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焦明奇緣(二)

太寶元年,春,軒轅景帝駕崩。翌日,皇太子軒轅睿即位,登基大典。

這天晴空萬里,微風習習,十八王、南疆長老、北海巫師等等齊來,遠近民族百姓盛裝趕來。高臺華麗,擁兵十萬,四面人群圍得如同鐵通,臺上先是紅妝歌舞,再是天師作法。

後臺裡,宮女稚當為軒轅睿更換禮服,金繡鑲藏青色玄黑廣袍,正七寶金冠,碧璽玉佩帶金穗,英姿勃發,真是一個俊朗男兒。

但軒轅睿神情淡淡的,沒有任何情緒。他甚至,想放棄這一儀式。

稚當邊理邊道:「陛下這件衣服真合身,瞧您越發英俊了。」

軒轅睿不發一言。

稚當自顧自說著:「這套禮服還是選最上層的赤黑蟒與金玄絲製成,這世上也只有陛下一人能享用。」

軒轅睿道:「稚當,你以前在東宮對朕服侍頗為盡心,日後不如搬到養心殿去吧?」

稚當忙喜著謝恩:「多謝陛下。」

軒轅睿道:「你以後要記得和那起太監一塊兒打掃衛生,朕的寢殿離那裡遠,沒什麼重要事情不會來。」

稚當一愣:‘陛下是說,養心殿……「

軒轅睿道:「朕一向不喜歡那裡,不過倒是清靜得很,想來你照顧朕這麼久,去那人少之地幹活應該很輕鬆。」以往的養心殿,都是先帝與宮女偷情的場所,軒轅睿從來都對此十分厭惡,所以有心想教訓一下不知好歹的宮女。

稚當手掌心有冷汗,連話也忘記答了。

軒轅睿沒多理會,自己理了理領口,對照著一人半高的銅鏡,稚當突然上前,挽著他的一隻手臂:「陛下,奴婢要和你在一起。」

軒轅睿推開她,正要說話,卻聽不遠處傳來腳步聲,軒轅睿神色一變。

來著是太后,拉著一個明黃色鳳凰牡丹花樣禮服,火紅色腰帶,綴滿瑪瑙、珊瑚、琥珀、珍珠等寶。這是皇后大婚才有的正裝。

軒轅睿臉色難看道:「母后,她是……」

太后慈愛地撫著那女子白皙滑膩的手,膚若凝脂,柔若無骨,道;「陛下,你前兒跟哀家說的那個姑娘,哀家命人全國尋找,可算是找著了。這位趙紫趙姑娘,就是你小時見過的那個。」

太后逼婚,軒轅睿只好說自己年少時曾見過一位姑娘,那是便有了心思,非她不娶。太后愛子如命,不得不依他,仔細盤問那姑娘的形容年貌,軒轅睿都照焦明的樣子答,但說不上年齡幾何。太后說她會命人去找的,在登基大典前把人找來。

軒轅睿知道,焦明是找不來的,她在神界。

但軒轅睿還是嘴上答應,心裡希望到時焦明真的能來。可是,他失望了,對自己的幕後很失望。這個趙紫的確和自己描述的差不多,但和焦明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這應該是那個大戶人家的小姐,模樣嬌貴得很,不適合做皇后。

母后,也騙他。

軒轅睿垂下眼睫:「她不是。」

太后神色不變:「怎麼會不是呢?趙姑娘還記著你的呢。「

趙紫對著軒轅睿規規矩矩地作禮:「陛下。」

軒轅睿眼中閃過一絲厭惡,矯揉造作,可惡之極。他說:「母后怎麼找到趙姑娘的?」

太后一笑:「她呀,是哀家的侄女,你不記得了?那個時候趙姑娘來皇宮,你們不是玩得很開心嗎?」

趙紫是來過一次皇宮,可是軒轅睿從沒見過她。

趙紫羞澀道:「陛下依舊如當年,阿紫一直銘記難忘。」

撒謊真不要臉。軒轅睿冷笑道:「哦?你那時見過朕?對朕銘記難忘?那你倒是說說,你見到朕時,朕當時穿的是什麼顏色衣服?」

「這個……」趙紫面有難色。

太后眨眨眼睛。

趙紫面上作喜:「回陛下,當時陛下穿的是玄黑之袍。」

「一派胡言!」軒轅睿怒道,「朕幼時從不穿玄黑之色,直到後來做了太子,尋山找妖獸,才經常穿黑色。你說你見過朕,但朕記得這是第一次見你,你說你難忘,怎麼連唯一一次見朕小時穿什麼眼色衣服都不知道?欺君之罪,豈同兒戲!」

趙紫忙跪道:「陛下贖罪,陛下贖罪。阿紫真是記得陛下的,阿紫真的見過陛下,許是歲月太長,陛下忘了。陛下,阿紫一時緊張,忘了陛下當時穿的什麼顏色。」

「哼!朕早慧,三歲能被唐詩宋詞,八歲能寫詩賦,一目三行,過目不忘。你覺得,朕是那麼容易忘記的人?若朕真的在意那個人,豈會因為時間流逝而忘記它的本來樣子!你分明是個假借名頭,別以為朕不知道!」軒轅睿恨聲道。

太后咳嗽一聲,道:「陛下,這位真是你幼時遇到的人,哀家怎會騙你。」

軒轅睿道:「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朕不會平白冤枉人,錯了就是錯了。‘

太后目光一動,說:「不管怎樣,趙姑娘都是要與你攜手共看天下的啊。」

軒轅睿眉大皺:「母后!」

太后道:「陛下,你的事哀家不會太作干涉,你將來想納多少妃嬪,或是在大張旗鼓尋找那什麼神秘姑娘,哀家都不攔你。但今天,趙姑娘必須成為你的皇后。」

軒轅睿握拳,面不改色:「母后,你是要逼朕嗎?」

太后正色道:「母后不會害你,近日突厥冒犯邊疆,趙家軍一向英勇善戰,你若能娶了趙姑娘,一定能籠絡人心,便將防範也不成問題。哀家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好,陛下,你一定要想清楚。」

軒轅睿道:「就算是死,朕也不會娶趙紫!」

「你!」太后正要說,小太監跑來,跪下道:「陛下,時辰近了。」

太后眼色一橫:「哀家說的,陛下要想清楚。究竟哪個重要,不用哀家說,陛下也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