事都沒有了!圍在這兒幹什麼?都給我回去!回去!」
女人頭好像很不服氣,瞥了我一眼,不甘心地又看了一眼門,這才慢慢地飛回了冰箱。
我扭頭看吊死鬼。
吊死鬼極其委屈地說:「偶就素想打個招撫。」然後極其傷感地飄回了房間。
我再看那死小孩,那門栓果然沒困住他。這小孩倒乖,默不作聲地翻著白眼看了我一眼,飄著下樓了。
我扒在雲美門口,聽了一會兒,裡面沒有聲音。
其實我還想多聽一會兒,但是穿得太少,凍得受不了,只能哆嗦著下了樓。
走到樓下,男人頭剛從廚房裡飄出來,嘴裡叼著一把刀,見到我,表情非常激動,想要說話,卻又放不下那把刀,嘴裡嗯嗯嗚嗚地哼了半天,啥都說不出來。
我說:「得了得了,快把刀放回去。」
那男人頭看了一眼冰箱,說:「嗚嗚……嚕嚕……嗯嗯嗯……嗚嗚……嚕嚕……」
就這難受勁兒,還想殺人呢?寒磣不寒磣!
我說:「她們開完會早解散了,你也哪兒來哪兒去吧。」
男人頭詫異地說:「嗚嗚……嗚嗚……嗯嗯嗯。」
「沒錯,都回去了。」我說,「你把刀放回去,早點睡覺,別熬夜了,睡吧,goodnight。」
男人頭這才點點頭,回廚房放刀子。
貔貅對我們的交流非常奇怪:「你能聽懂他說話?」
我說:「聽不懂,不過我智商高,一猜就能猜中。」
貔貅沉默了。
這回是把他們全請回去了,不過看著幾個傢伙不情不願的樣子,我就猜他們肯定還要搞出什麼么蛾子,於是回了房以後,馬上貼著門口聽。
果不其然,過了四十多分鐘,門外果然又有動靜了。
嘿,看我這回不收拾你們!我正準備開門出去教訓這些傢伙,手已經放在了門把手上,動作卻忽然一頓。
那些鬼充其量只是開關個冰箱和門,這金屬碰撞的聲音倒是第一次聽見。
再仔細一聽——聲音是從大門那裡傳來的,只響了幾聲就停了,要不是我一直注意著,還真的聽不出來。
別又有什麼髒東西吧?我把門開了個縫往外看。
外面客廳沉靜了很久,就在我以為自己聽錯了的時候,大門被人輕輕地推開了,有兩個人輕手輕腳地從門外竄了進來,然後慢慢地掩上了門。
月光照出了那倆人的影子——是活人。
小偷!
就算看到房子裡出現外星人我都不會這麼吃驚。
當初裝修的時候,強子還特意問過我要不要裝個防盜門,我大約估算了一下這屋裡所有家當的價錢,毅然地拒絕了。
這油價不是又漲了嗎?真要順我這兒的東西,光來回車費他就得賠進去不少!
所以我一直很放心,能來我這兒偷東西的,不是倒霉催的,就是缺心眼兒。
那兩人在門口鬼鬼祟祟地蹲了一會兒,東張西望,似乎在觀察地形。
只聽得一個粗聲粗氣地聲音問:「這裡真的住著有錢人?」
他這聲音不小,嚇得另一個人連忙把他的嘴捂住:「小聲點!」
然後左右看看,才低聲道:「說你笨你還真傻!這麼大一個村子就這一棟別墅,怎麼可能沒錢?」
那被捂住嘴的看起來腦子不太好使,被捂住了嘴還哼哼唧唧地想要說話,被另一個狠狠敲了一腦勺:「不許說話!」
這倆人一個倒霉催的一個缺心眼兒,倒是品種齊全!
空氣如此清新,世界如此美好,這倆怎麼那麼想不開,踏入小偷的行列。
而且房地產商拼了命地蓋,房子如雨後春筍一般嘩啦啦地冒,你偷誰不好,何苦來偷這間!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破門一個,你還偏要撬進來!
領頭的那個觀察了一會兒地形,低聲問:「哪個房間沒人?」
那看起來缺心眼兒的伸著頭聽了一會兒,指向那個死小孩的房間:「這間。」
倒讓他們碰巧了,那房間確實沒住人,就一個小鬼,經常把門鎖得嚴嚴實實。
倆人湊過去,領頭的說:「開門。」那缺心眼兒的彎下身子,擺弄門鎖。
他們身後,冰箱門無聲地開了,那兩個不死心的人頭又悄無聲息地從冰箱裡飄出來。
兩個人頭顯然沒想到這裡還有人,飄到兩人身後望了一會兒,對視一眼,又朝我房間的方向看了看,迅速向廚房飄去。
不用明說,我就猜出來他們又惦記上人家的身體了。
我看了看渾然不覺的兩個小偷,一下就樂了,偷我?收拾你都不用我自己動手!
缺心眼兒的倒是真有一手,死活打不開的門被他一折騰,「啪嗒」一聲就開了。領頭的人連忙去推門,門「吱」的響了一聲,開一點,就又推不動了。
「這門怎麼打不開?」推門的那個使勁兒推,門依然紋絲毫不動。
那小鬼如往常一樣緊緊頂住了門。
缺心眼兒指著那小鬼,說道:「小孩。」
沒想到他看起來傻乎乎的,卻能看到這些東西。
「什麼小孩?」領頭的人半邊身體貼到了門上,憋著氣使勁兒推門。
缺心眼兒的說:「有個小孩頂著門。」
那領頭的人腳底一滑,險些撞到門上,連忙低頭去看:「哪裡有小孩?」
缺心眼兒的指著小鬼說道:「就在這兒。」
「這兒?」領頭那人弓著腰看,「哪有人?」
「有人!」缺心眼兒的說,「你倆眼睛對著眼睛,鼻子對著鼻子。」
房間裡一片寂靜,黑漆漆一片,領頭那人的身體明顯僵住了,轉頭說:「你……你……你別胡說!」
話音未落,他手還推在門上,門卻「啪」的一聲關上了。
缺心眼兒人傻、膽大、不怕鬼,咧嘴笑道:「那小孩把門關了。」
領頭嚇得不輕,看看那門,又看看缺心眼兒,指著那門說不出話來。
缺心眼兒的又粗聲粗氣地問:「還進去不?」
領頭說話都哆嗦:「不進去了,上樓,換一間。」
說到這,他抽了抽鼻子,問:「你有沒有聞到一股臭味。」
男人頭叼了一把菜刀,和女人頭一起飄在他背後。
缺心眼兒的道:「你背後有個人頭。」
領頭的一驚,馬上轉頭向後看,他頭轉得快,那兩個人頭躲得更快,自始至終都保持在他身後的位置,毫不動搖。
「哪兒?哪兒有人頭?」
「兩個人頭,一男一女。」缺心眼兒說,「就在你身後。」
「給我閉嘴!」估計現在在領頭的眼裡,這缺心眼兒比鬼更恐怖,「不許再說話!」說完,自顧自地往樓上走。
兩個人頭都跟了上去。
缺心眼兒的乖乖地閉了嘴,很是委屈地盯著倆人頭,跟著後面也上了樓。
男人頭叼著菜刀,找準了位置就要割領頭的脖子,剛衝上去,就被缺心眼兒跟拍皮球一樣一手掌拍了下去,被拍下去的男人頭又鍥而不捨地衝上來,缺心眼兒再接著拍。
我從沒見過用這種方式決鬥的殺手和小偷。
眼看著他們已經走出了門縫能見的範圍,上了樓梯,我開啟門,輕手輕腳地跟了上去。
那領頭走路疑神疑鬼,時不時地轉頭看看。
我輕手輕腳地過去,躲在樓梯下邊鬼祟地偷看。
忽然耳邊傳來一陣熱氣,三孃的聲音響起:「深更半夜的,你在做什麼?」
「噓……」我樂顛顛地說,「有賊!」
「我倒覺得你更像賊。」三娘輕笑道,「你不怕他們偷你東西?」
我更高興了:「樓上沒有我的東西。」
三娘說:「他們來偷這屋子,倒也可憐。」
我說:「肯定有好戲,那兩個人頭都跟上去了,就是這裡看不清楚。」
三娘微微一笑,從懷中掏出玉盤:「從這裡看。」
看來喜歡湊熱鬧不是人類的專利。
盤子上,那倆人剛從道士房裡出來。曾經有人說過做虧心事的最怕鬼神,看起來不假。
男人頭估計被拍暈了,叼著刀一晃一晃地跟在後面,女人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在旁邊罵他。
領頭那個估計是覺得不對,問那個缺心眼兒:「你有沒有覺得有點冷?」
缺心眼兒說:「鬧鬼……」他鬼字還沒說完,領頭那個就一個棒槌錘到他的頭上:「閉嘴!」然後指著一扇門道:「開門!」
缺心眼兒剛蹲下去,吊死鬼就從旁邊屋子飄了出來。缺心眼兒一扭頭看到了,想要說話又怕被揍,使勁兒向女鬼的方向齜牙咧嘴。
蹲在旁邊的領頭的說:「你犯什麼傻,快開門。」
吊死鬼已經飄到了他們身後,缺心眼兒嘟囔著:「那我不管了。」然後蹲下來,從兜裡拿出一根鐵絲插進鎖孔。
我正看得高興,忽然聽三娘問:「你看他們撬的是誰的門?」心一下就涼了,樓上就一間鎖門的屋子,裡面住著雲美!
想到這裡,我連忙起身往樓上跑,剛站起來又被三娘拽住了:「快看!」
我低頭去看,門已經被撬開了,開了一道小縫,缺心眼兒還趴在門縫上看,領頭的卻坐在地上,臉色煞白,指著那門不停地哆嗦。
「你猜他為什麼會這樣?」三娘問。
我說:「羊癲風犯了?」
「笨蛋!」三娘橫我一眼。
吊死鬼飄到那領頭的男人面前,很好心地問:「你有木有事?」
領頭的第一眼先看到那舌頭,愣了一下,順著舌頭往上看,然後全然不顧一個小偷的「職業道德」,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鬼啊!!!」
他邊咆哮邊手腳並用地往外爬,女人頭攔在他前面,喊:「就是現在,快割他腦袋!」
一個半邊骨頭半邊殘肉的臉是個很大的視覺衝擊,領頭又嚎叫了一聲,轉過身就往外跑,他這一轉身不要緊,男人頭刀子正好迎上來,一刀戳在手臂上,血「噗」的一下噴出來。領頭的眼淚都嚇出來了,邊叫邊往樓下跑。
我見他精神和肉體受到了雙重摺磨,心有不忍,毅然地站出來,想讓他看到一個同類能堅強些,誰知道他見到我,愣了一下,像是再次被刺激,叫得更大聲:「啊!!!」然後連滾帶爬地跑出去,竟然嚇得失禁了,地上蔓延出一道筆直的水漬。
見到鬼叫就罷了,見到人也叫!你有沒有原則?
我長得有那麼恐怖嗎?
人頭和吊死鬼聚了過來,我看著地上的水印很是痛心,這附屬品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義正詞嚴地對他們說:「你們再不許嚇人了,誰嚇人誰拖地。」
這威脅很管用,他們看著那水印全都沉默了。
「等……等等我。」那缺心眼兒慌慌張張地想跟著領頭的一起跑,剛跑到一半,一腳踏空,從樓梯上滾了下來,一動不動了。
我嚇了一跳,連忙去探他的鼻息,還有氣,剛鬆了一口氣,忽然聽見樓上有人問:「這是怎麼了?」
我一抬頭,雲美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來了。
我搖手說:「沒事兒,沒事兒,他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下來了。」
「哦,這樣啊。」雲美笑道,「聽到外面的聲音,我嚇了一跳呢,那我回去睡了。」
三娘看著雲美離開,嗤笑了一聲,道:「不知道被嚇到的是誰!」
我聽得她這話中有話,問道:「什麼意思?」
三娘瞟了我一眼,撒嬌似地罵了句:「笨蛋!」然後轉身回房了。
我把那缺心眼兒拖回屋子裡。大半夜的,兩個男人獨處一室,我心中一片淒涼。
那缺心眼兒依然一動不動,我懷疑他是不是摔壞了,翻著他的頭看有沒有什麼傷,手一動,卻看見他脖子上掛著什麼東西。
那東西看上去是線,出手去摸卻冰涼涼的,仔細一看,才發現是極細的金屬絲編成的繩子,繩上掛著一把鐵鎖,一點鏽都沒有,亮得能發光,手掌大小的鎖體上面印著一個篆體的「偷」字。
這鎖看似粗重,拿起來卻十分輕巧。更妙的是,鎖繩上沒有結,鎖上也沒有鑰匙洞,繩和鎖卻是緊緊相接,扯也扯不下來。
我拿著鎖研究了半天,也沒想明白他是怎麼把頭套進去的。
第二天一大早,雲美跑來敲門,依然是一身白裙,和昨天不同的是上面多了幾大朵鮮紅的牡丹花,我看著她這身衣服有點犯糊塗,記得她昨天沒拿包,從哪兒換的衣服?
疑慮一閃而過,隨即便被我拋到腦後去了,衣服什麼的都是小事,女人是世上最神奇的生物,你永遠猜不到她們的東西放在哪兒。
雲美問:「這下你可以把房子租給我了吧?」
想到昨天晚上的兇險,我嚥下一把辛酸淚,二話沒說,和雲美簽了租約。
雲美笑盈盈地收起合約,說道:「那我就可以上去收拾房子了。」
我說:「你選的那間是主臥。」
雲美說道:「其實我喜歡那間有梳妝檯的屋子,可惜裡面有人了。」
我一愣,心想那屋子裡只有一個吊死鬼,哪兒有什麼人!
尚未反應過來,雲美忽然一笑,俏皮地彎下腰,手指指著我的胸口掛著的貔貅道:「你這項鍊真好看。」
這話好像在哪裡聽過,我背後刷地一下涼了。
雲美哼著歌往樓上走。我乾笑了兩聲,問貔貅:「你……你有沒有覺得她這話怪怪的?」
貔貅語氣不善,卻回答迅速:「她這是實話!」
得,問錯人了。
缺心眼兒中午還沒醒,我出門到村裡找醫生。
走到村裡發現有家人門口圍了一堆人,有村民小聲議論:「誰幹的?」
「昨天晚上還好好的,怎麼一晚上變成了這樣?」
我拉了一個村民問:「什麼事?」
村民道:「趙二叔家養的牛昨天晚上死了,身體都好好的,頭沒了。」
「啊?」
「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除了頭,身體都在。」村民說,「要是偷牛應該一整頭一起偷,怎麼會只砍個頭?趙二叔平時也沒和人結怨,到底是誰幹的?太缺德了!」
村裡的小孩跑著喊:「外星人!外星人!」
透過人群,我看到那院子裡地上一攤血跡,黑紅黑紅的,濺在地上像一大朵牡丹花。
我心裡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
村民說村裡醫生進城買藥了,我無功而返。走到半路,忽然聽到有人大聲喊:「兇惡啊!兇惡!」
我一扭頭,見上次那黑鬍子老道站在我身後,異常嚴肅地盯著我:「馬居士別來無恙!上次一別,老道說過的話可曾成真?」
我早把他說過什麼忘了,現在回想,上次那命案還真讓他說中了!
那道士顯然看透我在想什麼,微微一笑,仙風道骨,說道:「你還不信我?」
我問:「你還要錢不?」
他回答得毫不遲疑:「要。」
我轉身就走:「那我就不信你。」
道士一把拉住我:「你現在被鬼怪纏身,十分危險,貧道是見你有難,好心助你。」
我冷哼一聲,鬼?自從成為道士,我每天見的鬼那是成千上萬,現在心靈像小草一樣堅強,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挺得過酷暑,熬得過嚴寒,還拿鬼嚇唬我?你out了!
我說:「拉倒吧你!人家電視和小說裡的道士都不是這樣的,就算神出鬼沒,關鍵時刻也會出現,你倒好,事情都解決了,跑出來放馬後炮!」
道士道:「前幾天我去參加全國道觀代表大會,實在脫不開身。」
我問:「代表大會比人命重要?」
道士說:「這次會議通過的是《香火錢分配法案》。」
行,這確實重要。我無話可說,抬腳就走。
那道士還不死心地在身後喊:「你身上妖氣沖天,恐有性命之憂,你得小心!小心!」
我回到小屋子,卻發現那缺心眼兒早就醒了,蹲在冰箱前面,跟那兩個人頭大眼瞪小眼。
兩個人頭顯然很少被人這樣盯著,都面有尷尬之色,男人頭問女人頭:「baby,要不要砍他的頭?」
女人頭道:「若是用了他的頭,也變傻了怎麼辦?」
男人頭道:「我覺得這個人深不可測。」
女人頭說:「那你上去砍了他。」
「oh,baby!」男人頭顯然昨天被拍怕了,「我想你說得有道理,他看起來並不聰明。」
此時一直默不作聲的缺心眼兒忽然嘿嘿一笑,指著兩個人頭道:「傻帽!」
我走過去問那缺心眼兒:「你怎麼還不走?」
缺心眼兒看了我一眼,撇了撇嘴,很委屈地說:「沒有人來接我。」
我再問,這傢伙一問三不知,只說昨天逃走的那個傢伙是三個月前認識的,給他買了新衣服,還說如果偷到東西再給他買雞腿吃。
看樣子這缺心眼兒的也是被人騙了。我問:「你們坐什麼車過來的?」
缺心眼兒的說:「汽車。」
我又問:「你原來住在哪裡?」
缺心眼兒說:「房子裡。」
我絕望了,問:「那帶你來的人叫什麼名字?」
缺心眼兒說:「他說他叫布萊德位元。」
我都要哭了,繼續問:「那你總知道你自己的名字吧?」
缺心眼兒的說:「我叫雷迪嘎嘎。」
男人頭重新打量雷迪嘎嘎:「看不出來,你們也是海龜。」
我痛苦地捂住了臉。
我帶著雷迪嘎嘎去村裡問了一圈,沒有一個人知道他是從哪裡來的。
我本來就沒指望這連名字都是布萊德位元給起的缺心眼兒能這麼容易找到家,只能又把他帶回來。
等回到房子,剛推開門,就聞到一股飯菜的香味。再一看,客廳的桌子上擺滿了飯菜,手藝精湛,色香味俱全,坐在桌邊的三娘拿著筷子,正優雅地夾著菜往嘴裡送。
看不出三娘也會做飯,我大吃一驚:「你做的?」
「我?」三娘嘴角一彎,「小馬哥你真會開玩笑,我像會做飯的人嗎?」
說話間,卻看見雲美端一盤土豆燉牛肉出來,笑道:「我今天出門,見到外面有賣牛肉的,就順便買了一點。」
「哦……」三娘走過去,「我聽說了,就是那頭沒了頭的牛吧?昨天剛死,肉還新鮮。」
三娘說完,夾了一片牛肉放進嘴裡,彎起眼睛看雲美:「手藝不錯。」
雲美做飯手藝確實了得,一頓飯吃得雷迪嘎嘎紅光滿面,心滿意足地癱在椅子上打著飽嗝。吃過飯,雲美又主動收拾碗碟。
聽著廚房嘩啦啦的水聲,我忽然泛起一種家的感覺。
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這樣的女人哪裡去找!
「看得眼睛都直了。」三娘笑道,「你們人類果真容易被外表迷惑。」
這話聽得我心裡一動,還想問,卻見三娘又是嫵媚一笑:「不過,若是你們不被外表迷惑,我們狐精就沒用武之地了。」說完,起身往房裡走,走到房門口,又扶著門轉身朝我一笑,「小馬哥,最近不太平,你可得小心著點。」
她似乎話中有話,我轉頭再聽雲美洗碗的聲音,忽然覺得有些彆扭,剛剛泛起的想和雲美聊天的興致也沒有了,領著雷迪嘎嘎回房了。
晚上我給雷迪嘎嘎打了個地鋪,他似乎從小就睡地上,倒也習慣,翻了個身馬上就睡著了。
誰知睡到半夜,那雷迪嘎嘎忽然從地上竄起來,
我被他這動作嚇了一跳,問:「怎麼了?」
雷迪嘎嘎道:「有聲音。」
我仔細一聽,果然有細碎的腳步聲。
我從門縫往外看,卻看見穿著白底牡丹花長裙的雲美,一步一步下樓,然後小心地開了門,走了出去。
這麼晚了,她出去幹什麼?
雷迪嘎嘎扒著門縫,看著雲美走出去,打了個哈欠,跑回去接著睡了,我躺回床上,卻是再也睡不著了。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左右,雷迪嘎嘎忽然抬起頭,又望向門口。
我馬上豎起耳朵聽,果然聽到門的聲音。
他對這些事倒是異常敏感。
再次趴到門口去看,卻見雲美又回來了。
我鬆了口氣,剛想接著睡覺,忽然腦中閃過什麼,覺得哪裡不對,又重新湊過去看。
這次果然看出了些端倪。
與剛才出門不同,雲美的衣服變了顏色,方才雖然牡丹花的顏色在黑暗中顯得暗沉,卻能清楚地看見她的白裙子,而現在,她的裙子卻明顯變了顏色,那深色的圖案明顯地擴大了,完全沒有規則的圖形,深淺不一,像是噴濺上去的。
這形狀就像白天看見的那灘牛的血跡!
血?
我腦中嗡的一聲,雲美出門到底幹了什麼?
我看著雲美上樓,消失在視線所及的範圍,雷迪嘎嘎忽然伸手捅我:「我想尿尿。」
我嚇了一跳,道:「廁所出門右轉。」雷迪嘎嘎開門跑了出去。
我坐著想了半天,心道這樣想沒完沒了,不如明天直接問她。
想罷,我起身準備關門,這才發現那雷迪嘎嘎出去上廁所,已經過了很久,還沒回來。
此時月明星稀,外面寂靜一片,我還未從雲美的詭異事件中恢復過來,自然而然就想到了最壞的方面——那缺心眼兒,會不會出了什麼事情?
想到這裡,我緩緩推開門,輕聲叫道:「雷迪嘎嘎?你在不?」
沒人回應,四周一片死寂,屋外傳來一陣陣狼嚎。
「雷迪嘎嘎?」我推開門,輕手輕腳,邊走邊叫,「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剛走兩步,忽然聽見身後傳來開門的聲音,扭頭一看,三娘穿著蕾絲睡裙,修長的手指擦過嘴角,看著我的媚眼帶著怨氣,舔著嘴唇道:「小馬哥,我晚上一般不吃宵夜,但你要是再學鴨子叫,我不介意破戒清蒸了你。」
兩個人頭開了冰箱門往這裡看。
我馬上閉嘴。三娘哼了一聲,關上門。
那兩個人頭笑得冰箱都在抖,我轉頭說:「再笑,清蒸了你們。」
冰箱門立馬關上了。
這果然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
現在屋子裡徹底清淨了,我跑到廁所去找,雷迪嘎嘎不在。
有個念頭在心中一閃而過,幾乎是下意識的,我扭頭看向二樓。
屋外又傳來陣陣狼嚎。
我嚥了口吐沫,往樓上走。
剛走到二樓,忽然見身下一個頭伸出來,我條件反射,正想一腳踩上去,那頭又縮了回去。
這不是那缺心眼兒麼?我說:「你在這兒做什麼?」
雷迪嘎嘎蹲在雲美房門口,對我揮揮手,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然後指著雲美的門輕聲道:「你看……」
我一看,門鎖被他開啟了,開了一條小縫。
「你偷窺?」我伸手拍缺心眼兒的頭:「有什麼好看的!回去睡覺!」
缺心眼兒說:「好看,那女人在脫衣服。」
我說:「你真沒素質,這能隨便看嗎?」然後蹲下來,把眼睛湊到門縫上。
雲美果然還沒睡,背對著門站著,正在脫裙子。
她只開了床頭燈,屋內燈光異常昏暗,但這女人的皮膚卻嫩得像能滴出水來,裙子只拉開了拉鏈,就順著身體滑了下去。
雲美脫了裙子,又去脫內衣,幾分鐘下來,已經揹著我們脫得光溜溜,渾身上下一絲不掛,窈窕的曲線一覽無遺。
雷迪嘎嘎說得沒錯,果真好看!
我心潮澎湃,一邊偷看一邊低聲喊:「快轉過來,轉過來!」
雷迪嘎嘎鄙視地看了我一眼,道:「她還沒有脫完呢。」
這都脫得光光的了,還有什麼?
我奇怪地向門裡望去,卻見雲美又伸手摸向了自己的頭髮。
假髮?現在很多女孩喜歡戴假髮,沒想到雲美那一頭飄逸的長髮也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