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深夜公車

從醫院回來,我們回到小二樓,這會兒等著我們的人都全了——除了小二樓的居民和強子老婆,苟富貴、勿相忘和李伯通也在。

我們把這事兒和小二樓的群眾一說,他們馬上炸開了鍋。

「no!密斯特馬,你一定要想清楚,這件事太不對勁兒了,那個改命人肯定不安好心!」男人頭因為弟弟的事情一直很記恨改命人,第一個站出來反對,「不知道他有什麼陰謀,這很危險,你不能去。」

吊死鬼一臉惆悵的模樣:「可素不去偶們也找不到別的線索。」

我問苟富貴和勿相忘:「你們地府有沒有公交車經過那個地方。」

兩個鬼差拿著地圖查了半天,和我說:「奇怪了,雖然冬陰路的十字路口陰氣很重,但是我們還真沒車在那邊設點。」

人界的車十二點已經停運了,地府的車又沒在那邊設立站點,那改命人說的公交車又是哪裡來的?

只能硬著頭皮過去看看了。

我轉頭看向群眾,心想,就算再兇險,我們物種多樣化,人多力量大,也不至於會落敗到哪裡去。

於是我招呼上李伯通、二狗子、強子、強子老婆、雷迪嘎嘎、雲美和兩個鬼差,等到臨近半夜十二點,一群人鬼妖魔就浩浩蕩蕩地行動了。

我們走到冬陰路十字路口,那邊有一個燒烤攤。一般流動攤販都是輕簡裝備,這個燒烤攤倒好,大大咧咧地在原地紮了個小帳篷,一幫人邊吃邊喝,好不熱鬧。

見我們過來,那群人抬眼看了看,又繼續開始吃。

我看見那些人,站得遠遠的。

他們吃得開心,不用知道身邊早就圍了一圈被香味吸引來的鬼,看起來大多數都是死於車禍,有的身體被撞成一攤爛泥,整個人跟番茄醬糊出來的一樣。

這些鬼閉著眼睛,一臉陶醉地吸著燒烤攤的味道。

我和雲美、李伯通能看見這些鬼,沒敢走近,強子老婆一把拉住了強子,雷迪嘎嘎和二狗子兩個沒等我們阻止就走了過去。

二狗子裝糊塗上去套話:「哥們,你們在這開燒烤攤不怕被抓?十字路口可是有攝像頭的。」

「沒事,」那群人其中一個說道,「咱上頭有人。」

二狗子問:「你們在這兒待著,半夜的時候看沒看見一輛公交車?」

這話一齣,所有人都安靜了,轉過頭上下打量我們。其中一個問:「你們中間是不是有一個姓馬的?」

我們幾個交匯了一下眼神,就明白了,這幾個人是榮主任那夥派來的,看來是榮主任已經和他們說過了今天晚上我們會來。

那人倒也痛快,說:「你們來了也沒用,我們在這兒守了幾天了,也問過住在這兒附近的人,從來沒有人見過什麼公交車。」

這可不一定,我看著周圍的一圈鬼,心想說不定是車來了你們沒看到呢。

雷迪嘎嘎對著烤肉串流口水,一個人看他傻乎乎的,拿了一串肉逗他:「來,給你一串。」

雷迪嘎嘎剛要伸手去接,一個鬼伸頭去聞烤肉的味兒,破腦袋上的腦漿和血滴在肉串上。

雷迪嘎嘎看這樣子,連忙搖手說:「我不吃了。」

那人哈哈一笑,又把肉串遞給二狗子,二狗子是個豪爽的人,笑哈哈地接過來,幾口吃掉了。

我捂住臉,不忍直視。

二狗子吃完串,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和他們侃起來了:「這次的事兒還玄乎得很啊,你說半夜十二點,開來的車,能是什麼車?」

「那可不一定,」那邊有人說,「有的地方,路途遠點的,公交車就到十二點以後了,不過這裡倒是沒有聽說。」

二狗子神秘兮兮地說:「你們聽說過沒有,十字路口陰氣最重。我聽到一種說法,半夜在十字路口放一碗白飯,上面點三炷香,等香燒完,你把飯吃了,就能看見鬼,為啥呢?因為鬼都聚集在十字路口,說不定現在,咱們身邊就有一堆鬼,在看著你們吃飯,你們小心點,不要吃進什麼髒東西。」

他說這話的時候正好刮過一陣冷風,那幾個人顯然被他嚇住了,幾個人都放下了碗筷,不再吃了。

二狗子賊笑著走過來,對我們說:「哈哈哈,我一下子就把這幫孫子唬住了,不過這裡看起來是有點陰,我也沒敢多吃,就吃了一串肉。」

我們全體都默契地閉上了嘴。

為了二狗子好,我們決定把他吃掉的唯一的一串有「東西」的肉串這件事當成一個秘密塵封在心底。

苟富貴和勿相忘盤問過周圍的鬼之後,回來告訴我們:「他們都說沒見過改命人說的公交車。」

那邊走過來一個人,像是對我很好奇:「您就是……馬老闆是吧?」

我點點頭:「嗯。」

「您認識上面很多人吧?」看來榮主任和聶嘉沒跟他們說我的身份,那人恭敬又小心地問,「您是幹什麼的?」

我說:「做廣告的。」

「廣告好,像你們這樣的一個月都能掙不少吧?」

「一般。」我謙虛地說,「一個月不到五百萬。」

那人眼中瞬間流露出羨慕、崇拜的光芒,連忙從兜裡掏出名片,雙手遞給我,說:「馬老闆,相見也是個緣分,以後要是有機會,多關照關照小弟啊。」

「嗯,沒問題。」我大手一揮,把他的名片放進了口袋。

強子老婆問強子:「看不出來啊,馬力術能掙那麼多,你不是說他很窮嗎?他說謊?」

「也不是,他一個月確實不到五百萬。」

「那到底是有多少?」

強子用手掩住嘴,小聲地告訴她:「刨去成本,大概能掙個八百吧。」

我看了一下表,離十二點還有五分鐘。路上偶爾開過幾輛小車和長途客車,就是沒看見公交車。

強子分析道:「我想那車是不是有特定的開行日期,像是每個月的初一、十五才來一次?」

二狗子說:「那改命人也沒說清楚時間,說不定就要白等了。」

這個時間段,外面還挺冷,尤其十字路口到處都是對流風,路邊的落葉被風捲著亂飛,我穿得不厚,凍得直哆嗦。

李伯通一直沒說話,捏著手指算來算去,面色凝重。

我真心覺得他算不出來什麼,但是出於禮貌,還是走過去問他:「師伯,你算出來什麼了嗎?」

李伯通抬起頭,面色沉重地看著我,說:「什麼都沒算出來。」

我「切」了一聲,轉身走開了。

李伯通在我背後說:「就是因為算不出來,所以才奇怪,從來沒遇過這種事,怎麼算,都算不出結果。」

我正想問他算不出結果和算的全是錯的有什麼區別,兩道車前燈的燈光照了過來。

剛才也不是沒有車路過,可是這次的燈光卻莫名其妙地讓我心裡「咯噔」一下,身上一陣陣地發涼。

我順著燈光照來的方向看去,只見道路的盡頭,緩緩開來一輛白色的公交車。雖然道路兩旁有路燈,也沒有起霧,那車卻開著遠光燈,強光照得人睜不開眼。

我連忙招呼其他人:「來了!」

聽了我的話,他們全向公交車的方向看去。

第一次等就等來了車,我十分興奮,和其他人說:「看來咱運氣還真不錯,第一次來就碰了個正著!」

誰知道他們看了看那車,全都轉過頭,用詭異的眼神看著我。

我被他們的眼神看得發毛,問:「咋了?」

「小馬哥……」強子疑惑地問道,「你真的看到公交車了?」

「真的啊。」我伸手指著那輛緩緩開過來的公交車問道,「一輛白色的公交車,你不會看不到吧?」

強子和二狗子齊齊搖頭。

「這不怪你倆。」我說,「你們看不見的東西多了。」

誰知道苟富貴、勿相忘兩個鬼差也眯著眼睛說:「那邊空空的,哪有車啊?」

我心裡一驚,再回頭去看那公交車,使勁兒揉了揉眼睛,保證自己看到的不是錯覺。

「那麼大的一輛車你們就看不到?那車還打著遠光燈。」我忽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連聲問道,「你們都看不到?」

強子老婆不耐煩地說:「哪有什麼車啊?」

雲美也擔心地看著我:「馬力術,你真看到了?」

雷迪嘎嘎伸著腦袋看著那車,然後指著我說:「你騙人,根本沒有車。」

我的心嗖地一下就掉到了谷底——難不成這車只有我一個人看到了?

我暗自問貔貅:「貔貅,你看到了沒?」

貔貅說:「沒有。」

這下我的心就徹底涼了,果真只有我一個人看到那車!

李伯通問:「你怎麼不問我看沒看到?」

我一聽這話,猶如溺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馬上問道:「師伯,你看到啦?」

李伯通摸著自己的黑鬍子道:「沒看到。」

我真想揪著他的鬍子把他暴打一頓。

「雖然我沒看到。」李伯通嚴肅地說,「但是我感覺到空氣中有一股奇怪的波動。」

「公交車真的來了?」雲美驚訝地看向我,「為什麼我們看不到?」

枯葉零落地飄過,道路兩旁的樹在風中搖擺著樹枝,路燈下的樹影像是一隻張牙舞爪的怪手,我直直地盯著那輛公交車,出了一手的汗。

雲美他們站在我身旁,順著我的目光看去。那幫吃燒烤的也發現了我們的異常,小聲地討論道:「他們在看什麼?」

「什麼都沒有啊。」

「還有多長時間到十二點?」

「快了,還有幾秒,你聽著啊,馬上鐘樓的鐘聲就要響了……五、四、三、二、一!」

在那個人倒計時完的一瞬間,遠處鐘樓響起了整點的鐘聲,同時公交車無聲無息地停在了我的面前。那是輛和平常公交車一模一樣的公交車,車窗上貼著一個「4」,車身甚至還有廣告圖案,如果不是在這種情況下,我肯定不會對這輛車起疑。

我完全沒有想到改命人說的公交車會是外表如此正常的車,可是現在,這輛車看起來越正常,就顯得越詭異。

正對著我的前車門像是迎接我一樣地開啟了,駕駛座上坐著一個穿著制服的司機,那個司機也是個正常人的模樣,只是他直視前方,看都沒有看我。

「怎麼樣了?」雲美看著我的臉色,問道,「你看到什麼了?」

我說:「車停在我面前了,前門開了。」

強子老婆皺著眉問:「在哪兒?」

我伸出一隻腳,踩上了那公交車的前門臺階:「在這。」

雷迪嘎嘎指著我的腿說:「你的腿不見了,哈哈哈,太好玩了,我也要玩!」說完,就衝著車前門跑去,緊接著,他從公交車裡穿了過去。

「我剛才有沒有不見?」雷迪嘎嘎傻笑著問我們。強子搖了搖頭:「我們一直能看見你,但是……」他指了指我踩在公交車上的腿說,「我們看不到他的腿了。」

苟富貴衝勿相忘使了個眼色,勿相忘也衝著車前門走過來,但是他和雷迪嘎嘎一樣,接觸不到這輛車的實體。

雲美對著車揮了揮手,雖然在我看來她已經碰到了車窗,但是她的手沒有遇到任何阻力:「看來只有馬力術能接觸到這輛車。」

「這倒奇怪了。」強子老婆對我說,「人鬼妖魔全都在這裡,我們卻沒有一個能看到這輛車,這輛車好像是專為你開來的一樣。」

車上的司機終於轉過頭看著我,問:「上不上車?」他的表情、動作和正常的司機沒有兩樣。

我心裡陷入了天人交戰,上車不知道會遇到什麼事,但是如果不上,下次還不知道能不能再遇到這輛車。如果這輛車只出現一次,那麼好不容易得來的線索就要斷了。

「會不會是陷阱?」貔貅說,「以防萬一,你先別上車,我們以後再從長計議。」

我抬頭望向司機,心想公交車有什麼可怕的?當初去地府,來回咱都坐的公交車。那個開車的司機比這個可怕多了。只不過那時還有三娘陪我一起。

想到三娘,我心裡一暖,她還在極陰之地等我救她,我怎麼能在這裡退縮?

我高聲說:「我上車!」

說完,轉頭看向眾人。他們都擔憂地看著我,這麼長時間以來,我去哪兒都有人陪,但是唯獨這回,只能孤軍奮戰了。

「我走了!」我說完,抬起另一隻腳就要上車。

就在這時,一個人伸手拉住了我:「等下。」

我扭頭一看,竟然是李伯通。李伯通說:「你是我師兄的徒弟,我不能眼睜睜地看你去送死,我給你一個法寶,你拿去護身。」

我一想李伯通原來不靠譜的樣子,馬上就驚慌了,按照他那尿性,說不定本來可以活下來,一用他的法寶就見閻王了,於是連忙搖手道:「師伯,有什麼法寶你自己留著,我就不用了。」

他在懷裡摸了半天,摸出了一個葫蘆:「這是我跟金角大王借來的葫蘆,只要你知道對方的名字,你喊他,他答應了,就能被吸到這個葫蘆裡。」

那葫蘆拿出來只有鑰匙扣大小,李伯通喊了一聲「大」,那葫蘆就變成了酒葫蘆大小,李伯通又喊了一聲「小」,那葫蘆重新縮成了鑰匙扣大小。李伯通把那個葫蘆給我,說:「你拿著防身吧。」

我眼前一亮,這不就是三娘追著李伯通要的那個葫蘆嗎?

看不出這黑鬍子道士關鍵時刻,還是肯把壓箱底的寶貝拿出來給我的。

我心裡湧起一股暖流:「師伯……」

李伯通衝我揮揮手,道:「你去吧,你見到馬建民,記得和他說,我還等著他欠我的那頓酒呢。」

公交車司機又催促道:「再不上車我就關門了。」

我再不多說,一轉身,上了車。我上車以後,車門馬上關閉,司機再次啟動了車子。

吃燒烤的那些人大概是見我消失在空中,大吃一驚,紛紛跑到這裡,叫道:「出什麼事了?」

「他人呢?」

身在這詭異的車上,我沒多少時間去看身後的事,馬上抬起頭觀察這輛車。

這車就連內部都和普通的公交車沒有兩樣,車上亮著昏暗的燈光,車裡零零星星地坐著幾個人。

右邊後車門前的座位上坐著一個抱著皮箱的中年男人,已經歪著頭睡著了,還打著響亮的呼嚕。後車門後面坐著一個流氓打扮的年輕男人,戴著耳機,嚼著口香糖。他後面坐著一對老年夫妻,一個表情呆滯地看著地面,一個轉頭看向外面。

左邊的一前一後坐著兩個人,車前方的老弱病殘孕專座上是一個正在打電話的年輕女人,那女人見我看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對著手機大聲說:「是啊,我也想早點回家,可是剛才一sb站在門口半天不上來,折騰那麼久,也不知道他想幹什麼,真是一點素質都沒有。」

坐在左後方的、戴著眼鏡的瘦男人抬頭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看手機。

車上的這幾個人身上都充滿了生活氣息,毫無疑問是活生生的人。

我開始往後走,卻被司機叫住了,他瞟了我一眼:「喂,你還沒買票呢。」

我連忙從兜裡掏出一塊錢扔到投幣箱裡,走到後車門對面的位置坐下。這地方是我精心考慮過的,坐在最後排雖然可以觀察到所有人,但是離門太遠,坐在這裡,萬一一會兒車上的人集體屍變,我還可以從公交車的後門逃生。

從我的角度看,這輛車實在是很正常,但就是因為看起來這麼正常,才讓我覺得更加奇怪。

「貔貅?」我嘗試叫貔貅的名字,馬上得到了他的回應,「在!」

我把看到的情景和它說了,然後問道:「你看到了什麼。」

貔貅道:「這輛車對於我是透明的,我只看到你坐在半空中,但是四周的景象在移動。」

聽到貔貅看不到車上的人,我就明白這回連貔貅都指望不上了。

公交車平穩地行駛著,我開始還注意看四周的情景,但是所有人的舉動都再自然不過,貔貅也沒有提出危險的警告。慢慢的,我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還時不時地看看外面。外面的景象是我熟悉的城市道路,這讓我安心不少。原來貼小廣告的時候,我老騎著腳踏車在城市裡到處奔波,對這裡的道路非常熟悉,但是看這車的路線,似乎要開出城市。

不知道這車要開向哪裡。我正在想,車忽然停了下來。這一剎車,我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識地站了起來。

車上的其他人沒有太大的動作,我環視了他們一圈,又慢慢地坐下,伸頭向對面車窗外看。

窗外有個公交車站臺,站臺上站著一個小女孩。

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了,我沒想到這車還會有別的乘客。

公交車停了下來,那小女孩從前門上了車。司機關上車門,繼續開始行駛。

那小女孩一上車,車內馬上變得陰冷起來,這股鬼氣我再熟悉不過了,我不禁在心裡暗叫不好,這小女孩來者不善。

小女孩臉黑紅黑紅的,穿著一件土色的上衣,揹著一個藍色的書包,扎著一條馬尾辮,看起來像是剛從山溝溝裡出來的。

這小女孩上車後一言不發,低著頭站在車前。她沒有買票,司機也沒有說話。

不知道的人肯定以為她在看著地面,可是我自從這小女孩上車就開始觀察她了,比其他人都觀察得仔細,馬上就看出了這小女孩雖然低著頭,但實際上是在翻著眼睛打量車上的人。

我咳嗽了一聲,然後裝作繫鞋帶,彎下腰去看。果然,那小女孩雖然是站立著的,但是腳卻沒有著地,她是飄在半空中的。

這小女孩當真是個鬼。

我又看了一下其他人的腳,全都是踩在地上的。這我就不懂了,這幾個乘客看起來都是正常的人類,可是當時在十字路口的人那麼多,為什麼只有我一個人看見這輛車?

那小女孩身上帶著十分強烈的怨氣,受那股怨氣的影響,車內的溫度快速下降。

我問貔貅:「你感覺到什麼了沒有?」

貔貅說:「沒有。」

我暗自叫苦,以前貔貅感覺比我敏銳多了,現在我都能感覺到這小女孩的陰氣,它反而察覺不到。看來被母老虎說中了,這輛車就是衝我來的。

我正準備起身,忽然看見身後有一雙鞋!

我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連忙抬起頭看。原來是坐在後面的那個眼鏡男走過來了。

我警戒地問:「你幹什麼?」

眼鏡男被我的反應嚇了一跳,說:「我就是想問一下,你知不知道還有幾站到北大街。」

看來這眼鏡男已經發現不對了。

我心想照這個方向走,你一輩子都到不了北大街。但是又不知道這人究竟是怎麼上的這輛公交車,只好直接問:「你從哪兒上的車?」

「我……」

眼鏡男剛要回答我的話,前面的司機甕聲甕氣地說道:「馬上就到了。」

眼鏡男聽到司機的話,點了點頭,又轉身返回座位上。

他是這個公交車上第一個和我說話的人,我馬上對眼鏡男產生了一種惺惺相惜的感覺,我剛想站起來叫住他,眼角掃到那個小女孩,腿一軟,馬上又坐回椅子上。

她動了!

那小女孩依然是低著頭,翻著眼睛掃視著車上的人,她的目光很快停到了坐在最前面睡覺的那個中年男人身上,慢慢地走了過去。

雖然是走的姿勢,但她的腳卻沒有著地。那小女孩飄到睡覺的男人面前,沒有伸手去扶車座的扶手,只是站在那男人身旁。

小女孩雖然低著頭,可是那男人坐著,她站著,倒也正好可以看到那男人的臉。

除了我,車上沒有別人發現異常,坐在我前面的女人拉了拉自己的外套,輕聲嘀咕了一聲:「怎麼那麼冷?」

車劇烈地顛簸了一下,熟睡的中年男人終於被晃得張開了眼睛,眯著眼睛抬起頭,看到站在自己身旁的女孩,「哎呀」一聲叫了出來。

「嚇我一跳。」中年男人笑著說,「小女孩,你站在這裡幹什麼?這邊座位這麼多,你找個地方坐下啊。」

那小女孩猛地抬起頭盯著他,身上散發出的陰氣更盛,溫度瞬間下降,車頂昏暗的燈光也開始閃爍不定。

「呀!」年輕女人尖叫起來,「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眼鏡男跑到後車門,叫道:「怎麼了?」

車後座的兩個老人也站了起來,攙扶著往前走,就連那個戴著耳機的小年輕也抬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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