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問祖師將一隻佈滿老繭的手按上一處石壁,但聽一個極低沉細微的摩擦聲,石壁上出現一縷柔和的光線,石屑飛舞,露出幾行金色小字。
向遠邊看邊在心中默唸:相忘孰先忘,問人難問心。真情此刻間,相問還添恨。
一眨眼,身側的還問祖師化成了破碎的星點,零零散散,如螢火一般,四處飛散,落於地面上,無形無實。
向遠苦笑搖頭,不經意地碰到自己的袖子,想起司徒莉半路上悄悄給他的帕子,便從中取出來,仔細地將臉上的汗水擦乾淨。
什麼是命運?
他不知道,也不明白還問祖師說的是什麼。但,或許有一天,他會知道的。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出去,找到玉槿微和司徒莉。
向遠再細細觀察邊上的這些小字,石壁本身光滑,帶著如霧般的水色,這些金色字跡渾然天成,看得久了,卻彷彿生出無數種濃淺不一的金色來。
卻說玉槿微一路追蹤騶虞,而它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驀然不見。玉槿微緊皺眉,看著周圍陌生的環境,嘴角掀起一抹嘲諷,攤開右手。
她的右手中現出了一個玉質單純的圓盤,色澤溫潤。這圓盤的邊緣有長短不一的符文,流動的光暈如水一般輕輕流淌,閃爍著柔和的月光。盤內那些小小的玉塊自然滑動,發出清脆的響聲,竟彷彿讓人看出了斗轉星移。此物非凡品,正名星宮盤,指示道路,不會迷路。
玉槿微手指輕輕滑動一小塊玉石,星宮盤光華更勝,那些玉塊的滑動速度越來越快,轟鳴聲震盪在石洞內,大大小小的碎石砸落下來,經過一番動盪,山洞恢復原先的寧靜,卻已經出現了一個路口,玉槿微走了進去。
在星宮盤白色的光輝中,四壁被照得分明,盤中小小的玉塊仍自行移動著,保持著最初的速度。
不多時,玉槿微停住了腳步,看向面前的一個明亮的洞口,不動聲色地收起了星宮盤,甩了甩衣袖,坦然走出去。
外面已近傍晚,暮色四合,她眯起眼,環顧四周,視線轉向右側的一棵大樹,樹下佇立著一個人影,正是自己要找的向遠。
「你在這幹嘛?」玉槿微冷冷道。
沒有回應,玉槿微眉心一皺,信步走了過去。她仔細一瞧,卻發現向遠雖然站立著,但雙目緊閉,似乎陷入了昏睡。
睏倦如同潮水,不知不覺朝著向遠襲湧而來。他只覺周圍一陣混沌,彷彿回到了當初下山歷練時的情景,玉槿微仍在他身旁,蹦蹦跳跳地觀看四周的景色。她一眼看見樹下長了一簇小白蘑菇,興奮地跑過去,而後又看到油紙傘似的大蘑菇,使勁力氣去拔。可她費盡了工夫,那蘑菇還是紋絲不動,向遠於心不忍,走過去幫她拔著,忽然那蘑菇一鬆,兩人往後倒了去。
玉槿微擦擦額頭上的汗,笑嘻嘻地說:「這個蘑菇真大,做蘑菇湯一定很新鮮。」
向遠猶豫道:「可我已經修成了仙身,不需要進食了啊。」
玉槿微瞪他一眼:「那我自己吃。」她又踩了一些堅果,磨成粉,裝進隨身的袋子裡,向遠又摘了一把松子,兩人相視一笑,雖然有點累,可到底還是值得的。
向遠心裡想著,頭忽然一痛,他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向玉槿微,卻見她正嬉笑著說:「向遠,你的棒子掉了。」
他愣愣地看著玉槿微手裡的棒子,有些兒眼熟,卻不是螢仙棒,腦殼一疼,一段記憶翻湧而來,他眉頭緊了緊,眼見周圍越來越模糊,玉槿微的笑也逐漸離他遠去……
「向遠?」熟悉的聲音,彷彿那個時而冷漠時而微笑的人,並沒有遠去。
向遠猛然一睜開眼,驚訝地叫道:「玉兒!」
玉槿微沒有怪罪他的大驚小怪,耐著性子道:「我在。」
向遠心中一酸,恨不得好好抱住她,擁抱那份溫暖,只是身體還是剋制住了。「那個,」他有些為難道,「你怎麼找到我的?」
玉槿微淡淡道:「用法器。」
向遠睜大眼睛:「真的啊?什麼法器?」
玉槿微卻轉了頭,說:「以後再說。」
向遠撇了撇嘴,沒再多問:「你沒事就好,還有以後,不要再那麼衝動,等等我,不要再一個人。」
玉槿微眨了眨眼,彷彿在那麼一刻,覺得向遠好像也沒自己想象中的那麼無能。而向遠此時亦有類似的感覺,他獲得了還問祖師遺留在世的法寶,更重要的是,此刻他師姐的眼睛比相問棒上散發的光線更加明亮。
然而,這樣的氣氛很快就被一道不愉快的聲音打斷了。
「哎喲,好險,可算是出來了。」司徒莉扶著腰,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她一抬頭,玉槿微就神色不變地移開了身形,與向遠保持若有似無的距離。
向遠臉色有點不自在,輕咳一聲,緩解尷尬。
司徒莉沒管那麼多,拉著向遠的手就說:「向遠,我們快走吧。這裡好古怪,我剛才差點就不出來了,成為洞中的白骨。
」
「好。」向遠轉身與她一道走,抬腳時想起還有玉槿微,但見她仍在身後,由始至終跟在他們背後,放了心。他偶爾回眸,看到玉槿微一直面無表情,也沒當回事,和司徒莉邊走邊聊。
可玉槿微卻不這麼認為,她見向遠不叫她一聲就和司徒莉手拉著手走了,氣不打一處來,心裡痠痛百般,黛眉緊蹙,菱唇噘起,竟抹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走,他們不知道,還有一條小徑,更方便快捷。
向遠和司徒莉走了一段路程,發現玉槿微沒跟上,向遠不由皺眉道:「玉槿微上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