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想著,卻見雲美雙手成爪狀,抓住了頭髮用力向兩邊扯,那頭皮竟然活生生地被她扯開,露出裡面模糊的血肉。
我驚呆了!
雲美手上動作不停,那手中的皮從腦袋扯到胸口,所過之處,血淋淋的肉和神經慢慢顯現出來。
我張著嘴說不出話來,心裡終於明白那天晚上那個領頭的看到什麼了!
等皮全扯完,雲美身上的肉還在隨著動作抖動,她卻已經變成了一個血人,那副模樣沒法形容,簡直就像打了馬賽克的奧特曼。
血人把皮扔在一旁,又從桌子上撿回一張什麼東西,拿了針線縫補,邊補邊拿了筆細細地畫。
原來雲美也是個妖怪!
這情景嚴重刺激了我的神經,我再也受不了,轉身跑下樓,衝進了三孃的房間求救。
門沒關,我一推就進去了,三娘正揹著我坐在床頭打坐。
我喊道:「三娘!有妖怪!」
「妖怪?你說我啊?」隨著一如既往,帶著笑意的嬌滴滴的聲音,三娘轉過了頭,脖子以上卻赫然是一個毛茸茸的狐狸頭!
連線受到這種刺激,我眼前一黑,就沒知覺了。
再醒來是在自己的房裡,雷迪嘎嘎坐在床邊,旁邊飄著男人頭。
男人頭說:「米斯特馬,你昨晚暈倒在三娘房裡了,雷迪嘎嘎把你搬回來的,你沒事兒吧?」
我愣了一會兒,才想起昨天晚上的情景,頓時兩行清淚順著眼角流下。
老子這是什麼運氣,之前一見鍾情的女人是個狐狸精,之後喜歡上的,又是個披著人皮的奧特曼!
男人頭嘆氣道:「米斯特馬,昨天晚上的事情我已經聽雷迪嘎嘎說了,我站在自己的立場,對你的遭遇深表同情。」
我說,「我對女人失去信心了。」
男人頭說:「只要你別對男人有信心就行。」
缺心眼兒甕聲甕氣地說:「可是這世上不就是男人和女人嗎?」
「oh~no……」男人頭搖著頭道,「還有動物呢。」
沉寂了很久的貔貅忽然很激動地罵:「滾蛋!」
我心中尚存一絲希望,問男人頭:「她……她應該不是個壞妖怪吧?」
男人頭說話很實誠:「不知道,但是她對我不構成任何威脅。」
話音未落,卻看見苟富貴帶著勿相忘從門口飄進來:「‘雷鋒’同志,有件事要向你諮詢一下。」
我手一揮:「沒空!」
苟富貴道:「‘雷鋒’同志,別這樣嘛,花你幾分鐘時間,說不定能為死者找到點線索呢。」
「死者?」我皺著眉頭問道,「什麼死者?」
「看來你還不知道,」勿相忘介面道,「昨天村子裡死了一個人,屍體頭沒了,皮也被扒了。」
我聞言一驚,問:「死人了?昨天什麼時候?」
「昨天深夜……」苟富貴拍著肚子思索,「不對,算起來應該是今天凌晨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這時間和雲美出門的時間差不多吻合。
再配上那一條血裙子,有些話已經呼之欲出。
「what?頭沒了?」男人頭敏銳地抓住了勿相忘話中對自己有價值的資訊,連聲道,「那屍體呢?反正你們留著也沒有用,別浪費,給我吧。」
「屍體被市裡面的人類警官運回去了,不過皮都被扒了,留著給你也沒用嘛。」苟富貴示意勿相忘把記事本拿給我們看,「等下次吧。」
我邊看勿相忘的記事本邊問:「身體能隨便偷嗎?」
苟富貴說:「在不違反紀律的條件下,給群眾辦個好事,也是可以的嘛,是吧。」
很多時候,聽見他說話的調調,我就忍不住地想抽他。
勿相忘指著筆記本說:「就是這個。」
我一看,上面貼了幾張相片,有整體的有區域性的,也不知道怎麼照下來的,照的倒是全面,若不是之前他們兩人已經說過,我怎麼也想不出這是個人,沒了頭的身體縮成蝦的形狀,加上照片上看不出大小,猛地一看,像是隻牲畜。
「剝皮的手法很嫻熟。」勿相忘說,「整張剝下來的,一點皮都沒剩。你認得這人麼?」
我說:「你問我啊?」
苟富貴、勿相忘齊齊點頭。
「都這德行了,我就算見過,也認不出來了啊。」我看著那死者身上的脂肪和血跡,想起昨天晚上看見的人形怪物,一陣反胃:「你們把他的鬼魂叫過來問問不就了了麼。」
「不是我們不想叫,這同志死的時候魂魄也被吞了,想找也找不到。」苟富貴說,「屍體是在村裡廢棄的老房子發現的,你們人類刑警把村裡人都問遍了,也沒找到一個失蹤的,沒辦法的嘛。」
就在這時,雷迪嘎嘎忽然伸手指著那照片道:「布萊德位元!」
男人頭湊過去看,道:「沒錯,就是那天晚上那個。」
兩個鬼差驚道:「外國人?」
我強忍著噁心,仔細一看,那屍體的手臂上有一道傷口,看起來像是新傷——那天晚上男人頭刺的!
雷迪嘎嘎很是不滿地指著照片說:「哎喲,傻蛋!讓人把皮和頭都偷走了。」
我心中一涼,忽然想起昨天雲美拿在手裡縫補的東西,不就是張新鮮的人皮嗎?
我連忙說:「我有線索!」
兩個鬼差馬上轉頭看我。我把這兩天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苟富貴皺著眉道:「‘雷鋒’同志,這我就要批評你了,你這樣不對嘛!我知道你養這麼多妖怪是善心,可是既然要養就要管好,不能讓他們擾民,你看現在,給我們增加這麼多工作量,你這樣不對嘛!」
誰沒事兒養這東西!我這背後還在發毛呢,他就來這麼一句!
上一個死的是布萊德位元,下一個指不定就輪到我了,我對鬼差道:「兩位大哥,我確實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你們看看能不能把她給收了?」
「‘雷鋒’同志啊……」苟富貴皺著眉說,「妖有妖道,鬼有鬼路。就像人間惡人殺人,我們沒法制裁一樣,這事不是我們的管轄範圍。」
「那就沒辦法了?」我問,「你們就一點兒也管不了她?」
「有辦法,無論是人還是妖,她的魂魄都歸我們管。」勿相忘說,「這樣吧,你先殺了她,然後我們來幫你。」
我扶住額頭,心想,我要是能殺死她,我還用你們幹嗎啊?
苟富貴拍著肚子道:「不過嘛,她這樣殺人也不行嘛,等我們回去上報一下,看上面批下來怎麼處理。」
我充滿希望地問:「什麼時候能批下來。」
「快著呢。」勿相忘回答,「我們報給村鬼差所,村鬼差所上報給鎮鬼差所,鎮鬼差所上報給市鬼差所,市鬼差所上報給行省辦公所,經過行省辦公所處理再上報六部,六部研究後再諮詢閻王,閻王會在下次上天庭開各界代表例行會議的時候遞交書面材料和妖王溝通……算下來,大概八九百年就能有訊息了。」
我剛燃起的希望一下子就破滅了。
「算了吧,來不及了!」我無力地揮揮手說,「別用這點小事打擾他們了,馬上世界末日了,還是給他們多留點時間去商討怎麼拯救地球吧!」
苟富貴說:「話說回來,‘雷鋒’同志,這種事情還是得你們人類和妖類自己解決,人間不是有收妖的嘛。」
我聽了他這話,恍然大悟,我不就是個道士嘛,然後我望向貔貅,張口道:「你……」
話未說完,貔貅已經沒有好氣地介面說:「我早說過,你我一體,你弱我弱,你強則我強。上次現原形壓制趙宜,我已經元氣大傷,現在連顯出原形都困難。」
我又想起樓上的道士:「那樓上張道士……」
「張天師不過是法身在這,偶爾才回來一次,上次遇到是你運氣。」
我摸出口袋裡剩下的符,眼巴巴地看著貔貅。
貔貅道:「鬼和妖不是一個等級的,強力符咒自然也需要施術者的法力。」
我再沒話說了,轉身從床底下的鞋盒的夾層裡拿出六百塊錢揣兜裡,收拾了幾件衣服,拉著雷迪嘎嘎準備開溜。
剛走到客廳,卻見正門被推開,三娘和雲美走了進來。
雲美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好奇地看著拿著大包小包的我:「房東,你這是要到哪裡去?」
三娘嬌俏一笑:「呦,怎麼,昨天真的被嚇到了?」
我看著雲美就想起昨天晚上那個血人奧特曼,腿肚子都打戰,指著兩個鬼差道:「我我我……我送送他們……」
「不要出去了。」雲美道,「昨天晚上死了個人,外面不太平。」
她們堵著門,我們還真沒法出去!
眼見這會兒也不能對他們來硬的,我急中生智,腦中忽然靈光一閃,想到一個人,低聲對苟富貴道:「這附近有個黑鬍子的道士,他會收妖,你們把他找來救我。」
苟富貴點點頭,然後和勿相忘穿門而出。
雲美回頭衝我甜甜一笑:「這才乖嘛!」
她的語氣像是已經和我很熟了一般,我這個人腦補能力比較強,看到她就想起昨天那血肉模糊的馬賽克,聽她這麼熟稔地說話,渾身都不舒服!
「所以說,還是在房間裡安全。」雲美說完,玉手一動,把門反鎖了。
我看著那門鎖,一瞬間就明白了電視上那些被拐騙進賓館的無知少女,看到男人鎖門時的心情。
「三娘,你在這兒坐著吧。」雲美拎起手上的肉,「我去做飯。」
我問:「昨天不是已經買過肉了嗎?」
「這個新鮮啊!」雲美拎起肉,朝我晃了晃,紅白相間的五花肉隨著她的動作顫動,紅色的液體順著肉滴下來。
我呆了,腿肚子開始抽動。
「你看,多新鮮。」雲美用手勾了一下那血跡,笑得異常甜美,「每天都有這麼新鮮的肉真是太好了!」
昨天是牛肉,今天是什麼肉?
我打了個冷戰。
雲美哼著小曲兒進了廚房,我有種直接開啟門逃出去的衝動,一轉頭卻見三娘笑意盈盈地看著我。
我看明白了,妖怪都是一夥的!
她倆這是分工合作,一個做飯,一個盯著我。
我只能硬著頭皮找了把椅子,哆嗦著坐下。
三娘靠在桌子上,用手支著頭,彎著嘴角問:「昨天嚇到你了啊?」
我也不知道怎樣回答,含糊地應了一聲,三娘聽見我回應,明月似的彎眉挑了起來,語氣中頗有不滿:「怎麼?我原形長得不好看?」
作為一個能屈能伸,有智慧的男人,我此時只能屈服於惡勢力之下,連連點頭:「好看。」
「說謊!」三娘偏過頭,細長的眼睛眯了起來,「那你為什麼會嚇暈。」
「瞧你這話說的,我要是公狐狸一定被你迷死了!」我說,「那不是因為我不是公狐狸麼,有些地方欣賞不了。」
三娘瞧了瞧我,嫣然一笑。
貔貅不屑地哼了一聲。
它不哼倒還好,一哼我就來氣,低頭壓低了聲音問它:「你早看出雲美是妖怪,怎麼不告訴我?」
貔貅道:「她誇我了。」
堂堂一個神獸就這樣被糖衣炮彈打倒了!
我表面上鎮定,心裡卻火急火燎的,眼看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也不知道那一胖一瘦兩個鬼差到底有沒有找到那黑鬍子老道。
不多時,雲美端出了熱騰騰的飯菜。
一桌子的肉,依然是色香味俱佳,我卻是一點食慾都沒有。
三娘舉起筷子,夾了片肉放進嘴裡:「果然還是新鮮的好!這肉質比昨天的更嫩。」說罷,橫著眼睛看向我,「不知道明天還會不會有這麼新鮮的肉了。」
雷迪嘎嘎傻人有傻福,什麼都不知道反而吃得歡,我卻是如坐針氈,一口都吃不下去。
雲美道:「馬力術,怎麼不動筷子?」
我說:「我不餓。」
雲美皺起眉頭看向我:「你是嫌我做得不好吃?」
我一個哆嗦,連忙拿起筷子挑了個蒜瓣放進嘴裡,連聲道:「好吃,好吃,肥而不膩。」
「做肉,我還是很有自信的!」雲美笑道,「切肉一定要順著紋理,好切還順手,今天切肉的時候有骨頭,我用力劈下去,濺了我一臉的血,不知道洗沒洗乾淨。」
我看向雲美,她脖子右側有一小塊深色的血汙,襯在白皙的皮膚上,異常扎眼。
「最重要的就是外面一層皮,不過我扒皮最是拿手了。」雲美側過頭,手上比劃著,「整個剝下來,一點都不剩……」說到這,她又上下打量我,「馬力術,你的皮看起來很好剝呢。」
我打了個冷戰。
雲美對著我莞爾一笑:「開玩笑的。」
我沒看出來她是在開玩笑。
好不容易熬過這頓飯,天也暗了,夕陽的餘暉已經不足以照亮屋子,我見雲美和三娘低頭收拾碗碟,心下又起了逃跑的念頭,打著哈哈道:「這麼暗,我去開燈。」
然後走到門口,面對著她們一手拉燈繩,一手在身後偷偷去擰大門的鎖。
「咔嗒」一聲,鎖開了。
正在埋頭收拾碗筷的雲美警覺地抬起頭:「什麼聲音?」
我一手正在背後擰著門,一下子就僵住了,乾笑著問:「聲音?什麼聲音?哪有聲音?」
三娘沒說話,彎著眼睛看著我,目光落在我放在身後的胳膊上。
吃得滿嘴油光的雷迪嘎嘎舉手道:「他開門的聲音。」
我憤怒地瞪向他——你是站在哪邊的!
雲美放下碗筷,朝我走來:「馬力術,你不能出去,外面……」
眼看她越走越近,我心道一聲「聽你的才有鬼」!轉過身拉開門就準備往外跑。
一拉開門,卻看到門外站著個一身道袍,仙風道骨的老頭正是那黑鬍子老道。
我立在門口,前面是黑鬍子老道,身後是雲美和三娘。
此時雲淡星稀,門前月光下是一棵歪脖子楊樹的倒影,遠處傳來陣陣狼嚎。我心裡卻是豁然開朗。
黑鬍子老道摸著鬍子,朝我雲淡風輕地笑道:「有兩個鬼差找我來救你,怎樣,我說得沒錯吧?」
這就是希望的感覺,我一瞬間覺得他的道袍都在發光,用螢火蟲已經不足以形容這意外之喜在我心中燃起的亮度,如果一定要比方的話,這老道整個人就像黑暗中的夜明珠一樣!
「仙人!」我再激動不過,一閃身躲到道士身後,拉著道士的道袍嚎道,「恩人,救命啊!」
那道士側過頭,對我微微頷首:「發現你屋裡有妖怪,終於相信我的話了?」
「相信了!相信了!」我伸手指向雲美,「你看。」
道士微笑頷首,轉過頭,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樣。
「怎麼了?」雲美正好追過來,走到門口,忽然停住,看著老道,一臉警惕地問,「你是誰?」
「我本來以為是無名小妖,竟然是傳說中的畫皮妖!」黑鬍子老道看著雲美,臉色微變。
本是坐在一旁的三娘聞言也站起來,望著老道怒道:「好個不要命的道士,竟然闖到這裡來了!」
黑鬍子老道臉色大變:「千年狐精!」
這道士不知道原來收過多少妖,面前兩個女妖精看著那道士,眼睛幾乎要噴火。
天敵相遇,一時間風起雲湧,雷電交加,戰爭一觸即發。
這氣氛如此緊張,我擔心黑鬍子老道打不過他們,問道:「你能不能打過她們?」
「這兩個妖孽修行不淺。」黑鬍子老道低聲說,「我之前收妖元氣大傷,毫無勝算。」
我一聽,急了,說:「那怎麼辦?」
「無妨,莫要慌張,不礙事。」老道氣定神閒地從懷裡掏出一張符遞給我,「你速速上前,用這張符鎮住她。」
我拿著符,問:「那你呢?」
那道士後退一步,義正詞嚴地抱拳:「貧道法力不濟,先走一步,咱們後會有期。」說罷,轉身就跑。
我真想一腳踹死他!
雷迪嘎嘎有個和狗一樣的毛病,見到有人跑,一路哈哈哈地追了上去。
我不用回頭就能感覺到身後兩個女妖怪的怒火,再也顧不上什麼,拔腿就追著雷迪嘎嘎和黑鬍子老道而去。
雲美在背後喊:「馬力術,等等!馬力術!不要跑出去!」
我一扭頭,見那兩個女妖精也追了上來,撒開蹄子跑得更快了。
老道望望我們,又望望後面緊追不捨的兩個女妖精,張嘴就罵:「我嘞個擦!你們追過來做什麼!」
我們三人跑到村旁一間廢棄的屋子裡,我一看三娘和雲美追過來,連忙關了門。那門破得快要散架了,我到處找東西堵門。這屋子裡黑乎乎的,什麼都看不清,我順手摸了把破椅子,正準備堵門,黑鬍子老道一揮手道:「不用那麼麻煩!」然後伸手掏出幾張符,啪啪啪地貼在門上,說,「這樣她們就進不來了。」
果然,那破門上只貼了那幾道符,雲美和三娘兩個人到了門口,只是敲門,卻進不來。
雷迪嘎嘎蹲下來研究那符,伸手就要撕:「這是啥鎖頭?孔呢?」
我怕他一伸手給撕了,連忙開啟他的手:「別動。」
「沒關係,這符安全得很。」黑鬍子老道摸著鬍子道,「只要貼上,屋子外面,一隻蒼蠅也飛不進來,同時,屋裡面任何東西也出不去,而且六個時辰之內沒人能取下來。」
「馬力術!」雲美在外面敲門,「出來。」
我驚魂未定,喊道:「傻子才出去!」
「馬力術!」雲美說,「裡面很危險,快出來。」
我聽她這麼說,心裡忽然發毛,轉身問黑鬍子老道:「你不是妖怪吧?」
老道指著門上的符問:「你看呢?」
雲美敲著門說:「馬力術,快出來!」
我見她果然進不來,瞬間氣足,對著門喊:「老子說不出去就不出去!」
門外安靜了,我指著門對老道說:「你看看,不敢說話了吧,這些妖怪都欺軟怕硬。」
「小馬哥……」三娘嬌滴滴的聲音響起,「你當真不出來?」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拍著門說。
「那你以後想出來,別求我們啊!」
我氣很足:「那是,要是求你們我叫你們爺爺。」一扭頭,黑鬍子老道已經被我的男子氣魄折服,向我伸出大拇指。
三娘笑道:「好呀,那我等著。」儼然是一副看好戲的語氣。
外面安靜了。
「怪不得我覺得這裡妖氣沖天,竟然是這兩個大妖怪。」黑鬍子老道說:「這些妖怪都是連環作案,害人之後,嚐到了甜頭,就待在附近等待下一個目標。不過你放心,現在有符咒護著,她們絕對進不來。」
我這才放心打量四周,這屋子挺大,後面堆了一堆垃圾,黑乎乎的,佔了很多空間。
我看著這屋子的擺設,忽然覺得面熟,問黑鬍子:「這是哪?」
黑鬍子說:「我今天剛找到這個地方,是個廢棄的空房。」
我明明沒來過這裡,可是越看這房子越面熟。
黑鬍子站在門旁,摸著符咒奇怪地說道:「怪了,那兩個妖怪明明在外面,為什麼總還感覺有股妖氣就在身邊。」
雷迪嘎嘎四處瞅瞅,然後手腳一攤,倒在地上,喊:「皮和腦袋被偷了!」
我一愣,一下子想起來了,這不是苟富貴給我看的照片上那個無皮男屍死的地方嘛。
黑鬍子老道蹲在門前望著那符,嘴中喃喃自語:「奇怪,妖氣怎麼這麼重呢?」
我走過去,蹲下來,問:「你是不是聞錯了?要不然叫我家貔貅出來給你聞聞。」
「如此貴重的神獸,你就當狗使?」黑鬍子老道十分痛心地說道,「簡直是暴殄天物!」
我說:「那你不是聞不出來麼?」
「妖氣不是鼻子能聞出來的。」老道語重心長地說,「當你到達我這種修為,這種境界,馬上就能辨別出何為人氣、何為妖氣。不僅如此,若是集中精力,還能感受到妖氣的方位。」言畢,他微閉雙目,雙手掐出一個花式,然後一動不動。
雷迪嘎嘎已經保持著受害者的姿勢躺在地上睡著了。
五分鐘過去了,屋裡一片寂靜。
我打了個哈欠。
就在此時,雷迪嘎嘎忽然一躍而起,直直地盯著房間後面堆放垃圾的地方。
同一時間,老道士也雙目圓睜,指著那處道:「就在那裡!」
我一驚,扭頭盯向那堆垃圾。
雷迪嘎嘎也指著那裡說:「有東西!」
「妖氣就是從那裡傳來的,你去看看。」老道一挽袖子,從地上撿起一個鋼管遞給我,義正詞嚴地對我說,「一切小心!」然後推了我一把。
我一扭頭,他倆已經氣定神閒地縮到我背後去了。
我像握棒球棒一樣握著鋼管,謹慎地往放垃圾的那邊走,那邊堆了一堆柴火和廢棄的傢俱、破臉盆、鐵皮之類的東西,擺得亂七八糟。
我小心翼冀地走過去,伸著頭看,什麼也沒看到,直覺卻覺得哪裡不對,這裡確實有蹊蹺。
我轉身說:「什麼都沒有。」
黑鬍子斬釘截鐵地說:「不!那裡絕對有妖物!若不相信,你再走上前看。」
雷迪嘎嘎在旁邊應聲點頭:「絕對有!」
他倆一邊說話一邊往後退。
我轉身,抬腳再往前走,這一抬腳馬上被什麼東西絆住,還沒來得及出聲就栽了下去。
這地上是一層的土啊,我載了個灰頭土臉,連打了兩個噴嚏。支撐著正想站起來,眼睛往前一掃,看見層層的雜物後面,有兩束綠光,我心裡疑惑著,伸著脖子仔細一看,愣了。
那是雙人的眼睛,冒著綠幽幽的詭異的光。
我認得這人的臉。
布萊德位元!
他不是已經死了嗎?原來頭在這裡,當初那些警察沒有發現?
我正想著,布萊德位元的頭動了一下,看向這邊。
我身體立馬僵了,雖然看不太清,但那頭身後分明連著一個身體,他的身體不是被警察帶回警局了,怎麼還會有身體?
我的想法不過一瞬,卻見布萊德位元忽然咧開嘴,露出尖利的牙齒,我以為他要說話,卻沒想到他頭一揚,發出一聲「嗷」的狼嚎,然後箭一般地向我衝來。我連忙側身躲了過去,只覺得臉邊一陣風過,再轉過身,那東西已經四肢落地,停在了屋子中央。
雷迪嘎嘎看著那東西,奇怪地哎了一聲:「布萊德位元,你怎麼變樣了?」
剛才只看見它的臉,這會兒仔細一看,卻發現這東西原來是人頭狼身,一身灰色的皮毛,尾巴耷拉在屁股後面,眼睛閃著綠光,配著布萊德位元的臉,說不出的詭異。
「原來是偶狼!」黑鬍子老道叫道。
「什麼東西?」我連忙爬起來握住手中的鋼管,警戒地看著那東西。
「偶狼。」貔貅介面道,「狼妖的一種,吃動物的腦袋為生,吃什麼動物,腦袋就會變成什麼樣子。」
這麼說……我再次看向偶狼的頭,殺死布萊德位元的人就是它?
偶狼伏低身體,喉嚨裡發出「嗚嗚」的恐嚇聲。
「馬力術!」雲美在外面敲門,「你沒事兒吧?」
「怎麼樣?」三娘幸災樂禍的聲音從門外響起,「小馬哥,早和你說了不要出門,這種尚未修煉成人型的劣等妖最喜歡的食物就是你這樣靈力高於常人卻法力不足的半吊子了,若是在屋裡被我們的妖氣壓著還好,一齣了門,你的小命就危險了。」
果不其然,那偶狼渾然不理其他二人,用一種盯著獵物的眼神看著我,我抖著說:「那皮、人皮是怎麼回事?」
「啊?你看到了?」雲美叫了一聲,語氣頗為不好意思,「我、我看人死了,皮也沒有用了,扔了怪可惜的,就撿回來廢物利用……」
「你……」我氣得說不出話來!說起來你也是個有頭有臉的妖怪,怎麼好的不學,學人家撿垃圾!
說話的工夫,我不過一閃神,卻聽得「嗷」的一聲,那偶狼撲了過來。
「馬力術!」黑鬍子老道和雷迪嘎嘎齊聲叫道。
我揚起手中的鋼管,用力揮了出去,卻見那偶狼躍到半空,一個折返,竄到了旁邊的雜物堆。隱藏到堆積如山的垃圾中,一時又沒了聲響。
房間又重新迴歸寂靜,我緊張地握著鋼管,警惕地四處張望。
「小馬哥。」雲美接著問,「怎麼樣,你還好嗎?」
「哪能有事啊!」三孃的聲音帶著笑意,「裡面不是還有個大鬍子道士麼?」
聞言,我和雷迪嘎嘎迅速地看向黑鬍子老道。
雲美說:「那道士能鎮住偶狼?」
黑鬍子老道頗為苦惱地說:「我之前收了一隻千年狐妖,大傷元氣,目前法力……」
三娘道:「那大鬍子道士不是把門封住了嗎?若是他沒有辦法收妖,另外兩個人怎麼可能放過他?」
我和雷迪嘎嘎齊刷刷地看了看門,又看向黑鬍子老道。
黑鬍子老道咳嗽一聲,高聲道:「其實我早已料到這種情況,所以才把門封住,免得這妖物出去害人。」
他這話連雷迪嘎嘎都不信,指著他道:「你騙人!」
我心中悽苦,對著門外喊:「兩位姑娘,救命啊!讓我出去!」
「哎?」三娘慢悠悠地說,「是誰說君子一言駟馬難追,說不出來就不出來的?出來叫我們什麼?好像是‘爺爺’?」
我怒道:「這話誰說的?太不像樣了!」
「不用求她們!」黑鬍子老道手握拂塵,環視四周道:「你們不用擔心,偶狼這種妖物,若是出現在面前,就不必畏懼。」
我聽他說不用擔心,心裡安穩了一些,一邊握著鋼管向他們靠近,一邊問:「為什麼?」
「狼性狡猾。」黑鬍子老道說,「他沒有摸透對手強弱,不會輕易從正面出擊,只要我們不用背對著它,它暫時就不會輕舉妄動……」
我點頭:「原來如此。」話說完,忽然發現這屋裡三個人,黑鬍子老道和雷迪嘎嘎緊緊靠在門上,就我一人背後是空的!
幾乎是同時,我感覺肩上一沉,被什麼東西搭上了。
黑鬍子老道接著說:「因為狼喜歡從背後襲擊人。」
我一偏頭,看見肩膀上毛茸茸的爪子,道:「你不用說了,我已經知道了。」
我的耳邊傳來野獸喘息時特有的怪味,不需要回頭,我就能想象到那偶狼此刻正雙腿直立,像人一樣站在我背後,爪子搭在我的肩上。
「不要轉頭!」貔貅喊道,「你一轉頭他就會咬斷你的喉嚨!」
我一驚,馬上停止了動作,打算把頭轉過來。
偶狼發出恐嚇一般的「嗚嗚」聲。
「不要動!」貔貅又喊,「你若刺激了這妖物,他會下口咬你。」
我苦著臉說:「你不能讓我在這立一輩子吧?」
黑鬍子老道自懷裡掏出一張符:「沒有關係,在它咬你的一瞬間,我會用符鎮住他。」
我說:「那我還能活麼?」
黑鬍子老道說:「不用擔心,我免費為你超度。」
我要是能活下來一定揍他!
我們的交談似乎激怒了偶狼,我聽得耳旁一聲低吼,條件反射地轉頭去看,只見那偶狼已經張開了嘴,就要咬下來,我心中一緊,揮著鋼管就去敲它的腦袋。
我心中大喜,正要叫好,仔細一看,卻發現那偶狼狼頭堅硬,鋼管竟然被敲彎了。
偶狼此時已經完全被我的動作激怒,頭一揚,長嘯一聲又咬了下來!我扔掉鋼管,顧不得多想,伸手就去拍它的腦袋。
那偶狼尖利的牙齒已經碰到了我脖子,眼看就要破皮見血,它來勢洶洶的動作卻忽然停了。
我一看,那偶狼頭上多了一道符,恰是之前黑鬍子老道給我的那張,我一直捏在手裡,此時已經被汗水浸溼了,粘在手上,方才一拍,就拍在了偶狼頭上。
布萊德位元的那張臉此時離我只有零點零三毫米,卻如同石化了一般僵住了,我甚至能看到它大張著的嘴裡的三顆蛀牙。
「定身符!」黑鬍子老道眼睛一亮,拍手道,「果然一切如我所料,當初我給你這符就是已經料到了這一步。」
我第一次見到比我還無恥的人!
我微微鬆開手,那符黏在我手心一起離開了,布萊德位元眼睛一轉又要咬下來,我連忙把手重新按回去,對那黑鬍子老道喊:「快收了它。」
黑鬍子老道點頭道:「看我的!」
言罷,手上捏出幾個花式,口中唸唸有詞,然後手一揮,道:「去!」只見一張符咒自他手中飛出,直奔偶狼而去。
只是瞬間,我肩膀忽然一輕,再扭頭看去,那偶狼竟然被輕輕一張符咒撞開,狠狠地撞在牆上。
看不出來,這道士竟然真有兩下子,接下來估計就要用到他那從不離手的拂塵了,不知道是件怎樣高階的法器。我正在感慨,卻見那老道喝道:「妖孽,拿命來!」然後從懷中掏出一把瑞士軍刀,衝到偶狼面前,大喊一聲:「受死吧!」隨即幾刀捅了下去。
那偶狼身體一挺,嚎叫一聲,馬上翻了白眼,一命歸西。
我看得目瞪口呆。見過除妖,卻沒見過用瑞士軍刀來收妖的。
黑鬍子幾刀捅完,一抹鬍子,轉身對我道:「我現在法力不濟,身上又沒有多餘武器,只能除了它的防禦術,用低階武器進攻。」
我問:「那你帶的拂塵是幹嗎的?」
黑鬍子老道拂塵一揚,掃了掃袖子,道:「用來撣衣服上的灰。」
這黑鬍子老道果真是個牛人!
再看那偶狼,死了之後,脖子一歪,腦袋掉了下來,咕嚕咕嚕地滾到了我腳底下,雷迪嘎嘎撿了起來,很是傷心地叫道:「布萊德位元……」
黑鬍子老道嘆道:「這妖物生前只用別人的腦袋,死後也只剩一個軀體。」
家裡有兩隻活的,我疑心那頭會冷不丁地再活過來,一直盯著,見那頭毫無動靜,才跟雷迪嘎嘎說:「看看就行了,別撿回去,家裡已經夠亂了。」然後又對黑鬍子老道說,「現在沒事兒了,你把門開啟,我們出去吧。」
黑鬍子說:「我之前說過,符失效之前,這門我也打不開。」
大半夜,折騰了半天,我也沒勁兒再去說他,索性找了個地方,躺下睡覺。
一覺睡得昏昏沉沉,忽然感覺有人推我,一抬頭,看見站著一堆戴著施工頭盔的工人:「這不是睡覺的地方,快出去,快出去。」
我揉揉眼睛爬起來,還是那間破屋子,布萊德位元的人頭和偶狼的身體卻不見了。
我問:「這之前還有個大鬍子道士你們看見沒?」
「什麼道士?」工人們鬨笑,「你睡暈了吧?快走吧,這塊地被買下來,要施工了。」
門大開著,我納悶地走出去,見雲美站在門口。
「你們見那道士了嗎?」我問。
雲美說:「符咒失效的時辰一到,他就從窗戶逃跑,三娘去追他了。」
「哦。」我應了一聲,就算知道了雲美不是殺人兇手,我還是一看到她就想到她的原形,一想到她的原形就難受。
一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怎麼就沒有皮呢?
雲美扭扭捏捏地站在那,絞著雙手問我:「你……都看見啦?」
我說:「我現在心裡就一個疑惑,咱倆原來是不是見過?」
雲美低下頭,很不好意思地說:「我上一張臉用的名字叫胡雅婷。」她說這話時,聲音已經變得和胡雅婷一模一樣。
這下前因後果就明白了。當初我就想過她是不是胡雅婷,苦於聲音、相貌都不像,一直在懷疑,這下看起來,我的懷疑是正確的。
「我那時早就看出張佳燕不對,但是又怕暴露自己是妖怪的身份,不能和你們明說。」雲美道,「所以我只能一點一點向你提示,你看明白了嗎?」
看明白什麼!你還不如直接和我說呢!穿條白裙子陰森森的一站,誰知道你什麼意思?!
雲美又道:「我四處流浪,一直想要安定下來,上次看到你這個房子就很是喜歡,加上那次事件之後我覺得你確實是個好人,所以就過來租房子……本來想直接和你說我的身份,又怕說了你害怕,嚇到你。」
你沒說照樣嚇到我了!
雲美問:「那……那我還能不能住在這裡?我會做飯,還會做家務,我什麼都能幹……」
我猶豫著說:「你這情況比較少見,你說我屋裡住一個三天兩頭換一個長相的,我不習慣啊。」
雲美連聲道:「不換了不換了,以後我就用這張皮了。」
我又說:「這不一樣嘛,你說我現在連你到底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雲美急道:「我是女的,我有胸!不信我脫了衣服給你看!」說完就伸手去劃拉身上的皮,手一抓就是三個血印子。
我長這麼大,第一次不想看美女脫衣服,連忙制止她,喝道:「脫什麼!不許脫!你當我是那種下流人嗎?!」
雲美停了動作,尊敬地看向我:「你真是個正人君子!」
「那當然。」我鬆了口氣,又問:「你不會半夜跑來扒了我的皮吧?」
雲美道:「不會不會,我現在只扒死人的皮。」
我又問:「那你不會先整死我再扒我的皮吧?」
雲美說:「你讓我住下,你就是好人,我不會殺你。」
小二樓裡現在妖怪成群,也不可能真找個正常人來住,鬼怪那麼多,不多她一個。我點頭:「成,那你就住下吧。」
雲美甜甜一笑,道:「你真是個好人!」然後轉身往小二樓走。
我走到小二樓附近,忽然聽得一旁傳來「嗚嗚」的哭聲,尋著聲音走過去,見雷迪嘎嘎蹲在小二樓附近,抱著布萊德位元的頭在哭。
我說:「你哭什麼啊?」
雷迪嘎嘎拿袖子抹了一把鼻涕,哭道:「布萊德位元說要帶我回家,可是他現在沒身體了,怎麼帶我回去啊?」
他懷裡的人頭和小二樓裡的男人頭、女人頭不同,是真死了,一動不動。
原來我還指望布萊德位元能帶雷迪嘎嘎回去,現在一看也沒戲了,我說:「那你慢慢哭,我走了啊。」
「嗯。」雷迪嘎嘎抱著布萊德位元的頭應了一聲。
我想了想,說:「你長點兒心眼兒,別隨便和人走知道嗎?」
雷迪嘎嘎悶聲悶氣地說:「嗯。」
我走了兩步,一回頭,那缺心眼兒還真的就坐在那兒哭了。
這傢伙雖然腦子不好使,有些地方確實靈得很,要是再被什麼人拐走,肯定就走上違法犯罪的道路了。
算我倒霉,攤上這麼個傢伙!我過去說:「手上的東西扔了,我帶你回去。」
雷迪嘎嘎說:「我不能隨便和人走。」
他學得倒快,剛教他,馬上就用上了。
我過去拉他:「和我走不叫隨便走。」
雷迪嘎嘎吸了吸鼻子,問我:「跟著你有肉吃麼?」
就惦記肉了,我說:「你想想這兩天吃的什麼?」
雷迪嘎嘎馬上樂了,把布萊德位元的腦袋往地上一扔,拍拍屁股就站起來:「那我要吃紅燒肉。」
我說:「你想吃什麼和雲美說,讓她給你做。」
回去我在書房給雷迪嘎嘎打了個地鋪,跟他說:「這就是你的房間,以後睡這。」
雷迪嘎嘎挺高興,抱著枕頭在地上打滾。
我下了樓,站在客廳中央,看著自己的小二樓。
一樓三個房間,住著三娘,我和那個小鬼。二樓四個房間,一間供著張天師不能住人,其餘三間住著雷迪嘎嘎、雲美和吊死女鬼。
冰箱裡還有兩個人頭。
這房間不知不覺,全都滿了。
「馬力術,我在準備早點。」雲美從廚房裡伸出頭來問,「早上吃粥好不好?」
我道:「好,好。」
她點頭道:「那我煮瘦肉粥。」
她這麼一說我就想起來了:「你這是什麼肉?」
「豬肉啊。」雲美笑道,「那天有人現宰的豬,我看著新鮮就買了些回來。」說完,開啟冰箱,從裡面拿肉出來,聞了聞:「哎喲,肉壞了。」
廢話,你把肉放我冰箱裡,它能不壞麼?
男人頭、女人頭在一旁呵呵的,笑得很開心,非常幸災樂禍。
我都沒好意思告訴他們,他們倆臭得更厲害。
吊死女鬼可憐兮兮地扒在二樓牆邊叫我「瑪麗叔,瑪麗叔。」
我問:「幹嗎?」
她看看正和男人頭、女人頭說話的雲美,十分哀怨地問:「偶還不能打招撫?」
得,她倒老實,一直都記著呢,我揮揮手道:「你下來吧。」
吊死鬼歡呼了一聲,迅速從樓上飄了下來。
小鬼的房間門開了一個縫,那小鬼從門縫裡看了我們一眼,然後又關上了門。
「呦,都在呢?」隨著熟悉的、嬌媚的聲音,三娘自門外走進來,手中多了把做工細緻的絲綢摺扇,紅底金絲,繡著一隻雍容華貴的鳳凰。
我問:「那黑鬍子老道呢?」
「跟丟了。」三娘臉上迅速湧上一絲怒意:「下次別讓我見到他,非得拆他的筋、剝他的皮!」
聽她這話,他們似乎認識,我問:「你們之間有什麼恩怨?」
三娘聞言一愣,然後眼珠轉了轉,笑著看向我:「哎喲,小馬哥,你這是在打探我呢?」她呵呵一笑,用扇子捂住嘴,湊過來神秘地說:「我不告訴你。」
我說:「肯定是見不得人的事情。」
「你激我可沒有用,」三娘媚眼一彎,伸出手指自在場的鬼怪身上一一劃過,「不要光說我有秘密,待在這屋子裡的這幾位,可都有自己的目的。」三娘轉身,對我一笑,「小馬哥,以後啊,夠你忙的!」
我呆住,目光依次轉到吊死鬼、男人頭、雲美和死小孩的房間門上,忽然心中一涼,感到以後的日子,真的不好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