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車馬往城裡西行四千裡,轉入一片茂密的山林,幽深靜謐,可又帶了分別樣的詭異。
商隊還沒走幾步,前面就有了火光,迎面而來的還有一大批人馬。
馬蹄聲止,十輛鏢車整齊地排成一列。
武遊祥冷笑:一群小鬼,趕來送死。
他心裡正想著,真氣提起,蓄勢要發,然而——
「小心!」一個笨拙的身影將他撲倒在地,滾了幾滾。
武遊祥有些狼狽的爬起,默默的看了眼身旁的人,這智商,欲哭無淚。
不過好在,武遊祥重新恢復了精神,全力對付那些土匪,輕而易舉地擺平了動亂,地方暫時獲得安寧。
是夜,向遠正洗漱了要睡覺,忽然聽見外面嘈雜聲一片,心中起疑,透過門縫一看,見一灰頭土臉的男子儀態盡失地在走廊上朝著他的房間飛跑過來:「救、救命!」
只見血光一閃,他血肉模糊地倒在了地上。而一團毛茸茸的褐色東西,看不大分明,疾速趴在那男人身上噬咬著。向遠定睛一看,那分明是一頭妖獸啊!
那妖獸似是察覺到了房門後有人,抬頭一看。
向遠虎軀一震,嚇得連連退步回了床邊,等反應過來,忙又趕緊鎖上門。他心狂跳著,忽然隔壁的門傳來一陣擊碎玻璃的聲,緊隨著又是一聲慘叫,向遠頓時心慌,恐怕鎖門也沒多大用處。
他急得抓耳撓腮,將被褥床單弄平,吹滅了蠟燭,伏在樑上,屏聲斂氣。那妖獸果然衝進了門中,在床前停下,不停地嗅來嗅去。
向遠心驚肉跳,藉著仙術掩蓋了自身的氣息,迅速竄到另一個房間,火速搭救武遊祥。武遊祥原本還處於昏睡中,見向遠大半夜急急找來,也嚇了一跳,忙問出了何事。向遠一五一十地說了,兩人商議著,趁妖獸還沒到這個房間來,趕緊收拾東西逃。
向遠畢竟能力有限,他遠遠的就能感受到那隻妖獸身上的強悍氣息——也有可能是魔獸,反正他自己是分辨不出來,只能單單的確認對方對付起來很棘手,在確保自身安全下,還是先逃命要緊。
向遠和武遊祥竄到一片小樹林,跳到樹幹上,看著彼此由於急著逃跑而胡亂套上的慘不忍睹的衣服,心裡有些糾結。
武遊祥道:「我們得先找身換的衣服。」
「可是我們的包裹被他們偷去了,怎麼也找不到。」向遠說著,撓撓頭,「我的淨水訣只能把東西變乾淨,可是我們現在的衣裳都破了,呃,我雖可以用法術修補,不如過程有點麻煩。」
武遊祥凝眉輕聲道:「你看那。」
向遠順著方向看去,見是來了一輛不新不舊的馬車,馬上坐著一個青年男子,雄姿英發,春風得意,在一棵樹下歇住。他下了馬,掀起車簾,柔聲問:「三娘,我們先在這休息會兒吧?」
車簾內露出一個美麗含羞的女子,輕輕道:「好。」
男子將三娘抱出來,二人並坐在樹下。男子撿起地上的一截樹枝,空著劃來劃去,訴說著一些心事。三娘耐心聽著,偶爾會評點幾句。
武遊祥給向遠丟了個眼色,向遠點頭。
向遠望了眼那對男女,心裡道:對不住。他掐了隱身訣,足尖輕點,一躍到馬車旁,悄無聲息地掀開簾子,發現裡面有一個包裹,還挺沉的。向遠把包裹拿了出來,悄悄地騰飛回到樹上,現出身形。
武遊祥一直望著風,茂密的樹葉給了他們很好的掩護。向遠拆開包裹,看到了幾件半新不舊的衣裳,幾條裙子,一堆乾糧,兩個水囊,幾錠雪花白銀。二人只挑了兩套男士服裝,便把包裹重新整理好。向遠又隱身,把東西放回去,回到武遊祥身邊,現身。趁樹下的男女沒發現,二人捲了衣服就跑,藉著樹木發力,一跳一躍遠去。
到了一個偏僻無人的地方,二人更換了衣裳,向遠用三昧真火把略帶破爛的衣服燒成灰燼,二人繼續上路。
夜色漸濃,向遠和武遊祥到了一家客棧,定下房間居住。
一輪勾月斜斜掛在半空中,散發著淡淡的光芒,一棵樹的橫枝挑著明媚的花朵,映在光線下,顯得格外美妙。花前月下,心,卻禁魔。
向遠忽而想起來,曾有次玉槿微提筆寫著字,旁邊有一繞牆而出的桃花枝,人面桃花相映紅,在紅豔豔的桃花映照下,她的臉顯得更恬靜可愛,丰韻襲人。兩美相輝,而他走進門正好看到這一幕,有點不願去打擾俗世裡這一超然出塵。玉槿微早有所覺地抬起頭,與他視線相對,他微微一笑,四目用眼神交流,似乎別有意味。
桃花開得的確很美,但灼灼的三千桃花,我只想為一人流連。
這般想著,睏意漸濃,向遠打了個哈欠,便躺在床上,隨便扯了一條被子蓋上,呼呼睡去。迷濛中,意識有點模糊,夢境裡煙霧繚繞,但畫面還是很清晰,主角仍是他和玉槿微。自她離開後,他就一直不斷做著與她有關的夢,漸漸也習慣了,有時還分不清真實與虛幻。
夢裡,是他和玉槿微最初下山歷練的情景,就那次在溪邊採集鵝卵石。
一條胖嘟嘟的小魚靈活的遊過向遠的腳邊,向遠撲手就去抓,弄開了一大片水花,這些魚滑滑,怎麼也抓不牢。
玉槿微笑容不變,一如當年:「那叫珍珠魚,月圓時吐出的泡泡會變成珍珠,但腦袋笨笨的。就因為它突出的珍珠值錢,引來了很多人的捕殺,早就很稀有了,沒想到這裡會有這麼多。」言畢,她就下手撈了撈,把手伸回,搖搖頭:「已經吐不出珍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