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一個女孩留在這裡顯然不好,我正在猶豫,忽然聽見貔貅問:「你帶的符呢?」
我連忙從口袋裡掏出符,給貔貅看,貔貅說:「最上面的那兩張是子母符,你拿母符,給她子符,你就能看到她的情況。」
我把小的那張給馮麗,果然看到手中另一張符上隱隱顯現出畫面。
這樣一來,要是有什麼事,我們就能及時趕回來。
我想了想還是不放心,又把身上的桃木劍遞給馮麗護身,這才放心和嚴浩出去。
剛走出樓門,就聽到手中的符咒傳來門鈴聲。
「你果然很厲害!」嚴浩心服口服地說。
我心裡感慨張老道的東西真絕,表面上不動聲色:「那當然,我可是道士!」
馮麗摁著張佳燕的門鈴:「燕燕,是我,他們都走了,現在就我一個人,讓我進去吧。」
張佳燕的聲音在門後響起:「我不信……你也不是好人!」
「燕燕,你相信我,我們關係不是很好嗎?我不會害你的。」
張佳燕懷疑地問:「真的?」
「真的。」馮麗說,「我們一起玩了那麼久,你要相信我!我們兩個人在一起,也有個照應,你讓我進去吧!」
張佳燕警覺地說道:「你手裡拿的什麼東西?你想用它殺死我?」
馮麗看了看桃木劍,說:「你不讓我拿,我就不拿好了。」然後把劍立在門旁,攤開手道:「你看。」
長久的沉默以後,防盜門終於「嘎」的一聲,開啟了。
馮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笑道:「這才對嘛!」然後踏進屋子。
在她踏入屋子以後,隨手關了防盜門,就在此時,旁邊立著的桃木劍倒了下來,卡住了門。
我和嚴浩見張佳燕終於讓馮麗進了屋,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符咒裡傳來兩個女孩說話的聲音,我和嚴浩也沒有多聽,繞著這棟樓走了一圈,繼續找胡雅婷。
剛走到拐角,我耳邊忽然傳來一個幽幽的女聲:「不是我……」
我一愣,轉身去看嚴浩,他也睜大眼睛看著我:「剛才,是不是胡雅婷的聲音?」
話未說完,只見前方跑過一個穿著白色裙子的女人,我和嚴浩連忙追了上去,那女的跑進張佳燕家的那幢樓,空氣一般的消失了。
嚴浩叫道:「糟了,她會不會去找她們麻煩!」
貔貅道:「張天師的桃木劍抵著門,凶神惡鬼進不去。」我重複了一遍給嚴浩聽,然後和嚴浩兩個人謹慎地往樓內移動。
嚴浩忽然問道:「你看那是什麼?」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角落處的陰影下有一團報紙,底下似乎有活物在動。
我走過去,用腳踢了一下,只聽得「喵」的一聲,一隻渾身烏黑的大貓從報紙下竄了出來,跑了。
「黑貓?」嚴浩道,「真晦氣!」
我問:「不就是隻貓,晦氣什麼?」
嚴浩說:「看到黑貓不吉利,要出事,家裡老人都說它是禍水。」
「貓是靈獸。」貔貅道,「尤其是黑貓,對惡靈更是敏感,能趨吉避凶,所以黑貓出現,不是帶來災難,而是預示這裡不太平,將要出事。」
聽了貔貅的話,我猛地站定,腦中如閃電般閃過一種可能性:「原來胡雅婷是黑貓!」
嚴浩奇怪地問:「你說什麼?」
「我怎麼現在才發現!」我解釋道,「被附身的真的不是胡雅婷,胡雅婷出現,只是想告訴我們,我們正處於危險中!」
嚴浩愣了一下,問道:「你有什麼證據?」
「哎喲,還要什麼證據!」我拍著腦袋道,「這不是明擺著的嗎?你想啊,一般偵探片、恐怖片被懷疑最多的那個人肯定不是兇手!這就是反證法,咱們目光全放在胡雅婷身上,所以肯定就不是她!」
嚴浩顯然不信我的話,臉都扭曲了:「胡扯!不是她又是誰?」
「我不知道。」想起之前那個男學生和苟富貴、勿相忘的話,我說:「我只知道是個女的。」
這話一齣口,我和嚴浩都愣了,目光齊刷刷地移到我手中的符上。
馮麗和張佳燕的對話正進行到尷尬階段,前者說什麼,後者都不理睬,馮麗為難地用手扇扇風,乾笑道:「這麼悶,怎麼還不開窗戶透透氣?」
說完,走到窗戶旁邊拉開窗簾,開窗戶。
張佳燕無聲地跟在她身後,陰森森地看著她:「你真的不是想害我?」
「你說什麼呢?」馮麗一邊笑一遍開窗,「我害你做什麼?」
她這邊笑得開心,我和嚴浩卻都驚出了一身冷汗,張佳燕慢慢舉起的,一直藏在背後的手上,赫然握著一把尖刀。
「你騙人!」隨著張佳燕的一聲怒吼,刀子刺了下來!
這一刀刺得又快又狠,我和嚴浩看得連呼吸都止住了,幾乎已經認定馮麗會被剌中。
沒想到馮麗迅速地躲開了這一擊,撲到了一旁。
「燕燕,你做什麼?」馮麗驚叫。
「你還說你沒有被附身?」張佳燕瞪著馮麗,手中的刀尖閃著寒光,「沒被附身,怎麼能躲開我的刀?」
馮麗說:「玻璃,窗戶的玻璃上能看見!」
「你騙人!」張佳燕歇斯底里地叫道,「你支走他們兩人,就是為了進來殺我!」
「你不要胡說!」馮麗說,「我沒有!」
「我不相信!」張佳燕喊著,手上的刀又落了下來。
「啊!」馮麗連忙轉身朝大門跑,跑了兩步卻一個腿軟摔倒了。
張佳燕拿著刀,一步一步地走向馮麗。
我和嚴浩一邊往樓上跑,一邊喊:「快出門,出門!」
「救命!救命!」馮麗手腳並用地往門口爬。
眼看就要到門口,她的手卻在觸控到桃木劍的瞬間,停住了,然後身體像被什麼東西拖住一樣,朝相反的方向移去。
「你還說你沒有被附身!」張佳燕大叫道,「你還說不是你!」
我和嚴浩看到這一幕,忽然渾身發毛。
嚴浩顫聲問道:「她們兩個,到底是誰被附身?」
馮麗邊尖叫邊奮力掙扎,像是有人在用力拖她一樣。
而那個施力點,卻什麼都沒有!
被附身的到底是誰?
我急出了一頭的汗。忽然耳邊聽得貔貅的聲音:「竟連這等級的東西都看不到!集中精神去看!」
我再集中精力去看,背上刷地一下,細細麻麻的如同通了電流一般,汗毛都立起來了。
馮麗的身旁,有個人死死地抓著她的腳,不讓她往門口移動。
那是個男人,十七八歲的年齡,長得很壯實。
正是已經死去的趙宜!
「啊!啊!」馮麗一邊掙扎一邊哭喊著,「救命啊,救命啊!」
此時張佳燕已經走到了她身邊,揚起手就要刺下來。
馮麗捂著臉,大叫了一聲:「阿黃!」
只聽得「嗷唔」一聲,一直被禁錮在廚房裡的阿黃的靈魂箭一般地衝了出來,竟硬生生地咬住了張佳燕的手腕。
「瘋狗!你做什麼!」張佳燕痛苦地甩著手,手中的刀掉在了地上。
我和嚴浩奪門而入,我一腳踹開趙宜,護住馮麗。趙宜還要去抓馮麗,貔貅化作原型撲了上去,死死地制住了他。
嚴浩還站在門口喊:「是誰?是誰?被附身的是誰?」
我指著張佳燕道:「這不明擺著嗎?」
張佳燕一個甩手,阿黃嘭地撞到牆上,瞬間魂飛魄散,消失了。
嚴浩吃驚地說道:「被附身的竟然是你?」
張佳燕兇狠地看著我們:「說什麼傻話!被附身的明明是你們!是你們!」
貔貅的聲音在我腦中響起:「她的神智已經完全被惡靈控制了。」
我一驚,那怎麼辦?
貔貅接著道:「你不要激怒她,先靠近她,然後用符咒制住她。」
這對話極妙,腦電波傳信,只有我們彼此能聽見。
沒錯,我心想,這就是最好的方法了,於是故作輕鬆地笑道:「張佳燕,你別激動,你不信他們,也要信我,我沒和你們玩碟仙,所以我肯定不會被附身,你要相信我,對吧。」
張佳燕惡狠狠地看著我:「你也不是什麼好人!你和她們是一夥的!你也想害我!」
我說:「你要相信我,我是道士。」
張佳燕道:「你一直說你是道士,你有什麼證據?」
「當然有,不信我拿給你看。」我慢慢地靠近她,她警惕地向後移動著。
我說:「你那麼緊張做什麼?我拿道士上崗資格證給你看。」
「資格證?」張佳燕愣了。
趁著這難得的機會,我一個馬步竄上前,從兜裡掏出一張符,啪地貼在張佳燕腦門上。
只見那符咒周圍,冒出縷縷白煙,張佳燕捂著頭,痛苦地彎下腰。
成了!我激動地做了個勝利的姿勢。
「啊!啊!」張佳燕抱著頭大叫,忽然一抬頭,雙眼泛紅,大喊一句:「流氓!」然後憤怒地向我撲來。
「我靠!」貔貅竟然罵了句髒話,對我吼道,「那是求子符!」
求子符?我大驚,那張道士主職不是捉鬼麼?怎麼還兼管不孕不育?
這張符完全激怒了張佳燕,從地上順起刀子就向我刺來。我一個驢打滾躲了過去,張佳燕不依不饒,揮舞著刀子追了上來。
馮麗和嚴浩在一旁叫道:「小心!小心!」
現在張佳燕眼裡只有我,他倆輕鬆不少。
被貔貅制住的趙宜尚在不停掙扎。貔貅喊道:「鎮妖符!」
我邊躲閃張佳燕邊掏出剩下的符看,然後對著上面一串抽象文字就哭了:哪張是鎮妖符啊?
這符上面的字寫得就跟醫院大夫寫的藥單一樣,誰能看懂這些我叫他爺爺!
我算明白了,原來道士和醫生一樣,都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的超級壟斷職業,牽扯到職業內部利益的東西都搞得特朦朧。
「馬力術!」嚴浩拿起門旁的桃木劍,揚手準備扔過來。
張佳燕本要撲過來,卻又停住了,似乎對桃木劍頗有顧忌。
就在此時,我忽然聽見貔貅說道:「靈力不足,我維持不了實體了。」
話未說完,化作一道白光重新變回吊墜。
關鍵時刻,怎能掉這種鏈子!我氣得跺腳,你就不能事先把電充滿嗎!
失去禁錮的趙宜一下竄到嚴浩身旁,抓住了嚴浩的胳膊。
嚴浩忽然沒法動彈,愣了一下,問道:「是趙宜嗎?」然後吼道,「趙宜,難道你就幫著殺你的人來害我們?」
趙宜的魂魄依然死死地按著嚴浩。
見嚴浩被制住,張佳燕猛地撲了過來,揚起刀就要刺下,說時遲那時快,我來不及多想,把一手的符紙全都拍到張佳燕身上!
只聽得張佳燕「嗷」的一聲慘叫,倒了下去,身體冒出一股白煙,那白煙隱隱化作人形,捂著臉向後退去。
「啊!」那白煙瞬間包圍住了馮麗。
「趙宜!」嚴浩喊道,「你想我們全和你一樣慘死嗎?」
他這句話提醒了趙宜,趙宜的鬼魂大叫一聲,鬆開嚴浩,撲向那團白煙,扭作一團廝打。
「馬力術!」嚴浩趁機把桃木劍扔過來。
我反手奪過桃木劍,用力刺向白煙!
只聽得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那白煙瘋狂的扭曲,並且越來越快,然後化作一團拳頭大小的白霧,迅速地向門口跑去。
它想要逃!
我拎著桃木劍正要追,忽然聽得有人喊:「包圍它!」
然後門外飄進來一群鬼,團團把趙宜和那團白煙圍住,我一看,勿相忘跟在其中一個身後,領頭的鬼對我亮出一個證:「警察!」
「馬力術是吧?」領頭的那個指著勿相忘說,「我們是管這片的,接到楊明村同事的報案,說這裡有狀況,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我們吧。」
鬼差們利落地綁住了白煙和趙宜,領著往外走。
白煙尚在不停掙扎,鬼差把它綁得粽子一樣,那煙慢慢化作一個女人的樣子,我看了看,竟然有些面熟。
鬼差頭點頭道:「剩下的事就交給我們了。」
這叫一個峰迴路轉,我拿著桃木劍就愣在那裡了:「這就沒我事了?」
「當然有你的事,你也得來一趟。」他指著張佳燕腦門上的求子符說,「你涉嫌當眾耍流氓。」
我怎麼耍流氓了?我怎麼耍流氓了?
我臉一下就黑了,這些鬼差早不管,等我為民,不,為鬼除害,重創了這個女鬼才一股腦跑來,沒給我見義勇為的旌旗已經很無恥了!還好意思誣陷我耍流氓!
勿相忘掏出支菸遞給鬼差頭子:「都是自己人,自己人。」
鬼差頭子咳嗽了兩聲,道:「不過念在你是初犯,我們就不追究了。」然後手一揮,對著手下道,「帶走,帶走。」
話說完,這群鬼一個轉身,齊齊消失了。
這辦事效率,來去如風。
「馬力術!馬力術!」馮麗和嚴浩叫,「怎麼樣了?」
我這才想起他們看不到那些鬼差,轉身拍著胸脯道:「沒事兒了,我已經全部搞定了。」
馮麗跑到張佳燕身旁,摸著她的臉,顫著聲問道:「燕燕身體好涼,還有救嗎?」
我連忙拿出張佳燕剩下的魂魄,放在張佳燕身旁,之前三娘他們說這魂散得厲害,不知道張佳燕是否能活過來。
那魂魄顏色已近透明,無聲無息地鑽進了張佳燕的身體。
我們三人緊張地盯著,片刻之後,張佳燕睫毛眨動了一下,緩緩張開了眼睛。
我們三人皆鬆了一口氣。
張佳燕眼神飄忽了一會兒,逐漸聚光,目光移到我們身上,忽然尖叫起來:「啊!啊!」
我們三人都是一驚,卻見張佳燕一邊驚叫一邊往後縮著身子,叫道:「鬼,鬼!碟仙!碟仙!」
「燕燕,是我。」馮麗連忙跑過去,抱著她安撫道,「已經沒事兒了,別怕。」
張佳燕在她懷裡抖了很久,終於安靜下來,過了一會兒,卻又笑了,指著馮麗,用孩子一樣的聲音道:「呵呵,筆仙,呵呵,碟仙,呵呵……你們都要害我,呵呵……」
馮麗和嚴浩都愣了,兩個人詫異地看向我。
「她被附身太久,魂魄受損,就算救回來命也救不回神智。」我把貔貅的話重複給他們聽。
「怎麼可能,」嚴浩說,「我們玩碟仙也不過一個星期!」
「你們以為只是那一次?」貔貅道,「這女人之前已經不知道招了多少次鬼!筆仙、碟仙,如果真的是仙,又怎麼會那麼好請?招來的只是些孤魂野鬼。人鬼陰陽有別,那些陰氣日積月累地滲透到招鬼人的身體裡,只會更方便讓那些髒東西入侵罷了。」
說到這裡,正對著門的嚴浩忽然說:「警察?」
我心想那群鬼差不是走了麼?一扭頭,果然看到幾個大蓋帽。
不同的是,這次站在門口的是人。
「張佳燕是哪個?」警察掃了我們一眼,目光停留在張佳燕身上,「我們懷疑你和一起殺人案有關,請協助調查。」
說完,幾個警察去拉張佳燕,張佳燕一邊「啊……啊……」地叫,一邊往馮麗身後躲。
馮麗問:「殺人?殺什麼人?」
「我記得你們,那天你們也在現場。」警察說,「就是你們那個淹死的同學,叫趙宜的,你們村裡有個老愛往河邊跑的老太太,那天晚上她兒子去找她,正好看到張佳燕從河邊走開,再過去看,就看到了趙宜的屍體,那老太太躲草叢裡目睹了整個過程。」警察抬起手,五指伸開,向下,做了個按的動作,「說是這女孩就這麼摁著趙宜的頭,活生生地把他溺死了。」
「不過你們別擔心,那老太太看起來腦子不太好,事情到底怎麼樣還需要調查。」兩個警員毫不費力地抓住哭個不停地張佳燕,「這一個小女孩,怎麼可能按死一個大男人?」
我知道這事是真的,那瘋老太太肯定看到了,不止是他,說不定趙宜也看到了。怪不得我看那女鬼面熟,那天我在水裡看到的倒影,先是那附身在張佳燕身上的女鬼,再是趙宜。
趙宜一直暗戀張佳燕,估計張佳燕說了句陪我到河邊走走的話,這小子就樂顛顛地跟了去,卻沒有想到那是一條不歸路。
趙宜雖然死後為女鬼所束縛,可依然想告訴我真相,不過他魂被困了之後腦子卻也不靈光,光想通知我兇手長什麼樣,卻忘記告訴我被附身的是誰。
「你們都是鬼,是鬼!」那鬼不知道怎麼給張佳燕洗腦的,就算瘋了,依然認為其他人都想害她,一直掙扎個不停,拖著不願意走。
抓著她的警察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情況,望向他們的領導:「隊長,怎麼辦?」
我見她被附身久了,還堅信那鬼的話,想當初鬼怕的她也一定怕,說:「我來幫你們。」然後向前跨了一大步,揚起桃木劍在空中揮舞幾下,指著張佳燕道,「快跟他們走,否則我收了你!」
警察隊長很穩重地說:「裝瘋賣傻沒有用,帶她去看精神科醫生。」他頓了一下,指著我說,「把這人也一起帶去。」
從警局出來之後,我和馮麗、嚴浩一起回了村子,經過這件事,他倆現在對我佩服得很,把我送到了小二樓。
「這麼說張佳燕在你們請碟仙之前就被附身了。」我說,「她之前也是這樣神神叨叨的?你們沒看出來?」
「她之前雖然有點陰沉,但是表現都挺正常。」馮麗說,「就那天晚上之後忽然開始不對勁兒,她一向信筆仙、碟仙,加上趙宜又死了,我們覺得她可能是受了刺激,沒想到……」馮麗難過得說不下去了。
我安慰道:「別難過,不是你們的錯。」
「這件事哪能撇得這麼清,他們啊,不是罪魁禍首,也算是從犯。」三娘嬌媚的聲音響起,我抬頭看去,不知道什麼時候,三娘站在門口,一雙媚眼在馮麗、嚴浩兩人身上掃了幾圈,嘴角勾起了一個迷人的弧度,「小馬哥,你就沒有覺得他們有什麼事瞞著你嗎?」
我確實感到這幾個人在和我說話的時候,經常欲言又止,好像瞞了我什麼。
「我這個人呢,對於自己的居住環境要求很高的,女人太多了很心煩。」三娘看了一眼我,道,「所以那天看到一個年輕女人的魂魄跟在小馬哥身後貿貿然然地闖進來,我心裡很不高興,那時候那女人還沒被附身,只是魂魄散了,我就順手把那魂魄塞回她的身體裡了。」
「啊?」沒想到有這麼一齣,我驚道,「那為什麼張佳燕的魂魄還會在我家?」
三娘笑著望向那兩個學生:「那就要問他們了。」
「……」馮麗和嚴浩對視了一眼,兩人都不說話。
三娘從懷中掏出一個盤子:「不說也可以,我們直接看。」
那盤子晶瑩剔透,薄得像張紙,三娘玉手一揮,上面竟然出現了畫面。
畫面上月黑風高。幾個十七八歲的少男少女,拎著包偷偷摸摸地往我的小二樓附近跑。
雖然夜色陰沉,我還是看清了那幾個人的臉。張佳燕、馮麗、趙宜、嚴浩、陸林。
一行人到了門口,鬼鬼祟祟地左右看看,只聽得有人問:「那大叔還在不?」
「不在了,」這是馮麗的聲音,「我們趕快開始吧。」
幾個人馬上攤開包,拿出蠟燭、盤子、寫滿了文字的紙。
「你們又跑回來了?!」我這回可算明白張佳燕是什麼時候被附身的了,怪不得那天晚上睡覺總覺得陰風陣陣。
「因為上次請得很順利,很快就請到了碟仙,我們怕下次就沒這麼順利了。」
「你們身邊帶著一個經常招鬼,陽氣大損的張佳燕,請鬼當然快了。」我說,「你們還高興?」
玉盤裡,張佳燕說:「要集中精神,心無旁騖,碟仙才會來。」
在場的五個人,每個人都伸出了一根手指按在碟子上,嘴中唸唸有詞,不外乎是碟仙碟仙快顯靈之類的話。
片刻之後,只聽得有人驚呼道:「來了!」那碟子果真轉動起來,陸林問道:「碟仙,你來了嗎?」那碟子慢慢移動,最後碟子上的箭頭,指向一個字——「是」。
雖然已經經歷過一次,嚴浩再看到這景象,語氣裡依然充滿不可思議:「碟仙!」
「碟仙?」三娘嗤笑,「你們好好看清楚,那是什麼東西?」
說罷,輕轉玉盤。
只見那被五個人按著的碟子上,赫然站著一個披散著頭髮,面色青白的女鬼!
馮麗和嚴浩第一次看見這個女人,都是一驚,馮麗甚至「啊」的一聲叫了出來。
「看到了沒?」我指著那女人道,「你們請來的不是什麼仙。」
「可是……」馮麗捂著眼睛不敢去看那女鬼,「我們問了幾個我們知道的事情,她都答出來了。」
「你們既然能靠聚精會神的冥想把她引來,難道就想不到她在碟仙這個儀式中能看透你們的心思?」三娘道,「你們問她問題時,自然會不由自主地想到那問題的答案,你們知道的東西,她看你們心裡在想什麼,自然就能知道了。」
嚴浩說:「可是還有我們不知道的,未來的事情她也回答了。」
三娘問:「既然是尚未發生的事情,你們又怎麼知道她說的是真是假?」
那兩人都是一愣,然後恍然大悟,驚道:「她騙我們!」
我打量著那女鬼,說:「就是這東西附身在張佳燕身上的。」
馮麗辯解道:「可是,我們明明把那碟仙送走了!」說完,指著那影像說道,「不信,你們看!」
說話間,那些人已經問完了該問的,齊聲說道:「恭送碟仙回府。」幾個人齊齊地喊了幾聲,指尖的碟子也慢慢停止了轉動。
「走了?」馮麗問。
「走了吧。」趙宜說,「能鬆手了吧?」
嚴浩謹慎地問:「碟仙,碟仙,你還在嗎?」
碟子一動不動。
「碟仙大人已經回去了。」張佳燕說著,抽回了手,其餘四個人也抽回了手,說說笑笑地收拾東西。
「走了,走了,回家了。」請完鬼的幾個人說說笑笑地往回走。
影像上的人皆是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我們幾個看的人卻感到脊背陣陣發涼。
那個女鬼根本沒有走!
她依舊站在原地,早已經失去血色的臉面無表情,冷冷地望著五個人,然後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她騙我們!」馮麗看得戰慄起來,抱著自己的胳膊驚叫道,「她沒有走!她騙了我們!」
我說:「你們看不見他們,就想當然的認為他們走了,這也太傻了!」
「你們不知道所謂‘碟仙’的真實模樣,又怎麼會認定那東西是仙,對你們懷有善意?」三娘收起玉盤,「人要有自知之明,就會敬神鬼而遠之,不隨便招惹能力以外的東西。」
我聽三娘這話說得有道理,也嘆了口氣,接話道:「三娘說得有理,陰陽兩道本就互不干涉,他死他的,你活你的,平時也沒什麼接觸的途徑,兩邊人都能過好。可現在人家死得好好的,你們非要把人家招過來拿碟子指字給你們看,這不是犯賤找抽呢麼?恰巧碰個死的時候怨氣大,一肚子火的,人家平時身邊都是同等級的鬼,打也打不過,正好你們一幫愣頭青撞上來,不拿你們撒氣又找誰啊?」
馮麗也不知道是被我訓的還是害怕的,小聲地哭了起來。
我說:「行了,行了,這事兒也過去了,你們也安全了,就當個教訓吧!以後好好學習,爭取做個像我一樣的有文化的人,好好過自己的人生,別再招惹鬼啊神啊的了。」然後扭著頭,對三娘說,「是吧?」
三娘沒有吭聲,看著我笑,紅潤的嘴唇微微翹起。
我忽然想起剛才她說的看見女鬼跟我回家她心裡不高興,我心裡就盪漾起來了,有股名叫「愛情」的情感,從我的腳後跟發芽,衝到胸口,蔓延到脖子,燒得我臉都紅了。
為啥不高興?嫉妒唄!
為啥嫉妒?喜歡我唄!
為啥喜歡我?那不是當然的麼,我長得帥、性格好、有文化,還是馬氏廣告公司的老總,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車見車載!
馮麗還在抽泣。
嚴浩說:「我們走了。」
我頭都沒回,朝他們揮揮手:「快走吧,快走吧!」然後咳嗽了一聲,挺不好意思地走到三娘身旁搭話:「我發現我原來誤解你了。」
三娘瞟了我一眼,聲音軟軟的:「誤解什麼啊?」
我說:「你是個好狐狸精。」
三娘用手指撥弄著捲髮,斜著眼睛看我,聲音依然酥酥的:「你哪裡看出來我好了啊?」
這聲音配著這眼神,我半邊身子都酥了,有點支撐不住,靠在旁邊的牆上,說:「你心眼兒好,要不然第一次怎麼會把張佳燕的魂魄安回去?」
「其實她的魂魄第二次出竅我也看到了,不過懶得管她了。我知道被附身的是她,但是不想告訴你。」三娘依然撥弄著捲髮,笑嘻嘻地看著我,「我其實惡毒得很,看到有些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自尋死路,就巴不得她們早點死!」
這狐狸精伶牙俐齒的,讓人搞不懂她的心思,我一時被她堵住,不知道說什麼,哈哈地笑了兩聲,說:「你那個盤子也挺厲害的!」
「這個啊。」她揚起玉盤,笑道,「這東西是我從一個道士那裡搶的。」
搶的?我愣了。
「別以為我是什麼好人。」三娘朝我拋了個媚眼,轉身回屋,「我是個強盜啊!傻道士,以後被我搶的時候,有你哭的!」
我心想你客氣什麼,想要搶哥什麼跟哥說,哥有就拿出來任你搶,沒有的話砸鍋賣鐵也要找來給你搶。
「這狐狸精的目的不單純。」貔貅冷冷地說道,「別被迷惑了。」
我想了一下,覺得她的目標應該還是我,除了我,好像也沒人能配得上她了。
想透了這些,忽然覺得面前這座鬼氣森森的小二樓也可愛起來。
我正歡欣鼓舞地要往樓裡奔跑,忽然聽見後面有人叫道:「馬力術。」
一扭頭,那倆人竟然還沒有走,馮麗站在遠處,嚴浩小跑過來,說:「我們忽然想到一件事。」
「什麼事?」我問。
「上次你趕我們走以後,胡雅婷就離開了,並沒有和我們一起玩第二次的碟仙,」他頓了一下,說,「如果這次事件是因為我們第二次玩碟仙引起的,為什麼胡雅婷也會失蹤?」
請碟仙是因,被迫害是果,有因才有果,沒有請碟仙的那個人反而失蹤了,無論如何都說不過去。
於是我和嚴浩約好了,第二天去他們學校查胡雅婷的資料。
進了屋,我瞟見那男人頭在冰箱外轉悠,那姿勢、神態酷似強子家正在發情期的貴賓狗:「小姐,我不是壞人,你開開門,我們互相瞭解一下。」
我說:「你幹什麼呢?」
「我想約她出來看星星、看月亮。」男人頭說,「可是小姐說冰箱的溫度有利於保鮮、美容,不願意出來……哎?你聞到什麼味了沒有?」
我一邊聽他說一邊開啟冰箱,看了一眼冰箱裡面,馬上甩上了門。
那女人頭都臭了,爛得都沒形狀了!
隔著一層冰箱,女人頭的聲音悶悶地傳了出來:「哎?我覺得這裡溫度和老王家的好像不太一樣?」
廢話!那當然不一樣,這是高科技!不信你出來待著,呆上三四十年也臭不成這樣!
折騰了這些天,我好不容易睡了一個好覺,早上起來,神清氣爽地騎著腳踏車直奔馮麗他們學校去了。
這幾天我都沒騎得這麼悠閒過,路邊景象盡收眼底,我還能看見我前一陣貼的招租廣告,有的被撕了,有的被同行新廣告蓋住了,還有個被撕了一半,那招租的條子隨風飄舞,就像寒風中搖曳的百合花。
路上一輛大奔嗖的一下奔到我前面,司機探出腦袋叫:「叫你牛,叫你牛!腳踏車了不起啊!」
太傻帽了!我同情地看著這兄弟。
去得早不如去得巧。趕過去的時候正巧放學,我遠遠地就看見馮麗和嚴浩兩人揹著書包,有說有笑的從教學樓裡出來。
我迎了上去,說:「不好意思啊,我來晚了。」
那倆人看了我一眼,繞過我走了。
這是什麼反應?我拍著嚴浩肩膀道:「哎……哎,我來得是晚了點,你也不必這態度吧?」
嚴浩奇怪地看過來:「你是誰啊?」
「啊?」我愣了,「我馬力術啊!」
「我不認識你。」嚴浩說。
我沒搞明白這是什麼狀況,說:「昨天不是和你說好了,讓我來這裡查胡雅婷的事情嗎?」
一旁的馮麗睜大了眼睛問:「胡雅婷是誰?」
嘿,這就怪了,兩個人都和我裝傻。
我說:「你們裝作不認得我也就算了,用不著裝作不認得胡雅婷,那不是你們同學嗎?」
「什麼胡雅婷啊?」馮麗皺著眉說,「我們班上沒有這個人。」
我不清楚他們葫蘆裡面賣的什麼藥,問道:「你們這是想幹嗎?前幾天的事你們一晚上就全忘了?」
「前幾天?」嚴浩問,「什麼事?」
「就是你們請碟仙的事情……」我三言兩語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那倆人的表情越來越奇怪。
「張佳燕確實殺了趙宜,陸林也出車禍了,沒有錯。」嚴浩說,「可是我們沒請過什麼碟仙。」
「張佳燕殺人是因為她瘋了,陸林出車禍是意外。我們班上沒有叫胡雅婷的人,我也不認識你。」馮麗盯著我,「你沒事兒吧?」
「有事的是你們吧?」他們這表情全然不像演戲,我真有點奇怪了,「你們什麼意思?」
「馮麗,嚴浩,怎麼了?」一個抱著作業本的中年女老師走了過來。
馮麗指著我說:「老師,這個人非要說我們班裡有個叫胡雅婷的人。」
「我是高三二班的班主任。」那女老師用一種看騙子的警惕眼神盯著我,「我們班裡沒有叫胡雅婷的,請不要騷擾我的學生。」
這回輪到我驚訝了,愣愣地看著他們:「怎麼可能?!」
「不信你看我的名單。」女老師把作業本往前一遞,最上面放著的就是高三二班的名單,我一個一個看下來,竟然真的沒有胡雅婷。
「你信了吧?」
馮麗、嚴浩瞟了我一眼,走了。馮麗邊走邊和嚴浩說:「我家的阿黃不知道跑哪裡去了,這兩天怎麼都找不著……」
胡雅婷竟然就這樣憑空消失了?
白跑了一趟,我非常鬱悶,帶著滿肚子的問號,騎著腳踏車往回走。
等騎著車子回到小二樓,還沒等剎車,我腦子轟的一聲,險些從車子上摔下來。
屋子門口,背對著我站著一個穿著白色裙子的女人。
似乎聽見了腳踏車的聲音,那女人問:「房主嗎?你這房子是要出租?」
說著,她轉過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