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遠正要說話,卻見頭頂一輪圓月,四周蒙上一層月光,那女鬼早已不知去向。
向遠回過神來,卻愈發悵惱。
玉槿微淡淡道:「別理這些事。」
「嗯,哦……」向遠點頭。
玉槿微微微皺眉,轉身進入結界,向遠隨即跟著,走過去。
玉槿微坐在地上,道:「我運功助你療傷。」
「不用了,不用了,我包紮一下好了。」向遠擺手說。
玉槿微嚴肅道:「你帶著傷,明天早上被他們看見會怎樣?」
向遠心中一虛。
「坐下。」玉槿微說。
向遠依言,背對著她,坐在前面。
玉槿微凝神聚氣,伸出二手,貼在向遠的背上,源源不斷的注入內力。
向遠閉著眼,嘴唇蠕動。
玉槿微額上有汗珠,淡眉抽動。
大約過了一盞茶功夫,玉槿微放手收勢,向遠睜開眼睛。
次日一早,其他人並不知情,一路上仍就說說笑笑。向遠有意沒話找話,以緩解內心的尷尬,旁人並未察覺。玉槿微本就緘默,自是不說。走到半山腰時,領頭的捷師兄頓住了腳步,其他人跟著停下。
還未立夏,忽然天降大雪。
弟子們一驚,忙備好法器,警惕地掃視四周。
雪花飛揚,山間湧出一群魔兵,黑壓壓的,由五六名女魔將率領,攔住了去路。捷師兄的前方,現出一道清色光影,冷冷的,又妖豔。
一頭波浪似的藍髮,戴著白雪銀鑲藍水晶吊墜頭飾,上罩鑲金邊孔雀藍對襟小衫,下穿百折湛藍長裙,赤著的雙足圈了一對湖藍色腳環。肌膚是不正常的蒼白,面容卻長得精美如瓷,嘴唇薄薄的,呈藍莓色,帶著一絲邪魅的笑意。而最引人注目的還是她那對呈水滴形的藍寶耳墜,在光線下都流轉著水紋一樣的光芒,仔細看時,卻才發現那其實是一種極小極小的蛇。
她的身邊,伴著小範圍的霏霏霪雨,隨著她位置的變化而變化,彷彿與她連為一體。臉容冷豔,水煙朦朧,輕靈霜冷,淡然清遠。
她緩緩走近,寒風傍身起,烏黑的三千青絲一經風吹,帶著身邊的霏雪一同飄飛。
眾人都怔住,感受到氣壓的變化,此人的修為定然不淺。
冰肌玉骨,彷彿褪去了原來的肉眼凡胎,娥眉長挑入鬢,眼抹藍影,藍唇小巧若梅一樣大小,彎出匪夷所思的弧度,那笑聲讓整個山谷陷入了一種壓抑肅靜的氛圍,帶著分詭異。
捷師兄反應過來,道:「連城霜,你執迷不悟,今天還要擋我們的去路嗎?!」
連城霜斜眸一笑:「捷,好久不見啊,你風采依舊,卻沒有像我用冰雪和人血保養得好。」
捷師兄氣道:「魔女,三百年還不知悔改,竟有臉炫耀囂張!」
三百年?弟子們清楚,即使是五百年的修為,也不應該會帶來這麼強大的壓抑感。
捷師兄貫如往日的平靜,解釋道:「三百年前她被魔界冷麵心收留,墮入魔道,冷麵心賜予她三千年修為。」
原來如此。
連城霜依舊溫柔地看著捷師兄,眼神瀲灩,記憶中的他,看上去幾乎要陌生了,他變得更淡漠,更灑脫,或許從他對她使用杖刑時,他就已經不再是她認識的人了。
連城霜沒有說話,手中一條水藍色的鞭子輕輕一揮,打出一道光暈,眾人慌忙退開一步。
「我一直用漠雨鞭,是因為記著你的情分,也是因為這是你送我的禮物,你背叛了我,我就用你送我的東西來對付你。可笑,我當初是那麼的傻。你雖然是公子出身,但請你以後不要隨便拈花惹草,尤其是在我面前!如果再被我看見:你雙手摟著女人,就剁掉你的雙手!嘴巴親著女人,就削掉你的嘴巴!用腳的話,就打斷你的狗腿!朝三暮四心又花了,就把你的心挖出來,洗過再放回去!」連城霜冷然道。
眾人聽了,雞皮疙瘩都起來。
「我們在很早以前就結束了,你又有什麼資格命令我什麼?」捷師兄冷漠道。
「這話說得好,當初的誓言全都被你忘得一乾二淨,又談何情意?」連城霜大笑,「是我錯了,還以為你會浪子回頭。可有想想,就算你回頭,我們也回不去了。」
她曾是一名清麗超群的樂姬,卻因受生母被親父始亂終棄而跳河自盡的打擊而立誓終身不嫁。她喜歡吹簫,吹出來的簫聲能讓聽者傷心,聞者落淚。
十六歲那年捷進入了她的生命。二人海枯石爛,情比金堅。捷欲納其為妻,卻因家遭變故暫時離去,答應三月後便來尋她,明媒正娶。
然而她等了整整三年,捷依舊杳無音信。她千里尋夫,好不容易找到,卻發現他身邊已經有了別的女人,而且看她的眼神極為厭惡,恨不得她從這世上消失一樣。他把她當狗彘一樣對待,拿皮鞭抽打,她身上有沒一塊好肉。
她遇到了冷麵心,拜在他的名下,成了魔女。
她嬌美靈秀的外表,隱藏了一顆破碎已久的心:為戀人付出一切,卻得到被背叛的下場。她心寒了,臉也寒了,對待敵人,出手狠辣,絕不留情。
她輕柔的聲音卻透著無盡的深冷寒氣:「你覺得你們鬥得過我嗎?」
眾人動了動,做好迎戰的準備。
向遠不屑道:「樹不要皮,必死無疑;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玉槿微看他:「他們不是人。」
向遠明白過來:「哎對對對,真不是人。」
連城霜惱羞成怒,漠雨鞭陡然現出一抹藍光。
向遠眼神一凜,還不及迎對,便見到那飛射而出的藍光堪堪近在咫尺,馬上要打到自己的面上了。霎時間,附近的身影一閃,黑髮飄動,手指一道金光掃過,挾著殺意的藍光被打偏,落到了別處。
向遠眨眨眼,一時有些愣怔地看著眼前的場景,但見玉槿微剛才不知怎的迅疾移動身形,金光微微,面上沉靜的神情萬年不改,清風掀起衣袂,捲入空中,金輝星點,繽紛如雨,飄然似花。
其他人也都驚呆了,怎麼也意想不到玉槿微居然能在剛才那麼短的時間內,利用如此迅捷的速度發出一記,打飛了連城霜的殺招。
向遠緩了緩神,猛然意識到自己的處境,輕聲咳嗽了一聲,義正辭嚴道:「你們魔族無惡不作,實在是六界的敗類!」
「你說什麼?」連城霜大怒。
「我說,你們是敗類。」向遠不憚道。
連城霜惱羞成怒,大喝一聲,漠雨鞭的一頭散發出淡藍色的光芒,鞭子一甩,再次打了過來。
這一回向遠看清了底細,凝聚仙力於右手,想要握住那鞭子,給她點好看。
「啪!」一記鞭打,淡藍色的光黯下去,幾近透明,反彈回去。
漠雨鞭沒有打到向遠,玉槿微早一步站到他的面前,替他擋下了。
捷師兄瞳孔收縮,道:「玉槿微,你沒事吧?」
玉槿微捂著胸口那殘留的淺淺痕跡,說:「沒事……」
連城霜出招太快,玉槿微沒來得及召出歸去,便用身體來抵抗這一鞭。向遠時不時看向她,面上百思不得其解,道:「你,為什麼要幫我擋?」
玉槿微輕描淡寫道:「你擋不住的。」語氣篤定,若不是早就瞭解她的性格,這樣的一句話要是落在別人的耳裡,可能還真會被人誤會,向遠對此哭笑不得。
而另一邊的連城霜,接連兩次失手,臉上已經掛著寒霜,櫻唇卻高高翹起,帶了分陰森冷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