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轉身,見萬年不出房門的小鬼開了門,又從門縫裡往外看。
這小鬼深居簡出,我印象中他還真沒和苟富貴見過,我奇怪地問道:「你見過?」
「面熟。」苟富貴摸著肚子,看看我,再看看那小孩兒,恍然大悟,「他是你的死兒子吧?」
我險些一口血水噴出來,說:「這事兒可不能亂說,而且你們說話怎麼都那麼不中聽啊?」
苟富貴說:「你們長得很像嘛,都是一個鼻子、一張嘴巴、倆耳朵、倆眉毛、倆眼睛。頭髮底下是眉毛,眉毛下面是眼睛,鼻子在倆眼睛中間的下方,嘴巴在鼻子下面。」
你和李伯通是親戚是不是。
「‘雷鋒’同志,我早就和你說過了,這鬼不能隨便養,地府鬼口普查不好做,你趕快給他辦戶口吧,」苟富貴說,「看咱們這麼熟,我可以給你優惠嘛!這樣吧,辦戶口的手續費我給你打八折。」
這也能打折?我說:「得了吧,之前有人改命改了那麼多次你們也沒發現,普查也沒用。」
「‘雷鋒’同志,你說這話就不對了,你要支援我們的工作嘛!」苟富貴又看著小鬼,摸著下巴道,「面熟啊……面熟……」
我腦中忽然靈光一閃,難道苟富貴知道這小孩兒的事情?於是我馬上問道:「你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他?」
苟富貴仔細端詳那小鬼,旁邊的勿相忘伸頭看了一眼,問道:「領導,前一陣子不是有個鬼在尋人嗎?拿了張畫像給我們看,就是這個小孩兒,不過畫像上他穿著古代的衣服,髮型也不同,所以看起來不太一樣。」
「對,對。」苟富貴連連點頭,道,「就是他!」
「找他?」我問,「什麼樣的鬼在找他?」
「很高的一個鬼,瘦得皮包骨頭。」勿相忘說,「穿著件破爛的褂子,眼睛凸起,看起來有點神經質。」
聽了他的話,那小鬼臉色大變,瑟瑟發抖。
「我們還跟蹤了那個人一段路。」苟富貴說,「他手裡玩著三個骰子,我們懷疑他聚眾賭博。雖然地府對賭博之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我們身為楊明村的鬼差,就要以身作則,嚴格管理!堅決不允許這種事情出現在我們的管轄範圍內。」
賭博!一聽到這話,我便已察覺到他們說的那人和屋裡的小鬼有什麼關係了:那鬼就是當初養小鬼的那個賭徒!
我連忙問:「那他到了哪裡?」
「他進了城,市裡不是我們的管轄範圍。」勿相忘說,「我們就沒追了。」
「看來那鬼是來找他的。」李伯通拂塵一甩,指著小鬼道,「難道是你的仇家?」
那小鬼一反平常的冷靜,表情驚慌,蹲在地上抱著頭,張著嘴「啊……啊……」地叫著,想來是想到了原來的事。
雲美從樓上跑下來,抱著小鬼道:「不怕,不怕,有我們在,沒人能欺負你。」
吊死鬼也道:「要素有倫欺負你,偶就拿舌頭抽他!」
那賭徒竟然到現在還沒有投胎,而且看樣子還一直在找這小鬼。
「那人是壞人?」苟富貴走過去,拍著小鬼的腦袋道,「不要害怕,小朋友,我們警察叔叔可以保護你。」
那小鬼「啊」的聲音越來越小,顯然已經平靜下來了。
「密斯特馬。」男人頭飄出來對我說,「歐德密斯特馬和我說過,之前那個賭徒也來這裡找過,但是小鬼待的屋被施了咒法,他找不到。」
怪不得那小鬼一直不願意出來,原來是在躲那個賭徒。
這幾百年都躲過了,這次應該也沒什麼大礙。
「你們聊夠了沒,」貔貅不而煩地道,「這個鬼到底該怎麼辦?」
我這才想起貔貅爪子下還壓著吳祥,現在那鬼正在哭:「我死得好慘啊!老婆、兒子我對不起你們啊!我死了也沒辦法保護你們!」
得,還是先處理這邊吧。
我說:「別哭了,別哭了,明天我帶你進城,去找那個王剛說說理去。」
雲美問:「你說要找王剛,可是你知道他住在哪裡嗎?」
我說:「這還不容易。」然後轉身問苟富貴,「你們能搞到那人的住址不?」
「正好是辦公時間,我可以聯絡管轄市裡的鬼差問問。」苟富貴嚴肅地看著我,「不過,‘雷鋒’同志,地址給你了,你們不能惹出什麼事兒。」
惹不惹事兒不是我說了算,得看天機造化。
「喲,好熱鬧啊。」隨著嫵媚的聲音,三娘笑著走進來,「今天是什麼日子?怎麼大家都在這裡?」
她雖然笑容滿面,但是我能明顯感覺到她現在正壓抑著心中的怒火,因為她手中握著李伯通做替身的那個小木人,攥得死緊。我連忙轉頭看,李伯通已經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這傢伙逃跑的功力倒是練得出神入化。
「這不是三娘嗎,這麼晚還出去啊?」勿相忘和三娘打招呼,苟富貴說:「這麼晚就不要出去了嘛,不安全。」
三娘笑道:「不勞差哥掛心,我沒有事兒。」
「我不是擔心你。」苟富貴說,「我是擔心村裡的鬼,那些都是些普通鬼,打不過你,你半夜出去,他們很危險的嘛!」
三娘不理會他們,走到我身邊,問:「小馬哥,咱家剛才來客人了?」
「那不是嗎?」我明知道她問的是李伯通,卻故意指著吳祥說,「這混蛋把咱家門給卸了。」
雲美問:「三娘,你不高興?」
三娘嫵媚一笑:「我高興得很。」攥著小木人的手一動,「喀嚓」一聲,小木人的頭就斷了,在地上滾了幾圈,停在我腳下。
然後三娘笑意盈盈地說:「小馬哥,你們先聊,我累了,先回去休息。」說完她搖曳生姿地走回屋裡。
「what?」男人頭說,「threemother在生什麼氣?」
「……」我說,「你還是說中文吧。」
怪不得三娘生氣,李伯通收了她弟弟,還逃了好幾次,追了半天才發現追的是替身,是我我也想揍李伯通。
臨到早上,苟富貴把王剛的地址送來了。
考慮到對方是個見過大世面的「高官」,我一個人肯定在氣勢上壓不住他,於是我就把小二樓裡除了我以外唯一一個四肢健全的男人——雷迪嘎嘎帶上了。
正準備出門,雲美問:「咱們家的門怎麼辦?」
於是我和雷迪嘎嘎就合力把門板安上去了。
雷迪嘎嘎憂心忡忡地說:「這門都破了,再裝上會有小偷。」
我說:「不用擔心,肯定不會!」
吳祥屍體還直直地插門上呢,這比防盜門都管用。
吳祥的魂魄一路上哭哭啼啼:「我怎麼這麼倒霉,人死了,老婆、孩子被人欺負,房子要被人搶,屍體還插在門上。」
你想哭我還想哭呢,我好好一個門板被你搞成啥樣了!
等到了市內,我找了個站點多的地方下車,去看公交牌,正比對苟富貴給我的地址,雷迪嘎嘎忽然用手指戳我,神秘地說:「看那邊!看!看!」
旁邊是計程車站點,站著幾個人等著打車,我一眼就看到了一個瘦高男人的側臉。這男人穿著打扮並沒有多古怪,可是我一看到他就覺得有點古怪。
像是察覺到我在看他,那男人轉過頭,他的臉比較長,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睛有點往外凸,看起來有點神經質。
我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兩個字——賭徒!
我問:「能抓住他不?」
「不用。」雷迪嘎嘎揮著手說,「他們肯定成功不了。」
我說:「安全起見,還是想辦法抓住他。」
「哦。」雷迪嘎嘎應了一聲,忽然指著那人大喊道,「有小偷!」
我沒想到他忽然喊了這麼一句,轉頭去看,只見那瘦高個兒旁邊站著幾個人,其中一個人的手已經塞進了那個瘦高個兒的衣兜裡。
旁邊的人紛紛向他們看去。
我一下子明白雷迪嘎嘎剛才不是看到賭徒,而是看到有人偷錢才和我說的。
一般的鬼,普通人連看都看不見,更別提偷錢了。我們找的賭徒是鬼,那瘦高個兒卻有形體。
外貌特徵像,但是這傢伙應該不是賭徒。
瘦高個兒茫然地看向我們這邊,又看看那個小偷,「呵呵」地笑了,說:「別摸了,我自己都摸不出錢來。」他說話的聲音有氣無力的,非常嘶啞。
小偷狠狠地瞪了我們一眼,手一鬆想跑,被瘦高個兒一把抓住了。那小偷眼珠一轉,從懷裡掏出一把刀,用力地戳向瘦高個兒的腹部!
瘦高個身體一僵,低頭看向自己的肚子,卻依然沒有撒手。
「啊!啊!」圍觀群眾驚慌地喊道,「小偷捅人啦!」
「殺人啦!」
不遠處正好開來一輛警車,警察下車走過來,問:「怎麼了?」
「殺人啦!小偷殺人啦!」一個捲髮的大姐手舞足蹈地叫著。
警察馬上向瘦高個兒跑過去,問:「怎麼回事?」
「呵呵……呵呵……」出乎所有人意料,瘦高個兒竟然再次發出了嘶啞的笑聲,抬起頭對警察說,「沒事兒。」然後拉著那小偷拿刀的手道,「他沒捅中我。」
那刀泛著寒光,一絲血跡都沒有。
「哦——」圍觀群眾皆鬆了口氣。雷迪嘎嘎對我說:「你看,我就說他們肯定成功不了。」
被他抓著的小偷眼都看直了,奇怪地說:「我明明感覺捅中了……」
警察同志看看小偷,又看看瘦高個兒,很嚴肅地問:「他偷你東西是吧?」
雷迪嘎嘎舉手喊:「是。」
瘦高個兒看了我們一眼,又「呵呵」地笑起來:「不,我們是朋友。」他把兜翻起來,「你看,我身上一毛錢都沒有,他沒有什麼可以偷的。」他邊說邊伸手搭上小偷的肩膀,「我們在打賭,鬧著玩兒,對吧」
這瘦高個兒明顯是被偷的一方,這會兒倒反過來幫小偷說話,不要說我們這群圍觀的人,連小偷都愣住了,張嘴張了半邊,然後才緩過神來,連連點頭:「對、對!」
旁邊幾個人看起來是小偷的同夥,也紛紛搭腔:「我們鬧著玩兒呢。」
警察還在懷疑地看著他們。瘦高個兒略微抬高了聲音,對那小偷說:「我的賭局,你接受嗎?」
一聽到他說賭字兒,我心裡咯噔一下,怎麼看怎麼覺得瘦高個兒怎麼不對勁兒。他神態自然,不像是被逼著說這話的,現在輿論又站在他這裡,他沒理由幫小偷說話。
而且他所說的「賭局」……
可看那瘦高個兒站在人群裡,周圍的人都能看到,怎麼也不像是個鬼。
小偷現在也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礙於警察在場,那瘦高個兒說啥他都得答應,連忙說道:「那當然,咱們是兄弟嘛。」
警察現在肯定覺得這些人不對,可是當事人都說沒問題,自己也不能做啥,於是皺著眉問:「真沒事?」
「呵呵……呵呵……」瘦高個兒笑得很滿足,說,「沒事兒。」
警察又看了看他們,這才開著警車走了。
「得,今天欠你一個人情,算我交個朋友,你夠義氣!」小偷見警察走了,衝瘦高個兒點點頭也想走,卻被瘦高個兒拉住:「哎?不是說好要賭的嗎?」
「啊?」小偷問,「賭什麼?」
瘦高個兒不說話,看向我和雷迪嘎嘎。旁邊那小偷馬上會意,兇道:「看什麼看,好看嗎?」
我馬上和其他圍觀群眾一起轉過頭,雷迪嘎嘎還傻乎乎地說:「好看。」我一把把他腦袋橫過來:「什麼審美觀,別看了!別看了!看這邊,我比他好看多了。」說完自己拿眼角去瞟,只見那瘦高個眼睛發光,正和小偷說什麼,說到一半,又看向我們這邊,像是知道我在看他。
這人感覺還真敏銳。
我馬上收回目光。
貔貅說:「你要小心那個人。」
不用貔貅提醒,我也看出來那瘦高個兒不對勁兒。
體形特徵和賭徒一模一樣,說話也一口一個賭字,唯一的不同是賭徒已經死了上百年。前一陣苟富貴他們見到的賭徒是個鬼,而面前這人是活的。最有力的證據就是沒人能看到站在我們身邊的吳祥,但是所有人都能看到那個瘦高個兒。
這一個不同點就能推翻前面所有的相同點。
瘦高個兒和小偷說完話,就坐上計程車走了。
這時候經過王剛家小區的公交車來了,車子一停,門正好在我前面,我轉身招呼雷迪嘎嘎:「雷迪……」
大家都知道,擠公交車是我國人民群眾喜聞樂見的一種運動方式,所以在車停住,我轉身叫出前兩個字的一剎那,我就看見後面的人群洶湧而來。據吳祥說,我後面那兩聲「嘎——嘎——」喊得分外悠長,後面有個老太太說:「作孽呦,看把人家小夥子擠成什麼樣兒了,叫得跟唐老鴨一樣。」
我一步都沒挪,腳不著地就被人群給帶上了車,雷迪嘎嘎在人群后面看著我著急,想往裡擠又被人推出來。
都說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我現在才感覺到個人的力量在群眾擠車的力量中是多麼的渺小且不值一提。
轉眼間我就被擠上了車,我趕快找位置坐下,透過車窗往外看,這雷迪嘎嘎傻,要是上不了車,那肯定就得走丟了。
我正想著呢,就看見幾個人以雷霆之勢將雷迪嘎嘎推進了上車的人群之中,一邊推一邊擠。
吳祥說:「這不是那幾個小偷麼?」
我定睛一看,才發現果然是那幾個小偷,幾個人湊作一堆將雷迪嘎嘎擠住,其中左右兩個一邊往上擠一邊推雷迪嘎嘎的胳膊,後面那個就順勢將手塞進雷迪嘎嘎兜裡,摸出一個紅布錢包。
他們竟然偷雷迪嘎嘎的東西!
錢包到了手,那幾個人馬上從人群中撤退,雷迪嘎嘎被人群擠上了車,氣喘吁吁地來到我身邊。
小偷拿著錢包在下面衝我們樂:「那男的還跟我們打賭,我們偷不到這傻子的錢,這不是偷到了嗎。」
另一個說:「他說贏了讓我們到哪裡去找他來著?」
「朝陽小區。」
看他們得意洋洋的樣子我就來氣,轉頭跟雷迪嘎嘎說:「你咋不小心點呢,裡面有多少錢?」
「那裡面沒錢。」雷迪嘎嘎說,「錢不是全被你拿去給我積德做好事了嗎?」說完,雷迪嘎嘎「嘿嘿」一笑,一攤手,手裡竟然握著三個錢包,「他們拿一個,我拿三個,我比較划算。」
車窗外的三小偷看見錢包,變了臉色,連忙掏自己口袋,肯定是啥也沒掏出來。
這是賊遇見賊祖宗,不知道誰偷誰,我一下子樂了,衝著車窗外喊:「還賭什麼吶,賭輸了!」
為首的那個小偷馬上開啟雷迪嘎嘎的錢包看,裡面一毛錢都沒有。
另外幾個小偷氣得要過來砸車門,司機哪能讓他們如願,馬上關門開車。
我正在得意,貔貅忽然道:「那人情況不對!」
我一愣,下意識地去看為首的小偷,只見他睜大眼睛,渾身抽搐,「嘭」的一聲倒下去。
「啊!」人群中發出陣陣尖叫。
小偷身上飄出一縷白煙,仔細一看,竟然是他的魂魄,那魂魄奮力往自己身體裡鑽。可是似乎有一股更大的力量扯著小偷的魂魄,將他的魂魄硬生生地拉出來!
我再想仔細看,公交車卻開遠了,只能看見那魂魄聚成一個白點,向天空飛去。
「人死都是這種狀況?」我問。
「怎麼可能?」貔貅道,「明顯是有人做了手腳。」
我心中一凜:「那個瘦高個兒?」我馬上問雷迪嘎嘎,「他們剛才說瘦高個兒去哪裡來著?」
雷迪嘎嘎說:「朝陽小區。」
「這不是咱們要去的地方嗎?」吳祥說,「王剛他們家就住在那裡。」
那瘦高個兒的目的地也是王剛家?
我喊道:「司機,開快點!」
司機很淡定地說:「公交車沒有變速服務,同志,你還是去坐計程車吧。」
我掏了下兜兒,大票子都放在家,兜裡就二十塊錢,打車肯定不夠。
公交車走走停停,還為了站點繞圈子,肯定比不上他坐的出租。等我們到朝陽小區已經是一個半小時以後了。我下了車就往小區跑。王剛家是一樓,我剛跑到樓門口,卻見裡面慢悠悠地走出一個人。
吳祥說:「這個人果然是來這裡!」
那人又瘦又高,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看起來像根竹竿,正是那個瘦高個兒!
這傢伙一邊走一邊呵呵地笑,手裡還玩著三個骰子。
我馬上嚴陣以待,閃身躲到雷迪嘎嘎身後。誰知雷迪嘎嘎動作比我還快,馬上就蹲下拿手指在地上畫畫,把我暴露在敵人的目光之下。
路過的居民見到我們這架勢,全都停下了腳步。
瘦高個兒把骰子往天上一扔,然後手在腦袋邊兒一揮,他的手指之間,竟然穩穩地夾住了那三個骰子!
雷迪嘎嘎連忙跑過去看,看完之後「哎喲」了一聲,跑了出來,跟我說:「你看他的骰子外面的點兒!」
我這才注意到,那骰子對外的那一面,從左到右的點數依次是一二三!
瘦高個兒再次發出「呵呵」的笑聲,不說話,自負地盯著我。
這是明目張膽的挑釁!
我是見過大世面的人,怎麼能讓他佔了上風,手往天上一甩,只見幾張紅色的票子緩緩下降,圍觀的居民連忙上去瘋搶,搶完了一鬨而散。
瘦高個兒奇怪地看著我,不屑地嘲笑道:「你這是在顯示你財大氣粗?」
「那不是,」我樂呵呵地說:「這錢是你的,我不心疼。」而且我就撒了幾張,大頭還留在我兜兒裡。
瘦高個一摸口袋,臉色大變:「你什麼時候偷走的?」然後又看向雷迪嘎嘎,「你……」
「不客氣,不客氣。」雷迪嘎嘎在旁邊嘿嘿地笑,「這叫積陽德,要不然你死了要下地獄的。」
我正向雷迪嘎嘎豎大拇指,忽然聽見樓裡一聲尖叫,然後有人喊:「來人啊!出事兒啦!」
我心裡一凜,連忙衝進去看,只見一樓有一戶的門開著,外面站著一個提著菜籃的大媽在尖叫。
屋子裡面,躺著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人和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那兩人神情痛苦地抓著胸口抽搐。
「那個男的!」吳祥指著年輕的那個喊道,「就是打死我的那個!」
看來這兩個就是王剛父子了。
一老一少兩個男人抽搐兩下,不動了。魂魄慢慢浮出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牽扯著一樣,被硬抓出體外,然後「嗖」地從我們身邊飛過。
我連忙跟了出去,只見兩道魂魄箭一般地鑽進瘦高個兒手中的骰子裡!
果然是這個人搞的鬼!我低吼一聲:「貔貅!」
一道亮光閃過,貔貅從玉墜裡躍出,對著瘦高個發出震懾的吼聲。
「呵呵呵……」瘦高個笑道,「不要那麼激動嘛,願賭服輸,他們和我賭,輸了,自然要付出代價。」
我問:「你為什麼要殺他們?」
「這不是殺人,是賭博。」瘦高個兒強調道,「我和誰賭都無所謂。」他指著吳祥說,「但是蓋房子那塊地本來就有問題,他們又打死了人,把事情鬧大,查起來牽扯到的人太多。所以有人想要他的命,出錢讓我和他賭。有人出錢又可以賭,我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原來是有人想要讓王剛父子做替罪羔羊,湮滅證據。可是這瘦高個兒怎麼會有這樣的能力?
吳祥呆呆地說:「那……我這就算報仇了?那我家的房子還用不用拆了?」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瘦高個兒走到我面前,「幫我跟你家的那個沒舌頭的小鬼說一聲,幾百年沒見了,我很想他。」他又呵呵地笑了起來,收起手上的骰子道,「終於找到他在哪兒了,過幾天我就去接他。」
過幾天就去接小鬼?這瘦高個兒果然是那個賭徒!
瘦高個兒說完這話,轉身走出樓門,我們幾個連忙追出去,可是出門卻看不到賭徒的身影。
回到小二樓,我馬上把所有成員召集到我的屋裡開會,又用狗哨叫來苟富貴、勿相忘,然後把這件事兒詳細一說,在場所有鬼怪都吃了一驚。
「這不對嘛。」苟富貴說,「前陣子我們見到他時他還沒有實體,現在怎麼有了形體?」
我說:「是不是你們地府搞腐敗,有人收錢讓他起死回生了?」
「不可能。」勿相忘說,「就算是我們的頂級領導閻王,也沒能力讓死了幾百年的人活過來。」
雲美說:「你說他還能收人魂魄?普通的鬼做不到。」
吊死鬼點頭道:「就素就素。不只素鬼,倫也做不到。」
我說:「那這麼說,他不是鬼,也不是人,那他是什麼?」
「嘿嘿……嘿嘿嘿……」雷迪嘎嘎笑著說,「是人妖!」
「別搗亂。」男人頭說,「這是no可能的,妖死後能變成鬼,鬼死了可變不成妖。」
「不是人、不是鬼、不是妖,」我說,「那這個賭徒究竟是個什麼玩意兒?」
一直坐在一旁的三娘忽然用扇子捂住嘴,笑著問道:「不是人、不是鬼、不是妖,能無形又能顯形,不還有另一個可能嗎?」
「什麼可能?」我說,「總不可能是神吧?」
三娘眼波流轉,輕啟朱唇,淡淡地蹦出兩個字:「是魔。」
這倆字兒一齣,我身邊的鬼怪齊齊吸了一口涼氣,臉色驚恐。在這種環境下最能看出人的心理素質,唯一面不改色的就是我和雷迪嘎嘎。
「why?」男人頭問我,「你怎麼一點兒都不吃驚。」
我說:「我已經見過了妖怪、見過鬼,還見過閻王,現在不過是多了種新生物,沒啥大驚小怪的。」
貔貅問我們:「你們知道這狐狸精說的魔是什麼嗎?」
「知道。」雷迪嘎嘎伸手摸我,邊摸邊說,「就是摸嘛。」
雖然同樣淡定自若,但這傻子思想齷齪,遠遠達不到我的高度。我一把拍掉他的手,說:「我知道,魔就是鬼的變種吧?類似於賽亞人變身超級賽亞人。」
「修魔是旁門左道。」貔貅道,「若是妖類、人類修煉時不慎,就會走火入魔,做惡事太多也會墮入魔道。但人、妖與魔同樣都有形體,從鬼魂直接修煉成魔,卻是從來都沒有聽過的事。」
「又是從來都沒聽過的事。」我說,「不會還是那個改命人搞的鬼吧?」
「對,說到改命。」苟富貴一拍肚子,對勿相忘說,「賭徒殺了本不應該在這會兒死的王剛父子,又帶走了他門的魂魄,快查查生死簿,王剛父子原來的命運是什麼?」
勿相忘連忙從兜裡掏出一個小冊子,翻看之後說道:「按照生死簿記載,吳祥因為拆遷被打死,引起了各方關注,警方調查王剛以後,順藤摸瓜,查處了一批貪汙受賄,為房地產商開後門的官員。」
「不用說,」我說,「肯定是怕這事兒抖出來的那些人指使賭徒殺人的。」
「那我的仇算是報了還是沒報啊?」吳祥苦著臉說,「他們還會不會拆我的房子?」
王剛父子的命運改變了,那本來應該進監獄的那些人會不會也因為這改變而逃脫法律的制裁?想到這裡我一時語塞,正不知道怎麼回答,忽然聽見我的藍色畫面小手機發出悅耳的十六和絃的音樂。
開啟一看,我連忙接了,問:「喂?」
那邊說:「馬力術,馬兄弟嗎?我是倪大。」
原來是那個做記者的倪大,我笑著說:「大記者,你現在還好嗎?」
「不行啊,」倪大說,「最近沒什麼大新聞,我每天光折騰老片子,做娛樂版的懷舊撐版面。」
我說:「你別瞧不起老片子,他們生命力都強著呢,《還珠格格》都過了多少年了,最近爾康不是又紅了嘛。」
「但願吧,咱不提這個,言歸正傳。」倪大說,「馬力術,你今天是不是去過朝陽小區?」
我奇怪地問:「你怎麼知道?」
「這一陣拆遷死人案鬧得轟轟烈烈,今天王剛父子又猝死,作為一個記者,我當然要來看看。」倪大說,「我現在正在大樓保安處看監控錄影,正好看到你們在,想問一下你們當時的情況,和你們對峙的那個男人是誰?」
我說:「就是那個人殺了王剛父子!」
「不對啊!」倪大說,「警方說王剛父子是心臟病突發死掉的,不是謀殺,不過警方在他們家搜出了一本受賄的賬本,上面有不少重要人物的名字。這事兒本來就鬧得很大,上面專門成立了專案組調查,這賬本一出來,上面的人都得完蛋。」
這轉折真是出神入化,令人意想不到,看來那些人還是沒有逃過原本的命運。
我忽然想到,賭徒已經有了形體,倪大既然能從錄影裡看到我和賭徒對峙的畫面,那他一定也能看到賭徒出門以後消失的畫面,連忙問道:「你看沒看見和我說話的那個男人出門後去了哪?」
「嗨,別提了。」倪大說,「那居民樓外下水道的井蓋被人偷了,跟你說話的那男的邊往外走邊回頭看你們,正呵呵地笑著呢,一腳沒踩穩,直接就掉進去了。剛才警察才把他拉出來,幸好沒傷著。」
「啊?」我一下就樂了,你說你做鬼做得好好的,做個魔修煉個形體出來做什麼,怎麼樣,栽了吧!
「兄弟。」我跟倪大說,「幫我個忙,要是那個男人有什麼動靜,馬上打電話告訴我。」
「行,他沒嫌疑,也就是問個話。」倪大答應得很爽快,「我託警察局的朋友打探,有訊息了告訴你。」
幾個小時之後,倪大又打電話過來,說:「那男人在警局待了幾個小時,警察問他,他啥話都不說,就反覆問做筆錄的警察要不要賭一局。後來警察看了監控錄影,你和那男的對峙的畫面,一個扔骰子一個扔錢。看完之後警察都覺得你倆神經有問題,決定先把那男的送到醫院去檢查。就在這途中,那男的跳車逃跑了。」
我說:「這就逃走了?」
「那男的跳車之後還跟追過來的警員說了一句話。」倪大頓了一下,道,「他邊呵呵地笑,邊說‘慶幸吧,你們沒和我賭,這是撿回了一條命。’」倪大嘆了口氣,「看來他腦袋真有問題,你說這樣的人沒監護人到處亂跑,能行麼?」
掛了電話,我說:「你們不是說魔很厲害嗎?這傢伙不要說從警察局逃走了,連下水道都爬不上來。」
「這樣看來,」貔貅說,「鬼修煉成的魔能力限制非常大,而且很單一。」
能力單一,這就有意思了。連個下水道都爬不上來,這麼說那賭徒的能力就只是賭。我想了想,笑了,這麼說只要我不跟他賭就安全了?
三娘看著我的臉笑道:「我知道你現在在想什麼,你不想和他賭。」
我說:「你用讀心術?」
雲美說:「不用讀心術,看你的臉就能看出來。」
吊死鬼說:「偶也能看粗來。」
我說:「騙人吧?」
「鬧太套。」男人頭竟然也在一旁連連點頭,說,「不信你問雷迪嘎嘎。」
雷迪嘎嘎毫不遲疑地說:「你在想你不用和他賭就贏他了!」
連雷迪嘎嘎都能看出來,這可了不得。我摸著自己的臉想,原來別人看臉就能明白我想啥,我從來都沒發現我竟然是一個這麼純粹的人。
貔貅說:「你必須和他賭。」
「這又是為什麼?」我問。
「之前賭徒之所以找不到這個房子,是因為之前有人在這房子裡設了結界。」貔貅說,「可是最近結界的力量越來越弱,所以賭徒才找到這兒。」
「那結界的保質期要過了?」我說,「那咱能不能換個新的?」
「不要說你,就連那黑鬍子道士也沒有這個能力。」
我真心覺得我比那李伯通強。
貔貅接著道:「那小孩兒是賭徒養的小鬼,只要賭徒在,養鬼契約就能成立。小鬼是賭徒養的,無論他願不願意,只要賭徒來了,小鬼就必須和他走。」
「簡直是霸王條款。」我說,「都什麼年代了,就算工作了也能跳槽,結婚了也能離。這個契約改不了了?」
「契約的決定權在主人那裡。」貔貅說,「賭博的原則之一,是雙方下注,賭徒收的是別人的靈魂,那麼他肯定要投出相應的賭注。」
那賭徒逃離警察局,肯定會來到這裡要回小鬼,也就是說,要留下小鬼,就必須得和他賭契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