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遠,該吃飯了!」不遠處傳來聲音。
「哦!」向遠不太情願地應了一聲,又轉回頭看鳳凰,咬咬唇,說:「你在這等我。」
「好。」鳳凰說。
「一定不準離開啊。」
「嗯。」
向遠這才放心的走過去。
閒來無事,反正那些凡人都看不見她,鳳凰便在院子裡四處走走。
向府的環境清雅宜人,草木茂盛,花團錦簇,假山千奇百怪,空氣都新鮮得很。隨著接連不斷的一泓泓清水從石縫間蜿蜒注入水面,清澈的池塘映著遠近綠意與花豔,幾點荷葉依次託浮,微風一吹,池面蕩起陣陣漣漪。旁邊還有一座傍水而建的六角小亭,側邊一片小竹林,入目更是一種清幽。
過了一會兒,向遠急匆匆地跑回來,看到了站在池塘畔的她,招手說:「喂,我在這裡。」
「嗯。」鳳凰瞬移到他的身邊。
向遠見狀,又驚又喜,說:「我特意吃得很快。我們快去玩吧。」
「你想玩什麼?」鳳凰問他。
向遠摸摸後腦勺:「你知道什麼,我們就玩什麼。」
鳳凰笑了:「那有很多。」
「那你就一一帶著我玩吧。」向遠十分嚮往地說。
鳳凰沉吟了下,說:「這倒不難。」
向遠歡呼,正要催鳳凰快點帶他離開,卻見丫鬟霜霜跑了過來,說:「公子,老爺說今晚秦家要請道士捉妖做法,家家都閉了門戶,還請公子早點睡呢。」
向遠不悅地說:「我知道了,你快滾吧。」
霜霜轉過身回去覆命了。
向遠極為不高興的踢踢腳邊的石子,嘟囔道:「道士都是裝神弄鬼,愚弄世人的,偏偏還會有那麼多傻瓜蛋相信。這世上哪有什麼妖怪!」
鳳凰聽見了剛才的話,不動聲色:「秦家有妖?」
向遠看向鳳凰,有些想討好她,便一五一十地告知:「聽說前不久秦家的公子在花園唸書,不知怎的惹上了一個妖精,搞得整個人病懨懨的,現在連湯米都不能進。秦老爺為此花重金託人從外地請了一個有些聲望的道士,來除妖安宅。哎,他們亂說的,道士不過就是想騙騙錢而已,哪有那麼誇張。」
鳳凰唇角微勾:「那你想不想去看看他們是怎麼捉妖的?」
向遠一聽來了勁,聲音透著喜悅:「真的嗎?」假道士是一回事,看他們怎麼捉妖是另一回事。相比前面這個,後者來得更有意思。
鳳凰笑道:「如果你不怕妖的話。」
向遠輕笑了一聲:「切,這有什麼好怕的。不過,你真要帶我去?」
鳳凰點點頭。
向遠說:「那我們快走吧。」說著,伸出雙手,要讓鳳凰抱。
這回鳳凰沒有動作:「你先回去裝睡,等天黑了我們再去。」
向遠想想也對,便自回屋子去了。
夜幕降臨,向遠像死魚一樣直挺挺躺在床上,拿悶熱的被子蓋住身子。隔了會兒,一名丫鬟端了一碗湯進來,輕輕喚道:「公子,夫人命奴婢送骨頭湯來了,您趁熱喝吧。」
向遠只不理她。
丫鬟像知道向遠沒睡似的,說:「公子,奴婢把話說了,喝不喝是公子的。奴婢先走了。」
丫鬟探頭看了眼向遠的床褥,關上門便悄聲離開。等那腳步聲去遠,四周徹底安靜了,向遠才睜開狡黠的眼睛,上半身探出被子,小聲呼喚說:「鳳凰,鳳凰。」
「我在。」鳳凰出現在床邊,淡淡道。
向遠瞥了眼旁邊放著的一碗熱氣騰騰的骨頭湯,十分不高興地說:「真討厭。」
鳳凰微微一笑道:「這個長身體的,你喝了也有點好處。」儘管效果不會太明顯。
向遠哼了一聲,說:「誰要喝誰喝,反正我是不要。」
「畢竟這是你孃的一番心意,你還是喝了吧。」鳳凰說。
向遠凝視她:「我娘每晚都會給我送宵夜,這算什麼。」
「搞得好像是她的不是了,你不該因著她對你好就耍性子。」鳳凰循循善導道。
向遠瞅了下骨頭湯,忽歪頭,丟擲一個媚笑,道:「你餵我。」
鳳凰一愣,隨即勾起嘴:「好。」
向遠沒想到她答應的那麼快,倒是一時愣住了。鳳凰卻已持起銀匙,舀起一勺,吹吹氣,伸到向遠的唇前。向遠沉默一小會兒,方張開口,乖乖的嚥下。鳳凰又是一勺,吹起,再次餵給他。旁邊的燭火未熄,照得屋內添了份暖意。如此反覆,直到匙碗見底。鳳凰極有耐心的找塊絹子給向遠擦嘴,動作輕柔,向遠的臉已紅透,一聲不吭。
下一刻,他記掛起秦府捉妖之事,怕錯過趕不上,踢開被子,不客氣的撲到她懷裡,悶著頭說:「你帶我去吧。」
鳳凰看到他未脫外衣,說:「夜深露重,你跟著我,免得著涼。」
向遠點頭,早已知曉她會法術,在她的庇護下,自己根本就不會生病。
鳳凰提攜著向遠在一個個屋頂上一躥一躥的跳躍,根據向遠的指示,找到秦家。但見他們房門緊閉,只有兩個年紀大的僕人守著門。
向遠指著說:「就是那裡了。」
鳳凰輕點頭,「嗯」了一聲,望到一處燈火璀璨,帶著向遠上了那兒的屋頂。向遠揭開一個瓦片,往下看。只見是一個極為寬敞的房間,燈光照得如同白晝。當中條案八仙桌,桌上供著蠟燭,旁邊放了一臺香爐,一顆長壽香,一份錢糧,一包硃砂,一張黃毛邊紙,兩支筆,一方硯,一棵香菜,一碗無根水,一盤五穀糧食,一塊白芨,等等。有些東西向遠尚不知名色,都是鳳凰一一在旁講解給他聽的。
下面站了數來人,其中一個頭戴青緞九梁道巾,身穿黑緞道袍,背後一個太極圖案,腰繫絲絛,白襪雲鞋,應是道士無了。他在太師椅子上一坐,另有四個家僕侍候於左右。
向遠疑惑的指著桌上的東西:「那都是些什麼啊?」
鳳凰把瓦放回原處,牽了向遠的手,說:「我們下去看看。」
她和向遠的身形漸漸淡去,化作透明。鳳凰縱身一躍,帶著向遠毫無阻礙地落至屋內的地面上。向遠大驚,鳳凰卻說:「他們看不見,摸不著,連我們說話的聲音他們也聽不見。不信,你試著去碰碰那個道士。」
向遠有些不敢,但還是壯著膽子,躡手躡腳地到一個老僕跟前,在他面前晃手試探,老僕雙目盯著道士,果然沒有一絲反應。向遠又輕碰了一下老僕的衣服,發覺不對勁,他的手竟然虛空什麼也沒觸到,甚至可以直接穿過老僕的身體。好不神奇!
向遠被眼前的這一幕深深的震撼住了。
他回頭,這才清晰地打量那道士:身高約莫八尺,麵皮白淨,發似黑瀑,海下一部烏髯,灑滿胸前,有點仙風道骨。向遠有點兒得意忘形,興高采烈地在道士深淺蹦蹦跳跳,還做了一個鬼臉,哈哈笑個不停。末了,他回過首:「真好玩!」要是早點認識她就好了,這樣他就可以肆無忌憚地偷東西,隨意地惡作劇,怎麼也不會被別人發現。
鳳凰沒有回答,如一件雕塑般靜靜佇立在最角落。