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植物愈來愈多,樹木蒼翠挺拔,鬱鬱蔥蔥,周圍雜草叢生,有一株植物放似不經意蹭了蹭向遠的胸口,向遠只覺一陣癢,不甚在意。
「向遠,你是不知道,剛才你丟下我一個人在洞裡,我有多害怕。我辛苦的下山來尋你,你反把我給落下了,下次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你可不要再丟下我了。」司徒莉扯著向遠的手,兩隻黑溜溜的眼睛水汪汪的,溼溼的,聲音充滿懇求的語氣。
「好。」向遠轉身,本能地回頭想望一下玉槿微,但見她還跟在身後,放寬了心。最怕的,還是玉槿微獨來獨往,把他們給丟下了。
行了一段路,司徒莉早發現向遠心不在焉,一步三回頭的,心中又氣又疼,不願直接道明,便拽緊向遠的袖口,故意讓他貼近自己,說著一些話。向遠顧著禮貌,不好不理會,耐心回答著,心思總算收攏了一些。
此時向遠和司徒莉已經到了山坡之下,卻發現玉槿微並沒跟來。向遠不禁皺眉道:「她這麼調皮,又上哪了?」
「估計還站在原地發呆吧。」司徒莉略嘲諷地說。
向遠神色閃了閃,剛要說什麼,卻看到眼前那滿山的紅楓樹野,連帶著心中彷彿也跟著燃燒,熾熱,不由指著說:「快看,好美的風景。」
司徒莉難得轉了身,略帶讚賞地點點頭:「這麼多楓樹,紅葉堆積得像火一樣,好像整座林子都著火了似的。」
向遠一蹙眉:「在這裡你就能不說些別的話嗎?」
司徒莉哼了哼,身子卻不著痕跡地往向遠那邊挪了挪,眼光瞥向不遠處的一棵孤寂的枝繁葉茂的大樹,一襲白衣隱在後面,嘴角微微上揚。
玉槿微的手觸到扎手的毛糙樹皮,卻沒有任何動容,眼睜睜看著那一對師姐弟站在一塊兒觀看火紅楓樹林,彷彿有那麼點和諧。
她略一低首,思索了什麼,再度抬起臉時,詫異地看到司徒莉竟然朝著向遠靠過去,歪頭枕著他一邊的肩頭。
玉槿微心中頓時有種難言的酸澀,一個轉身,不願再去探究地跑開了。至於那還在等著自己的兩人,一個本能地推開師姐,無意識地望向某棵寂寥的樹,空蕩蕩的地兒,像是在尋找什麼。
「你在幹嘛?」司徒莉問。
向遠回過了神:「玉槿微怎麼還沒來。」
「她?你那麼擔心她幹嘛,又不會有事,走丟了才叫好。你做了那麼多事,她又不知道,別白白累壞了自己。」司徒莉一噘嘴,還要說些難聽的話,忽然臉色一變,指著那一片楓樹林,「這、這是怎麼回事?」
那片楓樹林在一眨眼的工夫驀然將方圓幾里之地也染得血紅,狂風大作,樹葉紛紛落下,那些紅色的葉子彷彿有了靈識,自起波浪,一層暗過一層,形成一道血海似的波濤,顯得格外詭異可怖。它們朝著觀賞的兩人襲來,群起攻之。
「不好了,紅楓成精了!」司徒莉大叫道,不提防被一片飛撲來的紅葉扇了一個巴掌。
向遠趕忙祭出相問棒,身形一閃,化作一道淡黃色的光直衝而去,長袖飄飄,瞧見楓樹林中心有一隻血紅色的妖獸,眉心一蹙,腳步輕點,一躍而起。
那隻妖獸仰天長嘯,越來越多的楓葉聚集起來。向遠吃力地提著相問棒,面對那紅楓波濤,眉頭大皺,光芒在其中穿梭亂竄,體內的真氣也絮亂了起來。
一身白衣,血跡斑斑,肌膚彷彿被無數小刀割裂,那些楓葉靈活又鋒利,他忍著剔骨的疼痛,硬是勇往直前,將相問棒朝前挺了幾挺。楓葉紛飛,擾亂了視線,他找不到妖獸在哪了。
便在這時,一道飄逸的白影閃過,玉槿微仗劍俯衝而來,縞袂翩,隨烈風而響,青絲如墨,狂舞飛揚,漂亮的側臉上帶著一抹堅決。
絕世容顏,心如寒玉,只為你一人消融。
劍起一落,揚起一大片濛濛的血霧,揮灑無數的紅點在妖魅般的楓樹林中,給這些葉子增添了一份豔色。
向遠又驚又喜地看著緩緩下落的玉槿微,但見她穿著一襲輕紗般的白衣,梳著流蘇髻,面容秀美絕俗,不施粉黛,顯得清雅秀麗,純美迷人,贊她「美若天仙」也一點都不為過。
「玉兒,多虧你來得及時。」向遠興沖沖地小跑到了她旁邊,視線停留在她手上的劍:「你這把劍……」
早在龍王娶親那一時,他就有所察覺,只是還不敢深想,也沒細細追問,這回再一次近距離的看著,怎麼這麼眼熟,難道當初是她……
向遠眼角狠狠抽了一下,卻聽到林外一聲悽喊,司徒莉滿身血汙地跑來,毫無形象,一把扯住向遠大哭大鬧:「我的臉被那些楓葉刮花了。」
一大堆紅葉失去了靈力操控,紛紛遺落在地上,如同下了一場浪漫的紅雨。
向遠尷尬地扶著司徒莉,不知道該推開好,還是不推開好,訕訕地看著玉槿微,強笑道:「司徒莉受傷了。」
玉槿微面無表情,甚至沒有多看嗚嗚咽咽的司徒莉一眼,執著無涯劍,神色晦暗地朝著他倆緩緩走來。向遠心一緊,道:
「玉槿微?」
沒有任何預兆的,寒劍刺入火熱的心臟,鮮血浸出,向遠滿臉不敢置信地駭然道:「玉、玉兒……」
玉槿微將劍拔出,臉上冷若冰霜,拭了拭劍,抹乾淨血痕,轉身離去。
向遠的傷口自動癒合,她到底沒捨得取他性命,可這是為何?
司徒莉早將那一幕親眼看見,心驚肉跳之際,見玉槿微徑自離開,忙過去急切道:「她太過分了!向遠,你沒事吧?」著急地翻找自己的錦囊,想找出止血的丹藥。
向遠怔了怔,一下推開司徒莉的手,望著玉槿微決然遠去的背影,莫名覺得和昔日某一道毅然離開的身影相似,那冷漠和疏離,絕情與高不可攀,竟是一模一樣:「玉槿微好像有點不對勁。」
可不管玉槿微對不對勁,她剛才拿劍刺向遠是真的,司徒莉同情心氾濫,刻意放慢了腳步,時不時望幾眼向遠,擔憂他的傷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