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壽衣店疑雲

回到小二樓,雷迪嘎嘎正在門口抱著一個大盒吃冰淇淋。

我問:「早上你幹嗎去了。」

雷迪嘎嘎說:「和人做生意。」

「扯淡。你能和人做啥生意?我身上這麼多閃光點你不學,怎麼就把吹牛學去了呢?」我邊說邊笑邊往屋裡走。

走了兩步,我一想,不對啊,又原路退回,盯著雷迪嘎嘎手上的冰淇淋盒子瞅。

沒錯,他手裡拿的就是有個拉風的外國名,而且專門服務有錢人和小資的冰淇淋,冰淇淋中的勞斯來斯——哈求達斯。

村裡的村花劉桂花對這種冰淇淋的崇拜就跟村委會招人時對留洋海龜的崇拜差不多,認為這種冰淇淋就跟廣告裡寫的「愛她,就帶她吃哈求達斯,這裡有愛的味道」一樣,能嚐出愛的味道,所以一直嚷嚷著要嫁個天天請她吃哈求達斯的人。

後來青年大款、年輕企業家強子垂涎劉桂花的美色,動了歪心思,想忽悠人家做自己的乾妹妹,請她吃了一次巧克力球。劉桂花吃完,皺著眉頭說:「估計是我吃的方法不對。」

強子又買了一份兒。這次劉桂花換了其他各種姿勢品嚐,最後一個動作是倒立。吃完之後鄰座的客人使勁兒鼓掌,還扔了一塊錢過來。哈求達斯的工作人員沒收了那一塊錢,很嚴肅地跟他們說店裡不許客人賣藝。

強子問:「怎麼樣?」

劉桂花擦著汗,喘著氣說:「很累。」

強子說:「我是問味道怎麼樣,你吃明白了麼?」

劉桂花很憂鬱地說:「我吃明白了,原來愛情就是巧克力味啊!」

那以後劉桂花以巧克力代替了對哈求達斯的念想,體重暴漲。好好一個小美女墮落了,最後靈氣全失,泯然眾人矣。

強子從此對虛假廣告深惡痛絕。

他悲憤地對我說:「你看看那些廣告,哪個不是騙人的?你吃的泡麵上面有那麼多肉嗎?你去買車附送美女嗎?你喝雪碧有水從天上澆下來嗎?那麼單純的一個女的,就被廣告害了!」

但其實大家心知肚明,就算劉桂花沒胖,他倆也不可能。雖然強子是大款,可強子她老婆管錢管得嚴,每天查賬收錢,眼睛跟雷達似的,強子一分錢都存不下。強子老婆每天除了給他交通費,只多給他一碗牛肉麵的錢。

所以強子請劉桂花的那兩個巧克力球是他攢了半年的私房錢,是推掉了無數次我和二狗子牛肉麵館相聚的邀請,省吃儉用,省下來的。劉桂花吃的時候肯定不知道自己一口吃掉了多少碗牛肉麵。

不過也就是因為老婆的高壓政策,強子才能在大款群體中鶴立雞群,出淤泥而不染,沒染上大款的各種惡習。

所以「鎖住男人的心,先鎖住他的胃」這句話是不靠譜的,首先你得先鎖住他的錢包。

而且不知道強子老婆有啥手段,強子被這麼管,還毫無怨言,雖然偶爾有點小心思,但整體而言,對老婆還是死心塌地的。

我不止一次和二狗子談起這件事,我倆都覺得強子老婆是個有手段的女人。但我有句話沒跟二狗子說,那就是我覺得要是以後我和三娘成了,估計也得水深火熱。

扯得有點兒遠,說這麼多其實我只有一箇中心思想,那就是這冰淇淋很貴。雷迪嘎嘎手裡那一大盒絕對幾十了,不,肯定上百了。

小二樓裡沒人會願意大老遠從市裡買來這玩意兒送給雷迪嘎嘎。

我馬上產生一種不祥的預感:「這東西你從哪偷的?」

雷迪嘎嘎一邊吃一邊傻笑:「別人給的。」

「誰給的?」

「跟我做買賣的人。」

「什麼買賣?」

雷迪嘎嘎高興地舉起哈求達斯:「我把東西拿給他,他給我這個。」

我心裡「咯噔」一下,壞了,這傢伙又被別人忽悠著跑去偷東西了,連忙問道:「哪的東西,你又去偷誰家了?」

「不用擔心,我沒偷別人的東西,」雷迪嘎嘎說,「就是咱家的。」

「哦。」他這麼說我就放心了,這屋裡沒有比哈求達斯貴的,頂多是平價,咋樣都不虧。我從雷迪嘎嘎手中奪過哈求達斯,說,「這東西貴著呢,別吃那麼快,一會兒放冰箱裡凍著。」

「放冰箱裡?」雷迪嘎嘎鄙視地看著我說,「你傻瓜啊,那不就化了麼!」

對,我忘了我的冰箱有加熱功能!那得趕快吃完了,我拿著冰淇淋盒子問雲美:「吃點不?」

雲美搖搖頭,問雷迪嘎嘎:「你拿的什麼東西給他?」

我一邊感受冰淇淋在口中融化的感覺,一邊愉快地說:「管它什麼東西,都沒有這個哈求達斯貴。拿哈求達斯換,傻帽,哈哈哈。」

雷迪嘎嘎說:「我把馬俞屋裡那面大鏡子給他了。」

噗!我嘴巴里的哈求達斯全噴出來了。

在偷盜這座山上,雷迪嘎嘎已經站在了頂點。待在屋裡的男人頭和吊死鬼完全沒發現那麼大一面鏡子被雷迪嘎嘎搬走了。

「oh!mygod!」男人頭驚訝地看著雷迪嘎嘎,「我竟然什麼都沒聽見!」

「嗯。」雷迪嘎嘎傻笑著點頭,「我可小心了。」

「尊膩害啊……」吊死鬼佩服地說。

雷迪嘎嘎謙虛地說:「一般般啦。」

現在是誇他的時候嗎?

小鬼說:「啊啊……啊啊……」

「你想學啊?行!」雷迪嘎嘎說,「你每天都和我一起玩,你要學,我絕對教給你。」

你學這玩意兒幹嗎啊!而且你倆明明語言不通,為啥能交流得這麼順啊?

剛回來的三娘聽我們說了來龍去脈,問雷迪嘎嘎:「讓你偷鏡子的那個人長什麼樣兒?」

雷迪嘎嘎想了想,說:「就是那樣兒。」

「那樣兒是哪樣兒啊?」雲美問,「是男是女?高矮胖瘦?年紀多大?穿什麼衣服?有沒有什麼特徵?」

「男的、瘦子、老頭,穿著個灰色的馬甲。」雷迪嘎嘎彎下腰,說,「他是這樣走路的。」

我總結道:「是個駝背的瘦老頭。」

壞了,老和修煉幾千年、幾百年的妖怪在一起,我對時間已經沒有概念了,我「哎呀」了一聲,拍了拍腦袋,這東西既然能記錄雲美的生平,那應該也有點年頭了,保不齊就是什麼值錢的古董!

古董可比哈求達斯貴重,結果就這麼被人騙了!

三娘問:「雲美,你知道什麼嗎?」

雲美低著頭,道:「不知道,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這還是我第一次從雲美口中聽到累這個字。

雷迪嘎嘎叫道:「飯呢?飯呢?」

男人頭說:「這兩天雲美都沒做飯,就是做飯了也沒人敢吃,裡面全是耗子藥。」

吊死鬼看著雲美的背影說:「雲美最近吼奇怪啊。」

「總感覺不對。」我點點頭,說,「簡直像是換了個人一樣。」

三娘驚異地看著我,輕笑道:「小馬哥,你……」說到一半忽然捂住了鼻子,「好臭。」

我吸了吸鼻子,果然聞到一股屍體腐爛的味道。

那味道是從我身上傳出來的。

完了,身上披的這張皮臭了。

怪不得雲美每天都要把皮扒下來保養,原來穿久了真的會臭。

這個殘酷的現狀提醒了我自己身上披著人皮的現實,我馬上上樓找雲美。

雲美房間的門一推就開了,可雲美不在房裡。我從開著的窗戶往外看,雲美不知要到哪兒去,正一瘸一拐地往外跑。

看樣子是忘記自己換了身體,直接從二樓跳下去了!

我看著她那一瘸一拐的樣子我就心疼,那可是我的身體,省著點用啊!

更令人奇怪的是,這會兒天都快黑了,雲美出去幹嗎?

我想起剛才李伯通偷偷對我說的話。

李伯通對我說:「我不知道馬道士在那鏡子裡封了點兒什麼,但這畫皮和原來的畫皮可不一樣,身上有魔氣。」

我早覺得雲美從鏡子裡出來以後就變得古怪,這會兒不聲不響地偷偷從二樓跳出去更是令人起疑。

我正要追出去,被三娘拉住,道:「你這樣怎麼出去?」

我一照鏡子,嚇了一跳,只見我現在已經渾身青紫,皮膨脹起來,鼓得跟氣球一樣。

這模樣出去肯定得嚇死人。

我三下兩下,就跟扒膏藥一樣把皮扒了下去,然後開啟雲美的衣櫃……愣了,裡面的皮都沒畫臉!

正在著急,吊死鬼和男人頭飄進來,吊死鬼高聲叫道:「瑪麗叔!這裡!」

男人頭頭一甩,將叼著的東西扔過來。我接了一看,是一套蜘蛛俠的衣服。

吊死鬼羞澀地說:「這素偶和王亮玩角色扮演時用的,借給你。」

看不出來啊,你倆還挺有情趣!

我套上蜘蛛俠的衣服就往外跑。正好有輛計程車停在車站,雲美上了那車開走了。我連忙登上後面的公交車,對司機說:「追上前面的計程車。」估計是皮沒穿合適的緣故,我的聲音十分沙啞。

司機上下打量我,說:「你以為你cosplay個蜘蛛俠就能打公交車了!雖然胸肌練得挺壯,可是個子太小了,人家蜘蛛俠比你高多了,下去!下去!」

後面乘客哄的一聲笑了。

跟在我身後的雷迪嘎嘎學著我在頭上套了個絲襪,跳上車喊道:「搶劫,把頭都放到屁股下面去!」

他把手指伸在衣服裡,隔著衣服凸起,做了個手槍的姿勢,結果衣服破了個洞,手指頭跑出來了。

司機說:「你們幹嗎?拍電影嗎?」

乘客們笑得更開心了。

三娘搖著扇子,對司機說:「司機大哥,開車吧,馬上就到。」

「這幾個人就數你正常。」司機一邊笑一邊搖頭髮動車子。

剛開車,車窗外的景色就跟飛速快進的電影鏡頭一樣刷刷地往後退。司機嚇了一跳,馬上踩了剎車。

這時候車窗外已經是另一個地方了。

「我們到了。」三娘對司機說,「開車門吧。」

司機愣愣地開了車門,看著三娘和雷迪嘎嘎跳下了車,才大夢初醒一般地拉住我的衣服:「這是咋回事兒?」

我正往下走,司機這一拉把我衣服拉破了,「嗤」的一聲扯掉了一大塊布,露出裡面血肉模糊的身軀。

「我靠!」司機嚇得一哆嗦,看著手裡的那片布,再看看我的身體,傻了,「皮扯掉了!你……」他懷疑地看著我,「你……」

我心裡「咯噔」一下,他別是發現了吧。

司機握著布,激動地指著我:「你竟然真的是蜘蛛俠!」

我腳一滑,差點栽下去。

車廂內頓時亂作一團,乘客們伸著腦袋往這邊看。

「蜘蛛俠脫皮啦!」

「為啥裡面不是彼特?」

「別傻了,電影能信嗎!皮掉了,裡面當然是肉啦!這才是真的!」

「我靠!神了!我要拍個照留念,蜘蛛俠,看這邊,看這邊,笑一個!」

「蜘蛛俠裡面竟然不是彼特!老子再也不相信愛情了!」

我馬上從車上跳下來。後面還有人一邊吹口哨一邊喊:「蜘蛛俠跑啦!」

「媽媽,我也要看蜘蛛俠。」

「蜘蛛俠,給我籤個名吧!」

「英雄,別走啊!英雄!我們照個相吧!英雄!別板著臉啊!英雄!笑一個啊!英雄!不笑沒關係,我給你笑一個!」

你們這是在圍觀英雄還是在調戲良家少男!

我一邊跑一邊扭頭看,還有狂熱分子打算追上來,嚇得我出了一身冷汗。

這不添亂嗎!

就在這時,司機關上了車門:「別去,別去,打擾人家拯救地球怎麼辦?」他從車窗看向我,手上舉著從cosplay服上扯下來的那塊布,「蜘蛛俠,你安心地工作去吧,我會好好收藏這塊布的。」

一個小孩把手圍成喇叭狀,對著我大聲喊:「加油!蜘蛛俠!」

這都什麼和什麼啊,地球啥時候變得這麼危險了?

我頭都不回地跑進小道。

三娘已經等在那裡,笑得花枝亂顫:「呀!蜘蛛俠來啦!」

「什麼蜘蛛俠、蜘蛛精的。」我說,「你就別笑我了,你先說說你是怎麼讓那個司機一眨眼就把車開到這裡的。」

三娘伸出白玉一般的右手,給我看手腕上的表:「哪裡是一眨眼啊!我們是正常跟蹤雲美來到這裡的,不過我使用了幻術,讓司機跟著那計程車,然後又消除了全車的人坐車的記憶,所以你們覺得只過了一瞬間。」

怪不得我覺得天比剛才暗了很多。

我問:「雲美呢?」

雷迪嘎嘎指著前面說:「雲美進到那裡面去了。」

前面兩個小店,一個是婚介所,婚介所旁邊是家壽衣店,正是不久前我和雲美來過的地方。

婚介所早就下班了,這會兒雷迪嘎嘎指的是那家壽衣店。

天都快黑了,雲美來這裡幹什麼?

壽衣店的門半掩著。

我和三娘對視一眼,推開門進了壽衣店。

店內靜悄悄的,沒有一點兒聲響。

這會兒夕陽光線已經不足以照亮櫃檯,店內依然沒有開燈。我只能靠著微弱光線勾勒出的物體的大概形狀前進。

櫃檯後的櫃子上放著骨灰盒,對面堆著花圈、輓聯,整個空間瀰漫著壓抑、沉悶的氣氛。

我高聲問:「有人嗎?」

沒人回應,牆上的掛錶發出秒針移動的聲音。

聽到那「噠噠噠」的聲音,我就覺得不妙,一般兇殺現場或者鬧鬼的屋子都會有這麼一個掛錶渲染氣氛。

不吉利啊!

櫃檯旁邊有個門,是通向裡屋的。看來這店是住宅商用一體的,第二層應該就是老闆住的地方了。

既然雲美不在這裡,十有八九就是進去了。

我又叫道:「有人嗎?老闆?我們進去了啊……」我讓雷迪嘎嘎守在這裡放哨,就和三娘輕手輕腳地走進去了。

按照專業的說法,我們這是私闖民宅,所以我倆走路都非常小心,跟職業殺手似的,沒發出一點兒聲響。

二樓左邊有個小房間,正前方有個房間,右邊是廚房。

房間很符合老人的風格,簡單、古老,沒有多餘裝飾。

正前方的房間裡擺著彩紙、鐵絲、木頭、蘆葦,還有沒做完的花圈紙人。紙人旁邊放著一沓時尚雜誌。

不用說,這就是婚介所那男鬼造的孽了。

我們走向左邊的門。

那門虛掩著,從屋內隱隱傳來男人說話的聲音。

那些聲音像是出故障的機械輸出的一般,非常生硬,斷斷續續的。

「哈哈……哈哈……終於找到了……」

「就在……今晚……」

「終於……呵呵……呵呵呵……」

在他們說話的時候,一直傳來有規律的「啪啪啪」的聲音。

這不是有人嗎?

我敲門道:「老闆在嗎?」

門內的聲音馬上沉寂下來。

我繼續敲門:「老闆?」

依然沒人回應。我和三娘對視了一眼,推開了門。

屋內黑得什麼都看不清,我伸手摸到電燈開關,摁開了。

室內馬上被燈光照亮。

這是店主的臥室,牆邊放著一張單人床。

我打了個寒戰。

這屋子不大,也沒什麼遮蔽物,一眼就能看全。

可是這裡沒有一個活人。

倒是牆邊擺著無數的紙人,有男有女。無一例外,這些紙人都有著粗糙的臉,扁平的五官,空洞而誇張的眼睛和單薄的身軀,紅、黃、綠、白各色彩紙也抹不去他們身上的陰氣。

就是這種和人類相差很多,但是又和人相似,介於人和非人之間的形態更顯得詭異十足。

眾多紙人將這個屋子裝飾得如同一個大號的墓穴。

既然沒有人,剛才說話的是誰?

我轉頭向三娘確定:「剛才,你聽到什麼了沒有?」

三娘點點頭:「這房子裡肯定有什麼。」

我忽然察覺到身後有視線射來,我正被什麼人盯著!

「誰?」我猛地轉頭,身後只有幾個紙人。紙人正對著我的眼睛毫無感情。

三娘走過去,剝開那些紙人,對我道:「小馬哥,你看這個。」

紙人後面有一個櫃子,櫃子上放著三個栩栩如生的瓷人。和紙人不同,這三個瓷人的五官描繪得栩栩如生。左邊那個矮胖、滿臉橫肉、光膀,穿一件皮褂,露出將軍肚。右邊那個皮膚黝黑,中等身材,臉上有一道從眼角到唇邊的長疤,看起來更顯猙獰。這倆人看起來像是山野莽夫,表情猥瑣、流裡流氣。中間一個卻和他們相差甚遠,眉目清秀、面帶笑容、衣著得體,一副古代人氣偶像小白臉的模樣。

我拿起小白臉觀察,連我等外行都能看出這瓷人工藝不錯。小白臉笑得眯起眼睛,表情細膩逼真,表面光滑圓潤,一點瑕疵都沒有。

「小馬哥,你小心點兒,」三娘道,「這瓷器至少有兩百年曆史了。」

我笑著說:「你這不是唬我嗎,一看這就是新的。」

「胚胎是古物,只是上面重上了顏色。」三娘笑道,「要不然他們就眼不能視,口不能言了。」

一聽這東西這麼貴重,我手一抖,差點把瓷人摔了。我慌忙地接住了瓷人,檢查有沒問題時,卻發現這小白臉瓷人的表情由剛才的淡定微笑變成了驚慌失措。

「這玩意兒是活的!」我驚得手一鬆,這回瓷人是徹底掉下去了。眼看著就要掉在地上粉身碎骨,旁邊的紙人忽然倒了,瓷人掉在紙人上,毫髮無傷。

與此同時,白熾燈的燈管劇烈地閃爍起來,變壓器發出巨大的嗡嗡聲。

雖然沒有風,房間裡卻發出紙條抖動的聲音,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整齊,像是在表達憤怒的情緒一般。

我的視線停留在那個掉在紙人上的小白臉瓷人身上。一瞬間,我似乎看到那裡爬著一個近於透明的男人,正扭過頭,狠狠地看著我。

「啪」的一聲,白熾燈滅了。

在燈滅的那一秒,我看到櫃子上的兩個瓷人飄起來,衝我們飛來。

有髒東西附在瓷人上!

我靠著最後看到的瓷人的軌跡,使出天山無影手胡亂抓了一把,竟然一手抓住了一個瓷人。

我剛鬆了口氣,忽然覺得握著瓷人的兩手有一股寒氣襲遍全身。

當道士這麼久,我對鬼神這些東西也大概有了一些概念,馬上明白這兩個附在瓷人身上的鬼想把陰氣渡到我身上。我馬上想扔掉這兩個瓷人,誰知道那兩個瓷人粘在我的手上,竟然甩不掉。

我的兩個胳膊馬上就要凍僵了,房間裡又響起了紙張抖動和木棍敲擊地面的聲音。

我擋在三娘面前,說:「三娘你別怕,有我在。」

雷迪嘎嘎躲到三娘身後,道:「三娘你別怕,有馬力術在。」

我一邊甩手一邊轉頭問雷迪嘎嘎:「你不是在下面守門嗎?」

雷迪嘎嘎理直氣壯地答道:「天黑我害怕。」

我還真沒見過比你膽大的,你不如直接說你想上來湊熱鬧。我繼續甩著手問他:「你看到雲美沒?」

「沒看見。」雷迪嘎嘎好奇地看著我抖動的手,「你手裡拿的什麼?我也要玩。」

我早就對雷迪嘎嘎驚人的視力見怪不怪,這會兒又正被陰氣凍得渾身哆嗦。要不是畫皮的身體比人類強,我早就死了。聽到他這話,我沒好氣地說:「你不是能偷麼?你偷過去就給你玩。」

話音未落,我手上一輕。雷迪嘎嘎站在我面前,一手抓了一個瓷人,叫道:「哎喲,怎麼這麼冷!這是啥啊?」

這傢伙竟然真把瓷人偷過去了。

雷迪嘎嘎想了一會兒,傻笑著說:「我知道了,涼的是冰淇淋!」然後伸著舌頭舔了舔那兩個瓷人。

瓷人上附著的兩個鬼魂當即被噁心得現了原形。瓷人上浮現出白色薄霧一般的鬼影。

「不甜。」雷迪嘎嘎打了個哆嗦,苦著臉說,「冷……」

我說:「那些鬼耍陰招,當然冷了。」

雷迪嘎嘎歪著頭想了想,然後想到什麼一般叫道:「對了,跑一跑就熱了!」

接著雷迪嘎嘎用手臂畫著圓圈,把手甩得跟風火輪一樣,嘴裡嗷嗷地叫著,在屋子裡瘋跑。

就聽得那紙人被他撞倒,踩得嘎吱作響。

他熱沒熱起來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附在瓷人上的倆鬼肯定不好受。這強度就跟連著坐了幾十分鐘加快五倍的天翻地覆大轉輪一樣,沒人,不,沒鬼能受得了。

「小馬哥。」三娘笑著問我,「你不制止他麼?」

那倆鬼被甩得三魂七魄都要散了,快要被甩出去的魂魄像螢火蟲一樣圍繞在瓷人身邊。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嘆了一口氣,雙手圍成喇叭狀,朝雷迪嘎嘎喊,「但是他們已經死了,就不算生這個範疇了。嘎嘎,反正是他們先襲擊我們,別跟哥客氣,甩死他們!」

那鬼被甩得連燈都控制不了了,變壓器嗡嗡地響了一陣兒,燈「啪」的一聲又亮起來了。

「好了,不冷了。」雷迪嘎嘎滿頭大汗地停下來,那兩個鬼原本慘白的臉上都甩出紅潤的血色了,看著像個活人一樣,可見受傷多嚴重。

「活該。」我說,「好好做個瓷人多安生,非得過來陰我們,這不是自找罪受嗎。」

三娘用扇子捂著嘴,呵呵地笑。所以剛才三娘說那話也沒真想給他們求情。換句話說,目前我們這站的兩人一妖,其實沒一個善茬。

這時有聲音說道:「是我們不好,求仙人放他們一馬吧。」

說話的是掉在地上的小白臉瓷人,此時他臉上賠著笑,用十分誠懇的聲音道:「我們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了仙人,在下在此向仙人道歉了。」

伸手不打笑臉人,見他態度不錯,張口閉口尊稱我們為仙人。我大人有大量,也就不和他們計較了,跟雷迪嘎嘎說:「放了吧。」

雷迪嘎嘎把兩個瓷人扔到地上。馬上又有兩個紙人過來接住他們。

我說:「以後別再打我們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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