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要回屋才能還魂,所以下了公交車,我們就繞遠路到屋後面,讓王亮接頭,幫我們開啟窗,然後我們從窗戶翻了進去。
吊死鬼很緊張地說:「你們可回來了,急屎偶了。」
王亮說:「那賭鬼一直在門口站著,站了幾個小時了。」
小二樓就一個大門,還被吳祥的屍體撞壞了。
他堂堂一個魔,進到這裡應該如入無人之境,為什麼不進來?
我馬上讓三娘和貔貅把我和小鬼魂魄歸位,然後走到門口去看。
只見那賭徒一臉戒備地盯著豎在門上的吳祥的屍體,口中還在自言自語:「我走南闖北這麼多年,從未見過這種門飾,竟然將死人插在門上,這到底是什麼機關?」
搞了半天他一直沒進門,就是在研究這個。
我小心地將門開啟一條縫,從門縫裡看他。
賭鬼見我在門後觀察他,戒備地掏出三個骰子放在身前,道:「你到底在耍什麼花招,這是什麼東西?」
我說:「這你還看不出來,這是門把手。」
「門把手?」
門本來就是雷迪嘎嘎隨便擺的,我在門後拉著吳祥的腿一推,門「轟」的一聲就倒了。門口揚起一陣灰塵。
我手一攤,笑呵呵地說:「你看,這不就開了嗎。」
灰塵散去,卻見賭徒已跳到一旁去了。
竟然沒砸到他。我很惋惜。
賭徒臉色不變,依然呵呵地笑著:「原來如此。」說罷,抬腳進了屋子。
小鬼正從門裡往外看,看到賭徒,竟然嚇得連關門都忘了,本來就白的臉嚇得更白,魂魄近乎透明。眼看著就要嚇得魂飛魄散,三娘一把按住他,手上那鳳紋扇子在小鬼身上扇了幾扇,淺笑道:「不要害怕。」小鬼的魂魄這才恢復了原來的顏色。
賭徒看到他,眼睛一亮:「原來如此。」賭徒笑道,「過了這麼久,我早就忘了把你埋在什麼地方,那人告訴我是這裡,果然沒錯。」
我問:「誰告訴你的?」
「一個穿白色西裝,帶著一隻饕餮的男人。」賭徒頓了一下,道,「也就是改變我的命運,告訴我搜集魂魄就能變成魔的人。」
改命人!
「一定贏!」賭徒笑道,「好久不見了。」
小鬼的魂魄又是一抖,雲美連忙上前抱住他。
「一定贏!」賭徒喝道,「見到主人還不過來。」
聽到這裡我才發現那「一定贏」就是小鬼的名字。我說為啥問小鬼叫啥名字他不吭聲呢,這名字起得……真是簡明易懂又樸實。
見小鬼還是不動,賭徒上前就準備去抓小鬼。
「等一下!」我一把抓住賭徒的手,「你想幹什麼。」
賭徒道:「他是我養的小鬼,我要帶他走。」
「你遺棄了他幾百年,契約早就喪失效力了,就算你告上法庭也沒人理你。」我說,「現在他是我的住客,豈是你想帶走就能帶走的?」
賭徒道:「你什麼意思?」
「他生是你的人,死是我的鬼。」我擋住小鬼,高聲說,「想帶走他,你得先過我這一關。」
賭徒用那雙神經質的眼睛看著我,問:「你想怎麼樣?」
「我,」我一字一句地說,「和你賭!」
賭徒先是一愣,然後呵呵地笑了:「有趣!有趣!」
「我已經贏了一千個人的靈魂,又已經修煉成賭魔,你竟敢挑戰我的賭術。」他毫無光彩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目光從我們身上一一掃過,「你這是自尋死路!」
「既然是賭博,必然要有賭注。」賭徒呵呵地笑道,「你想拿什麼和我賭?」
「自然是賭小鬼的魂魄。若是你輸了,那麼你和小鬼之間的契約無效,還他自由。」我心一橫,說道,「要是我輸了,你就拿走我的魂魄!」
「嘖嘖……」賭徒搖著頭道,「我見你氣勢十足,還以為你會和我玩大的,誰知道竟然是這樣無關痛癢的賭局。」
我怒道:「你說什麼?」
「這種賭局,你贏也好,輸也好,對我都沒有絲毫影響。」賭徒搖著手上的三個骰子道,「沒意思!真沒意思!」
我們不知道他想耍什麼花招,都警惕地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我前半生逢賭必輸,養小鬼之後便戰無不勝。可是人生不過數十載,養小鬼又耗去我的陽壽。我還未享盡榮華富貴,就感覺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害怕之下,我就逃離了這地方。」賭徒道,「可是天不亡我,臨死前我遇到高人,問我有什麼願望,我跟他說就算死了我也要賭!我也要贏遍天下人!於是我便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又是神秘的高人……」三娘和我對視一眼,意味深長地嘆道。
「我本來以為這樣我就開心了,後來卻發現我錯了!」賭徒的語調第一次發生了變化,他看著自己的手憤恨地道,「只能贏的賭就不是賭!在賭之前我就知道了結果,我就知道了我會贏!沒錯,我現在依然在賭,可是賭博的樂趣,在未知的結果揭曉之前的那種緊張、刺激和興奮全都沒有了!」
「幾百年!整整幾百年,我再沒有一次感受到賭博帶給我的快樂!這幾百年,我做著自己最喜歡的事情!但是卻沒有一點幸福感!而且因為和那高人定的契約,我不能停止賭博,必須不停地和別人賭博,贏取別人的靈魂!」賭徒捂著臉吼道,「幾百年了,我過得生不如死!」
「所以呢,」雲美說,「你想怎麼辦?」
「現在,普通的賭注已經沒辦法滿足我了……」賭徒從捂住臉的手指縫裡陰陰地看著我,「我們玩個大的。」
「什麼大的?」
賭徒呵呵地笑了起來,舉起右手,他的指間夾著三個骰子:「這三個骰子,代表我的法力。我們來賭三局,若是三局中你們贏我任何一局,我就算輸,我不止輸掉和小鬼的契約,而且還將輸掉我自己的法力。」
「失去法力有什麼用?」我在心裡問貔貅。
貔貅對我說:「他作惡多端,若是失去法力,馬上會陷入養小鬼的報應中,不僅小鬼原來受的苦會千百倍償還到他身上,他還會被千鬼所咬,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你剛才說‘若是三局中你們贏我任何一局’,」三娘問道,「‘你們’的意思是?」
「呵呵……呵呵……」賭徒掃了一眼房中的人、鬼、妖,答道,「我允許你們想任何方法來贏我,雖然是馬力術和我賭,但是你們可以一起給他出主意,出老千,甚至使用法術。」
「你既然是賭魔,那麼在賭博方面,你的法力必然勝我們一籌。」三娘又說,「使用法術這一條對我們來說並沒有什麼好處。」
「那好吧,既然你提出來了。」賭徒自負地一笑,「我不用法術,若是我用了法術,就算我輸。」
「這倒是奇了怪了,三局裡贏一局就算贏,而且我們是以多對少,還可以出老千、使法術,這賭局的設定已經完全偏向我們,對你一點好處也沒有,你又不是做慈善的。」我問,「你這樣做有什麼好處?」
「我這邊賭注下大了,你們的賭注自然也得加大。」賭徒道,「只有你一個人的靈魂我可不滿足。無論是人、鬼,還是妖,你們這裡的數量和質量都很好。」
他環視了一圈,將一個骰子彈到地上。那骰子在地上打著滾,賭徒道:「既然都是賭了,那我們的賭注也用賭的方式……若是我贏了,就扔一個骰子,骰子指向幾,你們就得給我幾個魂魄。」
骰子終於定了下來,六的那一面直直朝上。
「若是你們在贏之前靈魂全都輸給了我,那麼自然算你們輸。」賭徒扔著剩下的兩個骰子,呵呵地笑了起來,眼中閃著寒光,「怎麼樣,賭不賭?」
我說這賭徒為什麼這麼好心,給我們開了這麼好的條件,原來他不是隻想要我的靈魂,是想連屋子裡的眾鬼和妖怪也一併收了!
小鬼、雷迪嘎嘎、吊死鬼和男人頭暫且不論,光雲美和三娘就不是普通的妖怪,再加上皮卡丘和我,幾個人聯合起來群毆賭鬼一個,未必沒有勝算。
賭鬼似乎看出我在想什麼,呵呵地笑著,舉著手中的骰子道:「我的靈魂在這三個骰子裡,而它們沒有實體,你們完全觸控不到,所以除了賭,再沒有別的方法能傷害我。」
「所以你們現在只有一種選擇,賭一局,如果輸了我就會帶走小鬼,而你會死。」賭徒慢悠悠地說,「或者賭三局,三局裡只要你贏一局,你們之中的任何人都不會有事兒,死的會是我。呵呵……呵呵……」賭徒說,「怎麼樣,哪種對你們有利,你們應該很清楚吧?」
我在心裡琢磨了一下,轉頭問其他人:「我覺得按照之前我經歷過的那麼多事情中別人死了我都死不了的情況來說,要是放電視劇和書裡面我肯定是個主角。所以根據主角不死定律,就算我跟他賭一把,拼了,我也肯定能贏!」
三娘搖頭笑道:「那可未必。」
吊死鬼說:「瑪麗叔屎了會怎麼樣?」
雲美說:「輸了的話,作者就可以說‘主角已死,此書完結’,然後光明正大地坑了。」
「what?」男人頭驚道,「還有這招?」
三娘點頭:「現在很多作者都是太監。」
「馬力術。」雷迪嘎嘎很傷心地看著我,「我會想念你和你給我吃的紅燒肉的。」
我覺得我很危險。
可若是我一個人賭,輸了也就一條命,我這輩子沒做過啥特別偉大的事,今天就算我做了一回。要是我死了,小廣告業務停止,我們市裡的城管和清潔工大叔、大媽的工作能大大減輕,也算是賭徒為民除害了。
若是賭三次,那要輸了,小二樓裡的全部人都得賠進去。
「我們已經想好了。」三娘看著我,溫柔一笑,然後對著賭徒伸出三根手指頭,道,「我們賭三次!」
我一聽就急了,連忙說:「等等,你們得想清楚,這不划算。」
「還沒有賭,勝負未知,劃不划算誰也不知道。」雲美說道,「馬力術,我們相信你。」
「小鬼不素你一個人的。」吊死鬼說,「偶和他處的時間比你們多得多,為蝦米你可以拿命賭,偶就不可以?」
「多一把賭局,就多一次贏的機會。」男人頭說,「不就是一條命嗎!whocare!」
雷迪嘎嘎用力地點點頭,說:「care!!」
我狠狠拍了一下雷迪嘎嘎的頭,極其感動地看著面前的鬼怪們,站在儲物室門口的小鬼也低著頭不停地揉眼睛。
「小馬哥,你放手去搏吧。」三娘看著我笑道,「即使輸了也沒有關係。我聽苟富貴說,奈何橋最近正計劃擴建,既然橋大了,一個人走未免太過空曠,大家一起過去,熱熱鬧鬧地,也不見得是件壞事兒。」
我胸口一陣發熱,莫名的感情堆積在心中,令我情緒激昂,豪情萬丈。
有朋友願意拿命陪我賭,我還有什麼好說的!
「好,咱們賭!」我轉過身,指著賭徒,高聲道,「我們賭三次!看最後是你死,還是我活!」
「你死我活……」賭徒呵呵地笑道,「好,不過在此之前,我先和你說賭博規則。」
「又有什麼規則?」我說,「你都讓我們使用法術了,還能有什麼規則?」
「這規則不止是約束你,也約束著我。」賭徒說,「這是賭博的三條基本法則,只要我們開賭,就等於形成了賭博契約,必須遵守這三條規則,違反這規則的一方會魂飛魄散。」
「得,你說吧。」我說,「哪三條規則?」
「其一,」賭徒說,「賭博必然有輸有贏,像是‘這局我賭你贏’之類的賭局無法成立。雖然我同意你們使用法術,但是賭博靠的是技巧,若是用法術、出老千被我看出來,依然算你們輸。」
「其二,成百上千年才能看到結果的賭局不成立。賭局有時間限制,最長時間不得超過二十四小時。」
「其三,願賭服輸。無論賭了什麼東西,只要輸了,就得付出賭注,不能反悔。」
「等下,」我說,「賭局輸贏誰來算?」
「呵呵……」賭徒道,「我早知道你會問這個。」說完,手一翻,從骰子裡倒出來一個人。
那人穿著警服,一張國字臉,看起來正氣浩然,很是面熟。
這不是之前張佳燕碟仙事件和濃霧事件收尾時才出來善後的警察小隊長嗎,這次竟然出現得這麼早。
賭徒得意地笑道:「我從警察局逃走的時候隨手抓了一個人來做我們賭局的裁判。怎麼樣,人間是非向來都由衙門判定,我抓一個衙門裡的人回來裁定賭局勝負,你們也會心服口服吧!」
「這是怎麼回事兒?你搞什麼把戲,剛才把我困在哪裡了?」警察小隊長對著賭徒怒喝道,「竟然公然襲警!」
他顯然是在警局突然被抓出來的,胸前還掛著警牌,上面寫著他的名字——南晨。
「不要擔心,賭局結束後,我自然會放你回去。」賭徒道,「不過在這之前,你哪兒都不能去,只能在這裡判定我們賭局的輸贏。」
「什麼亂七八糟的,裝神弄鬼。」南晨顯然已經在骰子裡把我們的話聽得八九不離十,額頭青筋直冒,「你們不止綁架警察,還想讓我看著你們聚眾賭博!」
「活該!」我說,「叫你們沒事兒找事兒,把他從下水道撈上來!」
「呵呵……」賭徒倒是一點兒也不在意,拿出一枚骰子往天空一扔,道,「那麼,我們開始賭吧。」
隨著他的話音,那骰子瞬間擴大,變成一個結界覆蓋整個小二樓。我們面前出現了一張長桌,桌上放著撲克、牌九、麻將、轉盤等各種賭物。
南晨看著面前的這一切,顯然意識到了現在所經歷的事情非同一般,表情越發凝重。
三娘和雲美馬上上前檢查東西,然後對我點頭:「這些東西沒有什麼機關,是正常的。」
賭徒哼了一聲,不屑地說道:「你們把我看成什麼人了,在這些東西上做手腳都是一些下等人乾的事兒!我堂堂一個賭魔,又怎麼會使那種下作把戲!」
他倒是忘了當初養小鬼、出老千的人是誰了。
賭徒問南晨:「第一把怎麼賭?」
不愧是警察,南晨很快鎮定下來,說道:「這樣吧,第一場賭局你們來擲骰子,扔三個骰子,誰點數大誰決定賭什麼。接下來的賭局就由輸家決定賭法。」
我一聽就知道糟了,扔骰子肯定是賭徒的強項,我一開始就處於劣勢。我拿起三個骰子扔在桌上,一個三點,一個二點,最後一個是五點,總共十點。
賭徒咧嘴一笑,對我道:「想想剩下兩把賭什麼吧。」然後也抓起三顆骰子隨手往桌上一扔,那三顆骰子骨碌碌地轉了半天,最後停下的時候,一個四點,一個二點,一個五點,總共十一點,正正好比我多一點。
「oh。」男人頭嘆道,「只差一點兒,真可惜。」
「不對。」王亮說,「你看他的骰子數,其中兩個和馬力術的一樣,只有一個多了一點,這種花色的機率比其他組合點數的機率要小得多,這賭徒分明是在顯示自己對骰子的控制能力!」
那他上來就直接要求賭骰子,我就鐵定輸了!
「呵呵呵……」賭徒笑呵呵地問,「你說第一局賭什麼好呢?」
這不是廢話嗎,這擺的一堆亂七八糟的賭具我大多隻在電影上見過,有些看都沒看過,名字都叫不出來,你問我不是白問嗎。
「看起來你並不是經常賭的人,那麼我們就玩個簡單一點兒的好了,第一局只是個熱身,也用不著那麼嚴肅。」賭徒從桌上拿起一副撲克,「乾脆我們來抽王八吧。」
「……」他這話一齣,不止是我,連南晨都愣了。
「呵呵……呵呵呵……」賭徒把撲克開啟,一字排開,從中挑出一張小王、一張八扔在桌上,「規則你們都知道吧,成對的牌挑出,兩人輪流從對方手裡抽牌,最後誰手裡剩下王和八就算輸了。」
「既然你們那麼喜歡多局,我們就三局兩勝吧。」賭徒拿了一副牌扔給南晨,「拆牌,洗牌。」
「等下。」我說,「咱們比賽至少得比個有水平的吧,怎麼是這種小學生的比賽。」
「小馬哥。」三娘走過來,從桌上拿起幾張牌,洗了一下牌,遞給我,道,「我們試驗一下,把牌揹著我們。」
我照她的說法做了,又把牌換了一下。
「他現在手裡有一張八、一張王。」三娘轉頭問其他人,「你們知道是哪兩張嗎?」
雲美沉思了一會兒,說:「最左邊的一張,還有中間偏右的一張。」
竟然給她蒙對了!
「不算,你是妖怪,說不定能看透牌。」我重新洗了一下牌,問雷迪嘎嘎,「你看這樣呢?」
雷迪嘎嘎說,「我來抽!」然後伸手在我的牌上一張一張地摸,最後竟然毫無差錯地抽出了王和八。
我大吃一驚:「這是怎麼回事?」
「嘿嘿……嘿嘿……」雷迪嘎嘎說,「我摸著王和八,你的嘴角就僵硬啦!眼球也不動了!」
我已經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了,結果還是被人看出來!
雲美點頭道:「一般人換牌的時候,都會下意識地把重要的牌換到自認為安全的地方。之前有三張牌,都是你換過兩次的,可見那牌的重要性和一般牌不同。而三張牌之中,你又多次把目光移向最左邊的一張和中間偏右的一張,這是為了確認重要的牌的位置是否正確,不容易被人發現,所以我認為是那兩張。」
「原來如齒。」吊死鬼說,「賭的時候不能有表情和多餘的動作。」
「對。」王亮對我說,「你要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
「小馬哥還是人類。」三娘搖頭道,「不可能馬上改掉人類下意識流露出來的表情和動作。而且賭徒身經百戰又已經成魔,恐怕不止是表情、動作和眼神,緊張時心臟的跳動,身體和皮膚的升溫,任何身體狀況的改變都會洩露手中牌的資訊。」
「我還想這賭局簡單,原來這是個套!」我道,「這麼說我輸定了!」
「這可不一定。」三娘微微一笑,「既然是身體流露出的資訊,那麼我們就把那資訊掩蓋掉就可以了。」
我奇怪地問:「怎麼掩蓋?」
三娘笑而不語,把目光投向雲美。
雲美甜甜一笑,對我道:「馬力術,你忘了我的特長了麼?」
「雲美是畫皮,和我們不同。」三娘笑道,「這個時候,她的特長正好可以派上用場。」
「我可以根據不同的情況,調整身上的皮來改變自己的身份。這麼多年,我裝過老人、小孩、男人、女人……」雲美拉著我,邊上樓邊說,「所以無論是體溫,表情,還是脈搏的跳動,我都可以用皮給你隱藏了。」
「等等,等等,」我說,「你別跟我說要先扒了我的皮再給我套上一個!」
「怎麼可能。」雲美好笑地看著我,「只要在你的外面再套上一層就可以了。」
她說完,走進屋子,開啟衣櫃,自信滿滿地對我說:「來,你挑吧!」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我媽和我奶奶以外的女人的衣櫃!那叫一個觸目驚心啊!別人衣櫃裡一件一件掛的都是衣服,她倒好,一張一張掛的都是皮!
我忍不住問:「這些東西你都是哪裡來的?」
「當然是死人身上剝下來的。」雲美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很多人死了以後覺得肉身無所謂了,就允許我拿走。還有一些人,死了以後魂都沒有了,我看扔在那裡也浪費,就拿回來廢物利用了。現在不是提倡節能低碳嘛,沒用的東西這樣也可以充分利用,比較環保。」
看不出她還是個環保主義者。
雲美邊說邊抱出一沓皮扔在床上,一件一件地對著我比照:「這張怎麼樣?好像有點大……這張呢……是不是太白了……」
她比得開心,我看著這死人皮往自己身上貼就覺得瘮得慌,說:「下面人還等著呢,咱快點行不。」
「那行,就這張吧。」雲美挑出來一張人皮,「不過放得久了,有點皺,我得燙一燙。」
人皮還能燙!
燙完人皮,雲美拿出畫筆就要畫。
我說:「別畫太詳細,抓緊時間,隨便畫畫就行了。」我想了想,強調道,「主要是臉,不能讓他從我的表情裡看到什麼東西,你最好畫上一副讓他看不透的臉。」
「簡單一點兒,但是又要讓人看不透。」雲美沉思幾秒,大筆一揮,馬上畫出來了。
結果我披著皮下樓的時候,樓下人先是一愣,然後全笑了——雲美給我畫了一副蠟筆小新的臉!
「這種時候還能如此泰然自若,用這種臉給自己緩解心理壓力……」賭徒認真地看著我,說,「馬力術,你果然不是一般人。」
我謙虛地點點頭,然後坐下來,氣勢如虹地揮手:「發牌!」
南晨先開啟了一副新的撲克,然後抽出一張王,一張八,洗了三次牌,一張一張地發牌。這其間他一直迴避著我的目光,只要一對上我的臉,馬上就咳嗽幾聲,扭過臉笑。
有了雲美的畫皮,我的身體反映就不會被賭徒看穿。我記著他們之前說的話,小心控制著自己的動作,把手中的對牌抽出去以後,再沒有動過牌。
而為了防止圍觀時表情太多洩露我的牌,吊死鬼、男人頭、王亮和雷迪嘎嘎都站在了一邊,我身後只站著讓人琢磨不透的三娘和披著人皮的雲美。
對牌扔完後,我手裡還剩六張牌,按照順序分別是紅心七、方塊三、黑桃五、紅心k、一張王、一張八。
出師不利。
賭徒手裡握著四張牌。
第一局由我先抽,知道他手裡沒有危險的牌,我很快抽了一張方塊七,扔掉了一對。
「呵呵……呵呵……」賭徒笑著說,「兩張危險牌都在你手裡,還真令人為難。」他的手緩緩移到最後一張八那裡,然後盯著我道,「是這張嗎?」
這傢伙眼神銳利地盯著我。
我終於感受到這賭徒的恐怖之處,他就像個測謊機。我現在絕對相信他是在根據我的表現來測試我手中的牌,若是沒有云美的這張皮隱藏我的表情,我肯定馬上就會暴露。
表情隱藏住了,剩下的就是我的動作了。
我捏著牌,穩如泰山地坐著,一動不動。
「果真是好技術。」賭徒呵呵地笑道,「看不出來,我隨便抽一張算了。」
說罷,他手一揚,抽走了方塊三。
「呵呵……呵呵……」賭徒笑著扔掉了一對三。
在剩下的五和k中,我抽掉了一張k。
現在我手裡還剩三張,賭徒手裡還剩一張,若是要贏,賭徒必須抽走王和八其中的一個。換言之,若是賭徒抽走黑桃五,這局我就輸了。
「真困難。」賭徒看著我手裡的三張牌,說,「三張裡面有兩張是地雷,這可不好辦。」
他雖然嘴上這麼說,表情卻沒有一點改變。
我心裡忽然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既然剛才從那個地方抽到了張好牌。」賭徒握住了那張黑桃五,「我就接著從這裡抽吧。」
賭徒的手放在黑桃五上,停住不動。我不知道他是在試探,還是真的想抽那張牌,只能繼續裝傻。
現場氣氛極其緊張,雷迪嘎嘎湊近了,趴在桌子上緊張地看著我們。
「你的表情可真誠懇。」賭徒又鬆開手,說,「我不得不表揚你,人們經常會用多餘的動作來掩飾自己,可是動作越多,破綻就越多,反而是不動最令人難以猜透。」
見他鬆開手,我暗自鬆了一口氣。
「只剩三張牌,抽中的機率是三分之一。」賭徒彈著手裡的最後一張牌,眯著眼睛看著我,「馬力術,你知道我贏了這麼多次,靠的是什麼?」
我毫不遲疑地說:「那還用說麼,出老千唄!」
「不是!」賭徒「啪」地把那張牌拍在桌上,臉上露出一絲自信的笑容,「是運氣!」
「我現在已經修煉成魔,被賭神眷顧,只不過是三分之一的機率!」他從我手裡抽出一張牌正面朝上放在桌子上,「一點難度都沒有!」
桌子上明晃晃的放著黑桃五。
賭徒扔出了手中的最後一對五。
南晨看了看我們手中的牌,下了判決:「第一把,賭徒贏。」
我握著一手王八,頹然地低下頭。
輸了!
「等一下。」雲美說道,「這還不能算他贏,剛才算規則的時候,賭徒說過,這把三局兩勝。現在只分出了一把的勝負,最後的結果還沒有出來!」
「沒錯,還沒結束。」賭徒擺弄著手裡的骰子,陰笑道,「難得有這麼愉快的賭局,我也不希望太早結束。」
「休息一下!」我站起來,帶著人民群眾到我的屋裡商量對策。
王亮懷疑地問:「他是不是用法術看牌了!」
「嘿嘿……嘿嘿嘿……」雷迪嘎嘎一邊聽我們說話,一邊偷笑,邊笑還邊偷瞟我們。
我們看了他一眼,繼續說話。
「沒有。」三娘說,「我和雲美都在他身後,他若是使用法術看牌,我們不會看不出來。」
我檢查著自己的身體:「他老盯著我看,是不是他在我身上做什麼手腳了?」
「不可能!」貔貅馬上否定道,「他要是對你施法,我馬上就會發現。」
「這麼說。」男人頭說,「真的是他運氣好抽中了?」
「嘿嘿……嘿嘿……」雷迪嘎嘎說,「你們怎麼不問我笑什麼?」
「……」我們看了他一眼,繼續討論。
「那腫麼辦?」吊死鬼說,「難道偶們要跟他拼運氣嗎?」
我回顧了一下我迄今為止的運氣,哀傷地長嘆了口氣,低吟道:「老子看開了,人生一世,生亦何歡死亦何悲?」
「嘿嘿……嘿嘿……」雷迪嘎嘎說,「你們問一下我笑什麼唄!」
雲美心腸好,見他可憐,就隨口問了:「你笑什麼?」
「嘿嘿……嘿嘿……」雷迪嘎嘎捂著嘴說,「我不告訴你!」
欠揍!
我指著雷迪嘎嘎說:「正好咱輸了,誰心情不好?趕緊的,踹他兩腳出氣!」說完,就朝他屁股踹去。
雷迪嘎嘎馬上捂著屁股叫:「我做了什麼,你們都沒看出來!」
王亮問:「你做了什麼?」
「剛才……」雷迪嘎嘎神秘地說,「我把牌換了!」
「什麼?」這話一齣,我們都驚呆了。
「你們都沒看到吧?」雷迪嘎嘎相當得意,從褲兜裡掏出一根棒棒糖,扒了皮,塞到嘴裡,得意地說,「就在他抽牌的那一會兒,我把牌換了。」
「不可能。」我說,「我看得清清楚楚,他抽走的是黑桃五!」
「因為我怕換一次會被他發現,所以我換了好幾次。」雷迪嘎嘎擺著手指頭說,「我先把五換成了王,然後又把王換成了八,然後把王和五調換了一下位置,最後用五換回了八!」他抽出棒棒糖,得意洋洋地對我們說,「我聰明吧,果然你們誰都沒看出來!嘿嘿嘿嘿。」
……
屋內陷入死一樣的寂靜。
我真想馬上把這傢伙人道毀滅。
三娘略有些吃驚地說:「我知道雷迪嘎嘎手快,卻不知道他手快到如此地步,連我都看不出來。」
我氣得掐雷迪嘎嘎的脖子:「既然換了,你就不會給他換個王或者八!」
雷迪嘎嘎還在笑:「嘿嘿……嘿嘿……」
雲美和吊死鬼連忙跑過來拉我的手:「別激動,別激動。」
「馬力術,你先別激動。」王亮說,「他這樣換,說不定還是件好事兒。」
我問:「怎麼說?」
王亮說:「如果我們第一局就贏了他,肯定會增加他的戒心,下面想贏就難了。」
三娘也點頭。
「那賭徒之前說賭博靠的是運氣。」貔貅說,「我很懷疑他的說法,光憑運氣,他不可能贏到現在,完全沒有輸局。」
「這麼說的話……」我問,「這麼說靠運氣只是個幌子,他有必勝的方法?」
「不一定呢。」三娘輕搖著扇子,道,「因為我們並沒有感覺到他用了法術。」
「如果賭徒一開始就有必贏的方法,」貔貅繼續說道,「那麼設立這抽王八的賭局就應該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抽王八的必贏方法……我身上頓時冒了冷汗,難不成他能猜到我的牌!
我們檢查過,牌沒有問題,他也沒用法術,我身上全都捂得嚴嚴實實,就跟登月的宇宙人一樣,他到底從哪裡猜出我的牌是什麼的?
「如果他知道我們的牌,」我說,「那麼雷迪嘎嘎換了他手中的牌,他馬上就能知道這是出老千,按照賭博的規則,這麼一來,第一局我們馬上就輸了!」
「不愧是小馬哥。」三娘誠實地稱讚我,「就是這樣,所以雷迪嘎嘎沒有換牌也許是最好的選擇。」
我鬆開雷迪嘎嘎的脖子,拍著他的肩膀說:「那這次就不怪你了。」
雷迪嘎嘎說:「就是,就是,其實我早想到了。」
我一巴掌糊他腦袋上:「扯淡!」
吊死鬼說:「如果這樣的話,偶們素不素可以利用雷迪嘎嘎這個技術?」
雲美搖頭:「可是如果真的是運氣還好,若是賭徒真的能猜到牌,抽牌的時候換牌很容易就能被看出來……有沒有什麼換牌能不被發現的手法呢?」
我腦中靈光一閃:「發牌的時候!」
眾人奇怪地看著我,我說:「你們難道沒有發現,發牌時賭徒並沒有看牌,是先把牌放在一旁閉目養神嗎?這正是出老千的最好時機。」
男人頭奇怪地問:「可是這時候出老千有什麼意義?」
我說:「把王和八全換到他那裡,這樣我的牌就比他少兩張,贏的機率也會大!」
「這倒是個好辦法。」王亮說,「不過就算這樣,發牌的時候我們也看不到牌啊。」
「用不著看到牌。」我越想越得意,「只要我手中出現王和八,身後的三娘和雲美打個暗號,雷迪嘎嘎馬上把牌換到南晨手裡,讓南晨把那個牌發給賭徒。這樣牌不經賭徒的手,但是我們依然可以贏。不過那個暗號一定得非常隱蔽,像是兩個人同時眨眼,或者移動眼珠之類的,這樣賭徒才不會察覺到。」
「但是還有個問題。」雲美說,「就算王和八都在賭徒手裡,也不一定就保證我們能贏,我們也有可能抽到王和八,也就是說輸贏的機率依然只有一半。」
「不!」男人頭忽地飛起來,「我們能贏!」
我們的目光全都彙集在他頭上,男人頭說:「你看,咱們總共有三局,第一局是三局兩勝的抽王八。我看小說和電影的時候,三局兩勝的賭博絕對不會第二場就結束!一定會抽到第三場,這樣才夠緊張刺激!」
「可素那素小說和電影啊?」吊死鬼說。
「不過這個倒是有可能呢。」三娘想了想,嫣然一笑,「那賭徒自視甚高,又口口聲聲說賭局難得,想把這賭局拖到第三局,第二局故意放水把賭局的時間拉長也是很有可能的。」
「那就這麼定了!」我一拍大腿,道,「走,出去賭第二把!」
賭徒早已經坐在賭桌前等我,我坐回到他對面。
「呵呵……呵呵……」賭徒笑道,「你們想到必勝的方法了?」
「一會兒你就笑不出來了,能讓你把褲頭都輸掉!」我胸有成竹地揮手道,「發牌。」
南晨又開啟了一盒新撲克,拿出一張梅花八和一張王,邊洗牌邊抱怨:「遲早把你們這些賭博的都抓起來。」
我見賭徒靠在座椅上盯著南晨洗牌,心裡一涼,想他不會不閉眼睛了吧。
我靈機一動,跟南晨說:「多洗幾遍,最好拿手捂著,說不定他能根據你洗牌的動作記住牌的順序。」
南晨說:「捂著怎麼洗牌?」
賭徒聽了,嗤笑了一聲,閉上了眼睛,擺出一副老子不看照樣能贏的姿態。
我鬆了口氣。
南晨洗了兩遍牌,然後開始發牌,我一邊看手中的牌一邊注意觀察賭徒是否睜眼。
牌發了一半的時候,我拿到了一個王。
我把牌插在之前說好的位置,雷迪嘎嘎迅速把牌換到了南晨手上,南晨毫無感覺地繼續將那張王扔給了賭徒。
賭徒沒有發現。
如果順利的話,發完牌我拿不到一張危險牌,比賭徒的牌更少。
如果賭徒能用某種方法知道我的牌,那麼危險牌在他手裡必然比在我手裡對我有利。
我心驚膽戰地看著南晨手裡的牌越來越少,馬上就發完了,還有十幾張。
「嘖。」桌子對面忽然傳來賭徒的聲音。我抬頭一看,賭徒已經睜開了眼睛,正在整理自己的牌。
沒關係,我想,馬上就完了,王已經沒有了,那張八應該發不到我手裡。
一邊這麼想一邊接過發的下一張牌——是紅心八!
我頓時對這個世界絕望了。
賭徒再沒閉上眼睛,雷迪嘎嘎找不到機會換牌。
終於南晨手裡只剩兩張牌了,一張扔給賭徒,一張扔給我。
換牌沒戲了,我絕望地開啟最後一張牌,愣了一下,笑了。
天不亡我,最後一張牌是方片八!
我抽掉了兩個八。
不過雖然我手裡沒有危險牌,但是情勢也不樂觀。
這把我和賭徒兩個人手中剩下的牌比上局要多得多,我手中有八張,賭徒手裡有十張。
這回可是真的要拼運氣了。
四次!只要我連續四次能抽到別的牌,就能贏他!
賭徒先從我手裡抽了一張黑桃九,我又從賭徒手裡抽了一個梅花q。
我沒有危險牌,賭徒抽牌速度非常快,而我則是小心冀翼地抽。
幸運的是,前兩次我抽到的都是安全牌。
賭徒又從我這裡抽走了一個方片十,這時我還有三張牌,而賭徒有五張。
順利的話,再抽兩次安全牌,我就能贏了!
我一張一張地摸著賭徒的牌,同時盯著賭徒,想從他的臉上解讀出牌的內容。
賭徒開始還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後來表情變得越來越奇怪,最後竟然開始躲閃我的目光,臉上浮現出一絲詭異的紅色。
有戲!我牢牢地盯著他的臉。賭徒終於招架不住,臉部變形地看向我,說:「你能不能別看我,我看到你這副臉就想笑。」
我這才想起我還披著蠟筆小新的皮。
感情臉上那紅色不是被我的霸氣震撼,是憋笑憋的!
憋個笑你那麼嬌羞幹什麼!
我收回目光,又看向賭徒手上的五張牌,最後,選擇了右邊第二張。
我手裡只剩三張牌了。
我暗下決心,如果是安全牌,我就免費幫山上的寺廟貼一百張小廣告!
我慢慢開啟那張牌。
是一張王。
我真想剁了這隻手,賭徒手裡還有兩張安全牌,抽什麼不好,抽個王!
現在賭徒手裡還有四張牌,我手裡也有四張牌,但是情勢明顯對我不利,若是賭徒真的能看出牌,那麼他肯定抽不走那個王,而我卻有機會抽走他的八。
「呵呵……呵呵……」賭徒在桌子對面嘲笑我,「馬力術,看起來你的好運氣已經走到盡頭了。」
「話別說得太早。」我梗著脖子硬撐著道,「局還沒完,說不定最後我時來運轉,反而能贏。」
現在只有一個能贏的辦法了——在賭徒抽牌的時候,讓雷迪嘎嘎換牌!
雷迪嘎嘎正在旁邊笑呵呵地看著我。
我朝他使了個眼色。
雷迪嘎嘎沒有反應。
我又衝他擠了擠臉。
他還是沒有反應
我這才想明白,我身上罩著一層蠟筆小新的皮,他看不見。眼看賭徒就要伸手抽牌了,我顧不了那麼多,轉過頭,小聲對雷迪嘎嘎道:「去,去。」
這會兒雷迪嘎嘎終於聽到了,舔著棒棒糖看向我,可是賭徒也聽到了,正要抽牌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靠得太近了。」賭徒指著雷迪嘎嘎對南晨說,「估計是影響了馬力術的心情,你看馬力術正在趕他,讓他離遠點兒。」
你把他趕走更影響我心情!
看著賭徒又從我手裡抽走一個方片a,我簡直欲哭無淚。
賭徒手裡還有三張牌,抽到安全牌的機率是百分之六十六。
我屏氣抽了一張,這次運氣沒那麼差,是黑桃七。
我拔出手裡的紅桃七湊足一對扔了。
現在我手裡兩張牌,賭徒手裡兩張牌,現在輪到賭徒抽了。
如果賭徒抽掉了我手裡的方片二,那麼我手裡一張王,他手裡一張八。輪到我抽,我必然得抽掉他手裡的八,輸掉這場比賽。
如果我想贏,只能指望他抽掉王。
我一愣,忽然想起男人頭和三娘說的話:
「我看小說和電影的時候,三局兩勝的賭博絕對不會第二場就結束!一定會抽到第三場,這樣才夠緊張刺激!」
「那賭徒自視甚高,又口口聲聲說賭局難得,想把這賭局拖到第三局,第二局故意放水把賭局的時間拉長也是很有可能的。」
別管什麼小說和電影。我想,這叫理論聯絡實際。
賭徒天性好賭,之前定的三賭贏一賭,也就是說不到最後一賭勝負未分,這就說明他想和我玩到第三賭。而剛才他又在第一賭定下了三局兩勝的條件,說不定真的是想拉長賭局到第三局,多體驗一下賭博的刺激。
而且,如果他一直贏,就顯得比賽不公平。
如果是這樣,他就有可能故意輸給我!
賭徒已經摸到了我的牌,呵呵地笑道:「馬力術,你覺得你時來運轉了嗎?」
說話越多越容易露出破綻,我沉穩地沒有答話。
賭徒又說:「呵呵……如果能玩到第三局,也挺有意思。」
我心裡一亮,他要是真的這麼想,就有戲了,這局贏了再去和三娘他們商量商量,我就不信我們這麼多人贏不了他一個人!
賭徒捏住了那張王,繼續說:「就抽這張吧。」
抽啊!抽啊!
我的內心燃燒起來。抽吧,抽了以後你就會後悔了!
「呵呵……」賭徒又說,「你肯定是這樣想的吧?」
「啥?」我愣了。
「就算知道我贏的機率接近百分之百,你肯定還是希望我抽那張王。」賭徒慢悠悠地說,「或許你會想我和你玩三局兩勝的遊戲就是為了決定性的第三局,再或許你會僥倖地覺得你做了完全的準備,讓我猜不到你的牌,當然你也可能猜我會故意放你一局,讓這比賽顯得公正一點兒。」
這傢伙竟然全猜對了!
「你知道賭場上的輸家為什麼會輸得血本無歸嗎?」賭徒冷笑著道,「就是因為他們抱著僥倖的心理,明知道賭博之神沒站在他們身後,明知道會輸,他們還是抱著一絲有可能會贏的荒謬念頭繼續期望!」
我心裡一沉。
賭徒抓住我手中一張牌往外抽:「你覺得那樣的人會贏嗎?」
「當然不會。」賭徒把抽出來的牌轉過來面對我,陰險地笑了:「馬力術,你現在就是那樣的輸家。」
他抽出的是方塊二。
現在我手裡只有一張王,而賭徒手裡是一張八。輪到我抽牌,我只能抽掉他手中的八。
輸了!
「怎麼可能?」男人頭叫道,「電視上都不是這麼演的,理論聯絡實際啊,他怎麼能不按常理出牌呢?」
以後誰再和我說理論聯絡實際我就揍他!
南晨說:「勝負已分。」
「按照約定,第一場賭局三局兩勝,這場我贏。今天就到這兒吧,我們明天再繼續賭。」賭徒手一伸,結界骰子又回到他的手中,全部的賭具也消失了,「那麼,我要收取賭注了。」
按照我們之前的約定,若是賭徒贏了,則可以根據投出的骰子點數來吸走在場的人、鬼、妖的魂魄。
「我投出的點數是多少,你們就要給我幾個魂魄。」賭徒把玩著手中的骰子,慢慢地說。
之前賭徒曾經向我們展示過他控制骰子的能力,投出個六點來輕而易舉。
我死死地盯著他手上的骰子。
賭徒將一隻骰子扔了出去,骰子在地上滾了幾圈,停了下來。
面朝上的數字是四。
「他是故意的。」貔貅對我說,「本來能投出六,卻故意投出了一個四。」
「呵呵……呵呵……」賭徒笑道,「這屋子的靈魂沒那麼多,對你們還不需要那麼多的點數。怎麼樣?」他幸災樂禍地掃視我們,「是你們自動獻身,還是我隨意選四個魂魄帶走?」
「這個可不能讓你隨便挑。」男人頭說道,「這些人裡面,我用處最小,你要收,先收我吧!」
我說:「等等,我們再商量商量。」
「商量就是讓我們難受,再見,密斯特馬。」男人頭衝我點點頭,然後走到骰子附近,嗖地一下被骰子吸了進去。
「還有三個。」賭徒說。
「偶來!」吊死鬼說,「偶在這裡也幫不上神馬忙,你把偶搜走吧!」
「你要去的話我陪你。」王亮深情地握住了吊死鬼的舌頭,「我不會讓你一個人走。」那倆人手牽手走到骰子邊兒,吊死鬼轉頭對我道:「瑪麗叔,你一定要贏!」
兩人被骰子吸進去了。王亮的身體倒在骰子旁,貔貅現身護在王亮身旁道:「我護住他的心脈,只要五天之內還魂就沒事兒。」換句話說,無法還魂,王亮只有死路一條。
「1、2、3……」賭徒看向我們,「還差一個。」
「我去吧。」雲美正要站出來,只見雷迪嘎嘎歡樂地朝骰子跑了過去,「真好玩,你們不能自己玩,快帶上我。」
白光一閃,雷迪嘎嘎也進了骰子。
賭的時候並沒有覺得有什麼,現在忽然間少了四個同伴,我猛然意識到這賭局的殘酷性,覺得身體發涼。
「正好四個。」賭徒撿起骰子,仔細看了看,「我之前說過,我賭無不勝,完全感覺不到賭博的刺激。」
「所以我現在已經改變了找樂子的方法。你以為我對你們開出那麼優厚的賭博條件是因為我善心大發嗎?」他呵呵地笑道,陰鬱的眼睛盯著我,「當然不!我只是給你們希望,再敲碎它。在賭博方面,沒有一個人能比我更強。把弱者一步一步逼上絕路,然後慢慢欣賞你們這群失敗者絕望、悲傷的模樣,是非常愉快的事情,呵呵,你們體會不到的,這事兒愉快得超出你們的想象。」
沉溺於賭博心理扭曲導致的悲劇!這賭徒絕對是個變態,純純的!
我氣得揮起拳頭就衝賭徒的臉揍去。賭徒手一揚,竟然用一張撲克擋住了我的拳頭。
「不要白費力氣了,還有兩場賭局。」賭徒不屑地笑道,「留點兒力氣想想明天賭什麼吧。」
說完,賭徒陰陰地笑了幾聲,揚長而去,剩下那張擋住我手的撲克,慢慢地落到了地上。
一下就少了四個人,我和雲美、三娘面面相覷。雲美已經開始掉眼淚了。
賭徒說得沒錯,他對付我們確實用不著把點數投成六,小二樓人均土地佔有面積不小,總共就那麼幾個人,剛剛已經把外來人員王亮都搭進去了,現在小二樓就剩我、三娘、雲美,所以他下次不要說四了,投個三我們就全得玩完。
到時候他就可以帶走小鬼。給我護體的貔貅迴天庭繼續過逍遙日子。我的人生就此了結。
小鬼扒著門看著我們,說:「啊啊……啊……」
我正要去翻摩斯密碼的書查他說什麼,貔貅忽然道:「他說你們不要再為他的事費心了,下次賭徒來,他去和賭徒說,他自願跟賭徒走,條件是讓賭徒把其他人放回來。」
我說:「你怎麼知道他說什麼?」
貔貅道:「那些摩斯密碼我已經背下來了。」
雲美跑過去抱住小鬼道:「不用擔心,我們一定會救你的。」
小鬼又「啊……啊啊……」地叫起來。
貔貅翻譯道:「他說你們都是好人,不要為了他一個人犧牲這麼多人。」
「沒有用的。」三娘搖頭道,「那賭徒窮兇極惡,又認定自己必贏,就算你說了這個條件,他也不會退出。」
小鬼眼圈紅了。
我走過去,蹲下來摸著他的頭道:「放心,我肯定能贏。」
小鬼看著我,又「啊啊」的,不知道說些什麼。我料想肯定是些感激我的話,說:「你不用太感謝我,我的名字是‘雷鋒’。」
貔貅說:「他只是說你用這種臉靠近他,他不知道該做出什麼樣的表情。」
我馬上就把那蠟筆小新的皮給扯掉了。
到了晚上,我和雲美、三娘聚在一起,商量明天的戰略。
雲美說:「今天應該我去。這樣雷迪嘎嘎留下來可以幫你們換牌。」
我安慰她說:「既然他能猜到我們的牌,那麼下一把我們肯定也不會賭撲克了。」
「既然牌沒有動過手腳,他也沒有使用法術。」貔貅道,「我們必須要弄懂他究竟是用什麼方法看穿我們手中的牌。」
三娘歪著頭想了想,說:「這樣吧,我們來回顧一下今天的賭局,看看能不能發現什麼。」
說完,拿出玉盤。
今天的賭局又重新在玉盤裡呈現了一遍。看完之後,我沒有發現賭徒有什麼特別的舉動,於是又問三娘和雲美:「你們看出來了什麼沒有。」
雲美困惑地搖搖頭。
三娘說:「那就再看一遍吧。」
我們三個迴圈著看了一個晚上,甚至放了慢動作,將雷迪嘎嘎神乎其神的換牌技藝都看得一清二楚。
結果看到了第二天早上,還是沒有看出什麼來。
眼看天已經大亮,賭徒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要出現,我們還是沒有找到賭徒看到牌的原因。
「這可怎麼辦?」雲美急得團團轉,「他馬上就要來了,我們還不知道第二把要賭什麼,萬一又賭了他能贏的……」
「哎……」三娘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罕見的憂鬱之色。
經過一個晚上,我已經把賭徒的每一個動作、表情,甚至嘴角的痣上剛剛長出的毛茬子都看得清清楚楚。我對女人都沒看得這麼認真過,可是我還是沒有找到原因。
到底他用了什麼方法看到了我的牌?
「再放最後一遍吧。」三娘說,「我們沒有時間了,要是還找不到,我們就必須得放棄這邊,抓緊時間討論下一把賭局。」
賭局再一次在眼前回放。
我盯著賭徒。
開局、發牌、理牌、抽牌……
如果他要看我的牌,應該會看向我手中牌的方向。
可是他朝我手中牌的方向看的時間並不多。
大多數時間,他是看向我的身後。
三娘和雲美兩個都是實打實的美女,男人看他們也不奇怪。
但是這會兒我看了就莫名地來氣:「你瞅瞅,他還老盯著你們看,叫什麼賭魔,叫色魔算了。」
「哎呀。」三娘忽然一驚,將玉盤上的畫面定住,道,「小馬哥,你仔細看,他不是在看我們!」
我說:「不是在看你們是在看什麼,他不就是在看你們的臉嗎?」
說話間雲美已經拿出了一把尺子比對:「馬力術,你看。」
我一看,汗毛都豎了起來,竟然還有這種事,太扯淡了。
賭徒看的,是三孃的眼睛!
他看的是眼睛!
我們連忙又重新看了一遍玉盤,果然發現賭徒在賭局中有意無意地去看三娘和雲美的眼睛。
三娘和雲美就站在我身後,我看牌的時候她們肯定也能看到我的牌,而賭徒又從她們的眼睛裡看到了牌!
抽王八這遊戲,只要知道了牌,勝利的機率就是百分之百!
「這算不算作弊?」我說,「他定下的規定不是不能作弊嗎?」
「應該不算。」貔貅說,「他鑽了遊戲規則的空子,他之前說過他不使用法術,但是現在只能說明他利用了自己超凡的視力,並不能算違反規則。」
我看著玉盤,察覺到了一件事情:「你們有沒有發現,他只看三娘和雲美,完全不看我的眼睛,為什麼?」
雲美看著地上蠟筆小新的皮說:「大概是怕笑場吧。」
「賭徒馬上就要來了。」三娘說,「無論如何,我們得趕緊商量下一場賭局。」
「能不能從裁判那裡入手?」雲美望向門口。
南晨蹲在門口,昨天賭徒不知道為什麼竟然忘記把他帶回去了。他本來說要回警局,但是死活走不出屋子。他在小二樓睡了一覺,起來閒著沒事,這會兒正拿著釘子幫我修大門呢。
「賭徒既然有本事把他留在這裡,顯然不伯我們做什麼手腳。」三娘說,「按照比賽規則,若是我們出千被他發現,直接就會輸掉賭局,一點兒機會都沒有了。」
我們又陷入了沉思。
「不管賭什麼,」貔貅不耐煩地說,「你趕緊賭輸,這樣我就可以恢復法力,迴天庭了。」
這傢伙真是白眼兒狼,怎麼養也養不熟。
南晨修好了大門,開始觀察立在門上的吳祥的屍體,邊看邊低聲嘟嚷:「這不是前幾天拆遷死的那個嘛,怎麼插在這裡,難道是有冤情,死不瞑目?」
他正看得仔細,忽然傳來了敲門聲,南晨驚得退後了一步。
賭徒來了!
我們屋裡的人面面相覷,沒人去開門,只聽得門外嘎吱嘎吱響了半天,又聽得「嘭」的一聲,吳祥的屍體竟然被拔下來了。
接著門開了,賭徒抬著吳祥的屍體走進來,把屍體遞給我:「呵呵……呵呵……不好意思,一用力,把你的門把手給揪下來了。」
我接過吳祥的屍體說:「沒事兒,不賴你,是那南晨上螺絲上得太緊,門沒辦法從上往下開。」
「呵呵……呵呵……」賭徒又陰險地笑了笑,問,「你們想好第二局賭什麼了嗎?」
我又卡殼了。
貔貅說:「你就沒有什麼特長嗎?」
我腦中靈光一閃,對賭徒說:「咱們比賽唱歌吧,賭你唱歌能不能比我強,不過這唱歌肯定不是光看音色,還得拼技巧。」
想當初我上學時曾經以一首《青藏高原》征服全校女同學的芳心,她們都親切地叫我寒宏。
「呵呵……呵呵呵……可以。」賭徒點頭道,「我最近剛學會一首叫做《忐忑》的歌,正想找個機會試試。」
「哈哈……」我馬上笑著說,「我開玩笑的,賭博這麼嚴肅的事情,怎麼能比賽唱歌,這麼小兒科,換一個換一個。」
賭徒道:「那看來還是用賭具了。」
說完,手一揚,又扔出一個骰子,上把賭局曾經出現過的結界再次出現在我們面前。
「賭什麼?」賭徒手一揮,指向一旁的賭具,「你來決定吧。」
賭什麼,我又開始糾結了。
他能從眼裡看到牌,我就算身後不站人,自己也不可能不看牌。若是我用個大東西罩住自己和自己的牌,別人看不到我,我又有作弊的嫌疑,撲克、麻將、牌九,肯定是不行了。
而他視力這麼好,聽力肯定也不一般,電視上經常演的猜大小,我也比不過他。
這到底要怎麼比。
正在我掙扎的時候,忽然聽到旁邊有「啊啊……啊……啊……」的聲音。
轉頭一看,是儲物室裡面的小鬼,正對著我叫,像是要說什麼。
賭徒顯然不懂小鬼在說什麼,呵呵地笑道:「多虧我把你的舌頭割了,你看你現在叫得好聽,跟唱歌一樣。」
「他唱的這叫‘超級忐忑’。」我說,「你別得意,以後你就得忐忑著唱這歌了。」
說完,我和三娘、雲美馬上來到小鬼身邊,四人一起進了儲物室。這裡是我最不瞭解的地方。自從上次裝修時腦袋被夾過,我還從來沒進過這儲物室。雲美和三娘也沒來過這裡,進了門都在好奇地打量著房間。
還是和上次一樣,儲物室裡的傢俱都被布蒙著。雲美是畫畫的,怎麼也算是個藝術家,比較有品位,掀開兩塊布看了看,眼睛都在發亮:「哎呀!這些傢俱真漂亮。」
三娘好笑地扯了一下她道:「說正事兒呢。」雲美這才按捺住激動,但是眼睛依然時不時地往傢俱那邊看。
小鬼又「啊啊……啊……」地說起來。貔貅在旁邊翻譯他的話:「他說他要幫你們。」
「幫我們?」我問小鬼,「怎麼幫?」
小鬼又抿了抿嘴,像是下定決心似的叫了起來。原來賭徒當初為了養小鬼,在小鬼死後,用自己的血餵養小鬼的魂魄來增強其法力,所以小鬼可以幫助賭徒在賭場上隨心所欲地出老千。然而就是有了這一層血的牽絆,所以兩人的關係遠遠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但是,這麼做的副作用是賭徒自己都想不到的:小鬼因為賭徒的血,可以干擾賭徒的思想。
「你能干擾到讓他賭輸嗎?」我問,「為啥你上局不干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