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雷迪嘎嘎都是這片子的迷,我們特別喜歡裡面的女配角,每次看她們折磨女主角,我倆都能產生一種智商上的優越感。
這時「愛怕打」裡面的電視劇正演到高潮,皇帝在女主角的枕頭下面搜出一個泥人,女配角道:「皇上,你看這個詛咒小人,他竟然身穿著黃色衣服,頭戴皇冠,如此形象不是陛下還能是誰?這惡女為了詛咒您,還在泥人身後插了一根棍子!狼子野心,其罪當誅!」
被壓在地上的女主角叫道:「冤枉啊皇上!冤枉啊!皇上您明察,那個泥人是齊天大聖孫悟空啊!他頭上戴著的是緊箍圈啊!」她聲音悽慘地叫道,「那個棒子,那個棒子是孫悟空的金箍棒啊!」
「大膽!」女配叫道,「證據就擺在眼前,不只抵賴,還暗諷皇上是猴子!」說完,轉身給皇帝跪下,「請皇上治她藐視聖上之罪。」
「冤枉啊!冤枉啊!」女主角喊著,哭得梨花帶雨。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阿哥看到意中人如此傷心,急得跪倒在地,齊聲道:「請皇阿瑪饒了她吧。」
皇帝搖頭道:「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你們讓聯怎麼饒她?」
女主角哭道:「那真是孫悟空啊……」
大阿哥含淚說道:「既然皇阿瑪心意已決,那能不能讓她再給我們跳一支舞。」
皇帝準了,女主站起來,唱著茉莉花跳了一隻肚皮舞。唱完之後,已經是雙眼通紅,泣不成聲。
皇帝嘆道:「還有什麼遺言,你趁現在說吧。」
女主角睜得大大的眼睛裡全是淚水,微微一眨眼,那淚水就跟斷線的珍珠一般掉了下來,著實令人心疼。她玉唇微啟,用倍兒流利的天津話說道:「竹板那麼一打呀,別的咱不說,說說那,齊天大聖孫悟空……」
這編劇的水平不是我等俗人能看透的,就在聽到天津快板的一瞬間,皇上的表情崩潰了:「你,你竟然會說這個!聯年幼時,朕的乳孃每晚都打著快板哄我入睡,自從乳孃死後,聯再也沒有睡過一次好覺了。」
我靠,打竹板哄人睡覺,他乳孃一定是敵人派來的間諜!
這時劇情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反轉,皇上親切地問道:「你願意每晚給我敲快板,幫助我入睡麼?」
女主角嬌羞點頭,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阿哥露出了欣喜的笑容,這集就完了。
時髦女擦了擦眼淚,對眼鏡男說:「真是太感人了。」
我從鼻子裡哧出了一口氣,這段情節哪裡都好,就是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那就是在女主角說天津快板的時候,手裡沒有拿快板!如果能在女主手裡加上快板,那麼這出戲的藝術效果和情節感染力一定會更上一個臺階,達到完美的境界。
一部製作如此精良、投資如此浩大的連續劇竟然犯這種錯誤,實在是不應該啊!可惜了!可惜了!
大概是看出我的不滿,眼鏡男、時髦女對我怒目而視。時髦女道:「土老帽,你能看懂這麼深奧的片子麼?」
「土老帽哪能懂這片子。」眼鏡男指著「愛怕打」,炫耀地對我道,「這是香蕉公司的產品,你見過嗎?」他開啟了一個「憤怒的蛤蟆」的遊戲,得意洋洋地對我道,「還能打遊戲,你見過嗎?」
我心頭火起,老虎不發威,當我是病危!冷笑道:「不就是個遊戲麼,當人沒玩過不是?碰巧哥今天帶了,現在就給你見見什麼是真正的遊戲機。」
說完,我就開啟自己的背包,把從二狗子那裡借來的全套裝置一個一個往外亮。小電視,遊戲機主體,卡帶……
時髦女驚叫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小霸王遊戲機!」
眼鏡男看到我的裝置,臉都給嚇紅了,但依然梗著脖子嘴硬:「沒電怎麼玩?」
你當我背這麼大的包是擺設,我冷笑一聲,從背包裡掏出一個小型發電機。
當「小霸王其樂無窮」的聲音在發電機的轟鳴聲中響起時,眼鏡男終於慚愧地低下了頭。
時髦女看著我的卡帶,興奮得眼睛都溼了:「這卡帶是864合一的!」
「實際上沒那麼多,」我很謙虛地說,「有很多重複的。」
她問:「那俄羅斯方塊有嗎?」
我說:「有。」
「坦克大戰有嗎?」
「有。」
「超級瑪麗有嗎?」
「有。」
「魂鬥羅有嗎?」
「有。」我說,「我還知道把命改成99條的秘籍。」
「那這樣吧,」時髦女從包裡掏出一張紙,刷刷地寫上自己的電話,「你有空了給我打電話,我陪你玩。」
眼鏡男用又羨慕又不甘心的眼神看著我。
我收下那張紙,淡然道:「再說吧。」然後把東西重新放回背包,傲然離去,只給他們留下一個傳奇的背影。
我剛出地鐵通道,迎面走來一個渾身名牌,提著lw包的女人,身後跟一個提著大包小包購物袋的男人,那女人一邊走一邊抱怨:「地鐵那麼多人怎麼好坐嘛。」
我用眼角瞟了她一眼,然後繼續往前走。沒走幾步,我忽然被人拉住,扭頭一看,那個熟悉的五連環又出現了!
這次他連眉毛都被汗浸成一縷一縷的,喘得更厲害,好像下一秒就要斷氣,嘴裡還是那兩個字:「背……我……」
又來了!
我終於察覺到不對勁兒,正常的人類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追上我。
這傢伙不是人!
雖然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麼,可是我的心中馬上生出警惕。我四下瞅瞅,周圍沒人,現在貔貅在睡覺,主要戰鬥力都不在,看來只能我自己解決了,我一摸兜,裡面有個黑色的垃圾袋。
五連環被我滾了兩次,這次的態度變得更加惡劣,道:「我警告你!這是最後一次機會,如果你再不……」
還敢威脅我?我掏出裝在兜裡的垃圾袋,蒙在他頭上,毫不留情地揍了他一頓。
五連環慘叫連連,我打得手都酸了,邊打邊罵:「他孃的,老子不管你是人是妖是魔,以後不許再跟著我!要不然老子見你一次打一次!」
最後把那圓形都快打成菱形,五連環已經奄奄一息了,我才收手,然後一腳把他踹路邊的溝裡去了。
獨自解決了一個敵人,我十分高興。
這一路走得十分坎坷,到達目的地的時候我覺得就像是萬里長征終於到了盡頭,二狗子、強子和小吃店店主早已經準備好了飯菜等我。
門外街道上人潮湧動,店裡裝修的雖然不算雍容華貴,也算是中規中矩,乾淨衛生,服務員經過專業訓練,笑得十分職業化。
因為沒多少客人,店裡空空蕩蕩的。
「不應該啊。」我說,「這人流量這麼大,怎麼會紅火不起來呢,是不是廚子不好?」
店主遞給我一雙筷子:「您嚐嚐。」
蹄髈肥而不膩,入口即化;羊肉羶味去盡了;魚肉鮮嫩;蔬菜新鮮;菜品擺盤講究,色香味俱全。
強子問:「怎麼樣?」
我說:「這樣都賺不了錢,不應該啊。」
二狗子說:「要不然我們怎麼懷疑是風水問題呢,你有沒有覺得走到門口就不想進來?」
這倒是,這店看起來沒什麼不好,可我剛才站在門口也不想往裡走。
店主給我把酒倒滿:「馬哥,你看我這店的格局是不是有問題?」
二狗子衝我使了個眼色,我站起來隨便指了幾個地方:「這個花瓶應該放在那邊,左邊桌子撤掉一張,這畫換個風景的……」
我這邊說著,店主指揮著服務員搬桌子挪椅子,折騰了一番,看著差不多了,我坐下來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就這樣吧。」
店主一邊給我倒酒一邊問:「這就行了嗎?」
「行了,行了,再不行就只能搬店了。對了,」我問,「櫃檯旁那個瘦不伶仃的老頭兒是誰?怎麼光站著,動也不動?」
從剛才進門我就注意到了,櫃檯前站著一個面黃肌瘦的老頭,眼窩深陷,顴骨凸出,頭髮鬍子亂糟糟的,跟鳥窩一樣,破破爛爛,髒得連補丁都看不清的衣服下露出的手臂跟火柴棍兒一樣粗細,一副營養不良,邋里邋遢的模樣。
想不到現代社會還有這樣的人,國家的扶貧工作做得還是不夠到位啊!看著我很痛心。
聽到我的話,他們三個人全向櫃檯方向看去。
「他一直站在那裡不走。」我說:「你開飯店的,總不至於把親戚朋友餓成這樣兒。要是要飯的你就給點剩飯打發他走,你也不至於給不起一點飯菜。你說客人吃著飯,旁邊站著一個難民,任誰都不舒服不是?」
強子、二狗子、店主三個人面面相覷。
店主的臉一下就白了,哆嗦著問:「你說哪……有人?」
「就櫃檯旁邊那個乾瘦的老頭兒,看起來又窮又衰,這麼大個人你們看不到……」說到一半,我忽然感覺到不對,那麼明顯的地方站一個人,他們三個沒理由注意不到。
「我知道馬哥你是高人,可你別嚇我。」店主帶著哭腔說,「我是真沒看到!」
二狗子捅捅我,低聲說:「適可而止啊,別玩過了。」
我說:「沒騙你,我是真看到了。」說話的同時我明白了,這老頭兒不是人!
老頭兒沒精打采地看了我一眼。我心中一震,這老頭兒雖然看起來一副窮酸樣,可身上不帶陰氣,想來不是什麼等閒之輩。我馬上在腦中呼喊貔貅。
貔貅打了個哈欠,怒道:「又有何事?」
我說:「你看櫃檯前的老頭是什麼來頭?」
「那個啊……」貔貅道,「那不是窮鬼嗎?」
我說:「鬼?我怎麼不見他身上有陰氣?」
貔貅道:「他又叫窮神,是貧窮之神,位列仙班。可是凡人一旦沾上他,必定破財,所以在人界威望不高。」
原來這家店賺不了錢的原因是因為這個窮神待在這兒。
我問:「那把他趕走,這飯店就能賺錢了吧。」
貔貅道:「理應如此。」
我走上前,對窮鬼道:「大神,這飯店地薄廟小,容不下您這尊大神,請您移駕別處,行不行?」
窮鬼哼了一聲,尖聲尖氣地說道:「你們人類嫌貧愛富,看到財神就供著,看我是窮神都想攆我走,我偏不走!」
我樂了,問貔貅:「原來這世上還真有財神,不知道我能不能遇到。」
貔貅說:「按理說凡人遇到財神的可能性極小,財神又被人類的香火慣得自視甚高,十分傲慢,輕易不向人示好。但我和財神是至交,若你偶遇財神,他應該會看在我的面子上幫你一把,讓你把他揹回家。只要照做,你以後就會財源滾滾,飛黃騰達!」
我的笑容凝固了,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你……說的那個財神長啥樣?」
貔貅道:「他煙火吃太多,身體滾圓,五短身材,喜穿紅色衣服,頭戴鐵冠。」貔貅警告我道,「如果你遇到他,一定要對他畢恭畢敬,否則你一生都不會發達。」
我捂住臉。
二狗子奇怪地問我:「馬哥,你哭啥?」
我說:「店裡風太大,沙子吹到眼睛裡了。」
剛才那對我死纏爛打的五連環竟然是財神!
你說平時碰見的都不是好東西,怎麼突然就來了個這麼拉風的呢!來的時候你通知一下,給我個心理準備啊!我一想剛才蒙著垃圾袋打他,還把他踹溝裡的情景,那個心疼啊,悔得腸子都青了!
「風?」店主奇怪地環視四周,恍然大悟,「估計是馬哥看到的鬼使出的陰風,馬哥果然厲害,道行匪淺啊。」
我揮揮手製止住他繼續往下說,然後穩定了情緒,繼續和那窮神談判:「仙人,你走吧。」
窮鬼有些動容地說:「你竟然如此情深意切地求我……可是若今天你面前站的是財神,你定不會趕他走!」
我說:「你這話錯了,我對你們一視同仁,剛才我還揍了財神一頓。」
窮神大驚:「怎麼可能!」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手機,撥通了電話,「喂,財哥在嗎……什麼?財哥被人揍了?在家養傷,心情低落,不願意接電話?……好,那就這樣吧。」窮神掛了電話,充滿敬意地看著我,「我老窮活了這麼多年,第一次看到你這樣的人,夠爺們!我欣賞你!」說完拍拍我的肩膀,「不為錢財所動,你大有前途啊。」然後,揚眉吐氣一般哈哈大笑地走出了飯店。
他倒是把他幾千年的積怨給消了,可是我心裡那個後悔啊。
店主看著我站在原地沒動靜,問:「馬哥,好了沒?」
我沒好氣地說:「解決了,那傢伙是個窮神,在你的飯店裡待著就讓你沒生意,還破財。」
「窮神?」二狗子啐了一口,道,「真晦氣,怎麼就不來財神呢?」
財神來了,不過現在頭上蒙著垃圾袋,在溝裡滾著呢。
強子還有點懷疑:「真好了?」
話音未落,只聽得服務員幾聲「歡迎光臨」,門口三三兩兩地開始往裡進客人了。
「馬哥,你真靈!」店主從沒見過店裡一下子進來這麼多客人,激動得語無倫次,「以後你來我這吃飯都免費,我還讓我女兒給你彈鋼琴聽!她彈蕭邦的曲子還拿過獎!」
我疲憊地搖搖手,道:「算了吧,再牛的蕭邦也彈不出我的悲傷。」
在回家路上,我問貔貅:「有沒有什麼能和財神恢復感情的方法?」
貔貅沉默了很久,道:「不用擔心,等你死後,我應該能和他和好如初。」
我沒擔心這個,我在擔心我的錢途!
我沒直接回家,在村子附近轉悠散心,不知不覺越走越遠,一抬頭,面前是條河。
這河第一次來的時候是碟仙事件中趙宜淹死之後,後來覺得晦氣再沒來過。那時候草還長得鬱鬱蔥蔥的,這會兒樹葉子都掉光了。
想到這段時間發生了多少事,我覺得十分唏噓。
這季節在河岸站久了有點冷,我轉頭準備回去,冷不丁地發現背後站著一個人,正咧著嘴朝我笑。
自從這河邊發生了命案,村裡人傳言這裡晦氣,即使是大白天也很少有人來,更何況現在已經是傍晚,我根本沒想到有人會無聲無息的出現在我身後。尤其是她還逆光站著,身後幹樹葉隨著秋風飛舞,她卻一動不動,猛地一看甚是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