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美的聲音如同環繞立體聲一般在四周響起:「記得這是哪裡嗎?上次在這裡逃命狂奔的人是我,現在輪到你們了,跑吧!害怕吧!顫抖吧!我要一點一點,慢慢地折磨死你們!扒你們的皮!抽你們的筋!把你們碎屍萬段!哈哈哈……哈哈哈……」
王生叫道:「你不怕我殺了這個姓馬的?」
雲美的聲音已經陷入癲狂狀態:「你們全都得死!哈哈……全都得死!」
說完,樹叢颼颼作響,空中出現幾十只碎玻璃箭,帶著呼嘯聲直奔我們而來。
瓷人們顧不上管我,一鬨而散,四處逃命。
我思索了一下,發現瓷人遮擋力明顯高於血肉之軀,於是緊跟著矮胖跑,一有不對就靠他的身體遮擋。
玻璃箭分幾波攻擊我們,我緊跟著矮胖,矮胖所受的攻擊自然大大增加。
矮胖一邊跑一邊叫:「你別過來!別過來!」
我本來想換身材更高大的刀疤跟著,但聽到剛才拉著我做人質的時候還威脅我別想跑的這位這會兒想把我踹開,心頭火起,追他追得更緊了。
矮胖對這片樹林的地形非常熟悉,在小樹林裡七扭八拐地進了一間破廟。連忙敲門進去,然後關上門喘道:「竟然連這個都有。」
這應該是他們的據點,王生和刀疤已經到了,見我們進來,刀疤問:「怎樣?她追來沒有?」
矮胖從門縫往外瞅:「沒有。」
王生說:「鏡子裡是她的地盤,我們無論逃到哪,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那女人已經瘋了,她只想折磨死我們。」
矮胖打了個哆嗦,低聲說道:「完了,完了,這次真的完了。」說罷,往地上一坐,剛坐到地上馬上又捂著屁股跳起來,「扎死我了。」
刀疤嘲笑道:「一個瓷人說扎,簡直是荒謬……」
他話說到一半止住了,因為矮胖放開了捂著屁股的手。滿是鮮血的手上握著一根釘子。
「你們看,」矮胖驚叫道,「流血了!」
所有人都大吃一驚,王生咬了一口自己的手背,看著牙印上滲出的血跡,道:「果然。」
「這是人的身體!活人的身體!」刀疤驚喜地叫道,「我們起死回生了!」
矮胖激動得口齒不清:「我……我好久沒有感覺到痛了……這感覺真好……真好……」
「你們冷靜點兒!」王生皺眉,「這兒不對勁兒!」
矮胖和刀疤疑惑地看著他。
「要真有起死回生的方法,為什麼柳雲美自己沒有重生?」王生說,「這其中必有古怪……剛才她說在鏡中越久就越能映出真實的一面……難道說的就是這個?」
「真實……」刀疤說,「難道是因為我們是在死前一秒尚未嚥氣的時候附在瓷人身上,不算死人,所以在鏡子裡才有了實體?」
王生說:「這絕對不是好事,有了肉體,就恢復了痛覺。你們覺得對於想要折磨我們的柳雲美來說,哪個更好?」
另外兩個人打了個寒戰,臉上露出恐懼的表情。
刀疤說:「爺爺的,原來身體這麼麻煩,早知道老子當初還不如死了呢!」
我大驚:「你們三個是生魂,怎麼可能?」
肉體死亡,靈魂肯定也會變成亡魂,怎麼會有存在五百年的生魂。
矮胖說:「具體怎麼操作的我也不知道,反正是一位穿著白衣服的高人幫我們改的,因為不改的話沒有辦法……」
王生厲聲打斷他的話:「跟他說那麼多幹什麼!」
穿白衣服,能改變命運的高人……
我已經無暇去顧及矮胖後面要說什麼話,腦子裡來來回回只有三個字——改命人!
又是他!
我完全不能理解改命人想做什麼。
他既救了雲美,又救了這三個人,導致了對立雙方的仇恨延續了五百年。
簡直就是駱駝生驢子,怪胎一個。
這樣做有什麼好處,他到底有什麼目的?
王生一邊沉思一邊喃喃自語:「映出真實……映出真實……」他忽然眼睛一亮,「啊!」
刀疤和矮胖連忙問道:「怎麼了?」
王生馬上換回原來的表情,說:「沒什麼,想到了其他無關緊要的事情,我們先來看地圖吧。」
說罷,掏出人皮鋪在地上。
人皮上的地圖不像我想的那般清晰,亂七八糟的路線縱橫交錯,中間又有很多奇怪的符號,看久了絕對會頭暈。
「那老頭不傻,即使把地圖畫在女兒身上,也不忘記多畫幾條線路做煙幕彈。」刀疤說,「就看這地圖,可能的地點有上百處,到底在哪裡?」
「當初我旁敲側擊,軟硬兼施地問過柳雲美無數次,她確實不知道這地圖要怎麼看。」王生說,「我們只能一個一個地試。」
刀疤皺眉道:「這種笨方法不像你的風格。」
「這有何難?」王生笑道,「反正我們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對,對,王生說得對。」矮胖伸了個懶腰道,「恢復身體以後竟然還會覺得累和困,好幾百年沒有睡覺的慾望了,先睡吧,明天再說。」
王生把地圖揣回懷裡,三個人商量好輪流守夜,就休息了。
由於工作習慣,我醒得比較早,此時醒著放哨的人是王生。
他靠在窗前,藉著朝陽的光看著手上的地圖。
看著看著,王生的臉上浮現出得意的笑容,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道:「果然如此。」
又過了半個小時,王生叫醒了矮胖和刀疤:「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行動,我和刀疤去外面探路。」他指著我對矮胖說,「你昨天受了傷,出去對身體負擔太重,在這裡休息吧,順便看著他。」
矮胖笑著應了,待他們離開,才在地上吐了口睡沫,對著門罵道:「兩個狗東西,想拋下我一個人!」罵完還不解恨,在門上踢了兩腳,踢疼了腳,抱著腿「哎喲哎喲」地叫了兩聲,癱坐在我身邊,洩憤一般地對我說,「你別覺得他倆感情好,刀疤那傢伙想靠王生的智慧找到寶藏,王生依靠刀疤的武力保護自己。王生怕刀疤找到寶藏之後了結了他,就找我來牽制刀疤,所以刀疤看我不順眼。但是礙於王生在,沒辦法對我動手。」矮胖又「呸」了一聲,「去他爺爺的寶藏,老子一點興趣都沒有。」
我早就看出這三人各懷鬼胎,但說矮胖對這玩意兒一點興趣都沒有,我不信:「他們有錢了,你就一點兒都不羨慕?」
「錢?」矮胖眯著眼睛看了我一會兒,哈哈地笑了起來,「你以為我們找的是錢?哈哈……哈哈哈……」
我被他笑蒙了:「不是麼?」
「王生死前妻妾成群,家財萬貫。刀疤生前是土匪頭子,稱霸一方。他們自己家裡已經是金山銀山了,還會為了錢在這裡混上五百年?」矮胖高聲笑道,「當初傳言藏寶圖裡確實有錢,可是他們為的不是錢。」
我更糊塗了:「那是為什麼?」
「為了……」矮胖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對著我一字一句地道,「君臨天下!」
四個字如同一道驚雷,把我炸得汗毛都豎起來了。
「君臨天下」四個字在如今說起無疑是笑話,可是矮胖的表情和王生、刀疤五百年的執著卻讓我相信他說的是實話。
「你說……」我嗓子有點啞,「怎麼君臨天下?現在這個社會,就算你拿著皇帝御璽,也不會有人承認你。」
「不是那些沒用的東西,是力量。」矮胖說,「超越一切,凌駕於億萬人之上的力量!」矮胖越說越激動,「只要你得到了那股力量,就無人能敵。錢算什麼?利算什麼?有了絕對的力量,世上全部的東西都是你的!珠寶、土地、軍隊、美女……只要以一人之力站在世界之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矮胖興奮不已,站起來高聲叫道,「天上地下,唯我獨尊!」
我聽得心潮澎湃,嚥了口口水,強作鎮定地笑道:「你不是說你不感興趣嗎?」
「一山容不得二虎,王生、刀疤都有稱霸天下的野心。他倆現在看著和平,但是一旦知道寶藏地點,定會鬥得你死我活。我說我對稱王不感興趣。」矮胖重新坐下,「是因為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鬥不過他們。我也沒有什麼雄心壯志,爬那麼高做什麼,只要他們看在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兒上,給我點甜頭,我也就值了。」
我同情地看著他:「在五百年的俗世紛爭中你還能持有這樣純真的心,真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傻到一種境界了。」
矮胖一驚,警惕地看著我:「怎麼說?」
我說:「一看你就是看書看得少,沒知識,沒見識。你得找時間去看看書,去齊點、幻刀書盟之類的大型學術論壇去看看,你就明白了。像你們這種反面角色最後都沒有好下場,人家有了力量,還要你幹嗎?你不是說那刀疤看不上你嗎?到時候他有了力量,第一個宰的就是你!」
矮胖縮了下脖子,道:「我沒考慮他,把一切都壓在王生身上了。若是他贏了,我就有救了。他是聰明人,能看透我,知道我是個沒啥高要求的小人物。」
我不屑又同情地看著他說:「所以說反面角色沒啥好處,你們三個人都能演一部宮心計了。」
「對,我們三個啥都不是。」矮胖看著我,眼裡淚光閃閃,「剛才你寧願豁出命也不願意讓雲美交出地圖,和雲美寧願交出地圖也不願意讓你受傷的情景真是感人。我太感動了,你們才是真正的同伴!」
算了,我絕望地想,就讓他誤會去吧。
矮胖又嘆了口氣,說:「我只能等王生找到寶藏了。」
我奇怪了:「你就確定王生贏,刀疤輸?」
「那不是明擺著的嗎?」矮胖笑道,「刀疤那傢伙傻著呢!只有一身蠻力,不動腦子,哪是王生的對手?智慧型罪犯和吃體力活的強盜能比嗎?按你們現代人的話說,那就是白領和民工的區別。」
我說:「你別看不起民工,現在指不定誰的工資高。」
矮胖嘿嘿地笑,他本就長得可僧,笑的時候臉上橫肉都擠在一起,顯得十分猙獰。但是和這傢伙聊久了,就能發現他有一顆樸實的心。我不禁奇怪地問道:「我看你還挺本分的,咋和他們混在一起了?」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矮胖指向自己,「你瞅我這張臉,兇不兇?」
我點頭:「能唬住人。」
矮胖說:「就因為這張臉,沒人相信我是好人。官府畫的通緝犯就不能有胖子,一旦有胖子犯了事兒,他們都照著我的樣子畫,說我長相比較標準,按你們現在的話說就是長得白搭。後來不知不覺,我就惡名滿天下了。我想,老天既然不給我做好人的機會,那我就去做個惡人吧,然後我就墮落了。」
我說:「可惜了,你生不逢時,要趕在現在,你可以做個合格的反派演員。」
我倆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聽到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刀疤從門外衝進來,手握一塊碎鏡片,面色兇惡地四處張望:「王生呢?」
「怎麼了?」矮胖跳起來問,「王生呢?」
「跑了,那小子故意把我引到柳雲美那裡,他想讓我死!」刀疤恨恨道,「突然這麼幹,他一定是發現了寶藏的地點。」
「什麼?」矮胖大受打擊,他肯定想不到王生會在這種關頭拋下自己。
「孃的。」刀疤又衝出門,「老子要他的命!」
矮胖二話不說,也跟著跑了出去。
我爬起來,喊:「嘿,嘿,先把我解開。」
伴隨著我的呼喊聲,他倆越跑越遠,不見了。
我跳到門口,打算從外面拿片碎鏡片把繩子割斷,剛把頭探出去就看見雲美站在不遠處。
我激動地叫道:「雲美!雲美!」
雲美轉過頭瞅我,嫣然一笑,朝我伸出手。只見數以千計的碎玻璃「嗖嗖嗖」地往這飛,我連忙鑽回屋裡,躲在門後。只聽得門外全是玻璃打在門上的「噹噹噹」的聲音。
「你打錯人啦,」我隔著門喊,「你看清楚,是我,我是馬力術啊!」
「沒用的。」窗邊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她現在已經被仇恨矇蔽頭腦了。」
這熟悉的聲音聽得我心中一陣激動,轉頭叫道:「皮卡丘!」但一扭頭我就傻眼了。
窗邊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身材跟阿諾·施瓦辛格似的,劍眉星目,臉上毫無表情。要用一個詞形容,那就是——酷。
「皮卡……」我懷疑地問道,「貔貅?」
男人沉著地點點頭:「你出去的時候沒把我帶出去。」
我說:「你咋變成這樣了?」
貔貅道:「這就是我化成人形的樣子。」
我怒從中來,說:「你這不行嘛!你這樣就改變了小二樓雄性生物的平均水平,沒辦法和小二樓其他人打成一片。破壞團結!你得往小省陽、王寶牆那個方向變才夠親民!」
貔貅冷哼道:「我向來獨來獨往,不在乎別人的看法。」
我現在才發現貔貅這貨如此虛偽、如此矯情,真不在乎別人看法,他咋不變成憨豆先生!
「行了,」我說,「快進來把我身上的繩子解開。」
貔貅點點頭,推開窗戶,扶著窗框往裡跳。
動作十分瀟灑,如果沒有在頭撞在窗框的時候頓了一下,那也算一氣呵成了。
眼看著他跳進來的落腳地正立著昨天插進矮胖屁股的那根長釘子,我連忙叫道:「小心!」
說得晚了點兒,那根釘子已經扎進貔貅的右腳,腳底進腳面出,看樣子是扎透了。
貔貅依舊面無表情地看著我:「怎麼了?」
我指著他的腳:「你沒感覺?」
貔貅把那釘子從腳底拔出,哼了一聲,扔到地上:「這些小傷……嘶……不算什麼,我當然沒有感覺。」
沒感覺?你那倒吸一口氣的「嘶」是幹嗎的啊?
不過看他這樣我終於放心了。原來有些事情還是得看人形才能看得透徹。之前他現形時間比較少,來不及觀察。現在看來,雖然他外表變了,但貔貅做事的這股二勁兒,這作風,都太獨特了,一看就是產於小二樓,百分百原裝!絕對能和雷迪嘎嘎他們打成一片。
我沒忍心看貔貅腳上噴得跟迷你噴泉一樣的血柱,說:「給我解開繩子。」
貔貅沒動,反問我:「你知道我為什麼能夠變成人?為什麼能找到你?」
「為什麼?」
「我們建立了主僕關係,已經心靈相通,就算身體離開也隔不斷靈魂的交流,所以你一進到鏡子,我就發現了。」
「等等,等等,」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你說這話就不覺得害臊麼?」
貔貅高傲地瞅了我一眼,眼神里就寫了四個字——你個俗人。
「我說過我法術的強弱隨你能力的增加而增加,你沒發現你最近能輕易地看到鬼,甚至在某些時候還能觸碰到他們?」貔貅臉上露出一種異常複雜的神色,「那是因為你的能力提升了。」
「為什麼?」我比他還吃驚,「我啥都沒幹啊!」
「對,你資質奇低,不學無術,又尚未學過道法。但法力卻能不斷進步。」貔貅說,「這事兒早就被天界發現了,已經被列為七大未解之謎的第七大謎——馬力術進步之謎。」
「第七大謎?」我問,「第六大謎是什麼?」
「第六大謎是ufo是否存在。」貔貅對我說,「為了你,天界科研組專門組織了一個‘走進迷信’科研組來研究這個課題。這是個莫大的榮譽!」
「這麼厲害!」我興奮地問道,「我到底進步到什麼程度了?能千里之外取人性命?」
「我原來不是說你買三張彩票能中五塊嗎?」貔貅用最淺顯的語言解釋說,「你現在買兩張就能中五塊。」
就賺一塊啊,我感到一種深深的悲哀,原來我的一小步,就是天界科研組的一大步:「那他們研究出來了麼?」
貔貅說:「最後天界專家下了結論——這是個奇蹟。」
我問:「你信嗎?」
貔貅冷哼一聲:「專家的話哪能信?」
還好,雖然呆了點,但是不傻。
解了繩子,雲美還在房門口守著,靠在樹上左搖右擺地不知道哼著什麼,隨著她的動作,碎鏡片有節奏地往地上插。
我問:「有沒有可能和她說上話?」
貔貅搖頭道:「她已經被仇恨侵蝕,走火入魔,你說什麼她也聽不進去。」
「那怎麼辦?」我說,「她恢復不了啦?」
貔貅道:「讓她報仇就可以找回理智。」
我安心道:「那就等她報仇之後再說。」
「她現在還沒有殺過人。」貔貅說,「那三人現在是生魂,如果她開了殺戒,就會馬上墜入魔道,理智完全崩潰。」
這麼說還不能讓她把那三個人殺了。
我看貔貅腳上血快流盡了,問:「你真沒事兒?」
貔貅的臉上已經沒有了血色,說:「當然沒事兒,就是有點兒頭暈耳鳴。」
哥們兒,我覺得你這狀態就是已經不行了啊。
雲美哼了一會兒,忽然站起來,左右看看,然後臉上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蹦蹦跳跳地走了。
我和貔貅馬上跟了上去。
貔貅用傳心術對我道:「看來她感應到那三個人了。」
我問:「如果她報不了仇會怎麼樣?」
「會一直保持這副模樣。」貔貅說,「除非她能剋制住怨恨,但是現在看來已經不可能了。她的心早就被恨意完全佔據,換句話說,現在的她,已經不記得我們了。」
雲美現在披頭散髮,酒鬼一樣晃晃悠悠地走著,手裡拿著一把鏡子碎片做成的刀,邊走邊喃喃自語。
她的皮膚隨著她的動作越來越薄,走一步,身上的皮就掉一塊,露出紅紅的血肉。
走到一半,雲美忽然向空中躍起,尖叫著衝向樹林中某個地點。只聽得幾聲慘叫,兩個男人連滾帶爬地從前面樹叢中跑出。
是矮胖和刀疤!
兩個人一個捂著胳膊,一個捂著耳朵,手中鮮血淋漓,號叫著逃向別處。
我和貔貅連忙把身體隱藏在草叢裡。
矮胖和刀疤兩個人慌忙地從我們藏身之處跑過。雲美呵呵地笑著,像是戲弄老鼠的貓一般,口中唸唸有詞,不緊不慢地跟在他們後面。
雲美走過我們身邊,我終於聽到她嘴裡在說啥了。
雲美說:「今年過年不扒皮,不扒皮呀不扒皮,要扒就扒你的皮,你的皮。哎,你的皮呢?嗨,讓我爸扒了。自然無新增,柳雲美,扒最好的皮。扒完皮,冰冰爽,透心涼……」
「你看。」貔貅對我道,「她已經沒救了。」
「不!」我自信滿滿地說,「她還沒完全被侵蝕。」我看向貔貅,解釋道,「她還記得她的職業,她是在廣告公司做美工的!」
刀疤、矮胖眼見就要就被雲美追上。刀疤忽然轉過身,一腳將後面追趕的矮胖踢到雲美身上。
「抓住了。」雲美拉著矮胖嫣然一笑,皮掉得七七八八的,臉上露出開心的表情,「手還是腿?」
矮胖拼命地掙扎,但無論如何也沒辦法逃出雲美的禁錮。
雲美再次溫柔地問道:「手還是腿?」
矮胖這才明白雲美是想讓他二選一,哆嗦著說:「手……」
「好呀。」雲美笑嘻嘻地舉起矮胖的右手。兩片薄薄的碎鏡片從矮胖指尖開始,像是技術極好的廚師削土豆皮一樣,將矮胖的皮快速而均勻地削了下來。
「哇!啊!啊!啊!」矮胖抱著鮮血淋漓的手痛苦地嚎叫,「我的手哇!啊!啊!啊!」
雲美拋下矮胖環顧四周,刀疤已經跑得不見人影了。
雲美歪著頭「哎呀」了一聲,孩子一樣地跺腳,撇嘴道:「讓他跑了。」然後自言自語道,「沒關係,還有一個。」
說完,哼著歌走了。
她這次哼的是首韓國流行歌曲《nobody》,不過歌詞被改了。
雲美唱的是:「iwant扒你皮扒你皮都拔掉,啪啪,iwant扒你皮扒你皮都拔掉,啪啪……」
我覺得雲美真是個改編天才。
我和貔貅跟在雲美身後。走了一陣兒,貔貅忽然皺眉道:「一股血腥味。」
雲美最終停在一棵樹前,樹上綁著一個血糊糊的人。
原來王生在這裡。
王生赤裸裸的。身上的皮被切成一小塊兒一小塊兒的,扒得跟乾裂斑駁的樹皮一樣,一半被扒下來了,一半還粘在身上,唯一完好的是他的臉。
「我回來啦。」雲美用相當甜美的聲音說道,然後纖手一動,輕巧地撕下王生的一塊皮。
「嗷!」王生痛苦地嚎叫起來,「你饒了我吧,你饒了我吧!」
「不行。」雲美撫摸著王生的臉,「我要慢慢折磨你,讓你感受到我的痛苦。你這個人太聰明了,剛才還想用刀疤吸引我的注意力,可是不行,我不喜歡他,我只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