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險境重現

我一邊喊著三孃的名字一邊走。走了一段,忽然看見前面似乎有一座小房子。

有房子說不定就有吃的,就像玩遊戲一樣,一般都能從房子裡搜刮出些補充體力的東西。

我連忙快步跑過去,那房子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然後我終於看到了那房子的全貌——一座破廟。

看到破廟的一瞬間,我就震驚了!

這次是真的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一點都不誇張。

因為這破廟我見過,是在雲美事件中王生和手下追著我逃命的那個小破廟!

為什麼那座破廟會在這裡?我腦子裡一片混亂,剛想從門走進去,忽然看到廟裡有火光,那個小年輕正背對著我站在廟裡。

原來他在這裡!

我收回腳步,跑到一旁的窗戶邊偷看他。

那小年輕在廟裡走來走去,翻地上的破爛。那些東西已經很久沒人動過了,一翻動,灰塵四溢。

「呸呸!」小年輕一邊扇去灰塵一邊說,「什麼破地方,一點值錢的東西都沒有。」

他找了一個比較乾淨的地方坐下,咬著左手手指說:「那人把皮箱護得那麼緊,裡面一定有好東西……」他邊說,右手手指邊在地上敲,一副按捺不住的模樣,「我一定要看看……」

為啥要做壞事的人都喜歡自言自語給人解說,多少人因為這毛病功虧一簣?

小年輕忽然抬起頭看向門口,另外幾個人走了進來。

吳昱說:「原來你在這裡啊,你沒事就好。」

中年男人則說:「你發現房子了,怎麼不叫我們來?」

小年輕說:「我有義務叫你們嗎?」

兩個老人上下打量著這座破廟,年輕女人跑到裡面左看看右看看。

「不用看了。」小年輕說,「我早找過了,這裡沒有吃的。」

「這不是要把人餓死嘛。」年輕女人氣憤地坐到地上。

中年男人把皮箱放在身旁,坐下來說:「這樹林裡也找不到什麼東西吃。」

「是啊。」吳昱點頭,「連個動物都看不到。」

小年輕站起來走了一圈,然後坐到中年男人身旁。

老頭說:「我們再出去看看吧,我們是鄉下的,知道樹林裡有些植物可以吃,我們出去找找。」

「哎呀,這真是太好了!」年輕女人說,「趕快找點吃的來吧。」

老頭拉著老太太走了。

我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去跟蹤那詭異的老頭、老太太,還是該在這裡守著這幾個人。

這時年輕女人喊了一句累死了,然後脫掉高跟鞋揉腳。也真難為她,穿著那麼高的高跟鞋走這麼遠的路。

這女人穿的是超短裙,配著黑色的厚襪子,這一個揉腳的動作讓腿部的曲線完全展現了出來。

我想:果然還是得待在這邊!

那中年男人呆呆地看著女人的腿,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女人看到中年男人的視線,罵道:「看什麼看,老流氓!」

中年男人臉一紅,說:「你……你胡說什麼。」但是眼睛卻沒移開,他旁邊的小年輕伸出一隻手,在中年男人的皮箱上搗鼓了一下,然後「啪嗒」一聲,那皮箱就開了!

這個聲響吸引了全部人的目光,大家都轉頭去看那箱子,然後齊齊地發出了驚呼。

那一箱子,全是一捆一捆、紅彤彤的百元大鈔!

那鈔票的體積幾乎超過了箱子的容積,箱子一開,鈔票水一般地往外溢。

「哎呀!」女人眼睛都亮了,用剛揉過腳丫子的手捂住嘴,「這麼多錢啊!」

「怎麼回事?」中年男人一下慌了,手忙腳亂地把錢往箱子裡塞。

小年輕手極快,迅速地撿起周圍的錢塞到懷裡。

我看著小年輕這一系列動作,馬上就懂了——這人是個職業小偷!

「這麼多錢……」吳昱睜大眼睛看著中年男人,「難道你是……」

中年男人一邊塞錢一邊說:「你們別亂想啊,這是我老婆讓我拿去買菜的錢!」

你們是想把菜市場買下來嗎?

吳昱顯然不信他的這個理由,叫道:「不對,你不要騙我了!我已經知道了……」

中年男人緊張地看著吳昱。

吳昱說:「你就是傳說中的賭神!」

小年輕一哆嗦,手裡偷拿的錢掉在了地上。

但中年男人和年輕女人都沒注意到,他們都以詫異的表情看著吳昱。

吳昱說:「我就在《賭神》電影裡看過這麼多錢,怪不得你隱藏自己的身份,原來你是個賭神!」

小年輕把掉到地上的錢藏好,然後才大聲道:「你瞎了嗎,他不是說自己是當官的嗎?這錢一看就是受賄來的黑錢,你這個人渣。」

中年男人狠狠地瞪著小年輕,說:「你好意思說我人渣?你先把偷我的錢交出來!」

「笑話,」小年輕說,「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偷你的錢了。」

他確實沒看到你偷他錢,可是你光把錢往懷裡塞,現在你肚子跟懷胎十月一樣,他看不出來才怪!

中年男人已經火了,站起來就去掐小年輕的脖子:「把錢交出來!」

「我說我沒拿你錢!」小年輕也氣呼呼地站起來。他一站起來,一捆一捆的鈔票就從衣服裡往下掉。

「你還說你沒拿!」

「我就算拿了又怎麼樣?」

中年男人和小年輕眼看就要打起來了,吳昱連忙去勸架,擋在他們中間:「別吵,別吵……」

中年男人一巴掌扇在吳昱臉上:「再說你沒拿!」

小年輕一腳踹吳昱腿上:「就算拿了又怎麼樣?」

吳昱腿一軟,跪在地上捂著臉看著這倆人。

年輕女人咯咯一笑,一點一點地撿起地上的錢:「好啦,真是的,這麼大的人了,吵什麼架呢。」她把錢塞給中年男人,衝他拋了個媚眼,「給你,放好。」

中年男人指著小年輕說:「他竟然偷我錢……」

「好啦,你和小孩子計較什麼呢?」女人整個身子都貼到了中年男人懷裡,和剛才冷淡對待中年男人的時候判若兩人,她嬌滴滴地說,「都是自己人,別生氣了,啊?」

中年男人這才哼了一聲,自然而然地摟住女人的肩膀,說:「好吧,那就算了。」

那女人又轉頭對小年輕笑笑:「還好沒人受傷,別生氣了,啊?」

「沒人受傷?不是,我……」吳昱指著自己,女人沒聽見似的,完全無視他了。

小年輕自知理虧,不屑地轉過身,他背後跟駝背似的鼓起來一塊。

「你看他身上還有!」

中年男人還指著小年輕喊,被女人把手壓住了:「以後再說,以後再說……」

說完,拉著中年男人到一旁竊竊私語,甜蜜的樣子像是他倆本來就是一對情侶一樣。吳昱走過去,想和那女的說話,女人說道:「沒看見我們說話呢,離遠點。」

吳昱看著剛才還黏在自己身邊的女人忽然變了臉,一臉茫然。

就在這時,門口忽然傳來了一個聲音:「你們是什麼人?」

我扭頭一看,門口來了三個男人。這三個人身穿古裝,一個長得非常清秀,手裡拎著一個血糊糊的東西,一個臉上有一道又長又深的刀疤,手裡拿著一把滴著血的尖刀,還有一個又矮又胖,雙手也是血淋淋的。

這三個人的衣服上,濺的全是血點子。

不可能!

我身上泛起一股寒意——這不是王生、刀疤和矮胖嗎!

他們不是早就死了嗎,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看到這三個人,小年輕他們也驚訝了。

小年輕道:「這裡竟然有人?你們怎麼穿得這麼奇怪?」

吳昱捂著紅腫的臉道:「是拍電影的吧?」

女人靠在中年男人身後,害怕地看著他們。

刀疤揚起手中的刀,王生伸手攔住了:「不要惹事。」然後對著三個人笑道,「對不起,我們剛剛殺了一隻羊,取了羊皮下來,本來想要在這裡收拾一下的,既然你們已經待在這裡,那我們就另外找地方吧。」

說完,帶著刀疤和矮胖走了。

女人問:「我們要不要問問他們怎麼走出去啊?」

「嗯。」中年男人應了一聲,卻不敢過去,也是,他們這麼聰明的人,很難相信那王生手裡抓的是羊皮。

而事實上,那確實不是羊皮,應該是雲美的皮!

看王生三人身上的血跡都很新鮮,現在應該是王生他們為了所謂的藏寶圖,將雲美那張比畢加索還抽象的紋身圖剝下來之後不久。

這說明,雲美就在這附近!

我想到這一點,馬上轉身朝樹林裡飛奔去,雲美應該就在早上我們休息的那塊空地上!

跑著跑著,天空忽然下起了雨。

我看到了那對老夫妻,他們完全沒有避雨,正躲在草叢裡,也不管雨打風吹,只是雙眼發光地看著前方,像是正在看什麼藝術品。

我順著他們看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了那片空地。

血人一般的雲美正躺在地上,而她的面前,站著一個穿著白色袍子的長髮男人。

「改命人!」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衝了過去。

改命人說:「好。既然如此,你以後的命運,就由我來改變吧。」然後拿出一張符貼在雲美額頭上,那張符一沾上雲美的額頭,馬上就消失了。

「啊啊啊……」雲美髮出了慘叫聲,在地上痛苦地翻滾。

「雲美!」我跑過去扶住雲美的胳膊。一低頭一抬頭的工夫,改命人就不見了。

我低頭去看,雲美正憤怒地看著我,原本清澈的眼睛裡全是血絲。

我朝她笑了笑,說:「雲美,我是馬力術啊!」

雲美用一隻手捂住胸部,喊道:「死流氓,不要碰我!」另一隻手直接戳到我胸口,把我的心給掏了出來,塞到嘴裡,嚼了嚼,嚥了下去了。

我都要哭了。三娘是這樣,雲美你也是這樣!不要一見面就這麼血腥啊?

雲美推開我,大笑著站起來,雙手在空中高舉,大聲喊道:「王生,我要你血債血償!哈哈哈……哈哈哈哈……」

雖然我覺得雲美很可憐,但是這會兒我更同情無辜的自己。

「哈哈哈……咕嚕……」就在雲美大笑的時候,她的肚子忽然咕嚕嚕地叫了起來。

「壞了!」雲美捂住肚子,憤怒地瞪著我,「吃壞肚子了!」

你朝我發火也沒用,我身上的器官本來就不新鮮。

雲美肚子似乎很疼,她捂著肚子痛苦地向前走,邊走邊笑:「哼……哼哼……就算吃心會壞肚子,我也要把王生你的心掏出來吃了……我要看看王生你的心,是不是和你的人一樣,那麼毒!」

你真不用這麼勉強啊,想報仇你殺了他就行了,哪怕把他剁個稀巴爛都行,何苦一定要讓自己鬧肚子呢。

雲美走了幾步,倒了下來,跪在地上,捂著肚子不停地喘息。我連忙爬起來跑過去,問:「雲美,你沒事吧?」

「你……」雲美用仇恨的眼光看著我,「你是王生派來的吧?他想讓你用心把我毒死!」

「這真不是!」我連忙辯解道,「不要說我和王生不是一夥的,就算是,王生再聰明,也想不到你會突然挖我的心啊。」

走火入魔的雲美聽不進去我的話,仰天大笑道:「哈哈哈,王生,你好狠毒,連我成魔後,你都想要害我。」

這次王生真是冤枉的!

我想和上次一樣,用溫情開導她,說:「雲美,你聽我說……」

雲美一拳打在我腦門上:「你也去死吧!」

頭是我身上最脆弱的脈門,她這一拳又力道不小,當下就把我打暈了。

等我再醒來,天還沒亮。我坐起來,摸了摸胸口,心已經長回來了,我趕緊把剛才被砍下的身體上的衣服扒下來穿上。

還好,我就像是打遊戲開了外掛,無論怎麼折騰,只要不爆頭就都能復活,要是原來的我,早就被三娘和雲美殺死了。

可是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為什麼三娘會出現在這裡,又為什麼我會回到雲美被殺的時候?

我正在疑惑,忽然聽到周圍有動靜,轉頭一看,有一個高高瘦瘦的人正拿了個鐵鍬挖坑。他腳邊放著個燈籠,燈籠旁邊,有一個半人高的瓦罐,上面貼著無數黃色的封條。

那男人一邊挖坑,一邊碎碎念:「快好了……快好了……快好了……」

我聽著這聲音耳熟,但又想不起來是誰,於是輕手輕腳地走過去,藉著燈籠的光一看那人的臉,我大叫起來:「賭徒!」

「哇!」那人也被我嚇了一跳,腳一軟坐在地上,燈籠映出他消瘦的長臉,正是養小鬼的賭徒!

我一見這人心裡就來氣,伸腳過去狠狠地踹他:「你不是已經遭報應了嗎?你在這裡幹什麼!」

「哇!」賭徒抱著頭在地上滾來滾去,邊滾邊說,「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我一看,這不對啊,賭徒原來多得瑟的一個魔啊,現在怎麼變得這麼窩窩囊囊的?

再仔細一看,賭徒身上穿著綾羅綢緞,雖然看起來也價值不菲,但是和他那拉風的長風衣不是同一個等級的。

賭徒趴在地上哭著跟我說:「英雄饒命啊!」

我收回腳,再仔細觀察賭徒,他看起來非常憔悴,和原來那個自信的神經質不同,一副擔驚受怕的憂慮神情。

賭徒哭著問:「你為什麼打我?」

我問:「你在這幹什麼?」

賭徒說:「你以為我會告訴你我害怕我養的小鬼反噬所以要把他封印了埋起來嗎?」

我倒吸一口冷氣,你可什麼都說了!

這麼說,現在是賭徒埋小鬼的時候!

我說:「把小鬼交出來!」

賭徒大吃一驚:「你怎麼知道我養小鬼?」

就你這智商,沒有小鬼你賭博能贏就有鬼了!

我去抱那個瓦罐,賭徒先我一步衝過去,搶過瓦罐就跑了。

我緊追著他,這可是個好機會,要是搞清楚他把小鬼埋在哪裡,等我回到小二樓就可以把小鬼的屍骨挖出來,讓他投胎轉世,找個好人家了!

賭徒跑得極快,猴子一樣在樹林裡穿梭,還好他跑的時候沒忘記帶上那燈籠,要不然我根本不知道他往哪裡跑!

賭徒肯定沒少吃飯,體力比一直捱餓的我好太多了,我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大,就在這時,我聽見有人吼道:「你幹什麼!」

我下意識地向發出聲音的地方看去,也就是幾秒的工夫,再轉回來的時候,已經看不見賭徒了。

我又氣又後悔,索性跑到發出聲音的地方去看那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那邊站著兩個男人,看身形我就認出來了,一個是拎著皮箱的中年男人,另一個是那個小年輕。

中年男人抱著自己的皮箱,說:「你……你你……你想幹嗎?你為什麼跟著我?」

小年輕說:「我一直等著你落單,哼哼,誰讓你大晚上亂晃,把皮箱交出來!」

中年男人說:「你搶了我的皮箱也沒用,我回去和大家一說,你就完了。」

小年輕陰笑著掏出一把刀子:「你有機會說嗎?」

「你你你……」中年男人嚇得腿一軟,坐在地上說,「你不是個小偷嗎?你怎麼還敢殺人?」

「偷不到,那就只能硬搶了!」小年輕獰笑著說,「告訴你,我捅過好幾個了,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

在小年輕身後,年輕女人手裡抱著一塊石頭,輕手輕腳地走了過來。

中年男人不停地往後蹭,直到背部靠在一棵樹上:「我……我把錢給你!你別殺我!」

「晚了!」小年輕惡狠狠地說,然後揚起刀子。

可是他身後的女人,揚起石頭砸下來的速度比他要快,石頭砸在腦袋上的悶聲過後,小年輕哼都沒哼一聲就倒下了。

中年男人連忙跑過來,把小年輕手上的刀搶過來,然後伸手去探小年輕的鼻息。

年輕女人還拿著石頭,伸著頭看:「怎麼樣?怎麼樣?」

「還活著……」中年男人拿起刀,「今天不殺了他,他還會來找我麻煩!」

然後一刀捅下去,血濺了中年男人滿臉。

「啊……」年輕女人把石頭扔掉,捂住嘴後退了幾步。

「叫你老和我作對!叫你牛!你算老幾!」

中年男人一刀一刀地捅著,小年輕剛開始還在抽動,很快就不動了。

「死了。」中年男人抬起頭,對年輕女人說。

月光下,能看到他滿臉是血,年輕女人捂著嘴看他。

中年男人笑了:「你怕我嗎?」

年輕女人嬌笑一聲,水蛇一般纏上中年男人的腰:「你覺得呢,壞蛋?」

中年男人笑著攬上女人的腰:「我覺得你也不是什麼好鳥。」

接著這倆人就親上了,親著親著倆人都激情起來,開始互相扒對方的衣服。

我當下就震驚了,小年輕的屍體還在一旁躺著呢,這倆人就慾火焚身了,太重口味了吧?我真應該詛咒他們那裡爛掉!

就在我想的時候,那對狗男女的動作停了下來,年輕女人叫了一聲,推開了中年男人,盯著中年男人的下半身嫌惡地說:「怎麼是爛的?」

中年男人也很震驚:「昨天之前還是好的啊!」

不會吧?我也震驚了,我的詛咒這麼靈?

年輕女人抱著手臂問道:「你不是有什麼病吧?」

「沒有啊?」中年男人說,「真沒有!」

「哼。」女人哼了一聲,轉身要走,但眼睛看到那裝錢的箱子後,又停了下來,換了一種柔和的語氣對中年男人說,「算了,等出去以後,我陪你到醫院看看。」

「你……」中年男人一下子就被感動了,「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不是跟你說了嘛……」年輕女人盯著那箱錢,說,「我發現我愛上你了。」

「我太感動了!」

「感動吧?感動的話以後出去就和你老婆離婚,和我在一起嘛。」

兩個人說著話,甜甜蜜蜜地走了。

我鬆了口氣,正想過去看看小年輕的屍體,忽然從一旁又走過來兩個人。

這次走來的是那對老夫妻,他們依然是一人手上滾著念珠,一人胸前立著十字架。與讓人靜心的經文禱告不同,他們看著小年輕屍體的眼神可以用狂熱來形容!

「太好了……」老頭子蹲在屍體前面,說,「這次是新鮮的哎,老太婆。」

「是啊……」老太太眉開眼笑地說,「這回可不用捱餓了。」

我噁心壞了,原來這老頭、老太太還有這個愛好。

我實在看不下去,在老頭、老太太大快朵頤的時候,悄悄地走了。

我之前還想這次聚在一起的幾個人究竟有什麼共同點,現在看起來,他們心理都不太正常。一輛車上,能有這麼多心理不正常的,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兒。

現在看起來,稍微正常一點的,可能只有那個吳昱了。

可是我和吳昱,又為什麼會在這裡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再轉念一想,吳昱待在那群人身邊更危險,我有好生之德,得趕快把他叫出來,和我一起才安全。

這麼想著,我快步跑向那個破廟。

誰知道這次,順著林子怎麼跑,都找不到那個破廟了。

我跑到天開始泛白,周圍起了一層白霧。

剛開始我還沒在意,但是越走,那霧越濃,最後,那霧竟然濃得伸手不見五指。

我心裡隱約有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這麼大的霧,我只見過一次……

這麼一想,我就加快了腳步。走著走著,身邊的霧慢慢消散了,能看到周圍原本是樹林的地方變成了一片平地。我跑了起來,邊跑邊往前看,我身邊的霧越來越淡,當我身邊終於沒有霧的時候,我停下了腳步,看著前方。

果然和我想的一樣,前方出現了一座古式的小二樓。

那正是我和男人頭經歷迷霧事件的小二樓!

但是和上次不同的是,這個小二樓門口有兩座石獅子!

我和男人頭經歷迷霧的時候,小二樓門口是沒有石獅子的,只有在男人頭生前和弟弟一起經歷迷霧事件的時候,小二樓門口才有獅子!

為了證明我的猜想沒錯,我快跑幾步,走到門口向裡看。這一看,我就反胃了,只見屋子裡的飯桌上,鮮血成河,到處都是肉塊和骨頭。

原來男人頭和我說過,第二個兵差就是這麼死的,還說看到那景象他見我們吃飯都有陰影。現在我親眼見到了,果真是一輩子的心理陰影。

想到男人頭,我連忙抬頭嚮往二樓看去,果然看見男人頭,不,是身體齊全的關興正站在二樓,一臉驚恐地往樓下看,然後彎下腰,劇烈地嘔吐起來。

我本來想叫關興,但是一想之前三娘和雲美都不認識我了,這個有手有腳的關興也不一定認識我,於是把那聲招呼嚥了回去,躲在一旁偷看。

「哥,發生什麼事了?」關武也冒了頭,伸頭看了一眼樓下,因為兵差是他殺的,他早就知道樓下是什麼樣了,所以也沒有太驚訝的表情,只是驚呼了一聲,「怎麼會這樣!」然後就去看膽汁都要吐出來的關興了,「哥,你沒事吧?」

「嘔……」關興一邊吐,一邊搖手,「沒事兒,沒事兒……」

關武一邊拍著他哥的背,一邊轉頭說:「那個差人也死了。」

現在小二樓裡剩下三個人,關興、關武和那個男學生,關武應該就是和那個男學生在說話。

男學生沒有回話,只是「嘭」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他怎麼回事?」關興抹了一把嘴,問道。

關武說:「不知道,大概是害怕了吧。」

關武並不知道,那個男學生已經知道兩個兵差都是他殺的了。

關武說:「哥,你別看了,回屋吧,我去給你拿點水喝。」

關興說:「壞了,我們的乾糧還在樓下,我去拿。」說完哆哆嗦嗦就要下樓。

關武看他那樣就知道他害怕,攔住他說:「我去吧。」然後走下樓梯,用腳撥開桌子上的爛肉,走到一個桌子前拿起了一個包裹。

我見他走路的時候嘴裡唸唸有詞,仔細一聽,他說的是:「就差一個了……就差一個……」

關武身上有個護身符,但是必須有三個人血祭這個屋子,才能逃出去,現在已經死了兩個兵差,還差一個人,不消說,關武最後的打算就是殺死那個男學生。

關武拿著乾糧走回去,關興說:「不行,這樣下去我們都得死。」說完,關興走到裡面我看不到的地方。

關武看了一眼樓下,也走了進去。

我想了想,輕手輕腳地進了屋,繞過那攤血,上了樓梯,貼著樓梯牆壁向關興、關武那邊看。

關興站在一個大門緊閉的屋子前,低著頭想了一會兒,然後敲門,說:「小兄弟,你看見沒有,現在那個官爺也死了,咱們這樣分散著各住各的屋太危險,這樣吧,咱們三個先住在一起,如果出了什麼事,也好有個照應!」

關興這普通話說得溜的,沒夾雜一點英文,聽得我還怪不習慣的。

但是早就知道關武殺人的男學生當然不信他的話了,冷哼一聲,說:「現在活著的只剩我們三個人,而你們又是兄弟。若我和你們住在一起,等真遇到了危險,你們難保不會把我推出去自己逃命。」

「怎麼會呢?」關興說,「出門在外,都是朋友,我和我弟都是誠實的人,不會騙你的。」

男學生大笑著說:「誠實?要是信了你們,下一個死的就是我。」

「可是,小兄弟,你一個人很危險!」關興還想勸他,被關武攔住了:「哥,不要管他了,我們自己看好自己就行了。」

關興嘆了一口氣,對著門說:「小兄弟,如果你改變主意了,就來我們屋子找我們,人多也好有個照應。」

那男學生說:「少假仁假義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肚子裡藏著什麼壞水!」

關興脾氣再好也受不了了,氣呼呼地說道:「好,既然你這麼說了,那我們就分開住,你不要後悔!關武,把他的乾糧分出來。小兄弟,你出來拿個乾糧,不拿你也得餓死在裡面。」

說著,關興伸手一拍門,那門竟然自己開了:「這門的門鎖不是壞的嗎?你躲在裡面有什麼用。」

男學生走出來,緊張地看著兩兄弟,然後搶過自己的那份乾糧,跑到隔壁的屋子,狠狠關上門,然後插上門,裡面還傳來搬動東西的聲音,似乎那個男學生把屋裡的傢俱搬來堵住了門。

關興和關武回到自己的房間。

我蹲在關興他們房間的門口,聽見關興在抱怨那個男學生不合群:「一個人住,有什麼危險怎麼辦?」說著,他又嘆了口氣,「不過,說不定我們都要死在這裡,怎麼住也無所謂了。」

關武說:「哥,你不要擔心,我肯定不會讓你死的,我這輩子已經這樣了,但是你還得活著出去,你是我哥,我希望看你開開心心地活到老……」

關興呵呵一笑:「這事兒也不是你說了算啊。」

關武說:「都是我連累了你,要不是你送我,你根本不會遇到這種事。」

關興說:「現在說這話還有什麼用,反正已經到了這份上了,咱倆又是兄弟,大不了一死。死在一塊還能做個伴兒,也算我對得起爹孃出門時的叮囑了。」

「哥……」

「哈哈哈哈,沒事,咱們死在一起,要是來世投胎,還能做兄弟。」

「哥,那你把護身符戴好。」

我一聽,這段對話和男人頭跟我講故事的時候一模一樣的,看來劇情已經發展到關武把護身符給關興了。

我在心裡尋思,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小二樓里居民的過去在我面前都重現了一遍,賭徒和小鬼、王生和雲美……

對了!之前遇到三娘那會兒應該是兩座石獅子剛鎮壓住極陰之地的那會兒,那時候吳昱說看見地下冒出了好多亮光,其中有三個化成了一女二男的人形,那就應該是被妖王送出來的三娘姐弟和雷迪嘎嘎!

最重要的是,現在看起來,我似乎可以影響到那些人!

我心中一亮,之前小鬼的事情我失手,讓賭徒逃走了,但是現在,我知道事情後來的發展,就可以阻止男人頭兄弟的悲劇發生啊!

想到這裡,我都佩服我自己,我真是太聰明了!

按照前兩次的經驗,關興現在應該不認識我,貿然衝上去就是打草驚蛇,所以我應該等到關鍵的時刻,再出奇制勝。

最後關興是在樓下被砍死的,要救關興,就得從那時下手!

我悄悄地下了樓,在樓下找了一個黑暗、隱蔽的地方躲著。我躲了一會兒,肚子開始叫,想我自從上了那車就再沒吃東西,這會兒一放鬆下來,馬上覺得飢腸轆轆。一抬頭,看見桌子上還放著些花生、瓜子和酒,想來應該是那兩個兵差生前下酒的,我一下就樂了,酒我是不敢喝,怕喝大了誤事,但是花生、瓜子可以吃的嘛。

我開始還怕吃東西的聲音大,只敢待在原地吃花生,後來發現老房子隔音不錯,他們也沒人出來,想起原來關興說他們到晚上才出來,我就也不管了,一邊嗑瓜子一邊在樓下溜達,還坐在椅子上小睡了一會兒。

那些斷肢剛開始看著噁心,後來也就麻木了。

就這麼打發時間到天黑,屋外忽然飄進來一個穿著兵差衣服的鬼,那鬼肚子上插著一根長鐵棍,那兵差邊用手扶著鐵棍邊喊:「兄弟,起來了!」

他這麼一叫喚,地上的碎屍裡也爬起來一個穿著兵差的鬼,身上被切碎的地方都是一道紅印。

我一下就明白了,這倆就是關武殺的兩個兵差!

兵差一對兵差二說:「快點,起來幹活。」

兵差二就特別利落地站起來,他們倆把一個桌子收拾乾淨,然後兵差一找了根蠟燭吹了一口氣,那蠟燭就亮起了幽幽的藍光,兵差一把蠟燭放在桌上,回頭問兵差二:「怎麼樣?」

兵差二說:「偏了,再往右一點。」

兵差一移了移蠟燭:「這樣呢?」

「稍微往後一點,對對對,就放在哪裡!」

我也不知道他們在幹嗎,邊嗑瓜子邊看他們擺。

放好蠟燭,兵差一退後兩步,看了看桌子,說:「好像還差點什麼?」

「哎呀,我知道了!」兵差二從碎屍裡找到一塊乾糧放在桌上,擺成一個祭祀死人用的祭臺的形式,「這樣就像了吧?」

「哈哈哈,真有你的!」兵差一高興地轉過身對兵差二說,他一轉身,身上的棍子一下子就把桌子上的東西全掃下來了,也把兵差二攔腰切斷了。

「你看看你!」兵差二憤怒地恢復了原形,「不用你了,你一邊去,我來。」

說完,又把祭臺按原樣擺好了,然後還拎了一壺酒放在上面。

我看著他們這麼一擺弄,回想起當初男人頭和我說過的話:「等我看到那點蠟燭的桌子上擺著的東西的時候,我頭皮都發麻了——那上面擺著一些乾糧和半瓶酒……而且他們擺放的位置,就和祭祀死人的位置一模一樣!」

原來那祭臺就是他們這麼擺出來的啊!

我忍不住問道:「兩位大哥,你們幹什麼呢?」

兩個兵差這才發現我:「你是誰?」

我說:「我是個路過的。」

兵差們冷笑了一下,顯然不信我的話,但是他們也不再追問。

我又問:「你們擺這個幹嗎?」

兵差一說:「當然是嚇唬他們,我們被關武殺了,也不能讓他們活著的好過,必須得嚇唬嚇唬他們!」

「那你擺好了,萬一他們晚上不出來看呢。」

「晚上不出來白天也得出來吧,」兵差一說,「他們遲早得出來看!如果他們一直不出來看,我們就上去嚇他們……」

兵差二插嘴道:「不過我覺得關武那小子心狠手辣,就算看到我們也不一定會怕。」

「我們現在都是鬼了,還會怕他?」兵差一這句話說得底氣異常不足,看來「鬼怕惡人」這句話還是有點道理的,尤其是這兩個勢利的兵差,就算死了也沒有改變自己的性格。

「哎,」兵差一拍拍兵差二的肩膀,「那酒再往裡放點。」

兵差二的肩膀馬上被拍掉了,他一邊憤怒地嘟囔,一邊安上肩膀,過去調整酒的位置。

我被他們的樣子給整笑了,說:「你們都是鬼了,就不能一揮衣袖,把東西都變好?」

兵差一鄙視地看著我:「你是《聊齋志異》看多了吧?我們活著就是個普通的人,怎麼可能死了就會法術了,要真這麼好,大家還活著幹嗎,都死了當鬼得了。」

兵差二說:「別理他,他不懂。」

兵差一點點頭,然後忽然發現我手上的瓜子,驚道:「這不是我們的東西嗎?」

「人死被人欺啊。」兵差二說,「咱生前多風光,誰看到衙門的人不給爺點面子,現在死了,什麼小貓小狗都能騎到爺的頭上。」

嘿,他們還能跟我拿喬!

我正要呵斥他們,忽然聽到二樓傳來「嘎吱」一聲,像是有人在開門。

「來了!來了!」兩個兵差很興奮地隱去了身形。

我也連忙躲到原來藏身的地方。

一分鐘後,那個男學生走下樓,他手裡拿著一把尖刀,哆哆嗦嗦地看著那燭光祭臺,喃喃自語道:「這……這是怎麼回事?難道差爺們回魂了?」

他走了兩步,腳底下發出「咯吱」的聲音,他低頭一看,滿地的瓜子皮、花生皮。

男學生臉更白了:「差爺回魂來吃瓜子和花生了?」

我暗地裡想:真對不住啊,那都是我吃的。

男學生撲通一下就跪在地上,對著祭臺磕了幾個頭:「差爺,如果你能顯靈,就保佑我殺了關氏兄弟,為你們報仇!」

此時那兩個兵差現身了。

男學生驚得想叫,嘴巴張了張,卻沒叫出來。

兩個兵差也沒想到下來的人是他,道:「你不是把門堵住了嗎,怎麼出來的?」

男學生說:「雖然我挪動了桌子,但是並沒有把桌子挪到門口。我早就知道是關武殺的你們,所以我對他們留了戒心,本打算半夜偷偷潛到他們房裡殺他們,沒想到看到了燭光,才下來看看,求官爺助我一臂之力,除掉那兩兄弟!」

兩個兵差對視一眼,點點頭:「我們把大半靈力附在你身上,你可以變得力大無窮,切人跟切豆腐一樣。到時候我們吸引他們的注意力,你殺了關氏兄弟給我們報仇!」

說完,兩個兵差的魂魄中果真飄出了什麼東西,附在了男學生身上。然後兩個兵差的魂魄變得愈發透明瞭。

就在這時,小二樓傳來了關興的聲音:「誰?」

兩個兵差趕緊隱去了身形,男學生左右看看,就往我藏的隱蔽地方躲。

他走近了,自然而然看見了我。

我小聲跟他說:「對不起,這兒有人了。」

男學生想出去,但是這時已經聽到關興走下樓梯的聲音了,於是男學生一擠,藏到我旁邊了。

這時關興已經走到了樓下,睜大眼睛看著兩個兵差費盡心思搭起來的祭臺。

作者「軒轅小胖」的其他小說

搞鬼:廢柴道士的爆笑生活2》《搞鬼:廢柴道士的爆笑生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