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想站起來,小女孩伸手摁住了他的肩膀,輕聲說:「不許動……」
她的聲音陰冷陰冷的,一下子就吸引了全部人的注意。
那些乘客之前都沒仔細看過這女孩,現在看清了這女孩的模樣,都露出了吃驚的表情。
那小女孩眼睛裡全是和年齡不符的恨意。
「這……」年輕女人靠到我身邊,小聲說道,「這小孩是怎麼回事啊,眼神怎麼那麼嚇人?」
中年男人顯然也被看得很不舒服,問道:「小女孩,你是誰啊?你認識我嗎?」
那小女孩發出一陣陰惻惻的笑聲。
忽然間,車廂內陰風大作,車頂燈一下滅了!
「呀!」年輕女人嚇得抓住我不停地尖叫。車廂內的其他人七嘴八舌地喊了起來。
「怎麼回事?」
「車燈壞了?」
「司機,司機,怎麼了?」
貔貅問:「發生什麼事了?」
我簡單地告訴他說:「車燈滅了。」
貔貅和我說:「你自己小心。」
大概過了一分鐘之後,車燈又亮了。
我馬上去看那中年男人,他站在座位前,一臉迷惑。
那個小女孩不見了!
車上的人全都愣住了。
抓住我的年輕女人不停地發抖,小聲問道:「那個小女孩……人呢……」
聽音樂的小年輕終於把耳機取了下來,奇怪地看著我們:「剛才,我看見車上還有一個小女孩吧?」
那對老年夫妻也在奇怪地嘟囔:「剛才停車了嗎?」
「沒有吧。」
「剛才沒有停車……」眼鏡男背靠著車後門,一邊哆嗦一邊問,「這這這……這到底怎麼回事?」
小年輕說:「怪了,行駛的車上還能消失一個人?」
車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看這幾個人慌張的模樣,他們之前也沒經歷過什麼靈異事件。雖然我心中也有些發毛,但是與他們相比,我應該是最有經驗的一個。
我咳嗽了一聲,用玩笑打破了沉默:「哈哈,畢竟這是4路車,有點怪事兒也不奇怪。」
我這話剛說完,全部人都睜大眼睛看著我,那個拉著我胳膊的女人更是把我的胳膊抓得死疼。
「4路?」她聲音發抖,「我上的明明是18路公交車。」
小年輕從座位上站起來:「這難道不是251路嗎?」
中年男人說:「我的私家車半路壞了,打車打不到,手機沒電,附近又沒有可以打電話的地方,才上的這個車,問了司機說能到我家,才上車的。」
老年夫妻中的老頭子問自己老婆:「老伴兒,我們坐的是回鄉下的長途大巴吧?」
「對。」老太太點點頭,說,「咱們問過司機了,是回鄉下的車。」
「我……」靠在後車門上的眼鏡男抖得更厲害了,「我怕上錯車,上車的時候看了好幾次車牌,是114路,沒有錯!」
大家的目的地都不一樣,但是卻上了同一輛公交車!
我身上泛起了一股寒意,看來,這車果然是有選擇性地引誘我們上車。
「司機!」中年男人三步並兩步跑到前面,邊跑邊喊,「停車,我要下車!」
司機的聲音傳了過來:「不要急,馬上就到了。」
後面已經亂成了這樣,但是那司機的聲音還是不慌不忙的。
「我現在就要下車!」中年男人已經跑到了駕駛座前,然後像是被雷劈中一樣地僵在那兒。
「怎麼了?」小年輕也跟上去了,然後和中年男人一樣,僵在那兒。
我也想過去看看,但是那女人緊緊地抓著我的袖子。
眼鏡男問道:「你們倒是說話啊,發生什麼事了?」
年輕女人用力扯了扯我的胳膊,然後哆嗦著伸手指向車正前方的中央後視鏡:「你……你看那裡……」
我抬頭看去,只見後視鏡裡映出了駕駛座。
駕駛座上空蕩蕩的,沒有司機!
小年輕轉過頭看著我們,說:「司機不在!」
「剛剛,剛剛那司機不是還和我們說話嗎?」中年男人慌張地問,「你們也聽到了吧?是吧?是吧?」
「我聽到了!」小年輕問道,「可是司機不在,到底是誰跟你說的話?」
「這這這,這車是怎……怎麼回事?」眼鏡男不敢往前走一步。
老頭子問道:「那現在是誰在開車?」
老頭這一問,我們才從驚嚇中回過神來,沒有司機,這輛車非常危險,我們這一車人隨時有可能一起死在這裡。
「趕快!」老太太揮著手,說,「把車停下來!」
年輕女人問:「誰有駕照?」
中年男人說:「我……我有,可是……」
我們管不了他的「可是」,連忙把他推過去。
中年男人坐在駕駛座上,慌張地問:「怎麼停來著?」
小年輕連忙說:「踩剎車!」
中年男人一腳踩下去,車嗖地就衝出去了,在巨大的衝力下,我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那對老年夫妻直接摔倒了。
小年輕又氣又怕,高聲喊道:「剎車!你他媽的踩油門幹什麼!你駕照怎麼拿到的!」
中年男人被這個小年輕訓得跟孫子似的,連忙鬆開腳,苦著臉看著我們:「駕照是我花一萬塊錢買來的,買來後一直沒機會開車。」
「我來。」剛才一直躲在旁邊發抖的眼鏡男衝了過來,「你走開!」
眼鏡男推開中年男人,中年男人沮喪地看著我們。
小年輕朝他吐了一口唾沫:「沒用!」
老年夫妻憤怒地盯著他:「馬路殺手!」
中年男人蔫不兮兮地走過來,我也訓他:「你這個人太不靠譜了!」
我身邊的女人也說:「你……」
「行了……」中年男人揮揮手,「我知道我錯了,別罵了。」
「不是。」年輕女人小聲地說,「我想問你是從哪裡買的駕照,我也想去買一個。」
嗯?我們都詫異地看著年輕女人——她怎麼就把大家的心裡話說出來了呢。
此時車速雖然已經慢了下來,卻依然在勻速行駛,小年輕罵道:「你的駕照不會也是現買的吧?」
眼鏡男慌張地叫道:「不,不是,你們來看!」
我們全都走到車前去看,只見眼鏡男坐在駕駛座上,熟練地踩剎車、拉手剎、熄火,但是車依然不見停的跡象。
眼鏡男喊道:「這車不受控制!」
「這車是怎麼搞的!」年輕女人發出一聲尖叫,衝到車前門,用手指掰著車門,「放我出去!」
眼鏡男喊道:「不行,車門打不開!」
小年輕喊道:「你先把穩方向,我們想辦法逃生!」
這句話提醒了其他人,大家紛紛開始尋找逃生的方法。老年夫妻跑去開窗戶,但是窗戶全都關得死死的,中年男人取下了車上的逃生錘,用力砸向窗戶。
「嘭!」逃生錘撞擊玻璃發出了巨大的聲響。中年男人使出吃奶的勁兒揮舞著逃生錘。
「不行,砸不開!」玻璃不要說裂開了,連一個印子都沒有。中年男人氣得把逃生錘往地上一扔,「什麼破質量!這玻璃絕對不是國產的!」
就是火星產的玻璃,也不會這麼硬。
年輕女人晃著我的胳膊說:「我記得之前看逃生節目,車門旁邊應該有個急斷氣開關!」
小年輕在車門旁找了半天,問:「在哪兒?」
我們連忙跑到車門邊,把能找到的突起物全部都摁了一遍。
「怎麼沒反應?」
「沒用,是壞的!」
「不會吧?」
「那我們該怎麼辦啊?」年輕女人用哭腔問道,「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就是坐個公交車,我招誰惹誰了……」
就在我們大家慌亂的時候,一個平靜的、近於詭異的聲音響起:「還沒有到站,為什麼要急著下車?」
我聽到這個聲音,手臂上馬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這不是剛才開車的公交車司機的聲音嗎!
公交車司機坐在車後排的中間位置,他穿著公交車司機的制服,坐姿非常端正,像是一個人體模特,帽子的帽簷被壓得非常低,遮住了整張臉。
「啊!!!」
不知道是誰先慘叫了一聲,車上的所有人發瘋一樣地往車前跑。那對老夫妻竟然跑在最前頭,接下來是小年輕和中年男人,我本來和年輕女人一起往前跑,忽然她把我往後一拉,硬是跑到我前面去了。
正在開車的眼鏡男也被嚇得不輕,車頭開始亂扭。
我感覺到身後的寒意越來越盛,就像是有一座冰山在不斷靠近,然後我右半邊身子一涼,就看見那個司機用驚人的速度從我身邊走過,走到了我的前面。
「乘客們,請安靜地坐在座位上,抓緊扶手,不要隨意走動。」那司機一連超了三個人,伸手摁住老太太的肩膀,用平靜的聲音說道。
他的聲音非常機械化,沒有起伏,也不帶任何感情。
我們全都被他這一舉動嚇呆了,都停下來不敢再動。貔貅問:「怎麼了?」我連忙把事情大致說了一遍。
開車的眼鏡男估計是嚇得沒有力氣了,公交車像醉漢一般在路上畫著s形。
「車輛轉彎,請注意安全。」司機摁著老太太的肩膀,背對著我們,語氣平和地說道,「前門上車的乘客請往後面走,如果你身邊有老弱病殘孕的乘客,請給他們讓座……」
見他沒有動靜,只是說話,我前面的年輕女人、中年男人和小年輕開始輕手輕腳地、慢慢地後退。
「我說……」司機的右手依然搭在老太太的肩膀上,腦袋卻轉了一百八十度,正對我們,左手手臂在背後一彎,手中竟然多了一把閃著寒光的斧子。
司機雙目圓睜地瞪著我們,喊道:「不是說讓你們往後走!你們磨磨蹭蹭地在幹什麼?為什麼全部人都擠在前面?後面位置那麼大,座位那麼多,你們就不能動一動嗎?動一動會死啊!」
小年輕和中年男人馬上扒拉開我和年輕女人往後跑去,年輕女人本就腿軟,被這麼一扒拉,馬上倒在一旁的老弱病殘孕專座上。
車本來就晃得厲害,我又被中年男人和小年輕一擠,沒站穩,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我在心裡暗自問貔貅:「這是個什麼東西啊?」
「按照你的說法,他不像是鬼。」貔貅說,「倒像是聚集的怨氣。」
「怨氣?」
「各行各業的人都會有不同的怨氣,這些強大的怨氣集合起來就會形成實體,這司機估計就是因為怨氣形成的。」
原來還有這麼稀奇的東西,今天真是開眼了。
小年輕和中年男人以超越劉翔的速度坐到最後一排,那司機看了他們一眼,保持著腦袋轉一百八十度的模樣,拉著那老太太走到年輕女人面前,吼道:「你沒看見這有老人?有沒有素質,趕緊讓座!」
年輕女人想起來,但是腿軟,嚇得直哭:「我害怕,站不起來……」
司機的斧子「啪」的一聲切斷了女人前面的座位,那女人兔子一般地跳起來,尖叫著跑到車後了。
「坐!」司機把老太太摁到那座位上,老太太嚇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哭得跟個淚人似的,「可是我不想坐啊……」
司機又回頭掃了一眼老頭子,那老頭子馬上跑到另一個老弱病殘孕的座位上坐好了。
這怨氣也太濃烈了吧。
司機環視了一圈車內,視線停在剛從地上爬起來的我身上,我正拉著車後門前的杆子保持平衡,司機已經走過來,斧子一揚,馬上就要劈下:「為什麼不坐好!」
我急中生智,連忙伸手喊道:「我下一站就要下車!」
那斧子停在我頭頂,大概三四秒後,司機收回斧子,心滿意足地笑了笑,然後在車內走來走去,來回巡視。
一邊巡視一邊揮著斧子,喃喃自語道:「不往後走,殺!不讓坐,殺!不提前準備下車,殺!」
真是得罪誰都不能得罪司機啊,這司機平時走的路線肯定人多,看這怨氣,竟然大成這樣。
我站在後車門前,不敢有大動作,卻又怕那司機一斧子揮過來,只能小幅度地偏著頭斜眼看,車前面老頭坐得非常板正,老太太和年輕女人在小聲地哭。
我又把頭轉向車後,坐在車後的三個人正在目不轉睛地盯著司機。
等下……三個人?
小年輕旁邊是中年男人,中年男人旁邊是……是那個突然消失的鄉下小女孩!
那個小女孩保持著陰森的表情,慢慢地轉過頭,去看身邊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全神貫注地看著司機,完全沒有注意到身邊的小女孩。
那小女孩伸出雙手,做出要掐那男人脖子的姿勢。
我大吃一驚,連忙對那中年男人擠眉弄眼,提醒他。
在司機從我身邊經過的時候,那中年男人終於注意到了我,我朝他往一邊咧了咧嘴,他倒是不笨,馬上發現我的意圖,然後轉過頭,正好和那小女孩面對面對了個正著。
中年男人嚇得渾身一抖,無聲地張開嘴,卻嚇得叫不出來,與此同時,那個小女孩卻又忽然消失了。
中年男人已經嚇得面無血色,下意識地就伸手抓住一旁的小年輕。
「幹什麼?」小年輕正在仔細觀察司機,猛地被中年男人一抓,嚇得叫出聲來。
「那……那……」中年男人的背緊緊靠在椅背上,然後伸手指向旁邊,「那個小女孩……」
「你說什麼?」小年輕皺著眉問道,「那裡不是什麼都沒有嗎?」
「剛才……那個……小……小……小女孩……」
中年男人用力地抓著小年輕的胳膊,小年輕疼得咧開嘴:「你到底想說什麼?你……」
他話說到一半就停住了,因為緊緊靠在椅背上的中年男人的肩上,出現了一隻白色的手!
先是一隻手,然後手後面,出現了一個小女孩的頭。
那小女孩斜著眼睛,憤怒地瞪著中年男人,然後眼睛轉了一圈,又瞪向小年輕。
「哇啊!」年輕人也不管正在車裡巡視的斧頭幫司機,一個箭步就躥了出去。
司機堵在車中間,對著小年輕揚起斧頭。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正在走s形的公交車忽然劇烈地顛簸起來。
「坑啊!」開車的眼鏡男大叫起來,「地上出現了好多坑!」
我們像是坐在一艘正處於狂風暴雨中的孤舟上,劇烈的顛簸使公交車隨時都有可能翻車!車上的人發出陣陣尖叫。眼鏡男高聲吼道:「完了,快要撞上了!」
「撞到哪兒?」我正扯著嗓子問,公交車真的撞上了什麼東西,「轟」的一聲,車廂劇烈地震動,我們全都給震趴下了。
我一頭撞在了鐵桿上,撞得頭暈眼花。聽旁邊的尖叫聲,其他人也沒好到哪裡去。
等一切騷動平息之後,車停了。
我抬起頭,之前還關得死死的後車門,這會兒已經開啟了!
「車門開了!」
不知道是誰叫了一聲,車上的人爭先恐後地往外跑去。
我惦記著前面開車的眼鏡男,心想撞得這麼厲害,他不會有事吧,於是逆人流而上,衝到前面,卻發現駕駛座上空空如也,只有四處飛濺的鮮紅的血跡。
我馬上起了最壞的念頭,想:壞了,看樣子眼鏡男是受傷了,他不會出事了吧?
正這麼想著,我一轉頭,就看見跑下車的那群人裡面,滿頭鮮血的眼鏡男跑在第一位,歡脫得就跟兔子附身一樣,精氣神全都達到了滿值。
我恨恨地罵了一句,馬上也跟著下了車。
剛走下車,我條件反射地回頭看了看。
公交車司機已經重新坐回了駕駛座:「現在已經到達終點站,請下車。」
他咧開嘴,露出了詭異的微笑。
公交車開走了。
我看了一眼道路,路上平平整整的,沒有任何坑,前面也沒有任何遮擋物,也不知道剛才公交車究竟撞到了什麼。
此時一直沒有說話的貔貅「咦」了一聲。
我問:「怎麼了?」
貔貅道:「你怎麼……到這兒了……」
他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我勉強能聽清他說什麼,他言外之意好像是說我來過這裡。我左右張望,這裡是一片空地,黑暗之中看得不清楚,只能看到旁邊有很多樹,似乎是個小樹林,但無論從哪個角度看,我之前都沒來過這個地方。於是我奇怪地問道:「這裡是哪兒?」
這次貔貅的聲音更加模糊不清,像是被強力電波干擾、訊號接收不良的收音機:「這地方……是……」
就在「是」字之後,就像收音機忽然被拔掉了電源一樣,貔貅的聲音一下子斷了。
「貔貅!貔貅!皮卡丘!」
無論我怎麼呼喚,貔貅都再沒有回應了,我低頭一看,原本總是散發著溫潤靈光的玉佩,這時候卻失去了光彩。
壞了!
我拍著大腿想,按照我多年看電視劇和電影的經驗,說話說到最關鍵的時候通話斷了,那就說明接下來有壞事要發生了!
接下來就要有人倒霉了!
而且按照之前發生的事情的尿性來看,這次倒霉的人多半是我!
而且這次看起來比以往更難對付,我的所有助手和戰鬥力都不在身邊,現在就只有我一個孤身在外的玉面白龍小書生。雖然我長得又帥又聰明,可是這不當事兒啊。
就在我糾結的時候,忽然瞅見一絲亮光,之前跑走的那群人又繞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