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贏了小鬼得到自由,賭輸了我就得死。而那賭徒既然已經成魔,吸收了千人的靈魂,那麼說,他已經賭贏了上千局。
我需要為小鬼的自由付出生命的代價嗎?
苟富貴說:「‘雷鋒’同志,你不要擔心,既然你是地府使者,又是見義勇為,等你死以後,我會請閻王為你頒發‘地府十佳傑出鬼民’的榮譽稱號。」
誰稀罕那東西。賭徒還沒來,這傢伙就已經咒著我死了。
「賭還是不賭?」三娘搖著扇子看我,「在賭徒來之前,你還有時間考慮。」
「得了。」苟富貴說,「既然吳祥的仇人已經落入法網,房子也沒問題了,那麼我們就帶他投胎去了。」
勿相忘拿鎖鏈套上了吳祥,吳祥這次沒有掙扎,乖乖地跟著走了。
「等下,等下。」我指著插在門上的屍體說,「這玩意兒怎麼辦?」
吳祥說:「我已經死了,肉體對我來說也不重要了,咱們既然相識一場,就留給你做個紀念吧。」
呸,誰要這玩意兒做紀念。
苟富貴說:「真對不住啊‘雷鋒’同志,管理屍體不是我們的工作範疇,你自己解決吧。」
說完兩個鬼差帶著一個鬼穿門而出。
得,你們不管,我也不管,插在門上當裝飾,門神都沒這個好用!
出了我房間的門,我看到那小鬼站在門口,依舊是一張面無表情的臉,張嘴叫道:「啊啊……啊……啊啊……」
「我覺得我們首先要和他溝通。」雲美說,「弄懂他在想什麼。」
「沒錯。」三娘點頭笑道,「他是最瞭解賭徒的人,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
話是這麼說,我再次回到樓上書房,可是老頭兒這裡的藏書除了讓我精氣大損,再沒啥別的用處了。
我一邊想一邊無意識地翻著書,忽然面前一個薄薄的黃皮書引起了我的注意。
只見書上面用毛筆寫著五個大字——摸斯密碼!
摸斯密碼是四個字,為啥我要說五個字,因為「摸」字旁邊畫了個叉,旁邊寫了個「摩」。
我此刻心中轟然一聲,已經無暇去深思我爺爺的二叔的大爺的曾孫子的科學文化水平,拿著那小黃書就往樓下跑。
「你再說句話!」我急匆匆地跟那小鬼說。
小鬼又張嘴道:「啊啊……啊……啊……啊……」
這回我聽明白了,這小鬼啊的聲音有長有短,非常有規律,中間還間歇地停一下,我連忙叫來屋子裡的所有鬼怪,記錄的記錄,查詢的查詢,對著這聲音核對小黃書上的密碼。
n……i……m……e……
竟然真對上了,拼出來還是漢語拼音。
n……z……h……o……
我們聽得那叫一個難,折騰半天終於把那聲音聽出來了。他說的是——「你們終於知道怎麼和我說話了。」
字全都翻譯出來了,他後面卻還有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的音,我們把二十六個字母都對遍了,還是沒找出這是啥意思。
三娘翻過一頁,用纖長的手指指著書本說:「是不是這個。」
我一看就暈了,那竟然是句號。
老頭子究竟是怎麼想到這法子的,說話還要帶個句號!
坑爹啊,費不費勁兒!
現在終於和小鬼說上話了,我們連忙問他賭徒的情況。
小鬼說:「啊……啊啊……啊啊……」
然後我們就開始分工合作,小鬼負責「啊」,吊死鬼負責聽音節,男人頭一起聽並且重複校正,三娘反應快負責查詢,雲美做事認真細緻負責斷句拼拼音,我文化水平比較高則負責檢查潤色。
這小鬼的派頭可夠大的,聯合國秘書長都不見得有這陣勢,五個人負責翻譯,還是人、鬼、妖三個不同種族的。
按小鬼的說法,那賭徒原本是富家子弟,嗜賭如命又每賭必輸,祖上留下來的家產很快就被輸光了。後來也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得知了養小鬼的方法,從小鬼家買了小鬼,害死之後,用邪術束縛住其靈體來增強自己的賭運,從此以後逢賭必贏。
「逢賭必贏?」我說,「還真有這麼回事兒?」
我原來也經常和別人玩撲克、麻將,誰輸誰請客吃飯。要真能逢賭必贏,我每天的牛肉麵就有著落了。
貔貅不屑地說:「瞧你那點兒出息!」
小鬼搖搖頭,說:「啊……啊啊……啊……(此處省略5637個字)」
我們折騰了半小時,總算是破譯出來了,小鬼說的大意是賭博必定是有輸有贏,怎麼可能光輸不贏,但是掌握一些訣竅,再加上小鬼本身的靈力,則可以把輸的機率降到無窮小。
「賭博靠的不只是運氣,還有技術,把所有的技術加在賭博的不確定性上,讓其變得對自己有利。可要是有了這個前提,賭博的最大魅力就消失了。所以明白人自然不會對賭上癮。」三娘嫣然一笑,道,「所以這世上真正的賭王都是不賭的,而所有嗜賭如命的賭徒,就是因為看不透這一點,以為自己下次的運氣會比這次好,才被慾望支配,淪為賭博的奴隸。說白了,只是被空虛、妄想和慾望驅使而無法看清現實的可憐蟲罷了。」
竟然這麼深奧!我問小鬼:「那這技術是什麼樣的技術?」
小鬼很快做出了回答——幫他看骰子數,用靈力偷看別人的牌,打麻將的時候缺啥給他啥,等等……
我聽得青筋直冒。說了這麼半天!東扯西扯,扯出一堆深奧的東西,敢情最後就是出老千啊!
這還要什麼技術,有這個小鬼不就都結了!
貔貅說:「你不要大意,他死後還能贏一百個人的靈魂,可見這人兒並沒有那麼簡單。」
我說:「這個我知道。可這小鬼這麼好用,那賭徒為啥又扔了他,現在連自己都找不到了?」
小鬼說,養小鬼是邪法,他死得悽慘,死後又被人驅使,終有一天會有反噬。那賭徒臨死之前怕小鬼來反噬自己靈魂,就把他扔到這裡,自己跑了!
小鬼的屍骨就在這房子附近的地下埋著,所以他被困在這裡。本以為過了這麼長時間,賭徒已經投胎幾回,倆人一了百了了,沒想到他的鬼魂竟然還在,而且重新找了回來。
「那賭徒遲早得找來。」三娘說,「所以現在只有兩條路。」
「一條路是你不和賭徒賭,」雲美看著小鬼說,「讓他帶走小鬼,但是小鬼生前被他活活折磨死,那賭徒的兇殘可見一斑。現在那賭徒又已經修煉成魔,小鬼落入他手中,說不定哪天會被害得魂飛魄散。」
「另外一條路是,你和賭徒賭,」男人頭搖搖頭道,「不過你賭輸了,你就會……」
吊死鬼介面道:「屎!」
「but,」男人頭說:「如果你贏了,你就能……」
雷迪嘎嘎毫不猶豫地介面道:「屎!」我氣得一巴掌掄他腦袋上。
「可是你要是贏了啊。」三娘說,「不止小鬼能留下來,你也能夠擊敗賭徒。」
「閒言碎語不要說,」我說,「先說勝算有多少?」
貔貅說:「普通來說,機率不到億分之一。」
「可是,」雲美認真地看著我,「我相信你,以你的能力來說,肯定不會是那種機率。」
我環顧四周,房中鬼怪皆對我點頭。
我心中一熱,問:「那我親自出馬,勝算的機率有多少?」
貔貅說:「大概是億分之二吧。」
「……」我說,「那我還是考慮一下吧。」
「瑪麗叔,」吊死鬼說,「你要是為小鬼屎了,我們都會懷念你。」
死都死了,你就算追封我為中國十大優秀廣告人我也不高興。
我見他們還有勁頭想勸我,連忙擺手道:「散會,散會,改天再說吧。」
然後轉身回自己屋,男人頭特大聲地問吊死鬼:「你覺得他會賭嗎?」
吊死鬼也大聲說:「瑪麗叔素個高尚的倫!他一定會賭的!」
幼稚了吧,還用激將法,這可是性命攸關的事兒,老子才不上當。
我想著他們晚上一定會再來勸我,於是我躲在房間一天沒出門,我房間還放著一沓沒貼完的小廣告,我就一張一張地數啊,賭,不賭,賭,不賭,賭,不賭……
賭?!我還沒娶老婆、沒孩子,做這麼危險的事兒,萬一英年早逝,世上的美女們不得哭死啊。
再數數另一沓!
不賭?!那小鬼又可憐兮兮的……
我還是再數數另一沓吧。
結果數了一宿沒睡,第二天我頂著個大黑眼圈往外走。一齣門,眾妖怪都圍在大廳,三娘和雲美就站在我房門口。
男人頭奇道:「密斯特馬,你眼圈怎麼黑了?」
「公司不好開,工作忙啊!這不,」我說,「核對了一晚上的廣告業務。」
雲美說:「馬力術,我……」
我大手一揮,道:「那事兒再讓我考慮考慮。」
「不是那個事兒。」雲美有些羞澀地低下頭,說,「我跟你商量個別的事兒。」
我問:「什麼事兒?」
雲美看看站在房門口的小男孩,眼圈紅了:「我……我覺得他生生死死都困在這裡實在太可憐了……我想帶他出去走走,讓他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說:「他不是屍骨在附近,出不去嗎?」
「原來是不可能,但是現在這裡有我,還有神獸貔貅,結合二者的法力。」三娘笑眯眯地說,「再找到合適的載體讓他附身,他就可以出去,只是時間有限,不能出去太久。」
我問:「什麼樣的載體?」
三娘說:「性格單純的人的身體。」
我說:「行,那你們把雷迪嘎嘎拿去用吧。」
貔貅說:「他不行,他的大腦有損傷,靈體附身對他身體的損耗太大。」
我說:「那用誰?」
所有人都齊刷刷地看向我。
男人頭說:「密斯特馬,你本身就是道士,通靈體質,他附在你身上,說不定還能說話。」
大家都覺得我單純。我忽然安心了,我床底下的私藏碟片他們一定都沒發現!
我問:「那他用了我的身體,我怎麼辦?」
雲美說:「你是生靈,本身又有靈力,所以可以附在物品上面,像是包、衣服、鞋子之類的,只要施了法術,無論附在什麼東西上,你都可以看見身旁的事物。」
衣服?電光火石之間,我腦中靈光乍現。
「人人都有惻隱之心,既然他受了這麼多苦,那我為他做點什麼也是應該的,」我大度地說,「好吧,就把我的身體拿去用吧。」
三娘眯起眼睛看了我兩眼,唇角一彎:「那麼,小馬哥,你要附在什麼上面呢?」
「我肯定要和你們一起出去,但是要附在什麼東西上,萬一不小心把我丟了就不行了,肯定要附在離你們很近的東西上。」我望向樓上,二樓窗外晾著三娘和雲美的內衣褲,我咳嗽了一聲,看著那些內衣褲說,「而且那東西還不能太招搖,萬一被人看到就不好了,所以最好是貼身一點的、隱私一點的,能用身體和皮膚感覺到的,這樣才丟不了嘛。」
雲美奇道:「那是什麼?」
三娘嫣然一笑,輕聲罵:「死相。」然後開啟扇子,遮住嘴,在雲美耳邊說了幾句。雲美臉一下就紅了,看看我,害羞地笑著往樓上跑去。
知我者莫過於三娘啊,我心裡那個興奮,那個期待,那個美。
過了一會兒,雲美從樓上下來,遞給我一個布包,紅著臉說:「你要的貼身的、隱私的,能用身體和皮膚感覺到的東西,附上去,穿上就走吧。」
哎喲呵,我附上就穿,然後就走啦?
這話都說得出來,你個不害臊的小妖精!
我樂滋滋地開啟布包。
然後我的心一下子就涼了下來。
我哭了。
布包裡放著一雙鞋墊!
換魂附身之類的過程就不用細說了,不是我看不懂,是那太高深了,牽扯到靈魂學、玄學和物質不滅定律,說了你們也聽不懂,而且我現在心情不好,也沒心情說,總之三娘和貔貅「嗖嗖」幾下,我就附在鞋墊裡面了。
然後雲美又在鞋墊上畫了個臉,有鼻子、有眼睛、有耳朵,還有嘴,對我說:「這樣你就能看、能聽、能說了。」
我心想就算看也不就能看到個臭腳丫子麼?結果畫上一看,還真的不同凡響,就算墊在鞋子裡我還是啥都能看到,反而比我原來的視野範圍要大很多。
此時小鬼已經附在我身上,我看到「我」的眼睛茫然地眨了兩下,然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確定一般地握了兩下。
雷迪嘎嘎蹲在「我」面前,說:「這個不是馬力術了……」
吊死鬼問:「你能不能縮話?」
「我」張了張嘴,很乾澀地說:「說……話……」
「果然!」雲美拍手道,「和我們想象的一樣,馬力術的身體是個絕佳的容器!」
怎麼我遇見的人誇起人來都這麼靦腆,這麼含蓄,聽著跟沒誇一樣。
三娘問:「你叫什麼名字?」
小鬼臉馬上紅了,吭哧半天沒說話。
「oh……」男人頭說,「會不會是他沒名字?」
「這樣吧,你既然在我家,就隨我姓吧。名字得起個霸氣一點兒、吉利一點兒的。」我想了想,說,「我覺得景滔這兩個字兒不錯,得嘞,你以後就跟我姓馬,叫景滔吧!」
「小馬哥,你啊。」三娘笑道,「你就是喜歡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他本來安安靜靜的,你希望以後他每天咆哮到窒息嗎?」
雲美說:「我看他安安靜靜的,像一片雲,乾脆就叫他雲兒吧。」
小鬼說:「你們就……叫我……小鬼……吧。」
既然主人都發話了,那我們就再也沒啥爭的了。雲美、三娘給小鬼收拾收拾,把我墊進鞋裡,然後拉著雷迪嘎嘎,我們就出門了。
吊死鬼在門口揮著男人頭和我們拜拜:「玩得開心點哇……」
真墊進鞋裡我才發現雲美給我畫鼻子就是個錯誤,畫眼睛、耳朵和嘴就行了,畫什麼鼻子!
我第一次知道我的鞋這麼臭!
小鬼在屋裡悶了幾百年,今天第一次出門,顯然十分怕生,躲在三娘和雲美身後亦步亦趨。看到公共汽車的時候還嚇了一跳。
雲美問:「你沒見過這個東西吧?」
小鬼說:「馬爺爺給我看過圖片,但是這是第一次見到實物。」
等到進了城,小鬼就跟劉姥姥進了大觀園一樣。
城裡人多,這小鬼原來受過的心理創傷比較嚴重,看到人多就表現得很不自在,老想躲閃。偏偏雲美、三娘一俏一媚,兩個大美人站在身邊,再加上個蹦蹦跳跳,嘴裡還叼著個棒棒糖的雷迪嘎嘎,路人的目光就沒斷過。
小鬼走了一陣兒就不走了。
雷迪嘎嘎回頭問:「怎麼了?」
小鬼不出聲,但是我知道他害怕,他腳底出了一層汗,我在鞋裡都要窒息了。
一旁的三娘顯然是看出來了,也不明說,只是嫣然一笑,伸出手牽住小鬼的手,道:「走吧。」
小鬼還是不動,雲美又拉起他的另一隻手,溫柔地說:「我們帶你看看現在的世界是什麼樣的,不要害怕,我們不會傷害你。」
一手牽一個美女,我能感覺到周圍路人嫉妒的眼光射穿了鞋底。
雷迪嘎嘎掏出嘴裡的棒棒糖塞到小鬼嘴裡,拍胸脯道:「誰欺負你,我就去揍他!」
小鬼還是沒啥表情,但是眼睛裡已經有了點點淚光。
我是直接哭出來了——那是我的身體!你把吃過的棒棒糖往我嘴裡塞!
那小鬼走在現代化的繁華大街上,開始還不好意思看,後來就開始左瞧右看,看什麼都新鮮。
俗話說得好,時間是把殺豬刀。小鬼這一下子就被殺了幾百年,這中間科技日新月異,肯定是看什麼都新奇。路上有被父母牽著的小孩,他看著人家的眼神都充滿了嚮往。
雲美走著走著,忽然看到什麼東西,伸手拉了拉三娘。兩人就站在後面了。
這會兒正好前面蹦蹦跳跳跑來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兒。現在的小孩兒吃得好、穿得好,皮膚水嫩,長得也好看。那小女孩兒大圓眼睛、高鼻樑,臉蛋粉嫩粉嫩的,還穿著個短裙。
小鬼一看人家臉就紅了,死命地盯著瞅。我心裡咯噔一下,這小鬼不會是起了色心吧。他原來那樣兒對小女孩獻殷勤,那剛好,現在他附在我身上,那就是個奔三的人誘拐幼女,做這事兒不得被人當變態嘛!
那小女孩也感覺到了小鬼的視線,疑惑地停下來看著小鬼。
小鬼非常緊張,嚥了一口口水。
小女孩問:「你看我幹嗎?」
小鬼本來不好意思回答,但是這麼漂亮的小女孩都張口問話了,又不好不回答,就說:「你長得真好看,像仙女一樣!」然後他覺得不好意思,伸手抹了一把不存在的鼻涕,然後把嘴裡的棒棒糖拿出來往小女孩兒面前一遞:「給你。」
得,被我猜中了。
他倒是覺得那棒棒糖是雷迪嘎嘎給的,比較珍貴,可是那小女孩哪吃他這一套啊。她嚇了一跳,嘴巴一張就哭了,邊哭邊跑還邊喊:「嗚嗚……變態!蘿莉控!哇!嗚嗚……嗚嗚……」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路邊的行人紛紛朝我的肉身投來鄙夷的目光。
我那個冤啊。
小鬼呆呆地看著剛告白的初戀物件就這麼跑了,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兒,雷迪嘎嘎已經拿過他手裡的棒棒糖塞到了自己嘴裡,然後安慰似的地拍了拍小鬼的肩膀,衝小鬼點點頭。
小鬼擦了一把眼睛,說:「謝謝你,叔叔。」
看不出他倆的精神世界倒是能連線上。
三娘忽然叫道:「你們兩個,走遠了,快過來。」
我這才發現,原來剛才三娘和雲美是站在一家童裝店門口。
雲美指著店門說:「進去看看你有沒有什麼喜歡的衣服和鞋子,買下來我們燒給你。」然後拉著小鬼就進去了。
這種事兒果然還是女人想得周到。我欣慰地笑了。
進了店,就有個售貨員迎上來說:「歡迎光臨,你們想買男孩的衣服還是女孩的衣服?」
「男孩的。」雲美隨手拿起一件衣服,撐起來就對著我的肉身比照,「怎麼樣?」
那衣服在我奔三的身體面前顯得非常袖珍。
那售貨員小姐的笑容僵硬了:「我覺得這衣服太小了,不適合這位先生。」
如果我有一把鑽子,我就把我的鞋底鑽個洞,鑽到地底下去!
三娘邊走邊看:「這件,這件,還有這件……算了。」她掏出錢包,拿出一張金卡,說,「這一排的衣服都給我包起來,送到這個地址。」
闊氣啊!我看得目瞪口呆,小鬼連忙說:「阿……阿姨……我不需要這麼多……」
售貨員一聽小鬼叫阿姨,猛瞅我和三娘,在外人眼裡,三娘怎麼都得比我年輕。
三娘嫣然一笑:「沒事兒,可以換著穿,阿姨疼你。」
小鬼臉紅了,低著頭說:「謝謝阿姨。」
三娘笑得十分甜蜜動人。
售貨員的臉已經完全扭曲了,在她心中,我的智商肯定已經降到了雷迪嘎嘎的水準。
出了店門,雲美問:「我們接下來去哪裡?」
我心想那還用說嗎,帶小孩出來那肯定要去遊樂園。
「要不然去遊樂園?」雲美又問。雷迪嘎嘎一聽,樂得舉著手道:「碰碰車!碰碰車!」
說到這兒,忽然聽得「咕嚕嚕」一陣聲響,小鬼奇怪道:「什麼聲音?」
其餘人都盯著他的肚子,什麼聲音?你肚子餓了的聲音。
小鬼迷茫地看著眾人。
死了幾百年,把餓的感覺都忘了。
「出來還沒吃東西呢。」三娘笑道,「我們去吃點兒什麼吧?」
既然決定一會兒要去遊樂園,吃飯就要速戰速決,旁邊就有一家肯基基,我們幾個就進去了。
不是就餐時間,裡面人不多,三娘走在前面,小鬼跟在雲美身後。
三娘說:「你要什麼,隨便點。」
點餐員指著單子說:「這是我們最近剛上的一款漢堡,配合套餐可以優惠三元,您可以試試。」
小鬼鼻子動了動,聞了聞店裡的肉香,然後又低下頭。
雲美溫柔地說:「你想吃什麼,就買什麼吧。」
小鬼這才低聲說:「我要一個蔥花雞蛋餅。」
點餐員嘴角抽動了一下,問:「先生,你要什麼?」
小鬼說:「窩窩頭也行。」
這孩子原來家裡是多窮啊。
點餐員沉默了。
「這裡點菜不是這樣的。」雷迪嘎嘎大手一揮,說,「來份土豆牛肉,不要土豆!」
雲美說:「算了,還是我點吧。」然後點了餐,三娘帶著他們兩個找座位坐下。
我忽然開始慶幸自己現在是個鞋墊。
就在我慶幸的時候,雷迪嘎嘎問:「馬力術不吃嗎?」
小鬼「哦」了一聲,然後脫下鞋,在眾目睽睽之下把我拿出來,放在一個漢堡前。雷迪嘎嘎找了三根薯條插在漢堡上面,還虔誠地拜了拜。
周圍人都用看邪教的眼神看著我們。我一直沉默著,非常盡責地扮演了一隻鞋墊的角色。
這一頓飯吃得無比艱辛,最後小鬼和雷迪嘎嘎兩個人幹掉了四個全家桶、六個漢堡。
吃完之後,我們就直奔遊樂園而去,小鬼再沒把我放回鞋裡,一路捏在手中。
我一見那些刺激性的專案就發憷。三娘跟雲美正在商量誰帶小鬼玩,我看了看衣著清涼的三娘,又看看打扮賢淑的雲美,心下早已做了決定,說道:「一開始還是不要太刺激,讓雲美帶著吧。」
雲美羞澀一笑,拉著小鬼說:「好,那我們先去玩那個……」然後玉手一指遊園地圖。
過山車!
我這下知道啥叫人不可貌相了,知人知面不知心,我怎麼就忘了這傢伙是個畫皮,她的長相就不能代表她的性格!
玩完了過山車我們又去了海盜船,之後雲美又拉著我們玩了激流勇進、旋轉鞦韆和大陀螺。
小鬼還抓著我不鬆手,我倒立在高空中,看著帶著雷迪嘎嘎玩旋轉木馬的三娘淚流滿面。
一路玩下來,最後到了黃昏才停止,我已經頭昏眼花,一停下來就吐了。旁邊有人見我這樣兒,吃驚地叫:「哎喲!你看,那個鞋墊在噴水!」
小鬼臉上還是沒啥表情,但是捏著我的手那是嚇出了一層汗。
我說:「看不出來你還挺堅強的。」
小鬼同情地看著我說:「我原本以為死了已經很可憐了,沒想到只不過過了幾百年,活著就變得這麼可怕。」
然後他看著尖叫著晃過去的過山車感慨:「還是死了好啊,死了好!」
旁邊路過一對情侶,男的說:「你看他們在對著鞋墊說話。」
女的說:「別看,別看,現在變態可多了。」
我這邊陷入死一般的沉默,我能感覺到小鬼以外的幾個人嫌棄的目光。
三娘笑著問:「玩得開心不開心?」
雲美意猶未盡地說:「今天時間不早了,我們先回去,明天再來重玩一遍。」
小鬼的臉一下就白了。
你說你嚇唬人家幹嗎?
我的手機在響,三娘從小鬼身上拿出來,接了之後,面色一沉,對我們說:「這是王亮打來的,他說他在小二樓。」
我說:「這還用得著打電話通知我們,他又是去找孔婷的吧。」
「這不是重點。」三娘說,「重點是,他說小二樓的門口站著一個瘦高的男人,手上一直在擺弄著三個骰子。」
是賭徒!他已經找過來了!
沉默了一陣,我說:「走吧,走吧,回去了。」
三娘和雲美嘆了口氣,帶著雷迪嘎嘎往前走。小鬼拿著鞋墊走在後面,走了幾步,忽然不動了。
「怎麼了?」走在前面的倆妖怪一起回頭看。
小鬼也不知道內心在糾結些什麼,使勁兒地捏鞋墊啊,把我揉來捏去,我都要變形了。
「我……」小鬼忽然下定決心般地說道,「我明天還來!」
「只要你們不把我交給賭徒,」小鬼說,「這些東西玩幾次都可以。」
雲美一時無語,道:「這個……」
三娘對著雲美笑道:「你今天玩得過火了。」
小鬼低著頭,孤零零地站在後面,影子被夕陽照得老長,看著很是可憐。
雲美嘆了口氣,走過去摸那小鬼的頭,道:「沒關係,不用擔心。」
我感到身上一陣發潮,再一看,那小鬼竟然哭了,眼淚嘩啦嘩啦地掉在我附身的鞋墊上:「我不想跟他走……我不想回去過原來的日子……要不然你們就滅了我,讓我魂飛魄散吧……」
「小馬哥。」三娘看著我道,「你的決定是什麼?」
還能有什麼決定,我看著那小鬼想,我這輩子還沒做什麼好事兒,這就算給我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生的兒子積德吧!
我拼了,跟他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