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美巴不得早點回去,她要藉著這次後山值班一事,將自己的所見繪聲繪色與他訴說一遍,慢慢聯絡感情。她相信,只要窮追猛打一段日子,再墊上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的小女兒姿態,鐵石心腸的人也會有所動容。
姜美心中帶著一絲竊喜,柔荑握縹緲傘的力道緊了緊,待要看後山最僻靜的角落最後一眼,就可以回去了。她這樣想著,含笑抬起頭,放眼一看,神色凝住,轉為驚恐,她駭聲道:「你,是何人?」
原來那個地方,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狗頭人身的怪物,粗紅的眉毛看著怪嚇人,一張藍臉飛彈沒有表現出剛猛與忠直的意味,反倒透出詭異與可怖。
姜美愕然地站著,不知所措。
冷麵心的目光掃及她的身上,停留片刻,殺意乍現。姜美感覺到絲絲寒意,縹緲傘撐開,遮在頭頂上。
冷麵心冷笑一聲,自投羅網,那休怪他不客氣,他正要舉起手中的狼牙棒,姜美忽然問道:「你是妖?」
「嗯?」冷麵心眯起眼。
姜美臉色僵了僵,卻還鎮定道:「魔族一般不會隨意進我仙山,而看你相貌,倒有點像妖怪了。」
冷麵心冷哼一聲:「無知小兒!」
狼牙棒直接向姜美砸了下來。
一瞬間,姜美感覺自己的呼吸一窒,空氣竟被那一棒引動,看得出此人道行極高,遠在自己之上,怕是連師父她老人家也不是對手。
緊接著,更讓她吃驚的是,狼牙棒後面,還跟了一隻陰森森的可怖白骨爪,活像從人身上新鮮的剝下來。
姜美不敢怠慢,迅速將縹緲傘舉到自己身前,拼儘自己畢生修為,想要抵擋這排山倒海般的壓力。縹緲傘破開大洞,骨架分裂,這等寶物,在面對強大的殺招時,竟變得如此不堪一擊。姜美倒退數丈,連噴好幾口鮮血,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她萬萬沒想到,連師父平生最引以為傲的縹緲傘,也變成了廢器。她丟掉此時已經毫無靈力的光禿禿的傘柄,忍受著胸腔內翻江倒海的痛苦,強撐著最後一口氣,想要遁走。
「哪裡逃!」冷麵心一眼便看出玄機,又一擊狼牙,姜美大叫一聲,身子狠狠撞在一塊大石上,骨骼斷裂的聲音。下一刻,她疲憊地睜開眼,意識卻一秒比一秒更快的渙散。
她慘白著臉,卻還發出最後輕到連自己都聽不見的小聲呢喃:「……還好,東邪沒來……」
姜美的身體爆破,留下一灘血水,骨肉分離,慘不忍睹。
冷麵心正要離去,忽瞥見一處,喜道:「原來這丫頭快成仙了,這魂魄可不能白白浪費了,不如我一併吸納轉化為魔氣,對修為定有利而無害。」說著,他猛吸一口,一縷淡淡的輕氣緩緩進入,在腹內消解、黑化。冷麵心冷笑數聲,轉身而去。
次日,廣常山金系夫子閆萍得來噩耗:自己愛徒姜美不幸遇難,粉骨碎身,魂魄無存,不知系何人所害。然閆萍立下誓言,不論如何,都要查明真兇,為徒伸冤!
「我覺得,這事情似有蹊蹺。」齊文山對秦華輝道。
秦華輝嘆氣道:「可惜龐師弟正處於閉關重要之際,不能打擾。事情出在後山,就該仔細查詢。」
齊文山說:「我們仙山的結界自當年那場大戰,迄今無人撼動,可能是內部奸細所為。」
「究竟是誰,要害我門徒?」秦華輝望著遠處幽山道。
人群中,東邪失魂落魄地走開了,臉上有些憔悴,雙眼猶有黑圈。怎麼會這樣?姜美師姐不是幫自己值班嗎,怎麼會好端端的遇害了?兇手是內部之人,那會是誰?
如果不是姜美,昨天可能死的人,會不會是他?
現在這樣的心情,還真是不敢下山了。
「東邪!」一個聲音叫道。
東邪下意識地扭頭,卻再也看不到那個細長眉眼、瓜子臉蛋的師姐了。
來者是關若錦。她笑著說:「你生病了嗎?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沒什麼。」東邪轉過身。
「哎呀,不就死了個人嗎,掌門都說了,會查清楚的,只要下次別成為那個倒霉鬼就行了。」關若錦笑道。
東邪淡淡道:「我覺得,虧欠一個人,有些債,還不清。」
「那就別還了唄!」關若錦想也不想,就說。
東邪撇開視線:「我還有事情,先走了。」
「哦。」關若錦揮揮手,又蹦蹦跳跳地去找捷師兄。
一個院子,一座小屋,東邪坐在門檻上,回憶著往事。明知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為什麼還是有些愧疚?因為不在了吧,想道歉聽不見,想補償也沒人。他沒有別人想象中的那麼好,他其實是對自己好。
昨天他做了一個夢。
仙魔大戰,浩劫來臨,死傷無數。
彼時的他手無寸鐵,法力盡失,和一幫凡人跟著逃難,逃到了一戶人家,裡面住著一個慈祥的老奶奶,和一個活潑的小孫子。
他們家裡有糧食,無償的奉獻了出來,但如果是大家一起消耗,最久只能熬上幾個星期。如果一個人,或許可以熬到仙門來救。
然後他把他的夥伴和那個老奶奶全部毒死了。還記得那個小孫子發現了他的行為,他就把小孫子活活掐死。
醒來之後,東邪瑟瑟發抖。
他想活下去,真的只想活下去。
夜色漸濃,月光朦朧,東邪嘆了口氣,回屋取出行李,便要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