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焦明奇緣(一)

深宮波雲詭譎,一縷金色的光束自天水相接處徐徐升起,破開雲縫,穿透窗欞。東宮宅院,軒轅睿負著手,靜靜望著窗外,整個身子擋住了那大片陽光,投下一個陰影。他默默回憶著那日妖界森林的所遇所見,沉思當他把軒轅劍交給父皇時,父皇那凝重的面情。

他幼時也曾遇到過一隻神鳥,結下不淺的緣分,但他敢肯定,當日救他的鳳凰,絕非那隻焦明。

猶記八歲那年,人間異亂,下了三天血雨,好不容易雨過天晴,他去御花園看看母后新種的牡丹有沒有枯萎了。

可是,他沒想到,這一看,竟然發現了一隻烏鴉,直挺挺的躺在牡丹花旁,渾然沒有一絲力氣。

軒轅睿蹲下身,仔細端詳著這隻烏鴉,黑!真不是一般的黑,跟燒焦了一樣。他思量著是不是哪個宦官偷懶,捉了只烏鴉,想嚐嚐鮮,結果火候掌握不好,把它烤焦了。要不然它怎麼只有出氣沒有進氣的,身上還有一股焦臭味,半死不活的。不過這烏鴉也命大,羽毛焦了,卻還留得下最後的一口氣在。

「身殘志堅?」軒轅睿搖搖頭,再想一下,「迎難而上?」又搖搖頭。他決定不再想這些,他這麼小的年紀,能用上成語已經算不錯了,只是暫時還想不到一個合適的形容成語。

他抱起奄奄一息的烏鴉,黑乎乎的,卻讓他莫名喜歡得緊。

他如獲至寶,將它帶回了寢宮。軒轅睿趕退宮女和太監,把烏鴉安放到床上,自己按了一個角落的機關,木格相撞的聲音,彈出一塊木板,上面是一個精緻的錦匣子。軒轅睿開啟匣子,取出一瓶聖水,裡面只有金黃的一滴。據說聖水有起死回生之效,由每年祭天大典時皇帝求天討得,每位皇子都有這麼一小滴,將其視作一條生命。皇帝說過,聖水極為珍貴,具有起死回生之效,不到萬不得已,不要使用。

軒轅睿毫不猶豫地把那點聖水滴入烏鴉的鳥喙之中,再把空瓶子放回原處,按下機關,一切恢復原樣。

軒轅睿很自信,他不會稀罕這點聖水。他知道他是長子,生母是六宮之主、當今的皇后,再加上自己的聰慧勤奮,比其他幾個皇子早熟,太子之位舍他其誰。皇帝有滿滿一罐聖水,是先祖歷年求天討來的,只要一登基,那聖水還不是要落入自己的手裡?

軒轅睿覺得自己的決斷十分英明,他相信能活到現在的烏鴉絕非一般的烏鴉,如此堅強有意志,若能做他的靈獸,想來不會差。不過這隻烏鴉……他轉頭看過去,心裡默默吐槽:真的是太黑了。

金蓮露的效果神速,烏鴉蹬蹬腳,羽毛抖抖,醒了過來。它坐在床上,一雙眼睛格外精明,盯著軒轅睿,似乎不懷好意。

軒轅睿不在意,笑道:「你醒了?」

烏鴉環顧四周,眼睛黑白分明,居然口吐人言:「這裡是哪?」聲音像個小姑娘,軟軟的,卻仍有種別樣的硬氣。

軒轅睿一見烏鴉會說話,定非凡物,笑道:「這裡是皇宮,我救了你。」

烏鴉眯起眼:「你是什麼人?」

軒轅睿愣了下:「大皇子軒轅睿。」

烏鴉低下頭,看了看,大呼小叫道;「呀,我的毛怎麼變黑了!」

「你的毛本來不是黑的嗎?」軒轅睿問。

烏鴉惱羞道:「當然不是,我的毛可是錦繡斑斕的!」

「莫不成你是鳳皇?」軒轅睿驚道。

烏鴉一偏頭:「我是焦明。」

「焦明,五方神鳥之一。」軒轅睿記得自己曾在御書房裡看過一本書,上面就記載了神界的鳥獸花果草木。

烏鴉看了看軒轅睿:「想不到你年紀這麼小,知道的還挺多的嘛。」

「那是當然。」軒轅睿自豪道。

捷鴛鶵,掩焦明。長喙,疏翼,員尾,非幽閒不集,非珍物不食。鳴鳩嬉庭樹,焦明遊浮雲。

「焦明似鳳,你長得應該和鳳差不多,為什麼……」

烏鴉有些扭捏,若不是它毛黑了,軒轅睿都懷疑它現在是否臉紅。烏鴉說:「說來話長啊,我和幽昌比試,結果不小心被他燒了尾巴,我一時急了,想去找水神幫忙,但聽說水神下凡赴龍王的宴會去了,我也就只好出了神界。我擔心自己個兒太大,被凡夫俗子看到不好,就把自己變小。可惜,到時候火越燒越大,撲不滅,我一陣頭暈,就從半空掉了下來,後面的,醒來就看見你了。」

「哦,幽昌為什麼要這麼對你?」軒轅睿問。

焦明氣憤道:「他公報私仇,上回我趁他睡覺的時候拔了他的一根尾羽,拿去換月下老人的一條紅線。他、他就追趕了我一個月,這會子又如此坑害我。」

也是,它這樣子的確不像烏鴉。軒轅睿問:「紅線?」

焦明點點頭,一隻翅膀上多了一根紅紅的線,她說道:「千里姻緣一線牽,我想求一個美滿姻緣,所以祈求月老能給我一根紅線。」

軒轅睿頷首:「染為紅線紅於藍,織作披香殿上毯。」

「對!」焦明喜道。

「咕嚕」一聲,在安靜的大殿迴盪。焦明有些尷尬,但肚子很快又不爭氣的叫了一聲。

軒轅睿笑道:「你餓了?想要吃什麼,我命人給你送來。」

焦明說:「我昏迷的時候,你給我吃過什麼嗎?現在嘴裡還香香的,甜甜的。」

軒轅睿一愣,展顏笑道:「聖水。」

「聖水,可是求天得來的聖水?」焦明一驚,「你們凡人不是一向將其看得如同生命一樣重要嗎?你怎麼會捨得給我喝?

「也就才一滴,現在沒了,你能醒過來,我還是很開心的。」軒轅睿明媚地笑道。

焦明有些被晃花了眼,又變得扭扭捏捏:「你父皇不會罵你嗎?」

軒轅睿笑呵呵道:「你不說,我不說,大家都不說,父皇怎麼會知道。」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焦明抬頭看著軒轅睿。

「對。」軒轅睿一臉和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