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他卻忽然笑了起來,看著那個愕然的小姑娘,「我死了,你高興麼?」
那笙吃驚得結結巴巴:「你、你…怎麼會死?你不是很強麼?怎麼會…」
「時間到了,自然會死。」蘇摩喃喃,「連神魔都難逃一死。」
真是可笑…他獲得了海皇的力量,卻沒有好好展現這種力量的機會——成為海皇的他,居然被自己心裡的黑暗打倒,再也無法負擔起交到他肩頭的巨大使命。真是可笑…他怎麼會獲得這樣一個收梢?
他看了一眼那笙,目光冰冷:「都給我出去吧。」
「等一下,」龍神卻發出了一聲長吟,回頭看著另一側默立待命的女子:「碧,過來。」
「是!」復國軍女戰士明白龍神的意思,立刻上前一步,在蘇摩榻前單膝下跪,將一物捧過了頭頂,「海皇,屬下已經完成了你的命令,將白塔地宮的石匣帶回。請驗看!」
那個石匣舉到了面前,蘇摩的眼神忽然變了變。
——他知道那裡面是什麼。
「不必看了,」他淡淡的開口,聲音冷澀,「直接送去無色城吧。」
那笙眼睛一亮,彷彿猜中了答案一樣喜悅地拍手叫了起來:「果然是!蘇摩,我猜那裡頭,裝著的是臭手的身體吧?你讓人把它從白塔底下挖出來了,是不是!」
「是的。」蘇摩蹙起了眉頭,喃喃,「真嵐身體尚未復原,卻幾次三番的和強敵作戰:前幾日擊退靖海軍團,昨日又和雲煥迦樓羅交手——我估計此次他回到無色城後,需要休息更長的時間。」
「不錯。」龍神低吟,想起了昨夜支離破碎的皇太子,「他透支了太多。」
「在他恢復之前,空桑人會蟄伏在無色城一段時間…」蘇摩低聲,「那笙,在那段時間裡,必須儘快把六合封印全數破開!」
聽到六合封印,那笙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那裡空空蕩蕩。
「皇天呢?」蘇摩同時看到了她的手指,略微詫異。
那笙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訥訥:「被…被臭手他拿回去啦。」
越想越委屈,她癟了癟嘴唇,幾乎帶了哭音:「他…他太看不起人了!」
「還在他手裡就好。」蘇摩卻沒有理會,只是用低微的聲音吩咐,「你拿著這個石匣回去吧——到無色城去,開啟封印…交給真嵐。」
「噢。」那笙老實的點了點頭。
「這樣一來,六個封印就只差一個了——那個空寂之山上封印的左手…」蘇摩喃喃低語,神色日漸憔悴,「只要六合封印全部破解,真嵐也就可以恢復以前的力量了——只可惜,我現在無法再幫上什麼忙。」
那笙擔憂的看著他,欲言又止——只是這樣短短的談話時間裡,眼前的人赫然又顯得更加衰老。那樣絕美的容顏,彷彿深秋的落葉一樣在夕陽下發出脆弱的金黃色光芒,然後悄無聲息地凋零。
「你…」她忍不住站住了腳,回身,「不會真的死了吧?」
蘇摩凝望著她,眼神漸漸變得如她第一次看到時那樣空茫——那是真正的盲人的眼神。苗人少女只覺得驚慌:難道此刻,他連保持「心目」的力量也開始衰退了麼?
「你不必問。」然而蘇摩只是冷冷,「和你沒關係。」
「那我替太子妃姐姐問一下,可不可以?」那笙一跺腳,不忿。
「住口!」蘇摩霍然坐起來,死死盯著她,眼神閃過某種狠厲的光,「你給我聽著——如果你敢向她多嘴一句,我就切掉你的舌頭!」
被那種殺戮的神情嚇到,那笙倒退了一步,看著這個人。
「噢…那就不說好了。」她有些生氣,隨口回答。
蘇摩閉上了眼睛,彷彿知道這個小丫頭的心思,也知道她的諾言根本沒有多少誠意,忽地冷笑了一聲:「你聽著——如果你違揹我的意願,你就永遠見不到炎汐了。」
顯然這一句話極其有力地打中了她的要害,那笙霍然一驚,收起了嬉皮笑臉的表情。
蘇摩唇角有一絲冷笑:「我以海皇的身份警告你:你只要敢對她說半個字,我就讓你永遠見不到炎汐。」
「不說就不說!」那笙終於一跺腳,氣乎乎地跑了出去,扭頭罵,「你以為我喜歡管你的閒事啊?——莫名其妙的臭脾氣傢伙,死了活該!」
蘇摩看向一邊的左權使:「炎汐,你拿上石匣,跟她去一趟無色城。」
炎汐怔了一怔,躬身:「是。」
「白塔封印解開後,真嵐應該會把皇天給她,讓她去尋找最後一個封印——那時候,你就跟她去。」蘇摩的聲音越來越低,「大營裡有龍和我在,軍中的事情暫時交給長老和碧。我即將衰竭的事,暫時不能告訴外面的戰士,以免動搖軍心——但,空海之盟必須完成…只要真嵐恢復了力量,那麼…」
他頓了頓,眼裡忽然露出一絲微弱的苦笑:只要真嵐恢復了力量,那麼雲荒就將進入一個新的時代麼?呵…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已經如此信賴「那個人」了?自己和他,本不該是天生的仇家麼?
「炎汐,去吧,去追上她。」蘇摩彷彿回過了神,嘆息著看著萬丈之上的天光,低聲,「要好好的在一起…我以王的身份命令你。」
炎汐吃驚地看著榻上的海皇,屈膝在榻前跪下,低聲:「謹尊海皇吩咐。」
「我們鮫人,千年來錯過了太多太多東西。」蘇摩看著碧,又看了看炎汐,眼底忽然露出某種奇怪的笑意,「所以…希望從此後,誰都不要輕易再錯過了——很快,一切都該結束了。我們就要回到故鄉去了…」
「是。」碧也跟隨著炎汐跪下,眼裡滿含了淚水。
「出去吧…」海皇微弱地吩咐,「外面那麼熱鬧。」
「——去為你們的新生和自由歡呼吧!」
在兩位下屬告退後,金帳裡重新恢復了寂靜,只有靈珠還在上下飛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