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險境重現

我身邊的男學生雙手握著刀,顯然十分緊張。因為這空間很小,他已經貼到我身邊,我能明顯地感覺到他渾身發抖。

我見他這樣,又想到他身世也算可憐,不禁起了憐憫之心,小聲對他說:「別緊張,來,吃點瓜子吧。」

男學生用力地搖搖頭。

這時關興轉過身,開始觀察其他地方有沒有藏人。兩個兵差趁機跑到那祭臺的桌子上,相互比畫著調整了半天姿勢。

關興轉著頭掃視四周。

男學生更驚慌了,我說:「我還有花生。」

男學生再次搖搖頭,半禿的額頭上全是汗。

眼看關興就要看到這裡,兩個兵差拿起桌上的乾糧,歡快地吃了起來。

關興一聽到這個聲音,整個人都僵住了。他頓了一下,然後緩緩地轉過身去看那祭臺。

兩個兵差馬上收起了所有的表情,僵著臉看著關興。

「你們……你們……」關興伸出手,指向兩個兵差,嚇得說不出話來。

兵差一朝他露出猙獰的笑容,然後兵差二桌子底下的手勾了勾,向男學生髮出暗號——該行動了!

「怎……怎麼辦……」男學生雙手握刀,刀尖朝外,已經做出了要戳人的姿勢,可是他還是緊張得沒辦法行動,「我……我……我從來沒殺過人……」

這才是正常人應該有的反應!

我感動地抓住他的胳膊,說:「就是這樣,你不能殺人!」

「你說什麼?」握著刀的男學生慌張地轉過身。我倆靠得近,他那刀又抓得緊,這麼一轉身,只看見那刀光一閃,我的胸口就被那削鐵如泥的刀切開了一半,胳膊更是隻連著一層皮了,血濺了那男學生一臉。

那男學生也沒想到他轉個身會這麼厲害,馬上就愣在那了:「我……我殺人了?」

我一看,這是教育他的好機會,連忙說道:「你殺了我一個,就夠了,不要再殺他們了……」

這時候樓上已經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只要男學生再遲疑一會兒,關興就能改變被砍掉頭的命運了。

誰知道那男學生看了我一眼,堅定地說:「既然已經殺了,殺一個殺兩個都一樣,我豁出去了!」

說完,就轉身向關興跑去。

你不能在這地方破罐子破摔啊!

感情還是砍了我才讓你下定決心殺關興的!我那個氣啊,一伸手就死死地拽住了男學生的衣服。

我本來以為我一手抓住了男學生的幾層衣服已經足夠阻攔他了,誰知道被兩個兵差附身的男學生真的是力大無窮,「呲」的一聲把所有的衣服都掙爛了,他光著身子就朝關興奔去!

「關武,別出來!」

關興大喊一聲,扭頭就跑,此時,赤裸的男學生已經跑到了他跟前,對著他的脖子砍了下去。

關興的頭飛了起來。

「哥!」關武在樓梯上發出撕心裂肺的悲鳴。

哎呀!我嘖了一聲,痛苦地閉上了眼睛,還是沒救上!

而且現在看起來還全賴我,要不是我被男學生砍了,他也下不了決心殺人。

「哥!」關武從樓上跑下來,抱著關興的屍體痛哭。

赤裸的男學生冷笑道:「哭什麼?」

關武抬起頭,眼睛都氣紅了,吼道:「你為什麼要殺我哥?」

赤裸的男學生道:「我不殺他,難道等著你們來殺我嗎?」

關武身體顫了一下,問:「你說什麼?」

赤裸的男學生把自己看到關武殺人的情況說了一遍之後,關武抹了一把眼淚,從胸前掏出一把刀,說:「沒錯,可是這是我做的,和我哥沒有關係,你為什麼要殺我哥?」

「你倆是兄弟!」

「你要殺,殺我就行了,為什麼要殺我哥?」

「不止你哥,你也得死!」

我一看到這進度了,想,壞了,接下來就是這倆人相互殘殺的時候了,我沒救得了關興,至少得把他弟弟救回來!

這樣想著,我已經撲到了兩個人中間:「不要動手,動手你倆都得死!」

「滾開!」關武一刀劃在我脖子上,我正在慶幸他力氣不足,身後的男學生又來了一刀,徹底把我的頭砍掉了。

他爺爺的!你們互砍吧,砍死拉倒!

我一邊空中飛舞一邊憤恨地想。

然後我的頭重重地撞在地上,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我昏了一會兒就醒了,再一看,所有的人和鬼都消失了,地上的血和斷肢也消失了。不僅如此,連屋子裡的格局都變了,現在這個格局更像我的小二樓,顯得更加明亮,還擺放著精緻的傢俱,甚至還有個皮沙發!

我又看了一下自己的身體,這次不比以往缺胳膊掉腿,全部身體就只剩一個頭,而且最近頻繁地被砍,恢復的速度也就慢了些,現在只長出了嬰兒般的身體。

身體變小了,頭腦還是一樣,我現在這身體比例就跟名偵探柯南一樣。可是柯南是騙人的,頭太大,根本站不起來啊!

還好我之前被砍的身體和那個屍體還在,我費勁地把自己的衣服扒下來,可就算扒下來了,我也穿不上。

我正在惆悵的時候,忽然聽到門那裡有人喊道:「這裡有座房子!」

壞了!有人來了!

要是被人看到我這副模樣就糟了!我連忙拖著我的衣服,手腳並用,往一旁爬去,能體會到爬行的時候頭還拖在地上的感覺的人類,我大概是古今中外第一個。我好不容易躲到一個花瓶後面的時候,脖子都快要斷了。

這時只聽得門外「嗵嗵」兩聲巨響,然後年輕女人和中年男人走了進來,吳昱跟在他們身後,連聲說道:「我們就這樣砸門闖進來,是不是有點不好?」

「我沒精力管他好不好了。」年輕女人拖長了聲音說,「我都要餓死了!我要去看看這屋子裡有沒有吃的!」說著,她跑到各個屋子去看,邊看邊叫道,「這屋子真大,我的天哪,後面還有個小花園!」

「如果屋子主人能知道我們來……咳咳……咳咳,」中年男人一邊咳嗽一邊說,「他也會高興的,‘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咳咳。」說完,走到一旁的沙發坐下。

跟在他們身後的老頭、老太太也沒吭聲。

這才多久沒見,中年男人就已經虛弱得直不起腰了。

我正奇怪地看著他們的時候,耳邊傳來一個聲音:「這都是誰啊?」

我一扭頭,看見男人頭正飄在我旁邊。

「關興!」我一看到他這副樣子,有種老鄉見老鄉的親切感,不由自主地低聲叫出了他的名字。

「你是……」男人頭奇怪地看著我。

我說:「我是密斯特馬啊!」

男人頭震驚了:「你是洋人!」

我呸!原來他這會兒還沒學英語呢啊!

男人頭羨慕地看著我:「洋人好啊,洋人有錢,還能造好多稀罕玩意兒,我弟原來就是可以出國當洋人的。」

我呵斥他:「不許崇洋媚外!」

男人頭看著我的身體,說:「不過你們洋人長得有點奇怪,身體這麼小,走路得勁兒嗎,而且你們都不穿衣服啊?哎,你見到我怎麼不害怕啊?我覺得咱們倆長得很像啊,你就比我多出一點身體,你有姐妹不?給我介紹一個啊?」

我真心不想理他,他的真愛女人頭早就隨風而去了。

吳昱奇怪地說:「是不是有什麼人在說話?」說著,就往我們這裡走來。

壞了,我想,我們說話聲音太大了。

男人頭興奮地說:「哈哈,完了,要被發現了!等他過來我就跳出去嚇唬他。」

看來他一個人在這個宅子裡待得非常寂寞。

年輕女人跑進來,興奮地說:「我找到米和麵了!誰會做飯?」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一致看向那兩個老人。

「我們來吧。」老夫妻無奈地說道。

「哎呀!太好了。」年輕女人說,「只有米和麵,不過你們不要只做米飯嘛,想點花樣吧。」

「就是。」中年男人也說,「咳咳……現在……咳咳,就是考驗你們手藝的時候。」

老夫妻冷笑了一聲,走了。

年輕女人長舒一口氣,靠在沙發上:「終於找到一個像樣的房子了,這裡真是太奇怪了,忽然冒出一個破廟和一堆穿著古裝的人,又忽然冒出那麼濃的霧,現在又出現一個這麼氣派的大洋房!」

「大洋房?」我腦子裡電光火石一般地閃過一個念頭,連忙問身旁的男人頭,「這個房子的主人是不是姓孔,是打仗的,還有一個女兒?」

「是啊。」男人頭說,「不過他們家的小姐已經嫁人了,嫁的那個人叫什麼來著……」

我說:「冷寶源!」

「對對!」男人頭笑著說,「你知道啊。」

果然沒錯,現在我又來到吊死鬼孔婷死前的時間段了!

這次我一定得把孔婷給救下來!

按照之前出現的情況,孔婷應該很快就要出現了吧。我看向躺在沙發上的那三個人。孔婷如果一會兒出現在這個屋子裡,碰到這些人該咋辦呢?

年輕女人完全沒把這當別人家,脫了鞋,躺在沙發上。

中年男人見她那玉體橫陳的模樣,淫笑著湊上去道:「你累不累,我給你揉揉肩?」

他的手還沒碰到女人的身體就被女人打掉了,女人一邊嫌惡地擦著自己的手,一邊說道:「別碰我!」

中年男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女人跳起來,跑到吳昱身旁坐著,對中年男人說:「你離我遠點!」

這就奇怪了,上次他倆不還如膠似漆的嗎?怎麼這麼快就又翻臉了?

中年男人惡狠狠地看著年輕女人。

吳昱察覺到了氣氛的尷尬,連忙笑著說:「哎,我給你們猜個謎語吧?」

「好啊,好啊。」女人親暱地拉著吳昱的胳膊,「你說,你說。」

真是女人心,海底針,看你七十二變,虛無縹緲,讓人捉摸不透啊。

吳昱說:「在一個偏僻的旅館,來了兩個男人投宿,其中一個是殺人犯。可是這兩個人同樣年紀,同樣身高,穿著同樣的衣服,連長相也很相像。但是旅館主人看了一眼,就看出來哪個是殺人犯了,你們猜為什麼?」

女人說:「那男人威脅老闆了?」

吳昱搖頭:「不是。」

「老闆看到殺人現場了?」

「不是。」

女人想了一會兒,說:「那我猜不出來了,為什麼啊?」

吳昱說:「因為投宿的時候殺人犯手裡拿了一把帶血的刀,哈哈哈……」

屋內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女人轉過頭望向遠方,說:「哎……不知道飯好了沒有……」

中年男人沉默著扶住了頭。

這會兒屋內的氣氛更加尷尬了。

又過了一會兒,老頭、老太太端著幾盤熱騰騰的食物進來了,並過來給大家分碗筷。

女人跳起來喊道:「有吃的了,呀,是餃子!」

中年男人抓了一個餃子放進嘴裡,然後表情奇怪地問老頭、老太太:「這是……什麼餡兒的?」

老太太冷淡地回答:「米飯餡兒。」

所有人都黑線了。

果真是像中年男人、年輕女人要求的一樣做出花樣來了,我感動得都要哭了,這真不容易啊,創造出一個新的美食品種。

吳昱弱弱地問道:「那啥,能不能讓我蘸點辣椒和醋?」

這幾個人餓了太久,就算是米飯餡兒的餃子下口也毫不猶豫,一會兒工夫就把所有的餃子都吃光了。

吃光之後,幾個人摸著肚皮,心滿意足地躺在沙發上。

「好久沒有這麼舒心了……」女人伸了個懶腰,站起來說,「我看看這房子裡還有什麼。」說完,就一個屋子一個屋子地看。

中年男人一直盯著她,後來見她進了左手第二間屋子,也拎起箱子跟著走了進去。

我看那屋子越看越眼熟,總覺得他們進去不合適,這時候男人頭說:「哎喲,他們走到那個屋子裡了?那屋子裡有個不說話的小鬼。」

哎喲,我想伸手拍腦門,手沒夠到,只好拍了一下臉。

那不是小鬼馬俞的房間嗎?

壞了,那兩個人進去之後還不知道要看到些啥呢。

我手腳並用地爬了過去。這會兒我身體比剛才強壯了一些,爬起來可以仰著頭了!

吳昱看見了我,轉過身大喊道:「那邊有個大頭娃娃在地上爬!」

我連忙躲到櫃子後,從櫃子底下偷看。

老頭、老太太齊聲說:「沒有啊。」

吳昱揉揉眼睛,說了聲奇怪,把頭轉過去了。

男人頭飛過來,對我說:「你這樣太慢,我來幫你。」

說完,叼著我的頭髮朝小鬼的屋子衝去。

吳昱又大聲叫道:「有個長著兩個頭的娃娃在飛!」

老夫妻頭都沒轉:「年輕人,你該吃藥了。」

「藥不能停啊。」

我和男人頭打一個滾,進了小鬼的屋子。

這屋子裡暗得很,我使出吃奶的勁兒尋找,才看到那小鬼正坐在板凳上託著腮看著中年男人和年輕女人,他身邊,還坐著一個看起來很土氣的小女孩。

那小女孩正是在公車上出現的那個!

我看了看中年男人和年輕女人,又看了看兩個小鬼,覺得還是在兩個小鬼身邊比較安全,於是跑到他們身邊坐著。

小鬼抬起頭,神色複雜地看著我,我朝他搖搖手,笑了一下,小鬼又轉過頭,繼續看著那對男女。

「奇怪啊。」男人頭湊在我耳旁小聲說:「這小傢伙一向討厭生人,怎麼對你沒露出啥戒心。」

我那個感動啊,還是小孩第六感強,知道誰是好人誰是壞人,誰可以親近!

中年男人和年輕女人正在屋子裡對視,完全沒看到我們和兩個小鬼。中年男人要抓年輕女人,被年輕女人躲開了。

中年男人問:「你為什麼躲著我?」

年輕女人說:「你身上不知道有什麼病。」

中年男人說:「你不是不介意嗎?」

年輕女人低頭看著自己的指甲。

中年男人把自己的皮箱一伸:「我有的是錢,我還有權!只要你跟了我,等我出去了,我就能給你榮華富貴。」

年輕女人笑了一聲,走過去,解著中年男人的衣服釦子,邊解邊說:「原來那樣我當然不介意,可是你看看你現在是什麼樣子?」

中年男人露出的胸口的皮膚,已經全爛了,爛肉呈現出不健康的紫紅色。

年輕女人伸手戳了一下,中年男人低嚎了一聲,馬上弓起身子,額頭上青筋都出來了,汗珠噼裡啪啦地往下掉,顯然是疼得受不了。

「你這個樣子,我還能不嫌棄你嗎?」

年輕女人笑了一聲,道:「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活著出去,可是我知道像你這樣,絕對沒辦法活著出去了。」

「你……你之前纏上我是看上我的錢了吧?」中年男人弓著腰問道,「咳咳……你……你不想要錢了嗎?」

年輕女人笑道:「有錢也得有命花啊,這病這麼古怪,萬一你傳染給我怎麼辦?」

中年男人說:「我……我這還有一箱錢!」

「啊。」年輕女人笑道,「這個你不用擔心,等你死了,我會替你好好保管這些錢的。」

「你……」中年男人眼神忽然變得陰暗,他後退兩步,關上了門。

聽到「咔噠」一聲,年輕女人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你想幹什麼?」

中年男人豁然變了臉色,兇狠地說:「幹什麼?你知道我要幹什麼!」

說完,就抱住了那年輕女人,把她往地上壓!

我一看,這馬上就要少兒不宜了啊,連忙用手把那兩個看熱鬧的小鬼的眼睛遮住。

「哎呀!你幹什麼?」女人剛驚呼了一聲,那男人就跟殺豬一般地叫了出來。

想來也是,剛才那女的輕戳你一下你都疼得要死,這會兒你可是全身都貼在那女人身上啊,疼不死你才怪。

「討厭,你快走開!」女人一邊叫,一邊用手推他。

「嗚哇!」中年男人像是被子彈穿過一般地嚎叫起來,「就算你再怎麼激烈地反抗,我也不會停止的!」

算了吧,她還沒開始反抗你就這樣了,等她反抗了,你還動得了嗎?

年輕女人都被他的慘叫嚇傻了:「我……我還沒碰到你呢……」

中年男人吐出一口血,說:「你……咳咳……你反抗也沒用,呵呵,你……你怕了吧?」

年輕女人苦著臉避開了中年男人吐出的血,很謹慎地問道:「你是被虐狂嗎?」

「怎麼樣!」中年男人笑道,「你怕了吧?」

年輕女人其實可以完全把他推開,但是看到他那一身爛肉,手伸過去就是不敢推。

此時,外面傳來激烈的敲門聲,吳昱在門外喊道:「怎麼了,我聽見你們在裡面慘叫,發生什麼事了?」

年輕女人叫道:「救命!救命啊!他要殺我!」

她這一喊,外面的吳昱更急了,直接用身體開始撞門。

中年男人的表情已經完全扭曲了:「你們都看不起我!你們都看不起我!我可是個當官的!多少人要求我辦事!你們這些小人物竟然都敢看不起我!」

他抽了年輕女人一個嘴巴:「你牛什麼?你牛什麼?你以為你年輕漂亮了不起嗎?告訴你,比你年輕十歲的我都玩過!我在鄉下當老師的時候,年輕的小女孩要多少有多少!她們可比你年輕多了,比你乖多了,只要威脅一句,誰都不敢說出去,我不只自己玩,還能叫上別人一起玩……」

年輕女人呆掉了,然後也顧不上髒,一把推開中年男人。中年男人哀嚎一聲,痛得在地上打滾。

我也聽呆了,這次是真的嗚哇一口吐出來了。當初見滿屋子的斷肢我都沒吐,沒想到今天見到一個比那滿屋子斷肢還噁心的傢伙。我終於知道這小女孩為什麼要纏著中年男人了。

「變態!禽獸!老孃再噁心、再不要臉也比你強!」年輕女人再也不害怕,直接拿高跟鞋踹那中年男人的胸口,直接踹得那塊爛肉都成糊狀了。中年男人疼得直翻白眼。

那女人的腿一看就是練過的,踹得又狠又快。中年男人終於沒力氣翻滾了,躺在地上直抽搐,胸前的那塊爛肉已經成了稀泥狀,不停地冒出黑色泡泡,嘴裡也吐出黑色的泡泡。

此時「咣噹」一聲,門終於被吳昱撞開了。吳昱看到屋內的情況,一下就傻眼了,指著中年男人,對年輕女人說:「你……你不是說他要殺你嗎?」

「對啊。」女人喘著氣,攏了一下自己的頭簾,「可是我反抗了啊?」

「反……反抗?」吳昱瞠目結舌地看著胸口已經成糊狀的中年男人,他肯定怎麼都想不明白要怎麼反抗才能把一個人的胸口反抗成這樣。

那對老夫妻也抬著頭往這邊看,首次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老頭說:「看這樣子是活不了了。」

「沒錯,」老太太點著頭道,「他死定了。」

中年男人翻著白眼,惡狠狠地盯著其他人,忽然間,他吐出一口黑水,然後笑了:「哈哈哈……」

年輕女人一驚:「迴光返照?」

「哈哈哈……」中年男人撐起身體,竟然站了起來,「我還活著,我還活著……」

他身上腐爛的地方進一步擴大,手和臉都變黑了。

中年男人踉蹌著走向其他四個人,那四個人不禁向後退了一步。

「我也以為我要死了,可是你們看吶……」中年男人攤開手,誇張地說,「我還沒死,我還有知覺……我還有痛覺……哇啊!」

中年男人忽然停住了腳步,痛苦地嚎叫起來。

「呵呵……呵呵呵……」

房間裡傳來了陰森的笑聲。

中年男人一邊拔自己的腿一邊嚎叫:「放開!放開!」

原來他那烏黑潰爛、直冒臭水的腿已經被小女孩緊緊抱住了。

「老師,」小女孩抬起頭,陰森森地看著他,「你還記得我嗎?」

「你是什麼東西?」中年男人嚎叫道,「我不認識你!放開我,我不認識你!」

「老師,你不是剛剛說過嗎,怎麼轉身就忘了?」小女孩說,「我就是被你玩弄過的孩子之一啊……你玩弄過太多人,所以記不住我們的臉了嗎?」

中年男人嚎叫道:「我不知道,你放手!」

「我們是山溝里長大的孩子,什麼都不知道,我們本能地相信你,認為你說的都是對的,你是不能違抗的,於是你就威脅我們,強迫我們,用我們換取你的升官之路。」小女孩呵呵地笑了起來。

中年男人不說話,拼死想抽出自己的腿。

「然後老師你升官發財,離開了村子,那群欺負我們的壞人被抓起來了,法官說他們犯了嫖宿幼女罪,全判刑了……」小女孩抱緊了男人的腿,「我們應該高興的是吧,可是呢,我們好不容易脫離了你們的魔爪,卻不知道為什麼,走到哪裡都有人對我們指指點點,說我們小小年紀不學好,是出來賣的妓女,我們好奇怪啊,老師,他們為什麼要這麼說我們?我們做錯了什麼?」

中年男人伸手扒著女孩的腦袋,想把她扒離自己:「你什麼都沒做錯,錯的是我,是我!你趕緊放手!」

「不,我們肯定錯了,要不然為什麼大家都那麼說我們呢?好多人罵我們,說我們下賤,說我們不要臉,欺負我們的那些被判刑的人的家屬指著我們的鼻子罵我們勾引人,還有好多男人說我們本身就是做那個的,過來對我們動手動腳。我們家裡的人都受不了了,然後我們就約好了,一起去跳河。」

小女孩抬頭看著中年男人:「剛開始,我們覺得自己被河水沖洗得可乾淨了,可是後來,我們就變臭了,身上開始爛了,就像這樣……」

小女孩的身體忽然膨脹起來,就像溺死在水中的屍體一樣,渾身變得溼淋淋的,她的眼睛、鼻子、耳朵都開始流出黑色的水。

「哇啊!」年輕女人發出尖叫。

中年男人嘴巴張了又合。

「我們所遭受的痛苦,全都是因為你!」小女孩尖聲地叫了起來,「我要讓你也嚐嚐我們的痛苦!我要讓你永生永世不得超生!永永遠遠都要受這種折磨!」

「放開!放開!」中年男人顧不上疼痛,提起另一隻腳就要去踹小女孩,但是他的腳還沒等落到小女孩身上就動不了了,地底冒出了七八個七竅留著黑水的小女孩,她們緊緊地抓著那個中年男人的身體往下拖。

「放開我!」中年男人驚叫道。

在女孩子們的拉扯下,他的腳像是被巨大的衝力砸爛了一般,變成一攤爛泥,接下來是小腿、大腿、胯部,他的身體慢慢被吸進了那堆爛泥裡。

「救命!」中年男人向其他四個人伸出手,他的臉上露出了極其難以形容的表情,痛到了極致的人才能把臉扭曲成那樣。

老頭、老太太面無表情地走出了房間。

「救救我……」中年男人看向吳昱,「救救我!」

一向心軟的吳昱鄙視地「呸」了他一聲,然後毅然決然地走出了房間。

此時中年男人胸部以下已經全部消失了,他求助似的將手伸向年輕女人:「救救我,多少錢我都可以給你!快救救我!」

年輕女人朝他甜甜一笑,然後朝他走去。

中年男人馬上就激動了:「對!快來救我,多少錢我都給你,我給你榮華富貴,出去了我就娶你,所有的錢都給你!」

年輕女人忽然身子一轉,繞過了中年男人。

「你要是不說,我還忘了呢。」年輕女人提起了中年男人掉在一旁的皮箱,朝門口走去,「反正你已經從內到外都爛了,那就爛得更徹底吧。」

中年男人只剩下一個頭了,他怒吼道:「你不能這樣對我!」

年輕女人回眸一笑,伸出手指在唇邊做了個飛吻:「永別了。」

「不——」隨著中年男人的最後一聲慘叫,他的頭也消失在了爛泥裡。

房間終於徹底地安靜了。

我走到門口,偷看他們,男人頭和小鬼很八卦地跟了過來一起偷看。

吳昱道:「雖然我覺得那個人死了也活該……但是,聽那個小女孩的話,她……她不是人吧?」

年輕女人說:「嗯。但是‘冤有頭,債有主’,她不是來找我們的。」

吳昱說:「但是按照小說和影視劇發展的必然規律,我估計失蹤的那個年輕人也是這樣死的,接下來肯定還會出現很多鬼,一個一個攻陷我們。」

年輕女人皺眉道:「你胡說什麼呢?」她和那對老夫妻最明白那個年輕人是怎麼失蹤的,所以對吳昱的話不以為然。

吳昱問:「你就沒有對不起的人?」

年輕女人臉色微變。

吳昱沒等她回答,自顧自地說道:「接下來死的,就該是我們了,被我們害過的人,都會來找我們報仇!」

這回,連老夫妻的臉色都變了。

年輕女人問吳昱:「你害過人嗎?」

「害過……」吳昱跺腳道,「害的人可多啦!」

這話一齣,不止是我,年輕女人和老夫妻也震驚了。

沒人能想到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吳昱能害人,而且還「害過很多人」!

「你……」年輕女人剛遇到變態,生怕這也是一個變態,而且裝瘋賣傻、深藏不露的變態比起中年人那種耀武揚威的變態危害性更大!

年輕女人緊張地問道:「你到底做了什麼?」

「不能說。」吳昱說,「畢竟害的人太多了!」

老頭、老太太對看一眼,問吳昱:「你害了多少人?」

「數不清,」吳昱惆悵地說,「沒有幾百也有上千了。」

老頭、老太太呆住了,用複雜的目光看著吳昱。

就在那三個人猜吳昱到底做了怎樣「偉大」的壞事時,吳昱自己低著頭向我這邊走來,走到屋子的牆邊,對著牆自言自語:「早知道我就不發那個帖子了,哎,如果能逃生,我一定馬上回去放下載種子!」

原來你還惦記著你騙人家留郵箱的事兒哪!

這事兒有什麼惆悵的啊,你看你把其他三個殺人不眨眼的壞人給嚇的!

不過也因為這句話,那三個人再也不敢小瞧吳昱,看吳昱的目光充滿了敬畏,連那個年輕女人對吳昱說話都變得客氣了。

等中午又吃米飯餡兒餃子的時候,那個年輕女人還不停地給吳昱夾餃子:「多吃點,多吃點。」

吳昱也奇怪啊,問:「你怎麼對我那麼好?你對那中年男人都沒這麼好過。」

年輕女人說:「他只敢害小孩,和你害了成百上千的人沒辦法比,你已經高到一個境界了,你覺得呢?」

我心想,我覺得你的世界觀很有問題啊!

吳昱連忙搖手:「也沒有那麼厲害。」

年輕女人笑道:「我一開始看你就覺得你器宇軒昂,是人中龍鳳,現在看起來,我的感覺果然沒錯,你真是個英雄!」

吳昱被她忽悠得都快飛起來了。

年輕女人簡直是男性殺手,各色男人都能吃得開。跟中年男人在一起的時候嬌羞無限,現在對著吳昱又是一副豪氣沖天的模樣,把這幾個男人性格摸得透透的,死穴抓得準準的。真是個千變女郎,各種款式都能變換自如,嬌羞、冷淡、霸氣、嫵媚,總有一款適合您。

年輕女人越說越澎湃,她端起一碗米飯餡兒的餃子,對著吳昱說:「英雄!我以餃子代酒,敬你一杯!」

以餃子代酒,這雖然稀罕,但是也能看出來,即使在物資緊缺的年代,人也能找到替代酒的東西啊。

吳昱雖然文弱,但他是個有著雄心壯志的作家啊!他就吃這一套,馬上也樂顛顛地舉起手中的半碗餃子。

年輕女人看了一眼吳昱的碗,說:「哎喲,吳大哥,你這就不對了!我敬你,你不還得把餃子滿上啊,只有半碗能行嗎?你這不是不給我面子嘛。」

「嘿嘿,你說的是!」吳昱說著,又添了幾個餃子,把碗填滿了。

兩人碰完碗,年輕女人微微一笑:「全乾了啊。」

然後倆人就開始面對面地嗑餃子。

年輕女人的餃子比較少,一會兒就吃完了,吃完了以後,就看著吳昱嗑餃子,一邊看,一邊拍著手道:「幹了!幹了!幹了!」

吳昱吃得滿臉通紅,青筋畢露。這也難怪,這可是米飯餡兒的餃子啊!剛才女人已經給吳昱夾了n多了,這會兒又是滿滿一碗,再能吃的人也吃不了這麼多米飯餡兒餃子啊!

男人頭說:「這女人一定是害怕這個戴眼鏡的,想用餃子撐死他,太陰險了!」

要是活活把自己撐死了,也能名留史冊了。

吳昱終於用超人的毅力嚥下最後一口餃子,然後喘著氣,把空碗給年輕女人看。

「哇!太厲害了!」年輕女人又端起一盤餃子,「再來一碗!」

吳昱嚇得腿一軟,差點摔倒,連忙搖手道:「算了算了,不要了!」

老頭、老太太也說:「別吃啦,再吃晚上就不夠了。」

「那好吧。」年輕女人放下碗,甜甜一笑,「你這個習慣好啊,吃餃子不過量,是怕吃多了不能開車是吧?」

我忍不住低聲說:「我從沒聽說過哪個交通法規定,嗑餃子過量不讓開車的!」

男人頭問我:「那喝酒過量開車呢?」

我說:「不要說過量了,就是喝一點,被警察抓到你就完了。」

男人頭說:「那這女的不停地敬酒,不是,敬餃子。」

我說:「還好是餃子,不是酒,要在現實世界,她這樣勸酒,吳昱要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這個女的也逃不了干係!」

男人頭問:「那勸餃子呢?」

我說:「勸餃子沒事兒。」

男人頭憤怒了:「那你們這不是歧視餃子嗎?」

你給餃子打抱不平個什麼勁兒啊!

年輕女人是個厲害人物啊,遇強則強,遇弱則弱,遇二則二。沒過一會兒她就和吳昱聊得火熱,顯然已經進入到吳昱的內心世界了。

吳昱給年輕女人講他打算寫的故事。這次講的是個偵探故事:「這個謎題十分厲害啊,解密的關鍵線索是第三個被害者死前,藉著一旁手機的亮光,花了三小時,用手指蘸著自己的血寫出的血書,後來因為失血過多,在十個小時之後死去了。」

年輕女人問:「既然能寫三個小時,為什麼他不用手機呢?」

「……」吳昱不爽而沉默地看著她。

年輕女人馬上意識到自己這會兒太正常了,思維不夠二,連忙說道:「啊,他手機一定是壞的對吧?」

「不是,」吳昱說,「是因為如果用手機蘸著血寫字,手機進水不就壞了嗎?」

……

年輕女人無語地看著吳昱,一副「你這人真是精神病人思維廣」的表情。

但是她馬上意識到面前這個人是害了成百上千個人的人,於是又強顏歡笑,問:「然後呢?」

吳昱說:「但是大家不明白殺人動機,於是問兇手,這樣一來,謎題就全解開了。原來兇手和一個人有仇,為了報復那個人,兇手就買了一塊地皮,建了一個精妙絕倫又有機關的房子,制訂了這個計劃。誰知道等兇手存夠了錢,買好了地皮,設計好了機關,建好了房子,再去找他的仇人時,才發現他的仇人已經老死了。沒有辦法,兇手只好把魔爪伸向了他仇人的後代……」

年輕女人說:「他怎麼這麼累啊,為什麼不一刀把他的仇人砍死呢?」

「……」吳昱再次不爽而沉默地看著她。

「啊,」年輕女人馬上又說道,「因為兇手熱愛建築學吧?」

吳昱說:「你什麼都問得這麼清楚,我這本書就沒辦法寫了嘛!」

年輕女人連忙笑眯眯地賠著不是:「我就隨口問問嘛,我的思維怎麼能跟你比呢,是吧,英雄?」

男人頭和小鬼齊聲嘆了一口氣,然後男人頭看著年輕女人,同情地說:「幹什麼都不容易啊……」

小鬼默默地點了點頭。

老夫妻走了過來,站在小鬼屋子的門邊。

老太太低聲說:「我忍了這麼多天,忍不住了,殺了那個女的行不行?」

老頭說:「可以是可以,麻煩的是她身邊的那個男人,聽語氣,不像善類。」

「真麻煩。」老太太又問,「那人說會有討命鬼來向我們索命,如果那東西真來了,怎麼辦?」

老頭陰森一笑:「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我們還怕那些小鬼麼?」

老頭、老太太呵呵呵地笑了幾聲,走回去了。

果然和我猜的一樣,這對老夫妻手裡有人命,看樣子還不止一個。

男人頭不解地問:「為什麼他們說悄悄話都要跑到我們身邊說,好像要讓我們聽見一樣?」

我說:「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啊,我也奇怪得很,又不是第一人稱的小說,必須把所有事兒都說給主角聽,讓大家瞭解情節。」

那四個人坐在沙發上,兩個年輕一點的在聊天,老夫妻繼續唸經祈禱。不知道是不是心虛,害怕遭遇到和中年男人同樣的事,這四個人沒一個人敢再去房子的其他地方轉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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